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收橙被全村轰走,五天后他们哭着求我爱吃太阳糕的小夜笔趣阁全文无弹窗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09-26 08:50:31挂了电话。
发动引擎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满山坡金灿灿的橙子,在夕阳底下发着光。
享受吧。
这层金色,只剩五天了。
【第二章】
从栗坪村到李家村,翻一座岭,十四公里的盘山路,全是弯。
冷库车底盘沉,过弯的时候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刮出吱嘎声,方向盘震得我虎口发麻。
旁边坐着搬运工老吴,四十多岁的汉子,抱着安全帽,脸色发青。
“周老板,你这……能不能开慢点?”
“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啊,这橙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它不会跑。
但会冻。
我油门没松。
到李家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但村口站了一排人,手电筒的光在田埂上晃来晃去。
站最前头的是老陈——陈国平,李家村的果农大户,种了一百五十亩脐橙。
我们是三年前在赣州果品交易会上认识的,加了微信,逢年过节互发红包的交情。
“周远!”老陈快步迎上来,一把握住我的手,粗糙的掌心磨得我手背生疼。
“车到了就好!我已经通知下去了,全村能卖的果户都来了!”
他朝身后一挥手。
黑压压的人群亮了起来——不是手电筒,是手机屏幕。
至少五六十号人,举着手机当照明,眼巴巴地看着我。
“周老板出什么价啊?”
“我家有六千斤!”
“我这少一点,三千斤,但果子甜!”
我下了车,站在人群前面。
“四块一斤。现款。有多少我收多少。”
老陈第一个点头:”行!我先来!”
没有人跳出来说”等一下”。
没有人掏出计算器算年后的行情。
没有人的侄子穿着假GUCCI来教我做人。
四十分钟后,第一车橙子装满了。
十吨,码得整整齐齐。
老吴检查了冷机温度,拍了拍车厢板:”走了!”
第一辆冷库车隆隆地驶上盘山路,车灯在夜色里划了道弧线,朝高速路口的方向去了。
那批货走顺丰冷运,发往杭州的分仓,明天中午就能上架。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山弯后面。
手机震了。
二狗发的微信——
“远哥,你走了之后,大强在村口请全村人喝酒呢。说是庆祝没被你骗。我刚啃了半只鸡腿。”
【……半只?另外半只呢?】
下一条——
“另外半只被大强的狗抢走了。”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老陈走过来,递了瓶矿泉水。
“周远,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么急着收货,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我拧开瓶盖喝了口。
“陈哥,你看过最近的天气预报吗?”
“看了。说后面几天降温,但咱们这儿年年降个温也没啥——”
“今年不一样。”
我把气象局同学发我的截图翻出来,递给他。
老陈凑到手机屏幕前,眯着眼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这是真的?”
“我同学在省气象台工作。内部数据,还没公开发布。”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你隔壁栗坪村的乡亲……你告诉他们了没有?”
我没回答。
“他们不信。”我掀开另一辆车的车厢门,冷气扑了一脸,”或者说,有人不让他们信。”
老陈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能收,就赶紧收。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是。
当晚,我和两个搬运工在李家村到凌晨三点。
手机电筒照着田间小路,脚底是软泥和落叶,空气里全是橙子清冽的酸甜味。
一筐一筐过秤、装车、压实、检查品相。
第二天一早,第二批货发出去。
线上渠道同步开始预售——”赣南脐橙·产地直发·限时特价9.9元/斤”。
上架四个小时,卖了两千单。
而此刻,十四公里外的栗坪村。
赵大强正坐在他叔家的客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颗橙子。
他对赵德贵说:”叔,放心。那个周远就是个小贩子,翻不出什么浪花。年后咱们的橙子稳稳的,十块保底。到时候我联系上省城那个大客户,直接走批发渠道,比周远那种小打小闹强一百倍。”
赵德贵吐掉一粒橙子籽,没说话。
赵大强又说:”叔你信我,这事我包了。”
赵德贵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那个生意,到底赔了多少?”
