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你要割让燕云十六州?沈砚最新章节免费实时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09-25 08:53:02周德带着五十人的队伍,从城北的沟中悄悄爬了出去。
夜晚很黑,没有月亮,只能听见人的脚步声跟呼吸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三,他是白登村的一个老兵,闭上眼睛都能摸到河边。
队伍走在沟里面,因为沟很窄,只能一个跟着一个走,有的地方还得爬过去。
周德走在中间,手里拿着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况。
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人跟着自己走,并没有掉队。
李三举手之后,后面的人都停下了,周德蹲在坡上往下看。
河边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但是声音非常小,水流被堵住之后只有一点点渗出。
河岸边有一些石头堆,还有一些新砍的木桩,木桩上还有树皮,木屑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周德数了下。
堵河的契丹兵数量不多,只有五到六个人。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取暖聊天,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听不清楚里面说的是什么,但是能听出在笑。
其中一个契丹兵站起来,走到河边,好像是要去方便。
周德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五十人分成两组。
第一队有二十个人,负责搬石头,第二队有三十个人跟着周德一起去对付契丹兵。
两队人分头而行,动作很轻,尽量不出声。
第一队的人到了河边之后就开始搬石头。
石头很重。
两个人抬一块。
第一块石头被搬起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火堆旁的契丹兵抬起头来望着这里。
周德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
那个契丹兵看了会儿之后,又低头继续烤火,他认为是风吹的。
第二块,第三块都搬得不错。
搬石头的人动作越来越熟练,一块又一块的石头被搬开了。
河水慢慢渗出来,水声也比之前的大了一些。
到了第四块的时候,有个士兵脚下一滑,石头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一次,在火堆旁所有的契丹士兵都站了起来。
带头的人拿着火把向河边走去,周德知道已经瞒不住了。
他从坡上站起来,拿刀冲下去,后面的三十多人都跟着冲下去了,没有喊声,只有脚步声跟刀出鞘的声音。
契丹兵才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德一刀已经到了。
那个契丹士兵手里拿的木棍被砍成了两段,人也倒下了。
第二个契丹兵想要逃跑,但是被后面的士兵用枪捅死了,剩下的契丹士兵已经慌了。
有人将武器扔在地上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向北面的营地方向跑。
周德没有去追,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河面,石头搬开五块之后,水流稍微有些恢复,但是还不足。
“继续搬。”
他压低了嗓门吼。
搬石头的士兵又搬了三块,河水又开始流淌起来,水声由弱逐渐变大,变成了哗哗的水声。
水流渐渐变大,冲开了淤泥,带着泥沙一起向下流淌。
河道慢慢地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马蹄声,是往北逃跑的那个契丹兵去搬救兵了。
周德知道不能再拖了:“撤。”
五十人丢下石头后就转身往回跑,马蹄声越来越近,但是周德没有回头,只是带着人往沟方向拼命跑。
因为天色很暗,跑在最后的几个人差点摔倒,有的人被树枝勾住了衣服,用力一扯就扯断了,然后继续往前跑。
马蹄声在身后越来越响,就像雷声一样近,跑到沟边上时,周德回过头去清点人数。
五十人,回来四十六人,少了四个。
一名士兵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李三被契丹人的刀砍中了,倒在了河边,还有三个人,跑散了。”
周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转身就想去找。
后面的老卒子拉住他说:“都头,来不及了,契丹骑兵快要追上来了。”
周德站在原地望着北方的黑夜,那边可以看见火把发出的光亮。
契丹骑兵已经追到了,火把的光在黑夜中闪烁,距离越来越近。
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沟里:“走。”
四十六个人钻进沟之后,沿着沟往城里摸,沟很窄只能弯腰行走,在一些地方还需要爬。
沟里有积水,膝盖以下的地方都已经湿透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士兵回头看了一眼。
契丹骑兵已经到了沟口,但是他们并没有追进来,沟里马进不去,人进去也施展不开。
有几个契丹骑兵在沟口处徘徊,举着火把往里照,但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们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弃了追击,天快亮的时候,四十六个人回到了城下。
城门开了一条缝,周德带着人一个接着一个地钻了进去。
沈砚站在门口,望着周德肩上的伤口,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回去包扎。”
沈砚说。
周德摇摇头:“押衙,河已经通了。”
沈砚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看了后面跟着的四十六个人之后又问:“人呢?”
