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搜被逼嫁奸宦,我爬龙床,夺帝宠!萧稷沈玉春全文免费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01 08:02:22可到底她俩还是低估了杨金禄色胆包天的程度,半夜上门偷人的事情,他轻车熟路。
沈玉春若不是骤然感到刺痛,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杨金禄,怕是早就被他破了身子。
见沈玉春醒了,杨金禄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呼救的声音挡住。
恶狠狠威胁,“左右咱家是要定你了,若是被人瞧着了,你也是咱家的人。”
沈玉春挣扎间把枕头推到地上,竹月醒了,提着灯进来,看到杨金禄趴在沈玉春身上。
尖叫一声,拿着茶壶砸在他脑袋上。
动静一瞬间变大,很快越来越多的灯都亮了起来,杨金禄翻窗跑了。
有人披着衣裳过来,碍着规矩,不敢进来,就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竹月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竹月帮着沈玉春穿好衣裳,咳了咳嗓子,“没什么,刚才跑进来个狸猫,我被吓到了。”
外头那人松了口气,“嗳,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竹月关上门,沈玉春惨白着脸,抱着被子,怔怔盯着地面。
竹月气得,却只是用拳头捶打心口。
“这个登徒浪子,半夜都敢跑到东长围!”
“若是叫人发现了,只当是姐姐勾着他做这等子浪荡事情!”
“传出去,姐姐的名声便也毁了!”
沈玉春安抚她,“往好了看,往后我若真同他做了对食,名声也得毁,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
竹月猛地抬头,盯着沈玉春的眼睛,很久之后又垂下头,重重叹气。
如今,早已穷途末路,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杨金禄一路回到西直所的院子里头,进门把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一脚踹在地上。
陈德贵给了个眼神,那小太监捂着心口,一瘸一拐出去。
陈德贵走到跟前,递了一碗热茶:“爹消气。”
杨金禄咕嘟咕嘟喝完,把碗随手扔在桌子上,“真是个贱蹄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咱家拿乔作态,真当咱家舍不得动她?!”
“待后她进了咱家的院子,成了咱家跟前的人,看咱家怎么一寸一寸地揉搓她!”
“非得叫她跪在榻前,一个一个指头地认清楚,谁才是她头顶的天!”
“到那辰光,便是哭破了喉咙,也得给咱家笑着叫爷!”
陈德贵垂眸,掩饰眸中的讥讽,“爹息怒,原是沈玉春不识抬举,您若是气坏了身子,才是得不偿失。”
杨金禄被这么一恭维,心里头七分的气也变成了三分。
点点头,“知道了,等明,去尚仪署打点打点,让玉春明儿个夜里头就搬过来吧。”
“每闹腾着,咱家也心累了。”
陈德贵垂眸,“爹放心。”
陈德贵从屋里头出来,关上门,回头看了看烛光摇曳下,杨金禄的影子。
转身抬脚出去。
杨金禄等着第二,沈玉春背着包袱来他这院子里头。
给他洗脚,替他暖床。
却不料,早晨起来就晕头转向,摔在台阶上,脑袋磕出来一个大包。
成了伤员,被抬着送去了太医院,养了好些子。
沈玉春依旧待在慈元殿,得知杨金禄摔了脑袋,这算是她这些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夜里头回去,竹月笑得花枝乱颤。
“怎么不把他摔死得了,祸害遗千年!”
沈玉春没竹月那般外放,但也嘴角勾起,眼眸中喜悦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但翌,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风言风语,有人说看到了沈玉春之前进杨金禄的屋子,出来的时候,领口都是开着的。
还有的人说,有一次在杨金禄院子外面,都听到了里头啜泣的声音。
众说纷纭,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刚开始从据说,之后都变成了瞧见了,最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活像是趴在杨金禄床头看着活春宫一般。
沈玉春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脸色惨白。
反倒听多了,没那么害怕了。
宫人们说是说,但谁也没有胆子找沈玉春问,这话是不是真的,还未可知。
若是真的,那往后沈玉春可就是杨金禄屋子里头的人了。
得罪不得。
若是假的,造谣生事的人,定然会被揪出来,那杨金禄可最锱铢必较。
大家不过背后说说,当面可不敢问。
杨金禄摔了脑袋,每疼得叫。
太医来了,针灸也无济于事。
走前还得被杨金禄踹一脚。
好歹是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掌院三十余年。
更何况,葛承安侍诊三朝,历经先帝、先先帝及今上。
不说有功劳,也有苦劳。
今,却被一个阉人踹了出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
气得老头子胡子乱颤。
陈德贵冲着葛承安拜了拜,“大人,这边请。”
葛承安看了看他,心想陈德贵同杨金禄蛇鼠一窝,能说出什么好话。
陈德贵又拜了拜,“大人,奴才恳请您这边请。”
葛承安看他这副样子,不说别的,还挺有规矩的。
跟着陈德贵往旁边走了走。
陈德贵往后退了一步,低低同葛承安说话。
期间葛承安眼睛瞪大,眉毛抬起来又放下。
末了,叹了口气,“老夫不愿牵扯过深……”
陈德贵脸上浮现笑意,“大人且放心,此事若成,便只是奴才一人所为,绝不会给大人造成任何影响。”
葛承安这才点头应下。
送走葛承安,陈德贵在院子里面站了一阵子,这才搓搓脸,转身走进屋子里头。
杨金禄又疼,又失禁了,屋子里头一股子尿味。
陈德贵垂眸,掩下脸上的嫌弃,“爹。”
杨金禄翻身,“那等子庸医,不过是个头疼,也治不好。”
“等咱家身子好了之后,非叫他摘了乌纱帽,还敢在咱家跟前拿乔,算个什么东西!”
