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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他的家在那里》小说章节列表免费试读,李晨李艳小说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09-25 08:42:05    

石龙镇这一片,提起跛豪哥,两条腿的男人发怵,做皮肉生意的女人腿软。

腿软不是怕他给不起钱,是怕他给钱之后还要命。

跛豪哥的一条腿废了六年,据说是年轻时在东莞运河边跟一个湖南仔抢地盘,被人家用钢管从膝盖后面生生砸折的。

伤好以后,走路一摇一摆,跟踩在船板上似的。

人废了,心也跟着烂了。

他找小姐,从来一次叫两个。

三个小时,两个女人进去,出来时身上没一块好肉。有人见过一个湖南妹的背上,被他用塑料衣架抽出十几道血印,像被人用红笔画的棋盘。

这还只是能说的。

不能说的,都沉在运河里了。

那些从外地来的、没有暂住证的、死了也没人报案的妹子,运气好的,还能被捞起来,泡得比猪还白。

运气不好的,喂了鱼,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所以这一片的发廊妹听到“跛豪哥”三个字,脸色变得比客人还快。

但也有人不当回事。比如阿娇。

“我管他跛豪不跛豪。法治社会,他还能弄死我?”阿娇说这话时,正蹲在士多店门口给老虎机擦屏幕。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红,像抹了层辣椒油。

陈叔在店里急得来回走,烟抽得一接一。

“阿娇,你别嘴硬了。赶紧把机器拉走,去外面避两天。跛豪哥的人今天吃了亏,今天肯定来。”

“来就来,李晨会回来。”

“你那个李晨再能打,能打得过十几个人?你是不知道跛豪哥那帮人的疯。”

“陈叔,你走吧。别管了。”阿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一张百元塞进陈叔手里,“今天机器没摆成,这钱请你喝茶。”

陈叔看着手里的钱,叹了口气。

他往门外望了望,没再多说,拎着个黑塑料袋走了。

天擦黑,工业区下班的工人水一样涌出来。空气里全是汗味、机油和烧腊饭的味道。阿娇把老虎机推回店里最里面,拿纸箱盖上,又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她没走。

她有预感,今晚躲不过去。

与其被人从出租屋揪出来,不如留在这儿。这地方她熟,后面有窗,侧边有巷子,真到了没路走,还能往房顶上爬。

天完全黑下来时,巷口响起了摩托车声。

不是一辆,是五六辆,排气管放炮仗一样“啪啪”响,震得冰柜里的汽水都在轻轻跳。

阿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把店门口的灯拉亮。

车灯大亮,白花花的。

十几个人从摩托车上下来,为首那个一瘸一拐,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像只断了半边翅膀的老鹰。穿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到口,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牌,下身黑裤子,脚上皮鞋擦得发亮。

脸上有条刀疤,从右眉梢斜到嘴角,把那张本来还算周正的脸劈成两半。

“阿鬼,就这地方?”跛豪哥点了烟,声音不大,沙得厉害。

“就这,就是这女人,还有她那个男的。”回话的是白天那个高个子。

阿娇往前走了一步,靠在门口一水泥柱上,嘴里还嚼着片口香糖。

“跛豪哥是吧?这么大阵仗,来找我要六百块保护费啊?”

跛豪哥斜眼看她,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一点也不像笑,像有人拿刀在脸上划了一道新口子。

“你那个相好呢?”

“不在,你要找,明天再来。”

“明天?”跛豪哥笑了,身后那帮人也跟着笑。他慢慢走到阿娇面前,肩膀一晃一晃的,“我跛豪找人,从来不约时间。”

阿娇没退,下巴微微仰起:“那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跛豪哥伸手,一把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阿娇“嘶”了一声,口香糖从嘴里掉出来,滚在地上。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跛豪哥凑近她,烟味和口臭一起喷过来,“你男人敢吓唬我小弟,我就拿你来抵。今晚你陪我,明天让他带三千块来领人。少一分,我就把你送到运河里喂鱼。”

阿娇想挣扎,但对方手劲太大,下巴像被铁钳夹住。

身后几个马仔围上来,嘻嘻哈哈地笑。

“你别乱来!”阿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知道我姐是谁吗?”