周德低下头说:“死了四个,李三……李三没有回来。”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将他们的名字报上来。”
周德答应了之后就去安排伤兵了,城门再次关上,天色也开始慢慢变亮了。
当天上午,城南的那口井里开始有水了。
水还是浑的,但是比昨天多了一倍。
老百姓们排着队去打水,队伍从井口一直排到街角,一位老人打了一桶水,端着碗喝了一小口,抹去嘴角的水迹说:“这水,是押衙给我们换来的。”
旁边的人也都纷纷点头。
有人议论起昨天晚上的事,有的说听到了城北有动静,有的说看到了火光。
但是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今天早上井里有水了,沈砚站在街角处,听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衙门后,在案上写了四个名字。
李三,王五,赵铁,孙大。
写完之后把纸贴到墙上,在纸前面放了一碗水,碗中的水很清澈,是从新通的河道里打来的。
沈砚看着这四个名字,站了很长时间。
刘九在外面等着,不敢进去打扰。
过了一会儿,沈砚转过身来对刘九说:“去把周德叫过来。”
刘九应了一声,就去了。
沈砚站在这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城墙上,也照在还没有透的血迹上。
通了水之后,城里井中的水也慢慢有了,但是契丹人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们改变策略,不再攻打城池,而是围住城墙,等待城中粮食耗尽。
沈砚站到城头之上,往下看契丹人的驻地在北方的山坡上。
营地比前几天要大很多,说明又有人来。
刘九拿上账本来说:“押衙,城里的粮食,按照现在的人口来看,只能支撑两个月。”
沈砚接过账本之后就翻来覆去的看了起来,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翻到最后一张纸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数字:粮存七千四百石。
按照一个人每天吃三升粮食来计算的话,城里上万人一天就要消耗掉三百多石。
沈砚把账本合上说:“两个月时间太短了。”
刘九说:“那怎么办?”
沈砚说:“减少粮食供应,从明天开始,每人每天供给两升。”
刘九倒吸一口凉气:“押衙,两升不够吃。”
沈砚对他说道:“即使不够也要坚持,城外还有几千名百姓没有进城,如果进城的话,粮食就更加紧张了。”
刘九犹豫了一下,说:“押衙,不接城外的人可以吗?”
沈砚转过头来望着刘九。
刘九被这样一看之后就低下头说:“我,我就是这么一说……”
沈砚收回目光说:“城外的人,一个都不能少,他们是晋城的百姓,就应该进到晋城里去。”
当天下午,沈砚让人去城外传话,第五天夜里接第三批人进城。
此次接的人数最多,有五百多人,并且还有粮车。
粮食属于老百姓自己的东西,存放在地窖里,不愿意丢弃。
沈砚答应带粮食进城,但是有个条件,就是粮车要在后面走,人先进去粮食再进去。
王二去传话,他摸到最远的地方是城外柳沟村。
柳沟距离城里十二里,是契丹人巡逻最频繁的地方。
王二一直到天黑才敢进村,找到村口的一户人家敲门。
门打开之后,有个中年男子从里面探出头。
“是我,王二。”
王二把声音放低。
汉子把王二拉到屋里,把门关上:“王二,你怎么来了?”
王二说:“押衙让我来接你们。第五天夜里走北门。”
汉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契丹人每天都在村口转悠,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王二说:“押衙说到时候城里会有接应。”
汉子向屋里看了看,里面还有老太太,媳妇,两个孩子。
他咬了咬牙说道:“好的,我相信押衙。”
第五天夜里,城外的五百多人来到北门外面。
这次人很多,队伍很长,从北门一直排到百步之外。
沈砚自己就站在城门口,看着一个接一个的百姓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老人,背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全家人的衣服。
老汉进门之后看了沈砚一眼,想说什么,但是最后没有说出口,只点了一下头。
进了大半之后,城外传来号角的声音。
那是契丹人的号角,声音很刺耳,在晚上尤其难听。
刘九的脸色大变:“押衙,契丹人来了!”