陈德贵开口,“一个耄耋老头罢了,不值当爹生气,儿子马上去寻新的太医,保管爹明儿个就活蹦乱跳的!”
杨金禄觑了一眼陈德贵,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不少,不算太难看。
“也就只有你能指望得上了。”
陈德贵出去,领了意思,却没去找太医。
反倒径直去了慈元殿。
沈玉春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面扫地,陈德贵出现,走路也没个声响,怪吓人的。
“姐姐。”
沈玉春扭头,看是他,有些别扭,“你怎得来了?”
陈德贵给她递上一罐子香膏,“前些时候出宫给爹办事儿,遇着了摊子,瞧着这香膏适合姐姐您。”
沈玉春推开,“我不用,你拿回去吧。”
陈德贵摩挲着刚才被沈玉春碰到的地方,脸上露出心痛欲绝的样子。
“姐姐不乐意见我,也要照顾好自己。”
“往后我怕是再没机会过来了。”
沈玉春心软,“你要去哪里?”
陈德贵说:“我得罪了爹,因着爹他老人家想要姐姐,我跪着劝了几句,忤逆了爹的意思。”
沈玉春一听,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你……你也不过是个奴才,在杨金禄手下活,怎得这么冲动?”
陈德贵跪在地上,“我无能,帮不了姐姐,姐姐被爹欺负,我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还……还助纣为虐,竟然将姐姐关了起来。”
“听着屋里头的动静,我只恨不得自己一头撞在墙上,帮不了姐姐,活着有什么意思?!”
沈玉春听不得他说这话,拿过他手里的瓷瓶,“我从未怪过你,你也不容易,往后万万不要因着我,连累自己。”
陈德贵还跪在地上不起来,沈玉春看了看周围,庆幸没人。
扶着他的手臂,却被陈德贵反手抓住,沈玉春用力,“快些起来,别跪着。”
“眼下你的身份高贵着,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了,怕是又是一场祸端。”
陈德贵站起来,很快松开沈玉春的手,“姐姐莫怕,爹那里,我自会为姐姐周旋。”
“只是姐姐给我些时,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就带你出宫。”
沈玉春踌躇,“可出宫名册早就交上去了,如何还能出宫?”
陈德贵笑了笑,那张比寻常男子少了几分粗犷又透着股阴柔俊气的脸庞,因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多了些神采。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本该是含情的模样,却又无端多了几分幽沉。
让宫里多少宫女羞红了脸蛋的长相,却对沈玉春毫无影响。
眼下沈玉春却只是担心,“你得罪了杨金禄,而今怕是连内宫都不一定能进来。”
“听我的话,往后莫要再管我了。”
“富贵在天,该是我的命,若真到了那天,我便是死也不会顺了他的意思。”
“往后,每年忌,便向着东南角为我烧些纸吧。”
“好歹也算是活了一遭,有人惦念。”
沈玉春说着说着,眼泪都止不住落下来。
陈德贵心念身动,往前三两步,轻轻拥住她。
沈玉春趴在他肩头,哭了起来。
八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差点在冬里被冻死的小可怜,如今也长得比她高了。
陈德贵便是去了势,如今十八岁,却也身量修长。
裹在一袭靛蓝的蟒袍里,腰身被玉带束得极细。
沈玉春只当他是弟弟,更当他是这宫里的同病相怜的命苦人。
何曾意识到,当年的小豆丁,如今也对他生了别的不该有的想法?
从陈德贵怀中退出来,沈玉春用帕子擦掉泪水,“快些回去吧。”
“往后再不要过来了。”
“杨金禄那厮心思歹毒,善妒敏锐,若是发现你同我相识,怕是少不了为难你。”
“你只当没了我这个姐姐,好好当你的小陈公公,快些回去吧。”
陈德贵看着沈玉春,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姐姐,相信我,给我些时,我定然能带你走。”
“这些子,我不在宫里,你万万不要放弃自己。”
沈玉春心中苦笑,却也不舍得断了陈德贵的心意,“嗯,我知道了,快些回去吧,我等你。”
陈德贵转身,这才离开。
陈德贵确实得离宫,但是他没得罪杨金禄,所谓得罪一说,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口胡话罢了。
陈德贵走后,杨金禄因着伤痛,休息了好些子。
沈玉春连来也是东奔西走,想给自己谋划一个好的将来。
只可惜,现在宫里的人都当她是杨金禄床上的人,一听沈玉春要出宫,一个两个嘟嘟囔囔的,含含糊糊的,都不乐意帮忙。
沈玉春看出他们的不乐意,抿唇笑了笑。
“原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该劳烦你们的,今的话,便当我没说过,你们且先忙你们的去吧。”
以前得了沈玉春恩惠的宫女太监一听她这样,忙不迭开口,“姑姑客气,是奴才们没能力为姑姑分忧。”
*
陈德贵若是知道,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姐姐,被杨金禄此刻正在凌辱。
怕是当时恨不得回到过去,脆将陈德贵的脑袋打烂。
沈玉春也是没想到,刚累了一天,回到屋子里面,会遇到杨金禄。
杨金禄头上的伤口差不多快好了,若是寻常的人,这样的伤痛,少不说要躺在床上,卧床休息几个月。
但杨金禄只休息了短短十来天。
人家是什么身份?