“你姐?”跛豪哥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姐是谁啊?说来听听。”

“豪爵的艳姐!”

笑声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阿娇心里一横,把话说得更死:“李晨是艳姐的人,你敢动我,明天艳姐把你那条好腿也废了!”

跛豪哥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眯起眼睛打量阿娇,身后那帮人也不吱声了,有几个还互相交换了眼色。

这反应让阿娇心里更紧了。

她知道,艳姐的名号有用。但也只是“有用”而已,对真正的狠人,借来的名号最多拖一时半会儿,救不了命。

果然,跛豪哥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直弯腰,像要把肺都笑出来。

“艳姐?他妈的我爹还是呢!”

他直起身,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别说你一个小野鸡,就是艳姐亲自站这儿,我跛豪也不怵!带走!今晚我就要看看,那个湖南仔的女人叫起来跟别的鸡有什么两样!”

两个马仔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阿娇的胳膊。

阿娇拼命挣,牙齿乱咬,一脚踹在左边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嗷”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阿娇脑袋一偏,血从嘴角淌下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李晨回来弄死你们!”她骂得嗓子都劈了。

跛豪哥笑着往摩托车走,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豪哥,那女的说艳姐……万一是真的……”

“你懂个屁。”跛豪哥头也不回,“艳姐是什么人?坤爷的二把手。她要有妹妹,会来工业区摆老虎机?会认识这种街边野鸡?早他妈住洋楼开大奔了。”

小弟想了想,连连点头,有道理。

阿娇被拖到摩托车边,眼看就要被按到后座上。

她突然抬脚往后一蹬,正中架她的马仔膝盖。

马仔吃痛松手,阿娇像条泥鳅一样滑出去,往巷子里跑。

可没跑出十米,脚下一滑,被地上白天砸碎的酒瓶渣绊了一下。人倒下去,掌心按在碎玻璃上,痛得她叫了一声。

几个马仔追上来,像拖麻袋一样把她往回拖。

“跑?你跑得掉?这一片,到了晚上,连狗都不敢往这巷子里钻。”跛豪哥走上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阿娇仰起脸,嘴角还带着血,眼睛却像要喷出火来。

“李晨……会来的……”

跛豪哥弯下腰,把烟头摁灭在她面前的泥地上:“来啊。让他来。我当他面,给他看。”

摩托车一辆接一辆掉过头,车灯像野兽的眼睛,刺破巷口的黑暗。阿娇被扔进边三轮里,手被反绑着,像条待宰的鱼。

巷子很深,风从运河那边灌过来,带着让人发冷的腥气。

阿娇缩在车斗里,身子在抖。

不是怕,是冷,是疼,是恨。她盯着越来越远的士多店,像要把那几盏灯刻进眼睛里去。

“李晨……”她在心里念,又像在跟满街的风喊。

李晨到了豪爵门口。

小敏就站在侧门边上,穿着那身黑吊带短裙,外面披了件薄衬衫,一看见他就迎上来。

“你怎么才来?”她抓住他胳膊,往旁边消防通道里带。

“走路来的,又没车。”李晨被她拽着,脚底踩得消防梯“咚咚”响,“到底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上去说。”小敏回头看了他一眼,裙摆被晚风吹得贴在腿上。

上了四楼,还是那间红兮兮的卡座。今天人少,角落里就几对,腻在一起像粘了胶。小敏没往卡座走,直接领他进了更深处的包间。

门一关,灯一开,是间小房。

一张按摩床,一组矮沙发,墙上挂着面大镜子,擦得锃亮。

李晨往沙发上一坐,点了烟。

“说吧,什么事?”