沈砚并不紧张,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城墙上的弓箭手分成了三组,第一组已经拉开了弓弦。
契丹骑兵冲了上来,这次的人数很多,有两百多骑兵。
他们从北面冲下来,马蹄声如同雷鸣一般,飞扬的雪尘遮天蔽。
沈砚在城门口没有动,举起了手。
城墙上的弓手马上就开始射箭了。
第一波箭雨射出之后,前面几匹马被射中,摔落在地上。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撞在了一起。
第二波箭雨也跟着射了下来,契丹骑兵的冲锋被压制住了。
而周德带着一百人从侧门出,截断契丹骑兵的退路。
周德手下的百人队全是步兵,他们排成了一字长蛇阵,枪头向着契丹骑兵的侧面。
契丹骑兵想要冲击,但是冲击不了。
想要撤退,但是后面已经没有路了。
僵持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之后,契丹骑兵就撤退了。
他们丢下十多个尸体之后就往北边的营地方向逃跑了。
等他们走远了之后,沈砚才对刘九说道:“继续接人。”
五百多人都已经进城了,天快要亮了。
最后进来的就是运粮食的车辆,一共有十二辆,每辆车上面都装满了粮食。
沈砚让人把粮车推到仓库门口,一车又一车的点数。
到第七辆车的时候,他发现车上粮食装得不对,麻袋鼓了起来但是很轻。
他解开麻袋之后发现里面装的并不是粮食,而是石头。
沈砚的脸色很不美观。
他让别人把其他的车也查一遍,结果发现有三辆都是石头。
刘九问:“押衙,怎么搞的?”
沈砚看着三辆车子:“有人想要混水摸鱼,把石头当作食物带进城来。”
他让人把三辆车的车主叫过来,三位车主都是城外的普通百姓,跪在地上不敢抬眼。
沈砚问:“为什么要装石头?”
一位车主战战兢兢的说道:“押衙,我家的粮食不足……我想到了城里以后可以多领一些……”
另外两个的原因也是一样的。
沈砚看了他们好久之后才说:“粮我不罚你们的,但是这三车石头,你们自己推出去,推到哪里算哪里。”
三个车主发愣:“押衙,城外都是契丹人。”
沈砚:“我明白,因此现在推出去还来得及,可以活着回来,如果我的想法改变的话,那么你们就出不来了。”
三个车主把石头车推出城外,不到半里地就遇到了契丹人的骑兵。
契丹游骑冲过来之后,三个车主丢下车子跑了,跑到城门口的时候,三个人都被吓傻了瘫在地上。
沈砚站在城门口对他们说:“记住,下次不要耍小聪明。”
天亮之后,城门关闭,沈砚站到城头之上,向下看着契丹人设在北面山坡上的营地。
营地上的火把开始移动了,一队又一队的骑兵聚在了一起。
刘九在旁边颤抖着说:“押衙,他们要动真格的了。”
沈砚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那些旗帜,并且大概估算了一下人数,大约有三千人左右。
他转过身来对刘九说:“把城里所有可以战斗的士兵都叫过来,今天下午在校场上。”
刘九:“押衙,你要……”
沈砚:“做好战斗的准备,这一次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第六天,契丹军队就来攻打城池了。
三千骑兵分成三路,分别进攻东门,北门,西门。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城头的守军就看到北面坡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马向着这边近过来,马蹄踏在冰凉的土地上,发出沉闷如雷鸣般的声音。
号角的声音很大,尖利刺耳,仿佛要将天空撕裂一样,城墙上守卫的士兵都很紧张,有人拿着长矛的手已经发抖了。
沈砚将兵力分为三路,每一路约一千人左右,他自己坐镇北门,周德守东门,刘九守西门。
北门为主攻方向,契丹人投入的兵力也最多,至少有一千五百骑兵。
攻城的工具很简单,就是几架云梯,还有撞木。
新做的云梯上还有树皮,架在城墙上摇摇晃晃的,看着就不怎么牢固。
撞木是一大圆木,在头端缠上铁皮,铁皮上面还有血迹,不知道是从哪个城里留下的。
这撞木要十多个人才能抬动,契丹人虽然是骑兵,但攻城时也都下了马,拿着云梯跟撞木往城墙上冲。
守城的方法就是用滚木,礌石,热油,射箭等手段交替进行。
沈砚站在城头之上,望着第一波契丹人攻来,契丹人架起云梯顶着箭雨冲向城墙,手中拿着盾牌,箭射在盾牌上“砰砰”作响。
第一架云梯刚搭到城头,就被守叉子顶翻了。
云梯上面的契丹兵摔了下来,从三丈多高的城墙上摔到城墙下面,有的当场就没了气息,有的摔断了腿在地上爬不起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第二架云梯被架起来之后,这次守军没有把云梯推倒,云梯卡在了城墙垛口处。
一个契丹士兵爬上云梯后手里拿着弯刀,刚露头就被周德一刀砍翻在地。
契丹兵的头盔上被砍出一个缺口,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溅到了周德脸上。
周德站在城垛上面,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子,大声叫嚷:“来一个一个!”