陛下跟前都得宠的人。
自然有的是好药,用了好药,好的也快。
沈玉春一看杨金禄在,脸色瞬间变白。
转身要打开门出去,便被杨金禄自身后一把勾过去,扔在地上。
杨金禄今存了心眼子,那到嘴的鸭子飞走了,也是有了竹月这个祸患。
今,脆使了些手段,让人将竹月支走。
免得有人打扰了他的好事。
沈玉春不堪其扰,跪在地上,给杨金禄磕头。
“公公,求您放过我罢。”
“您若放过我,我为您做牛做马,肝脑涂地。”
杨金禄看沈玉春这副样子,心里头就发痒。
“心肝,爷不要你做牛做马,你这样的可人儿,做牛做马,委实委屈了你。”
沈玉春被杨金禄握住手,杨金禄抓住她的手,和狗儿舔骨头一样,吃得吸溜吸溜的。
沈玉春不敢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别处。
可手上的触觉,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想忽略的事情,本忽略不了。
杨金禄将沈玉春缓缓放在地上,解开她的领口,看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心中越发欣喜,“心肝儿,你且把身子交给爷,往后吃香的喝辣的,爷把你供成太后老祖宗。”
沈玉春越发心头发凉,连来的奔波无果,让她心如死灰,本还拽着领口的手,被杨金禄轻轻一拽,便松开了。
杨金禄眼睛都亮了,声音越发颤抖,手摸进衣裳里面,声音带着叹息。
“心肝儿,往后爷只疼你一个,就你一个。”
外头有人敲门。
“杨公公!”
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玉春哭得撕心裂肺。
刚才还好端端的,现在又不让弄了。
杨金禄将这一切的祸源都推到了外头人的身上,收拾好了衣裳,起身推开门,“什么事情?!”
外头太监不知道说了什么,杨金禄脸色骤变,“知道了,咱家马上过去。”
外头的人走了,杨金禄又回来。
沈玉春早就不在地上了,躲在床榻里头,瞳眸亮亮,警惕看着他。
杨金禄心尖痒痒,奈何手上确实有急事,只能作罢。
走前,还是走到床榻边,撩起床帘,看沈玉春。
那样一个玉做的人儿,真是往他心窝子里面戳。
杨金禄搓搓手,“爷且先忙去,你自个儿歇着,等忙完了,咱们再继续。”
沈玉春手里握着剪刀,若是杨金禄再过来,她就一剪刀捅上去了。
杨金禄咽了咽口水,末了,转身离开。
竹月忙完了事情,月上柳梢头,路过沈玉春的房间,却见她屋子门开了条缝隙。
顿时一个警惕,忙不迭跑进去。
没瞧着杨金禄,却被正准备一条白绫吊死自己的沈玉春给吓没了魂魄。
“玉春!你做什么!”
沈玉春刚踢倒了凳子,窒息感紧接着而来,却被竹月抱着腿,往上举。
沈玉春用脚踹她,“竹月,你为了我好,就让我净净去了吧。”
竹月哭得喘不上气来,“好姐姐,你这是何苦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若是死了,让我们这些下头的人可怎么着呀!”
“玉春!你快些抓住白绫,我手上没了力气!”
“求求你了,别让我一个人留在宫里!”
“你若是走了,我下一秒也一条白绫,就吊死在你身边!”
“黄泉路上,有你陪着,也不算孤单!”
竹月这般威胁,沈玉春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拽住白绫,没死成。
沈玉春刚摔在地上,竹月就扑到她跟前,“你做什么寻死!”
“脆一剪刀给你我了结得了!”
等拽着沈玉春的领口,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竹月幡然醒悟。
“是不是那杨金禄又来了!?”
见竹月还要拽,沈玉春摇头,“竹月,你……你不要看了。”
竹月扯开沈玉春的衣裳,看到了脯上的掐痕,当即落泪。
“这个畜生!这个王八蛋!”
“没了那孽!整还妄想着欺负人!”
“怎么陛下就这般不长眼,让这等子奸诈之人手中有了权!”
二人说话间,杨金禄走时候没带的那脏玩意儿滚了过来。
沈玉春一看,脸色惨白,忙捂着竹月的眼睛,“你不要看!”
但竹月终究还是看到了,她蓦地红了眼,“玉春,你……”
“你被那脏玩意儿破了身子?”
沈玉春摇头,“没有,但……”
她咬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若不是刚才有人来,怕是已经……”
她不说,竹月却明白,当即惨白了脸。
发了狠,拿起那东西,砸在墙上。
本就是玉制的,脆弱得很,两下便裂开碎掉了。
竹月一把抱住沈玉春,“真是苦了你了!”