赵大强剥橙子的手顿了一下。
“叔,聊别的——”
“行了,先不说这个。”赵德贵端起茶杯,”你要是真能把村里的橙子卖出好价钱,之前的事,就算了。”
赵大强的眼睛亮了一下。
“叔你放心!”
他咬了一口橙子。
汁水甜得发齁。
【第三章】
第二天夜里,我在李家村装完第五车货,正蹲在田埂上啃馒头。
手机亮了。
二狗发的,连续十七条消息,前十六条是各种表情包,第十七条终于说了人话——
“远哥你还收不收橙子?我想偷偷卖你。”
我差点被馒头噎死。
打字回他:”你不是跟大强混的?还吃了人家半个鸡腿?”
“那鸡腿不好吃,柴。”二狗秒回,”主要是……我刚刷到一条天气预报,说后面几天大降温。我问了我丈人,他在镇上开农资店的,说搞不好今年真有冻害。”
“然后?”
“然后我回去看了看我那三亩地的橙子,越看越慌。”
“大强不是说了十块保底?”
“远哥,我又不傻。大强保的底,比我拖鞋底还薄。”
我笑了。
“行。你要卖多少?”
“一万两千斤。我家三亩地的全部产出。四块一斤,行不?”
“行。明天凌晨你把果子摘了,我开车过来装。”
“别别别——”二狗连发三个”别”,”大强这两天在村里搞了个巡逻队,专门盯着有没有人偷偷卖果子。”
我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
“巡逻队?”
“对,五个人,三班倒,村口村尾都有人守着。白天盯,晚上也盯。谁要是敢把果子运出村,大强说了,以后赵家的农机、化肥、水渠,全不给用。”
我反复看了两遍这段话。
一个收橙子的事,他整出哨兵站岗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弄?”
“远哥,你把车停在老灌溉渠那边。我从后山小路把果子背过去。那条路大强不知道,小时候咱俩逮黄鳝走的那条。”
我闭上眼,想了想那条路。
没膝深的野草,半人高的荆棘,再加上十二月的夜风。
背着果子走两公里山路。
“二狗,你确定?”
“确定。四块一斤,一万两千斤,四万八。远哥,那是我闺女的幼儿园学费。”
好。
凌晨一点,我把车停在老灌溉渠旁边的岔路上,熄了灯。
月亮被云挡了一半,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唤,阴恻恻的。
我裹着军大衣靠在车头,热水壶里倒了杯茶,等着。
等了四十分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我手电筒一照——
二狗。
浑身挂满了枯叶和草籽,脸上三道被荆棘划的口子,左边裤腿撕了个大洞,膝盖上全是泥。
他肩膀上扛着两筐橙子,少说八十斤,压得他弓腰驼背,跟”猫着腰端着AK穿越战壕”似的。
“远哥!”他喘得跟风箱一样,”快、快接一下!我肩膀废了!”
我蹿过去把筐接下来。
“你这是背了几趟?”
“第三趟了。”他一屁股坐地上,伸手去抓水壶,手哆嗦得盖子都拧不开,”第一趟摔了一跤,滚下去五米远。第二趟踩到蛇。”
“蛇?”
“一条菜花蛇。没咬着,吓得我把半筐橙子扣它头上了。后来回去捡果子的时候,那蛇被砸晕了,卷在筐里,我又吓了一跳。”
我帮他把茶倒上。
“二狗,你这是在卖橙子还是在拍荒野求生?”