小敏不吭声,走到他面前,坐进了他怀里。

李晨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你什么?”

“我想你了。”她勾住他脖子,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软得跟化了的糖。

“就为这事叫我过来?”

“不行吗?”

“行。”李晨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手已经摸到她后腰,“下面痒了是不是?早说啊。咱们现在不是住一起吗,还让我跑这儿花钱开房。”

小敏轻咬了下他的耳垂:“你不知道。月底了,技师都要找熟客冲钟。”

“冲钟?”李晨笑了,手掌在她腿侧不轻不重地揉,“你直接说冲我不就完了,我艳姐给的那几万还没花完,供你几个钟头不算事。”

“你少提艳姐。”小敏从他怀里直起身,骑在他腿上,“我问你,那个阿娇是不是以后都住我们那儿?”

“看吧,她暂时没别处去。”

“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她又没吃你的米。”

“她看你的眼神,像狗见了肉。”小敏说,手指抓着他领口,拧来拧去,“我不想你跟她搅在一起,她不是省油的灯。”

李晨没接话。他抬手替她拢了下耳边的碎发。

“你笑什么?”小敏盯着他。

“我笑你,嘴上说不想我跟她搅,自己倒把我叫过来冲钟。”李晨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似笑非笑,“你这是不是调虎离山啊?把我拴在这儿,让阿娇一个人在工业区待着。”

“你少把我说那么坏。我哪知道你们今天去摆机子。”小敏在李晨口拍了一下,“再说,我一个上钟的技师,哪有空跟你玩三十六计。”

“你还知道你是在上钟?”

“现在不是了,包了钟,你就是我的客人。”小敏把衬衫脱下来,白花花的肩膀在灯光下像上过釉。重新贴上来,呼吸全喷在他下巴上,“今天晚上,你想怎么样都行。”

李晨喉咙里滚了一下。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按,另一只手从她裙摆下面探进去。

“什么都做?”

“什么都做。”

“不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李晨不再废话,把她抱起来,放倒在按摩床上。

小敏没闭眼,也没关灯,就那样直直看着他,目光得像雨后的运河。

后来灯关了一半,满屋子就剩顶上一盏暗红的小灯。

墙上的镜子里,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小敏没再说话,只咬着嘴唇,鼻子里漏出几声细碎的哼。

李晨也没说话。动作比上次更狠,像在报复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小敏的指甲在他后背上留了道印子,他一声没吭。

完事后,李晨靠床坐着,把烟点着。

小敏软塌塌地蜷在他旁边,脸上红晕还没退尽。

“几点了?”李晨问。

“快七点了。”小敏看了眼墙上的钟。

“你什么时候下班?”

“今晚可能要十二点,最后一拨客人都约得晚。”小敏坐起来,用床单裹住口,“你饿不饿?三有自助餐,住客和上钟的客人都能吃。你下去吃,吃饱了再回去。”

“自助餐?”李晨把烟咬在嘴里,笑了,“那我可得多吃点。给你冲钟也不便宜,吃回来一点是一点。”

小敏笑着踢他一脚:“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亏不吃。”

“大老远跑过来,还出了力气,不吃完本儿,我晚上睡不着。”

“别贫了,去洗一下。我给你找套净毛巾。”小敏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白毛巾递给他。

李晨接过来,去洗手间冲了个澡。

热水从头浇下来,整个人才觉得清醒了些。额头上白天砸啤酒瓶的地方,被水一冲,有点刺痛。

出来时,小敏已经把床单扯了,换了新的。站在门口,披着件毛巾浴袍,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回去路上,别走工业区那条巷子。”

“为什么?”