“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怎么疼爱都不过分!”
“若是太后在,怎会由得那一个肮脏玩意儿碰你一下!”
“便是皇亲贵族,太后娘娘都得斟酌一二,总怕你吃了苦头。”
“我的好姐姐!你的命好苦!”
沈玉春被竹月抱着,堪堪觉得回暖。
心中又忍不住,她靠在竹月肩头。
“竹月,你就让我走吧,走了也自由。”
“往后若是当真要受杨金禄欺辱,倒不如现在早早了断,才是好的。”
竹月却摇头,“不行!一定有办法的!”
“你且等着,我最近认识了淑妃娘娘跟前的云英姑姑,这几交往,是个善心的人。”
“你且再等等,我去让云英到淑妃跟前为你求情,也许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除却慈元殿出宫的这批人,眼下还剩一个月,宫里也有适龄宫女可以出宫的。”
“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打点打点,肯定能出宫的。”
“出宫了之后,杨金禄就再别想抓到你!”
沈玉春怔怔看着竹月,“竹月……你,你对我真好。”
竹月瞪了她一眼,“打我进宫,是你一手提拔我到如今。”
“若不是你,也没有今天的竹月。”
“玉春,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我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里面!”
“你且先等着!”
沈玉春点头,又想起什么,起身趔趄着跑到衣柜跟前,拿出小箱子。
“这里面是我入宫攒下来的细软,你看看再填补些。”
竹月推拒,“不用,往后你出宫了,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我攒着银子,也没用。”
“玉春,你且听我的,万万不要丧失了斗志。”
“我们总能离开这皇宫的!”
沈玉春燃起斗志,从院子里面打了一盆冷水,就着夜色,把身子上,杨金禄留下来的口水擦掉。
换了身衣裳,竹月不放心她,非要留下来睡。
两个人一如当初入宫的时候,抱得紧紧的,谁也离不开谁。
隔,竹月去寻云英,没找到。
连着五六了,在御花园蹲守,总算是“偶遇”到了。
“云英姐姐!”
云英同她是一个村的,见到竹月,脸上扬起笑容,“竹月?你怎么在这里?”
竹月拉着云英,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好姐姐,我眼下有件为难的事情,劳烦姐姐帮忙。”
云英捏了捏荷包,“咱们姐妹俩还这么客气,说吧。”
竹月一瞧,她答应了,松了口气。
也对,眼下整个后宫,最得宠的莫过于淑妃娘娘了。
云英又是淑妃娘娘跟前的大宫女,这点子事情,动动手指头就做到了。
本就好好的,但不知为何,当竹月同她提起沈玉春的时候,云英面露难色。
竹月看云英表情沉了下来,心中咯噔一下,“好姐姐,可是有什么难处?”
云英看了看周围,拉着竹月往偏僻地方走,“我同你说句交心话,原先太后娘娘在的时候,好几次想把沈玉春放进后宫里头。”
“你也是知道的,咱们淑妃娘娘,本就性子直爽,眼中揉不得沙子。”
“本就将沈玉春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若是再早些子,你同我说这话,我兴许还能帮得上忙,只是……”
“你不知,三五前,那杨金禄便到淑妃娘娘跟前求了恩典,说想让沈玉春给她做对食。”
“我们娘娘本就做着顺水推舟的心思,又去求了皇后娘娘,眼下,怕是,怕是木已成舟,没法子了。”
竹月脸上的血色褪尽,云英扶着她,“要我说,你现在也不在慈元殿伺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者说,杨金禄那厮,可是记仇的很,睚眦必报,若是你一个劲儿掺和,怕是要惹祸上身。”
“听我一句劝,人各有命,沈玉春长了那样一张脸,没了人护着,不是杨金禄,也必得有人祸害她。”
“你莫要再管了。”
竹月魂不守舍,连怎么和云英分别的,都不大清楚。
只是等回到东长围,进了屋里头,对上沈玉春满是期待的眼神,眼中的泪便再怎么都绷不住了。
她跪在沈玉春脚边,“姐姐!我的好姐姐!”
沈玉春眼中的期待淡了,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轻轻扶起竹月,给她擦掉泪水。
“好竹月,别哭了。”
“本就是我命苦,怎么能怪得了你?”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竹月还没来得及把云英的话告诉沈玉春,内务府就来人了。
来的人是内务府的二把手,朱庆安。
拿了淑妃的口谕。
“传淑妃娘娘口谕:今念宫女沈玉春、太监杨金禄,平素当差勤谨,性情相投,特赐尔等结为对食,许其相伴,以慰寂寥。
既成眷属,更当恪守本分,勤勉供职,不得恃宠而骄、荒怠差事,亦不许因此生事,坏了宫闱清净。
望尔等互敬互勉,共报主恩。钦此。”
传完口谕,从外头进来三两个太监,端着盘子,上头放着红衣裳。
“玉春姑娘,还不领旨谢恩?”