后面的士兵受到他的影响也跟着叫起来:“……”
喊声震耳欲聋,连城墙都在颤抖。
契丹人的第一波冲锋,有三十多个人丧命之后就退下去了。
城下的地上全是尸体,有的还活着,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有的契丹士兵口着箭,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爬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沈砚看了一眼,就对刘九说:“做好第二波的准备。”
刘九脸色苍白的说道:“押衙,他们会再来吗?”
“会,攻城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攻下的。”
第二波冲击,契丹人也学聪明了。
他们不一窝蜂似的冲上去,而是分成了几个小分队,轮番冲击城墙上不同的地方。
因此守军的压力被分散开了,顾此失彼。
东边刚推倒了一架云梯,西边就又有契丹兵爬了上来;
北面刚把一队人射退了,东面就有人拿着撞木向着城门靠近。
守军开始慌乱,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阵脚也乱了。
沈砚站在城楼之上,看到守军一片大乱之后,便大声喊道:“都别乱!各守各的位置!”
这一声吼叫之后局势就稳定下来了,守军又回到各自岗位上。
这一波又死亡了二十多名契丹士兵,但是他们并没有攻上来,沈砚站到城头之上,看着城下重新聚集起来的契丹军队。
他发现契丹人的阵势改变了,这次他们把撞木提到前面,准备要撞门。
契丹人的第三波攻击时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用云梯了,直接把撞木扛到城门口撞门,每撞一下,城门就会震动一下,震得城门上的铁环“哐当哐当”的响。
守军站在城墙上,能感觉到脚下的城墙在震动,好像地震一样。
城门被撞得“轰轰”作响,门板上已经出现裂痕了,裂痕从门缝处一点一点地向外蔓延开来,眼看就要裂成两半。
刘九脸色苍白的跑到沈砚身边说:“押衙,门要支撑不住了!”
沈砚看着城下的情况,冷冷的说:“还能支持一阵子。”
他转身对周德说:“放热油。”
周德犹豫了一下,说:“押衙,油已经所剩无几了,只有十缸左右。”
“放。”
沈砚的话不容置疑。
热油从城头往下倒,滚烫的油浇在了撞门的契丹士兵身上。
惨叫马上响起来,尖利的声音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撞门的契丹兵把撞木扔在地上打滚,想要把身上的油擦净。
有的人的脸上被油烫伤了,皮肉翻卷,下面是鲜红的肉;
有的人的手也被烫伤了,手背上的皮都掉了,握不住武器,武器掉在地上,他们抱着自己的手在地上哭嚎。
剩下的契丹兵见此情景,也都吓退了,没有人敢再往前冲了。
撞木掉在地上,上面的油还在燃烧,冒着黑烟。
契丹人第三次冲锋,就这样被打退了。
当天下午,契丹人撤军了。
他们留下七八十具尸体之后,就退回了北方的营地,有的尸体还在冒着烟,是被热油烫死的;有的身上了三四箭,活脱就是个刺猬。
城墙上的守军等到契丹人全部撤离之后才松了口气。
有人瘫坐在地,背靠着城墙大口喘气;有人靠在城墙边,手还在发抖,连弓都无法握住;还有人直接呕吐,吐得满地都是。
周德站在城墙垛口处,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他手里的刀还在滴血,血滴到城墙上之后形成一个小血洼。
沈砚叫人统计伤亡情况。
守城的一千人中,有十二人丧命,三十多人受伤。
死者中有个叫王五的,他是昨晚跟随周德去通水的,他在城墙上被流矢射中了脖子,箭从左边射进来,右边穿出去,当场就死了。
王五倒下时手里还拿着长矛,眼睛睁得很大,好像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死去了。
受伤的人当中,有的被箭射中胳膊,箭头刺进肉里拔不出来;
有的被滚木砸到大腿,腿骨骨折了,只能躺着等死;
有的被契丹人用刀砍伤,伤口很深,止不住血。
刘九拿着伤亡名单过来的时候,手里那张纸已经被汗洇湿了:“押衙,已经死了十二人。”
沈砚拿过名单看了一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
看到王五的名字,他的手就停了下来,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好一会儿都没有移动。
“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沈砚说,“记在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哪个人守卫了这座城。”
当天晚上,沈砚让人将十二个名字刻在了城门旁边的石碑上。
新立的石碑在城门右边,石头是从城外运来的青石,上面只有十二个名字,并没有其他文字。
每个名字之后都有一个简短的说明:王五,白登村人,在通水的时候立了功,在守城的时候阵亡了。
刻碑的石匠是一位老人,他刻每一个名字的时候,手都会颤抖,刻到王五的名字时,老汉停了下来,擦了一下脸继续刻下去。
契丹营地里,萧解里站在营门处看着城头飘扬的旗帜,脸色很难看。
副将站在旁边,小声的问道:“使者,还打吗?”