“没有,就是晚上那边乱,你小心点。”

李晨看着她,没再问。穿好衣服,把手机和烟往兜里一揣,说:“我走了。你自己下班注意点。”

“嗯。”小敏点头,送他到包间门口,又补了句,“李晨,阿娇这个人,你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李晨摆摆手,没回头。

下了三楼,自助餐厅挺大的。

李晨走进去,夹子里堆了一盘炒饭、两个鸡翅、几块叉烧、一碗糖水。吃得不快,眼睛时不时扫一眼大门方向。

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还是没有阿娇的消息,这都几点了。

那女人,平时没这么安静。

又拨了一遍。

第一次没通,第二次响了半天,被按掉了。

李晨把盘子一推,站起来就往外走。

“先生,餐厅要十点才收。”服务员在后面喊。

李晨没听见似的,大步出了豪爵的门。

夜风热得像从吹风机里出来的,扑在脸上,黏得发闷。

李晨站在路边,往工业区方向看。

那里黑得厉害,路灯没几盏是亮的,半条街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李晨开始跑。

跑过红绿灯,跑过那座跨河的小桥,跑进工业区外沿那排关了门的服装档口时,听见了摩托车声。

很多辆,排气管“啪啪”地响,像有人在朝天上扔炮仗。

他没停,抄近路往巷口拐。

远远地,看见那几束车灯,像一排狼的眼睛,在黑暗里烧。

巷子中间,几个人拖着一个女人,往边三轮上按。女人在骂,声音已经哑了,像撕碎的布。

是阿娇。

李晨站在巷口,没再往前冲。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板砖,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脚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响。

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把刀,从巷口一直劈到那排摩托车前。

“放开她。”李晨开口,声音不大。

巷子里,十几道车灯把李晨的影子钉在地上。

他手里掂着半块板砖,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不疾不徐,像在自家村里赶集。

“放开她。”又重复了一遍。

阿娇被按在三轮车斗里,听见这声,猛地抬头。嘴里的血还没,头发乱糟糟糊在脸上,眼睛却亮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横木。

“李晨……你走啊……他们人多……”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嘶得厉害。

跛豪哥转过身来,肩头一高一低,花衬衫在车灯里亮得发绿。

他眯起眼,把李晨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在称斤两。

“你就是李晨?”

“对,就我。”李晨把板砖一丢,双手兜,“我人来了,把她放了。”

跛豪哥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刀疤也跟着扭,像条活蜈蚣。

“来得好。”他拍了拍那辆边三轮的车把,突然扬手,“都给我上车!去河堤!”

摩托车几乎同时打火,排气管“轰轰”地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个马仔七手八脚把阿娇重新按进车斗里,拿绳子往车架上一捆。

“跑什么?”李晨往前追了两步,“就在这儿把事说清楚不行?”

跛豪哥已经跨上一辆摩托车后座,回头冲他笑:“人多了,打起来有巡警过来。你不怕死,我还怕麻烦。”

他指了指远处,“河堤那边清静,今晚咱慢慢玩。”

话音未落,摩托车一辆接一辆窜出去。车灯在巷口甩出一片白光,像一群疯狗从黑暗里扑出去。

李晨“”了一声,拔腿就追。

摩托到底比人快。

一眨眼,尾灯已经变成几个红点,往运河方向飘。

李晨追到主路边,喘得像拉风箱,左右一扫,看见路口停着几辆等客的摩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秃顶佬正靠在车把上听广播,李晨冲过去,一把拽住车头。

“追前面那队摩托!”

摩的佬摘下耳机,顺着李晨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队车灯还没走远。摇摇头:“不去不去,那帮人一看就不好惹,你要送死自己去,别拉我。”

“追上,给你加钱。”

“加钱也不去,我还要命。”摩的佬说着要拧油门走人。

李晨急了,一把拔了钥匙,顺势把摩的佬从车上扯下来。

力气太猛,摩的佬“哎哟”一声,差点摔个跟头。

李晨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塞进他汗湿的手心。

“等会儿自己过来找车,就河堤方向,跑不了多远。”