沈玉春趴在地上,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奴婢领旨谢恩。”
朱庆安扶着沈玉春起来,呵斥小太监出去,竹月也被扶着站起来,送出去。
看沈玉春怔愣出神,朱庆安叹了口气,“若知道这般,当初不如顺了太后娘娘的意思,入宫当主子,也好过这般。”
沈玉春嘴唇都没有血色,她点点头,“劳烦朱公公了。”
朱庆安叹了口气,“被杨金禄瞧上,我们都没有法子。”
“毕竟,杨金禄是陛下的人。”
“若是后宫的其他任何一个太监,我都能求我爹,为你做主。”
“但,杨金禄,连我爹见着了,都得礼让。”
“你若当真不愿,那就去求求皇后娘娘,若皇后娘娘不准允,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玉春抬起头,眼睛红肿,她张张嘴,“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吗?”
都是一起入宫,朱庆安没得势的时候,以前颇受沈玉春的照拂。
有心为她出谋划策,“自然,不过这几年,淑妃娘娘荣宠备至,就看皇后娘娘愿不愿因借着你这件事情,去一去淑妃的焰头了。”
朱庆安走前往沈玉春手里塞了一瓶药,“若最后还是不行,希望这瓶药能帮到你。”
沈玉春抬头,看向朱庆安,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庆安。”
朱庆安起身,冲着沈玉春拜了拜,“往年多受姐姐照拂,只怕后没有报答的机会,还望姐姐珍重。”
沈玉春握着朱庆安送给她的药,在屋里头枯坐了一整夜,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坤宁宫寻皇后娘娘。
红袖一早出来,看到门口跪着的沈玉春,有些惊讶。
“玉春?”
她没到坤宁宫伺候之前,还在尚仪署的时候,同沈玉春还有些交情。
“你怎么来了?”
沈玉春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膝盖刺痛不已,见着红袖,冲她磕头。
“红袖,我要见皇后娘娘。”
红袖点点头,三两下便明白她来坤宁宫的意思。
走过去,蹲下来,压低声音,同沈玉春说话。
“我当你是姐妹,且先回去吧。”
“你所求的事情,怕是皇后娘娘都帮不了你。”
沈玉春又磕了几个头,“红袖,我如今走投无路了,没人帮我,我只能找皇后娘娘,求你通融通融,让我见见皇后娘娘吧。”
红袖叹气,“那你且先等着,我进去,娘娘刚起身,得洗漱之后才能见你。”
沈玉春很高兴,又冲着红袖磕了几个脑袋,“多谢!”
红袖进去,伺候薛芸熙更衣的小宫女笨手笨脚的,她忙不迭走过去,“我来吧,你去准备热水。”
薛芸熙问她,“外头有谁?听着你在同人说话。”
红袖顿了顿,“是沈玉春,她来求见娘娘。”
薛芸熙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是之前在母后身边伺候的那个姿色不错的奴才?”
红袖跪下来给薛芸熙穿鞋子,“正是,娘娘好记性。”
薛芸熙笑了笑,“让她进来吧。”
红袖忙起身,“喏。”
沈玉春进来的时候,薛芸熙正在梳洗。
沈玉春跪在地上,“奴婢沈玉春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薛芸熙没让她起来,沈玉春就得继续跪着。
不过,殿内地上有地毯,跪着比外头的石板舒服多了。
沈玉春保持着头点地的姿势,不动。
宫女们伺候薛芸熙梳洗,忙中有序。
等梳洗完了,薛芸熙起身,“出去说吧。”
沈玉春又跟着去了外殿,重新跪下来。
薛芸熙坐在小榻上,喝了几口茶水,慢悠悠看着沈玉春。
“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瞧瞧。”
沈玉春抬起头,薛芸熙这才有功夫仔细端详她。
不错。
是个美人胚子。
难为她成了宫女,这般的姿色,便是贵人都说得过去。
薛芸熙借着喝茶的功夫,将眼中的惊艳掩饰下去。
只是一瞬息,便想通了。
这样的姿色,留在宫里,若是哪陛下瞧上了,可不又多了个劲敌?
有一个温妙仪,这宫里就已经天翻地覆了。
若是再多个沈玉春,还让不让人有活头了。
而把沈玉春赐婚给杨金禄,做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往后杨金禄也能在陛下跟前替她说好话。
两三下,薛芸熙明白里面的利害关系,脸上的神色淡了不少。
“有什么事情,说吧。”
沈玉春说了没几句,薛芸熙就没了耐心,打断她的话。
“杨公公能看上你,也算是你的造化。”
“你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二十岁五的年龄,不小了。”
“若不是在宫里,放在寻常人家里面,膝下子女也得有二三了。”
“杨公公那样的身份,莫说是你了,京中的高门贵女也是趋之若鹜,你身份卑贱,能伺候杨公公,是难得求来的福气。”
沈玉春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皇后娘娘明鉴,奴婢不愿!”
“只想一生常伴青灯古佛,为太后娘娘诵经祈福。”
薛芸熙用手指点了点下巴,“你这心意是不错,但眼下淑妃已经请旨将你赐婚给杨金禄了,内务府的人也已经办好了,可不是说你想不嫁就不嫁的。”
沈玉春又砰砰砰磕头,“求皇后娘娘为奴婢做主,太后娘娘的遗愿便是让奴婢出宫,求皇后娘娘准允奴婢出宫。“
薛芸熙有些不耐烦了,这样不识抬举的奴才,她还是头一次见。
声音不自觉严厉起来。
“你出宫了,还能到哪里去?”