萧解里一直望着城墙,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似乎是在嘲笑他。
最后,萧解里摇摇头说:“不打了。”
副将愣住:“为什么?”
萧解里转身回营,说:“攻城伤亡太大,继续打的话,即使攻下城池,我们也没有多少人了。”
他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城墙。
“传令,做好围城的准备,我要把晋阳城围死,让他们自己饿出来。”
副将答应了一声之后就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萧解里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城墙,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进了大帐。
围城战开始了,契丹人停止进攻之后,就把晋阳围了起来。
城外的村子可以抢夺的东西全部被抢走了,抢不到的东西就烧掉了。
沈砚站在城头看城外的烟柱一个接一个地上升起来,最后连在一起。
烟柱很粗大,乌云一样遮天蔽,风吹来的时候还有焦糊的味道。
刘九在一旁读着名单:白登村、马营、柳沟、张家庄、李家湾、王家坡……
沈砚的脸色会随着一个村名的出现而更加阴郁。
念到刘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押衙共有十三个村子被焚毁,这些村子都属于晋阳所辖”
沈砚接过名册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看。
白登村他去过,村口有个老槐树下有个井,村子里的人都在井边打水。
马营他也去过村里养马,村里有个马厩,能养三十匹。
柳沟不用说,王二就是柳沟人,他家就在村口第三户,目前所有村庄都已经不存在了。
沈砚看完了名册之后就把名册合上:“记着这笔账迟早我要他们还。”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和,但是刘九听得出他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愤怒。
城里粮食不足,沈砚让人将粮仓再次清点了一遍,清点出来的数字比预期的要少。
本来可以坚持三个月,现在只能坚持两个月。
“少的一个月粮食哪里去了?”
沈砚让人查之后才发现是几个管粮仓的小吏私藏的。
在混乱之中,他们悄悄地将粮食装入自己的麻袋中,并且把几十斤粮食藏了起来。
有的藏在床下,有的藏在灶台后面,还有的埋在院子里面。
沈砚让周德把藏粮的小吏都抓起来一共抓了三个,三个小吏跪在粮仓门口,脸色苍白。
沈砚问道,“为什么要私藏粮食?”
一个小吏哆哆嗦嗦地说:”押衙小的……小的也是为了活命,城里粮不够小的怕……怕被饿死。”
沈砚看着他质问道:所以你才把粮食私藏起来吗?你把粮食藏起来,饿死的不就是别人?”
小吏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沈砚转过身对周德说道:“将所藏的粮食全部追缴归公,受二十军棍的人放了。”
周德问:“押衙不他们吗?”
沈砚摇摇头说:“了倒是可以,但是粮食却拿不回来了,先把粮食补上再说。”
三个小吏一听说不就赶紧磕头道:“谢谢押衙!”“谢谢押衙!”
沈砚不理他们,转身下了一个命令:从今天起城里所有的粮食归统一管理,按人头分配,每人每天发两碗粥,不准多领。
两碗粥就是稀得能看见底的稀粥,按照这个标准的话,城里现有的粮食还可以支撑两个月左右。
告示一贴出去,街上就热闹起来了。
老百姓围在告示旁边,有的骂,有的哭,有的站着。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告示下面哭着喊:”押衙孩子还小一碗粥不够吃……”
但是大多数人都是默默无闻的,看了告示之后,大家就都转过身去走掉了,并没有说什么。
有人不满意开始闹腾,闹的是几个城里地主家的粮食多,不愿意交出来平均分配。
走在最前面的是姓康,名守业,在晋阳城里他是最大的地主,自然粮食也是最多的。
他站在街道上指着张贴出来的告示骂道:“为什么我的粮食要给别人吃?这就是抢夺明目张胆地抢劫!”
