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不照月裴烨舒沁全文免费笔趣阁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09-25 11:26:051
我从小就是柳府最懂事的人。
所以太子被废那,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我。
裴烨幽禁沉香苑,双腿尽断,送药的人都不敢近身。
可圣旨未撤,柳家和他的婚约还在。
嫡姐哭晕在正堂:「爹,娘,你们这是死我!」
父亲端着茶不喝。母亲搂着姐姐,余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把袖口那松掉的线头绕在指间——
嫡姐要名声,我替她提砚;母亲要贤名,我侍汤药。
这府里上下挑不出我的错处。
如今,又该轮到我懂事了。
我跪下去:「女儿愿替长姐出嫁。」
左右一个废太子。
待我嫁过去将他哄得服服帖帖,掌家攒下的银子总比庶女的月银多。
……
父亲的茶终于喝进了嘴里。
只有姐姐还怔怔看着我,睫毛上挂着泪。
「舒沁,你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情形吗?」
「女儿知道。」
太子裴烨的舅家被查出私藏兵甲。他因此遭废,幽居京郊,连冬的炭都要由内廷按数拨给。
父亲起初想退婚。
折子送上去,皇帝只问了一句,皇家失势的儿子,柳家就瞧不上了?
吓得父亲告了三病。
所以今这场哭闹,我从进门就知道,要落在谁头上。
我既没本事叫皇帝收回旨意,也没本事把姐姐送上花轿。
自己先开口,还能趁着他们脸上发热,讨些东西。
「沉香苑用度想必不宽裕。女儿去了,不能总伸手向家里要钱。」
母亲忙道:「嫁妆自然不会少你的。」
她说着,让嬷嬷取原先给我备的册子。
我看了眼姐姐,声音更轻。
「女儿身份低些,若连嫁妆也减薄,殿下会不会觉得,柳家仍在轻慢他?」
父亲放下茶。
「按清菡原定的份例给。」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
我伏身拜下,没给她细想的工夫。
「女儿替殿下谢过父亲母亲。」
铺子和田庄仍被母亲扣下了,说是留在家里替我经营。我又求了几句,换来八百两现银。
姐姐握住我的手,眼圈又红了。
「好妹妹,后长姐若有登天之,必不忘你今之恩!」
我回握住她。
「姐姐前程锦绣,妹妹只求姐姐心想事成。」
她若过得顺心,便不会三天两头把我叫回去排解愁闷。
七后,改赐庶女的旨意下来。
父亲特意叮嘱,我嫁的仍是皇子,万不可在人前提替嫁二字。
母亲抚着我的头,叹道:「你姐姐的好,你这辈子要记着。」
我险些以为,是姐姐替我去的。
临上轿,姐姐追出来,将自己的赤金镯子塞给我。
「外头若有人欺负你,就送信回家。」
她是真的松了口气,也是真的舍不得我。
我把镯子收进袖中,没有推让。
这比后登天之类的话,实在多了。
2
沉香苑的门槛坏了一角。
抬轿的人没看清,我连人带凤冠往前磕了一下,磕得眼泪都出来了。
领路的老管事替我掀帘,满脸惭愧。
「委屈夫人。」
我揉着额头下轿。
「先把这处补上吧。殿下的轮椅过这里,也不方便。」
老管事连连称是,看我的目光已经有了几分感激。
我也省得下回再摔。
裴烨在偏殿等我。
婚事办得简薄,案上仅摆着两杯酒。他穿了暗红的袍子,脸很白,搁在膝上的手瘦得露出骨节。
我曾在柳府见过他。
那时姐姐抱琴入席,满堂的人都在等太子称赞。我随着侍女送茶,隔了人群,只看见他的侧脸。
后来他跌落后院池塘,我用一竹竿将他拉上岸,又匆匆去忙了。
想必他也不曾记得这些小事。
不过眼下将他瞧清楚了,倒是好看。
我依礼屈膝。
「妾身柳氏,见过殿下。」
茶盏砸在脚前,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滚出去。」
我站住。
「柳家送你来,是看孤的笑话,还是做皇帝的眼线?」
我把那点好看的念头收了回去。
人果然不能只看脸。
「圣心难测,柳家只想保全自身,妾身亦只想求一处遮风避雨之所。」
裴烨打量我,目光落在我发间的金钗上。
「倒是实话。换了你姐姐的婚事,得了不少好处吧?」
这话听着刺耳,却也不能全算冤枉。
我答:「嫁妆是多添了些。若殿下不喜欢,妾身往后少戴。」
「满口仁义道德,不过是个贪图安稳的市侩俗物。」
原来实话也不合他心意。
我没再解释,请管事给我另收拾一间屋子。
当夜,我独自吃了两枚喜饼,将金钗一支支摘下来,装回匣子。
这笔钱,看来得捂紧。
第二管事拿来账册,我先问皇子的供给,又问夫人有没有自己的份例。
他答得含糊,我便请他照着内廷旧例写清楚,送去核准。
子要过长久,总不能全凭旁人的良心。
办完这些,我挑了间朝南的小屋。
房门有闩,窗外有一小块空地。
我让人将嫁妆抬进去,又花钱添了厚褥子。
管事说殿下夜间睡不好,让我多留心照应。