“你小小年纪入宫,便是出宫了,还能适应得了外面的生活?”
“出去也不过是找了个男人嫁了,再者说,你年纪大了,年老色衰,能找到什么样子的男人?”
“这件事情就按照淑妃的意思去办,本宫觉得淑妃的安排很不错。”
“你也不要想着动手脚,等赐婚的子到了,就收拾收拾行李,搬去杨金禄的院子里面吧。”
“沈玉春,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再想着弄出事端。”
“你若是安安分分嫁过去,这件事情谁都好说,本宫自会给你些赏赐。”
“你若是不安分,那你身边的人可就要跟着遭殃了!”
“退下吧,大清早的,也不给安宁。”
沈玉春还要再说,坤宁宫大太监李长泰走过来,一把将她提起来,尖着嗓子。
“你眼睛瞎了吗?”
“看不到皇后娘娘被你弄得厌烦了?”
沈玉春被推搡着出去,到了院子里头,台阶太高,她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李长泰一把从台阶上推下来,崴了脚,胳膊也杵在地上,胳膊肘辣的疼。
李长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话是故意说给坤宁宫里头的奴才听得。
“往后再见着这奴才,拿扫帚扫走。”
“一个奴才秧子,连主子的旨意都敢不搁在眼里!”
“这在宫里头,不听话的贱骨头,就该拖出去乱棍打死了事。”
“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她偏上赶着去扰清净,若不是咱们娘娘仁厚,替底下人做主,就她那个下作胚子,也配见娘娘的金面?!”
“真真不知天高地厚!”
“依咱家看呐,有些人就是掂不清自个儿几斤几两,在太后老佛爷跟前端了几天茶,就当自个儿也是半个主子了,活该叫太监压了头去!”
“呸!”
“坯子,比那窑子里的粉头还脏性儿呢!”
这话简直是戳着人脸,辱骂。
沈玉春忍着钻心的疼痛,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唾沫,在宫女和太监们异样的眼神中,一瘸一拐离开。
等出了坤宁宫,回去的路上,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哭也不敢大声哭,就低着头,走偏僻小路,手指甲死死抠着手掌心,然后捂着脸。
等回到东长围,却发现竹月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扔在院子里头。
沈玉春一见,吓坏了。
扑过去,抱着竹月。
带头的是杨金禄下头的另外一个小太监,一向和陈德贵不和。
见着沈玉春了,冲着她吐了口唾沫。
“这死丫头,可没少坏咱们督公爷的大事儿!”
“也就是督公爷心善,才留她一条贱命苟活着。”
“督公爷让咱家给您递句话儿!”
“您呐,踏踏实实嫁过去,好生伺候着,往后有您的甜头吃。”
“可若是不安分……”
“您身边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咱家磨成渣。”
“听说这竹月丫头跟您最是亲厚,要是您伺候得有个闪失……”
“督公爷说了,不介意把您俩拴一块儿,一道儿伺候去!”
沈玉春脸色惨白,哆嗦着,抱着竹月哭了起来。
东长围住着的宫女不在少数,但是在这宫里头,人人都想着独善其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者说,沈玉春和竹月得罪的不是什么小虾米,而是杨金禄。
沈玉春求着人,给人磕头,求她们去帮忙叫太医。
几个好心的宫女过来劝她,“太医又岂是给咱们奴才看病的,那是给主子们看病的。”
“我这里之前托人买了些伤药,你用着。”
沈玉春给她们磕头,“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们。”
竹月被打了五十大板,奄奄一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距离淑妃赐婚的子,也不过十来天。
这十天里,沈玉春每天什么都不做,也不去慈元殿了。
每天守在床边,以泪洗面。
几次逐月半夜发烧,眼瞧着就活不过来了。
沈玉春抱着她,“求求你了,竹月。”
“我在这宫里头,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不要离开我。”
竹月屁股上的肉都坏死了,沈玉春没法子,到处求人。
没人愿意帮他,杨金禄更是下了死命令:谁敢背着咱家帮助沈玉春,那就是和咱家过不去。
沈玉春去求杨金禄,脱光了跪在他脚边。
“公公,奴婢求您了,求您发发慈悲、怜惜怜惜奴婢吧!”
“竹月她是奴婢打小一道儿长大的姊妹,是奴婢在这宫里唯一的念想,奴婢不能没有她啊!”
“公公要打要罚,要怎样磋磨奴婢,奴婢都认了,千刀万剐奴婢也绝无半句怨言,只求公公开恩,赏竹月一口太医的气儿,去瞧瞧她吧!”
“她当真是不行了……若是竹月就这么没了,奴婢活着也没了盼头,还不如跟着她一道去了!”
“公公,奴婢给您磕头了,求您了!”
一向对她垂涎的杨金禄,这次铁了心要沈玉春长记性。
一脚踹开沈玉春,用帕子擦了擦手。
“一个贱骨头,死了便死了,还巴巴地指望咱家给她请太医?”