他没理我,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茶,抹了把嘴。
“还有九趟。”
“……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不睡了。我媳妇在家帮我摘果子呢,她负责装筐,我负责背。分工明确。”
这哥们认真了。
接下来三个小时,二狗在后山小路上往返了九次。
我在车旁边数着筐,一筐一筐过秤。
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一万两千斤橙子全部装车。
二狗瘫在田埂上,四仰八叉,跟个大字一样。
他身上的汗把衣服全浸透了,冷风一吹,蒸出一层白气。
我蹲下来,把手机上的转账页面递给他。
“一万两千斤,四块一斤,四万八。你查收。”
他拿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五六秒。
然后把手机贴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远哥,你是个好人。”
我把手机拿回来。
“别给我戴高帽,把脸上的泥擦擦,回去让你媳妇看见还以为你去打劫了。”
车开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后视镜里,二狗一瘸一拐地往后山小路走。
半山腰上,栗坪村还黑着灯。
赵大强的巡逻队不知道在守哪个路口。
但他们不会知道,这个夜晚,又有一万两千斤橙子从他们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第四章】
腊月十九。
距离寒到达还剩三天。
这天下午,我在李家村装完第八车货的时候,刷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中国气象局发布寒蓝色预警:12月21至23,我国中东部地区将出现大范围降温天气,部分地区降温幅度达12-16℃。”
公开了。
虽然只是蓝色预警,最低级别,但对于果农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信号。
正式的橙色预警或红色预警还在后面,但聪明人已经该动了。
果然。
晚上九点,我的手机炸了。
不是二狗,是栗坪村的人。
“周远啊,我是你刘叔,你还收橙子不?”
“远子,我是隔壁的张婶,能不能把车开过来?”
“周老板,四块还行不行?”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
打电话的也有,前后七八个。
在车厢门上,一个一个看完。
然后拨了二狗的号。
“怎么回事?村里怎么突然都来找我了?”
“你没刷新闻啊?”二狗压低声音,”气象局发预警了!寒!村里人都看见了,一个传一个,全慌了。”
“大强呢?”
“大强在村口喊了半天,说预警年年有,年年都没事。但是……远哥,今天下午风开始变了。从南风转北风了,冷得我戴了两层帽子。”
我抬头看了看天。
李家村这边的树叶被北风吹得哗啦啦响,温度确实在往下掉。
“村里现在什么情况?”
“乱套了。有几家偷偷联系了镇上的果贩子,想赶紧出货。结果果贩子也看到预警了,压价压到两块八。两块八啊远哥!比你的四块低了一块多!”
“那他们愿意卖吗?”
“有几家动摇了,但大强带着巡逻队又去堵了。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
“远哥,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再去一趟?”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块五。”
“啊?”
“你告诉他们,现在我能出的价格是三块五。”
“远哥!你前两天出的四块啊!怎么还降了?”
“二狗,你用脑子想想。”我坐在驾驶室里,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寒预警一发,全国产区都在抢着出货,市场上的橙子量马上就会暴涨。供大于求,价格往下走。我的线上渠道也不是无限的,现在收货成本必须压下来,不然我自己要亏。”
二狗半天没说话。
“三块五……也比果贩子的两块八高啊。”
“对。这就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而且只限明天一天。后天开始,冷链运力会被各产区抢光,到时候就算白送我都拉不走。”
“行……我去跟他们说。”
挂了电话。
第二天。
腊月二十。
我把一辆冷库车开到了栗坪村村口。
站在老榕树下,双手兜,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
消息是二狗传出去的。
但来的人比我想象的少。
七八个人,畏畏缩缩地从各家各户溜出来,眼神闪烁,跟做贼一样。
为首的是刘叔,六十多岁的老果农,种了二十年橙子。
他手里攥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远子,三块五……真不能再多了?”
“不能了,刘叔。三块五是我的底线。”
他咬了咬牙,把蛇皮袋递过来。
就在这时候——
一道手电筒的光从村道尽头扫过来。
“谁!”
赵大强。
他穿着件军绿棉袄,脚上踩着双解放鞋,手里举着个手电筒比探照灯还亮。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巡逻队的。
“刘伯!”赵大强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手电筒直晃刘叔的脸,”你这是什么?我叔说了不让卖的,你听不懂人话?”
刘叔的手一抖,蛇皮袋掉在地上,橙子滚出来几颗。
“大强我……我就想先出一点……”
“出一点?今天你出一点,明天他出一点,后天全村都跟着卖了,到时候年后的好价格谁来保证?”
赵大强把手电筒转向我。
“周远,你还来?三块五?你前两天不是四块吗?合着你降了?”
他朝围过来的人群喊——
“乡亲们听见没?前两天说四块,现在变三块五了!再过两天,说不定就变两块了!他就是在糊弄你们!今天四块明天两块,他就是压价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