摩的佬攥着钱,嘴巴张着,眼睁睁看李晨跨上车,脚蹬一踹,油门一拧,摩的“呜”地窜了出去。

“我的车!我的车啊——!”摩的佬在后面追了几步,又停下来,急得直跺脚。

李晨没回头,把油门拧到底,车身在柏油路上颠得发飘。

风吹得眼睛发酸,额头上白天砸瓶子的伤口被风一刮,像撒了把盐。

前面车灯在拐,上了河堤的路,泥地,不平,摩托队慢了些。

李晨追着灯光,心里默数:五辆。至少十三个人。

“十三打一。”他咬着牙,嘴边的笑比夜风还冷,“正好活动活动。”

河堤边上有片废弃的砂石场,凹下去一块,四周长满杂草,外面看不见。

跛豪哥的人就在那里面停了车,车灯一排,照得砂石地白得晃眼。

阿娇被从车斗里拽下来,扔在地上。两只手反绑着,脚也捆了,像条脱了水的鱼。

但她没哭,眼睛死瞪着周围那些男人。

跛豪哥蹲下来,拿手背拍拍阿娇的脸:“你男人有点意思,刚才在巷子里敢一个人站出来,可他没追上来啊。”

“放屁。”阿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什么?”

“我说你放屁,李晨会来的。他比你们这群加一起都有种。”

跛豪哥哈哈大笑,刚要说话,一个马仔叫起来:“豪哥!有车!”

所有人转头。

河堤上,一束车灯由远及近,颠颠簸簸地往砂石场冲下来。

车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下来了。

李晨甩了甩被风吹麻的手,走到车灯照出的光圈里。摩的还突突地响着,他没熄火,任那声音在河滩上一波一波地荡。

“跛豪哥,你跑挺快啊。”李晨喘着气,脸上挂笑,“追得老子差点把刚吃的饭吐出来了。”

跛豪哥慢慢站起来,嘴角抽了抽:“他妈的,有种。真敢一个人追我们十几个。”

“这不是追上了吗。”李晨往阿娇那儿看了一眼。

“把人放了。”李晨转过身,对着跛豪哥,也对着那十几个马仔,“我的事,冲我来。”

跛豪哥点了一烟,深吸一口,烟头在黑暗里红得发烫。

他看了李晨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单枪匹马,赤手空拳,来我地盘上要人。李晨,你以为你是陈浩南啊?”

“陈浩南谁啊?”李晨乐了,笑容又活泛起来,“我不看电影,我只知道,你今天不放人,明天东莞河里的鱼全得撑死。”

马仔们互相看看,有人“噗”地笑出来,但很快又憋回去。

跛豪哥没笑,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个马仔从后腰抽出钢管,一左一右包了上来。

李晨站在原地,微微屈膝,双手垂在身侧。

风吹得他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后背绷紧的线条,听见钢管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前一后,一高一低。

李晨先往左闪,让开劈向肩膀的那一下,反手一肘撞在左边那人肋骨上。那人闷哼着弯下腰,钢管脱手。

李晨一把接住,顺势往右一挡。

“当——!”

两钢管撞在一起,火星在夜里溅开,像谁划了火柴。

阿娇蜷在地上,眼睛亮得发烫。

她看见李晨在车灯里来回穿梭,像条滑进深水的黑鱼,又凶又稳。

钢管砸下去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后脊发凉。

阿娇咧开嘴,笑了。

“打得好——!李晨!给我往死里打——!”

李晨一管子抽在第三个冲上来的马仔腿弯上,那人直接跪进泥里。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脸朝阿娇喊:“别喊了!闭嘴省点力气!”