“她多大的脸面呐?”
“瞧见了没有?”
“这便是你跟咱家对着的下场!”
“你当初但凡早早地听了咱家的话,她又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想让咱家给你叫太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赶紧滚回去,给那贱婢收尸去。”
“老老实实嫁过来,兴许还能留几条活路;若再不安分……剩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个下场!”
沈玉春把头磕破了,也没得了杨金禄的善心。
她回到屋里头,打开门,里头腐臭味很重。
竹月疼得呻吟,见沈玉春回来了,握着她的手,脸色惨白。
她连着十来天都没怎么吃饭,嘴唇起泡,嘴里头生疮。
“玉春,我的好姐姐。”
“我怕是活不成了。”
“没能为你寻着好出路,我们下辈子再做好姐妹吧。”
“你为我好,就给我一刀吧,送我走吧。”
“疼成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想活啦。”
沈玉春跪在地上,“竹月,你别死,再等等,再等等,我再去求人。”
竹月疼得泪流了,“好姐姐,哪里有人肯帮咱们啊?”
“如今这宫里,没人肯帮咱们了。”
竹月约莫着回光返照了。
精神头好了不少,看着沈玉春额头上的血,抬手擦了擦。
奈何力气不够,稍微一动弹,身子就疼。
她怔怔看着沈玉春,“原以为咱们以后出宫了,还能一块过子。”
“等姐姐老了,我还孝敬你。”
“但眼下瞧着,我怕是没那个福气了。”
“好姐姐,好死不如赖活着,等我走了,你得好好活着啊。”
沈玉春给竹月熬了最后一副汤药,喂着她喝了。
竹月终于睡着了。
明儿个,沈玉春就要搬去西直所,给杨金禄当对食了。
竹月也活不成了。
夜里头,沈玉春怔怔坐在床边,看着竹月。
然后从衣柜最下头,寻着一身净衣裳。
那衣裳本准备是出宫时候穿的,看来没机会了。
沈玉春夜里头又去了慈元殿,慈元殿后头有一口枯井。
那口枯井,打从沈玉春记事起,经常有宫女太监跳进去,没了命。
等打捞上来,模样都看不清楚了。
沈玉春站在井口,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了。
正准备跳,有人过来,吓得她忙躲在一边。
是几个宫女,端着东西。
往慈元殿里头去。
她们看到沈玉春,给沈玉春请安,“姑姑。”
沈玉春不想让人发现异样,下意识盘问,“这是做什么?”
宫女说,“陛下宿醉在慈元殿,我们去送洗漱的东西。”
沈玉春眨眨眼,“噢,快去吧。”
宫女们不疑有他,“喏。”
等宫女走远了,沈玉春走到井边,盯着里头的水。
心脏跳得特别快。
她是知道了,如今太后薨逝已经一个多月了,今正好是太后的寿辰,往年这个时候,宫里一片热闹。
今年,太后没了。
陛下依旧来慈元殿。
沈玉春抬手捂着心口,心脏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月色中,她的眼睛很亮。
鬼使神差,沈玉春僵硬着从后门走进慈元殿。
彼时,整个慈元殿都没有人。
萧稷喝了酒,已经歇下了。
也不想宫人伺候,眼下宫人都在慈元殿外头。
沈玉春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夜里头风大,一阵风吹过来,沈玉春浑身一激灵。
脑子也开始转开了。
她握着拳头,抑制着身体的颤抖。
是了。
这宫里头,没了太后娘娘,还有陛下。
她完全可以仰仗陛下的荫庇。
沈玉春一边往内殿走,一边想。
皇后和淑妃将她当作一个可以送来送去的玩物,在她们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可以用来讨好杨金禄的人情,死了也无所谓。
但如果她也成了妃子,那是不是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那些曾经迫害她的人,就再也不敢这么随随便便伤害自己了,也不会有人因着自己受到伤害了。
那竹月就可以去看太医了,她也不会死了!
沈玉春走到内殿门口,站在门口,脚步不敢往前走了。
她开始犹豫。
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进去吧,进去吧。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
若是你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就只能认命了!
沈玉春往前迈了几步,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
对,只要她成了主子,那么皇后和淑妃再猖狂,再厉害,也不敢动陛下的妃子!
沈玉春推开内殿的门,隔着屏风,看到了躺在榻上的萧稷。
那一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谁说奴才的命都卑贱!
若是明陛下大怒,大不了一死!
但总好过自己投井自,成功了便是逆天改命,死了也一了百了!
沈玉春转身,关上内殿的门。
走到一半,她脚下踢到了酒瓶子。
哐当一声,夜色里很响。
床榻跟前传出了动静。
沈玉春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陛下恕罪!”