旁边跟着七八个人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凭什么啊?凭什么收我们的粮食!”
“我们家的粮食为什么要给别人吃啊?”
康守业骂得越来越起劲,指着告示说:“沈砚这狗官仗着有兵就欺负咱们老百姓……”
话还没说完,周德就带着人来了,周德不加任何言语就上手把康守业压倒在地上。
康守业挣扎道:“什么呢放开我!”
周德长刀拔出半寸朗声道:“押衙有令闹事者抓!”
一共抓了五个都是康守业的人,周德将他们押到衙门外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军棍。
康守业被按在长凳子上,裤子给脱下来,露出雪白的屁股,打军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手里拿着棍子就打了起来。
第一棒打在康守业身上之后,他就叫出了声来,第五棍子已经打在了屁股上,皮开肉绽。
第十棍时,康守业开始求饶:“押衙饶命!押衙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但是棍子没有停下来,仍然在打,第二十棒打在康守业身上的时候,他已经哭得声音都哑了。
地上躺着的人起不来了,屁股上全是血,另外四个也是一样的情况,每人被打二十下后就起不来了。
打完了之后,沈砚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围观的人群,百姓们都不敢正眼瞧他。
沈砚扫视一圈后声音威严道:“想要活命就听我的,不想活命就立刻滚出这座城。”
说完之后就转身走进了衙门,康守业等人摔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地上都是血。
围观的群众见此情景,也不敢再出声,有人低声说:“押衙这是认真的。”
“可不是嘛!康老爷都说打就打了!”
“以后还有谁敢闹腾呢?”
从此以后每天早上,各家各户都会派人来领取粥,领完之后就马上离开,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
街道上非常宁静,只听见人的脚步声、风声,偶尔能听到孩子在哭大人在哄孩子的声音很快就没了。
在围城第十天的时候,城里就开始有人死了。
第一个死去的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他本就体弱多病,加上几天没有进食,最终没能坚持下去。
老汉是在家中去世的,在家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温度了,并且手中还拿着一个空碗。
沈砚听后就亲自去老汉家一趟,老汉家住在城南的一间小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块破布做的席子。
老汉的尸体还躺在床榻之上,被一床破被子遮盖着,老汉的儿子跪在床边,眼眶都是红的。
见到沈砚来了就想站起来,但是双腿发软,站不起来,沈砚走到床边去看那老汉。
老汉的脸非常瘦削,颧骨很高眼窝凹陷嘴唇呈紫色。
沈砚等了很久之后对老汉的儿子说道:“你爹的丧事由官府出钱办理。”
老汉的儿子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问道:“押衙,你刚才说的是实话吗?”
沈砚点头道:“是的。”
老汉的儿子一下子流下了眼泪:“谢谢押衙,谢谢押衙。”
他想磕头,但是沈砚阻止说:“不要磕头了,好好办你爹的丧事。”
从那天起,沈砚就颁布了一条新命令,城里死去的人不管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丧事都由官府出钱办理。
城里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人们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是死亡的人们仍然不断地在增加。
到围城第20天的时候,城里已经有17人丧生。
沈砚让人把这十七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记在城门口那块石碑旁边另立一块碑。
新立的碑子在城门右边,石头是从城里搬过来的青石,碑上刻的是在围城期间因病或饥饿而死的人。
下面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简短的说明。
某某村某某人某年某月因饥荒而死。
某某村某某人某年某月病死。
刻碑的石匠是一位老人,每刻一个名字时手都会发抖。
第二十天晚上孙彪就过来了。
他是跟随沈砚从晋阳一路而来的一名老兵,大约三十多岁,脸上有一条伤疤。
孙彪在沈砚住的地方门口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小声说道:“押衙有人想要打开城门。”
沈砚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听到这句话之后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人?”
孙彪摇了摇头说:“我不清楚,但是听别人说今晚上。”
沈砚皱起眉头站起身走到孙彪身边问道:“开哪道门?”
孙彪小声说:“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