“好嘞!”阿娇喊得更大声了。

砂石场上,倒下的已经有四个。

李晨喘得越来越重,后背也挨了一下,火烧一样。

但他站得还是直的,像砸不弯的桩。跛豪哥的脸在车灯里越来越沉,手指慢慢伸进了裤腰后头。

那后面,别着一把刀。

李晨不记得自己打了多久。

只记得钢管砸断了,就换拳头上。拳头砸麻了,就捡地上的石头。

那帮马仔从前面冲,从后面绕,从侧面扑,像一群闻到血的野狗,可就是咬不住他。

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砂石场上到处都是蜷着的身影。有的抱腿,有的捂头,有的脆趴在地上装死,连哼都不敢哼。

李晨站在中间,身上T恤已经撕烂了半截,露出精瘦的腰背。

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在腰窝处积成一小滩。他喘得厉害,喉咙里像有人塞了把烧红的铁砂,但两条腿还硬撑着没弯。

“还有谁?”李晨吼了一嗓子。

剩下的三四个马仔缩到摩托车后面,手里有钢管的,也抖得跟筛糠似的。

一个黄毛张嘴想说话,李晨一眼扫过去,那小子直接把手里的家伙扔了,蹲在地上抱头。

“不打了!不打了!”

阿娇不知什么时候把捆手的绳子蹭松了。坐起来,一脚蹬开脚上的绳圈,扯着嗓子喊:“李晨!后面!跛豪拿刀了!”

李晨猛地转身。

跛豪哥已经扑到跟前。

动作因为腿瘸慢了半拍,可那把刀快。刀身窄长,在车灯里泛着青森森的光,直往李晨腰上捅。

李晨下意识侧身,刀尖擦过小腹,在皮肉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还没渗出来,反手就扣住了跛豪哥握刀的手腕,往下一压,膝盖狠狠顶上去。

“咔!”

跛豪哥那条好腿的膝盖被顶得向内一折,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瘫。

刀脱手,掉在砂石上,发出“当”的一声。

李晨没松手,反而拧得更狠。

他把跛豪哥整条胳膊反扭到背后,单膝压住他后腰,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脸贴着砂石,嘴啃着泥。

“有种,拿刀捅我。”李晨的声音在他后脑勺上响起来,像从砂石缝里渗出来的,“跛豪哥,刀都拿不稳,还学人收保护费?”

跛豪哥拼命喘,半边脸被石子硌出血印子。

他还在挣扎,像条半死的蛇,扭得砂石“嘎嘎”响。

“你……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晨压得更用力了些,膝盖顶在他尾椎上,“你今晚绑我的人,要当着我的面搞她是不是?怎么,现在轮到自己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阿娇已经站了起来,一脚踹开拦在面前的矮个子,摇摇晃晃走到跛豪哥脑袋前,蹲下来。脸上血污混着灰,像从战场上爬出来的女鬼。

“我说过,李晨会来。”她抬手,把嘴里一口血唾沫吐在跛豪哥脸上。

跛豪哥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她。

阿娇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抽得他脸一偏,后槽牙都松了。

“这一下,替被你丢下河的姐妹打的。”阿娇说。

李晨没拦,松开跛豪哥的胳膊,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还站着的马仔。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他半边脸白,半边脸黑,像庙里走出来的阎王。

“今晚这事,想平吗?”他问。

没人敢应。

“想平也容易。”李晨走到一辆摩托车前,把车钥匙拔下来,在手里抛了抛,“你们几个,挨个过来,一人往他那只没瘸的脚上踩一脚。”

马仔们全愣住了。

“没听明白?”李晨把钥匙往车灯前一晃,嘴角慢慢扬起来,“要么你们踩他,要么我踩你们。谁下脚轻了,我把他两条腿都打断,扔运河里醒醒脑。”

“你……你疯了!”一个穿黑背心的马仔哆哆嗦嗦地喊。

“我疯不疯,你试试就知道了。”李晨往他那边走了两步,那小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腿抖得像通了电。

跛豪哥趴在地上,嗓子眼里挤出嘶哑的骂声:“你们敢……谁动我一下……我他全家……”

这句话反而了那帮人。

第一个上来的,正是白天被李晨吓得跑回去报信的高个子。

他咬咬牙,低声说了句“豪哥对不住”,然后抬起脚,照着跛豪哥那条右腿的小腿骨就是一脚。

跛豪哥“啊”的一声惨叫,像被滚水烫了一样,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下一个。”李晨面无表情。