我温声答应,转头问他夜里是谁当值。
「我也得先睡好,白才有精神侍奉殿下。」
他想了想,觉得有理。
我把门闩上,终于松了口气。
3
我进苑的头一年,裴烨的腿确实不好。
太医来换药时,我见过伤口,膝下肿得厉害。他疼得睡不着,扶着床沿的指节都发白。
可疼痛也有轻重。
他在内廷来人的时候,脾气格外坏。
那我端药进去,他正在问一个内侍,炭里为何混了木。
内侍笑道,殿下如今用的,已经是好的了。
我怕他们吵起来,先将药搁到裴烨手边。
「殿下,该喝药了。」
他手一挥。
「孤说了,拿开!」
药汁泼在我手背上。我疼得吸了口气,碗摔在砖地上。
那内侍立即跪下。
裴烨看着我的手,片刻后,语气更冷。
「怎么?委屈了?若是受不住,大可滚回你的柳家去!」
我将药盘放稳。
「妾身先去上药。」
出了门,我一路走到井边,把手浸进冷水。
管事追来替他赔不是,说殿下也是病得难受。
我看着水里发红的手背。
「我知道。劳烦您再熬一碗,晾到不烫了再送。」
他还想劝我。
我抬起头:「我的手也疼。」
管事便不说了。
此后送药,我只用托盘。裴烨要我先尝,我便另盛一匙,余下的等他喝完再收。
夜里,桌上多了一盒烫伤膏。
没人说是谁送的。
我用了。好药不必跟人一同赌气。
开春以后,苑里好过了些。
我拿着内廷核定的份例去讨炭钱,去迟了便端坐着等。那些人嫌我碍眼,到底补足了银子。
厨房能按时开火,屋顶也修了。
裴烨偶尔肯与我同桌用饭。
一次鱼里有细刺,我提醒他慢些吃。他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
还有一回下雨,我种在窗下的葱淋倒了。
第二,葱旁多了个竹架。
管事说,是殿下吩咐的。
我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夏,我的确想过,或许子能这样过下去。
我不求他喜欢我。他肯好好说话,我也愿意替他添碗汤。
后来他问起我的名字。
「柳家女儿,名字倒都取得雅致。」
「舒沁是姨娘起的。」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他,姨娘姓沈,替人做了一辈子针线,没念过多少书。
她说愿我过得舒心,慢慢长大。
裴烨听完没有笑。
那晚我收碗时,桌边留着两块糕。
我喜欢甜食。他也许看见过。
我把糕吃了,连纸包上的碎屑都拢进嘴里。
我心里算得清,也仍会因人待我一点好,生出欢喜。
4
中秋,姐姐来了。
她穿着石榴红的裙子,身后跟着两名捧琴的侍女。
我有些意外。
她先前只叫人送过东西,说身子不好,怕过来添乱。
「妹妹,你在这一向可好?姐姐都在为你悬心呢。」
她拉住我,先看我的衣裳,再看院子。
我笑道:「有劳姐姐惦记。」
她的手停在我手背上。
旧伤留下了一块淡红的印子。
「这是怎么了?」
书斋的门在此时开了。
裴烨自己推着轮椅出来。他束好了发,穿着新裁的月白衣裳,远远唤了一声。
「清菡。」
姐姐松开了我的手。
「殿下,许久不见,殿下的气色瞧着好了许多。」
「托你的福。」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护膝。
为了今送他,我昨夜多赶了半个时辰。针尖戳破了指头,怕沾上血,拆了几针重绣。
「孤新得了一张前朝的焦尾琴,正愁无人相和。你来得正好。」
书斋向来锁着,裴烨不许我进去,我也不凑那个热闹。
姐姐听见焦尾琴,眼睛就亮了。
她自幼弹琴,先生夸她有灵气,这夸赞没有掺假。
我站在门外听了半曲,确实好听。
裴烨也笑了。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副模样。
往后几,我才听说朝中在重查他舅家的案子。
姐姐来的时机,倒很巧。
临走前,她送了裴烨一柄自题的绢扇。他接过去,细看了好几遍。
我把护膝递上前。
「天凉了,妾身为殿下缝了一副护膝,用了白狐皮。」
他脸上的笑淡了。
「拿走。」
姐姐还在旁边,我便收回手。
裴烨却从我手里抽走了它,扔进廊下的炭盆。
「东施效颦,平白惹人烦厌。」
我伸手去捞,被火烫了一下。
姐姐也吓了一跳,叫侍女拿火箸,裴烨只看她一眼,侍女便不敢动了。
「清菡懂琴、懂诗、懂孤的心境。你呢?除了这些市侩钻营的俗物,你脑子里还有什么?」
火从系带烧到绣边。
我没有答。
姐姐勉强笑道:「妹妹也是好心。」
「别拿这些的心思,去污了孤与清菡的交情。」
裴烨说完,让人送客。
姐姐跟我走到苑门,低声劝了两句。
「他正在难处,你别往心里去。」
我问:「姐姐还来吗?」
她愣了愣,随后挺直腰背。
「我与殿下只是说说琴谱。舒沁,你别想得这样窄。」
我点点头,替她拢好披风。
回屋后,我将剩下的半张皮子收好,又把针线笸箩里的尺码纸抽出来烧了。
想多了的人,是我。
两块糕而已。
往后自己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