第二个是矮个子,犹豫了几秒,上去踩在跛豪哥脚踝上。没用太大力,跛豪哥哼了一声。李晨抬手指他:“你,重新踩。刚才那下,给我家狗踩背都不够。”

矮个子脸都绿了,闭上眼,猛地跺下去。

跛豪哥叫得变了调。

阿娇在旁边都看得别过脸去,嘴上却还嘟囔:“活该。”

剩下几个也挨个上来。有人闭着眼踩,有人咬着牙踩,有人边踩边道歉。

河堤上的风大起来,把惨叫和求饶声吹得四散,像鬼在哭。

等最后一个人踩完,跛豪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那条原本还能撑着他走路的好腿,歪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像被拆错了位置的零件。

李晨走到他跟前,蹲下,从兜里掏出烟,吸了一口,把烟递到跛豪哥嘴边。

“来一口,压压惊。”

跛豪哥抬起眼看李晨。瞳孔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怨毒。

李晨把烟收了回来,自己又吸了口,慢慢吐出。烟在两人之间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记住今晚。”李晨说,“以后你的人再往工业区那边伸一手指,我把你的手也弄折。到时候你就不是跛豪了,是爬豪。”

李晨站起身,回头喊阿娇:“能走吗?”

阿娇一瘸一拐地过来,伸手搭住他肩膀:“能走,你背我也行。”

“想得美。”李晨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穿过她腋下,半扶半抱着往堤上走。

摩的还停在原地突突突地响着,车灯像只忠实的独眼,照着他们回去的路。

身后砂石场上,那十几个马仔围在跛豪哥身边,没一个人敢追。

阿娇靠在李晨身上,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里打着转,像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

“你笑什么?”李晨低声问。

“笑你刚才说‘爬豪’。”阿娇仰起脸,月光把她的脸洗得透亮,血污都遮不住那点疯劲,“李晨,你这个人,绝了。”

“少拍马屁,回去洗洗净,把伤口弄弄。”

“我不洗。我要等明天,去外面跟人说,我男人一个打十几个,把跛豪哥踩废了。”

“别乱说,我不是你男人。”李晨把她往车上扶。

“你不是?你今晚都追到河堤了。”阿娇跨上后座,从后面箍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热乎乎的,“李晨,你认不认我,今晚我都是你的。”

李晨没接话,拧下油门,摩的“嗡”地一声冲上河堤。

后视镜里,那些车灯越来越远,像掉进夜里的一把火。

把车开到主路边,果然看见那个秃头摩的佬还蹲在路灯下,脸拉得老长。

一听见车声,整个人跳起来,挥着手骂:“!!还我的车!还我的车!”

李晨把车停下,从兜里又掏出一百,拍进他手里:“车还你。谢了。”

摩的佬低头看见车上的血和泥,嘴唇直哆嗦:“你们、你们这是什么去了……”

“兜风。”李晨说。

他扶着阿娇,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工业区的厂区像巨大的铁盒子,一排排静默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在身后交叠成一团分不清的墨。

阿娇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小敏今晚不在家吧?”

“她说要十二点后才回。”

“那正好,回去我给你擦药,我有红花油,专治跌打。”

李晨没吭声,后背挨的那一钢管,这会儿确实辣地疼,像有人把整块皮都揭了。

抬头看了眼天。

云散了大半,星星露出来,稀稀拉拉,像谁随手撒了把米。

“李晨。”阿娇又叫他。

“嗯。”

“你今晚,为什么来?”

李晨沉默了几秒:“你是我合伙人,你让人绑了,我脸上没光。”

“就这?”

“就这。”

阿娇把脸埋进他后肩,闷声笑了。

笑声里带着点哭腔,像高兴,又像终于放了心。

李晨没听见她再说话。

只感觉到后颈那一片,慢慢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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