等了好一阵子,没了动静。
沈玉春这才忍不住抬起头,原来萧稷只是翻了个身。
她扶着地面,吓得腿软得站不起来。
跪坐在地上,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照着刚才的话术,沈玉春又安慰了自己好几遍。
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往床跟前轻手轻脚走过去。
也是好机会。
往常,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到了萧稷身边。
太后还在的时候,萧稷来慈元殿用膳,沈玉春作为大宫女,也很难近身伺候。
也是今萧稷心情郁闷,想念母后,又醉酒了,才将伺候的人赶了出来。
沈玉春站在榻前,趁着月色,看着正闭眼睡觉的萧稷。
她算是看着萧稷长大的,从一个小小少年,到少年,到如今二十又三,已全然褪去少年时那几分未脱的稚气。
眉骨高峻,鼻梁如峰,薄唇似刃。
真正有了让人俯首的帝王之相。
萧稷继位早,十四登基,十八而威震四海。
沈玉春在后宫,实在不懂前朝的事情,只之前伺候太后的时候,略略在一本史官记载的书中,见过这样一段话。
“帝冲龄践祚,四载而天下翕然。
削权贵,抑豪强,清吏治,恩威并用。
先帝在时未竟之业,帝悉数竟之。
年甫十八,而明断之能,已为诸帝冠。”
当时,太后读了这段话,高兴地拉着她的手,“皇帝聪睿英明,实乃社稷之幸。”
沈玉春不懂这段话的内容,她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奴才,但却能体会太后的情绪,跟着也很高兴。
眼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萧稷,只觉天子周身威仪凛然,令人不敢仰视。
她平素里见到的,都是身为儿子的萧稷,在太后面前的模样。
但眼下,才真正见识到了,身为帝王的萧稷。
不可相提并论。
沈玉春又开始犹豫,打退堂鼓。
她抬手,开始解扣子,心中对自己说。
陛下明辨是非,不会乱人的。
哪怕明当真见着自己一个卑贱的奴才爬了床,也肯定会看到太后娘娘的面子上,不她。
再者说,若是死了就死了吧!
左右都是死,不过放手一搏!
最起码,死的时候,也没有遗憾了!
死得其所!
沈玉春咬了咬舌头,让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身上衣衫落地,她只穿着小衣小裤,抱着胳膊,站在床边发抖。
沈玉春跪下来,冲着萧稷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陛下,奴婢唐突了!
起身,便哆嗦着贴着榻沿,躺下来。
明明被子就触手可及,但沈玉春却不敢。
她自觉自己这样卑贱的身子,本不敢脏了主子的被子。
夜里头的慈元殿没有烧炉子,很冷。
沈玉春抱着胳膊,浑身发抖。
正准备坐起来,突然萧稷翻身,抬手将她卷进被子里面。
沈玉春尚且来不及惊呼,鼻子撞在萧稷的口,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
她一动不敢动,萧稷似乎只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抱枕,抱住她,然后呼吸平稳,很快就睡着了。
慈元殿很冷,但帝王的膛火热。
刚才分明感到冷得刺痛,但眼下被萧稷抱在怀中,沈玉春却觉得很舒服,很暖和。
她不敢动,一直保持着被萧稷抱在怀中的姿势,脸贴着他的口,夜里头寂静,竟然还能听到萧稷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沉稳而有力。
萧稷身上的龙涎香不浓烈,淡淡的,意外的好闻。
沈玉春的眼皮打架。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打从竹月被打伤了之后,她衣不解带照顾,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每都觉得有把大刀悬在头顶,随时随地落下来,让她坠入无间阿鼻。
而今,终于有一个温暖又安全的地方,可以包容她,让她安心能够闭上眼睛,哪怕就只是稍微歇一歇。
沈玉春控制不住地合上了眼睛,甚至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夜里头,外殿的宫漏滴答滴答,屋里头,萧稷和沈玉春相拥而眠,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二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动。
卯时,安德海走到内殿门口,“陛下,该起了。”
萧稷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是在慈元殿。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怀里有一个软软的东西。
垂眸看去,沈玉春还睡着。
萧稷抬手拉了拉床上的摇铃,外头安德海便不继续喊了。
摇铃铛的声音,成功让沈玉春也醒了。
她睁开眼,和萧稷黑沉沉的双眸对上,脑袋嗡地发懵。
然后立马坐起来,跪在榻边,一声不吭。
萧稷坐起来,领口微敞,眼神从她脸上,一直往下落。
一寸寸看过她的脖子,小衣,鼓囊的脯,细腰,丰腴的腰臀,小裤,小腿,白皙的脚趾。
然后重新回到沈玉春脸上。
沈玉春砰砰砰磕了三个脑袋。
声音紧张又颤抖。
“陛下息怒,奴婢实在是没了活路,才敢冒死犯上,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萧稷单手撑着床榻,用另外一只手捏住沈玉春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沈玉春只是看了一眼萧稷,就慌乱地挪开视线。
萧稷嘴唇勾了勾,心情似乎并不差,“什么难处?”
沈玉春叩首泣诉:“陛下明鉴!杨公公他……他早已盯上奴婢,几次三番派人递话,要奴婢认了他做对食。”
“奴婢不肯,他便撂下狠话,说奴婢不识抬举,迟早要落在他的手心里。”
“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不知怎的也知道了这事,竟说奴婢既被杨公公看上,便是奴婢的福气,要亲自做主,把奴婢送到司礼监去。”
“奴婢听闻,先前被送去的三位姐姐,都没熬过两个月。”
“头一个不堪折磨,投了井;第二个暴病而亡,死时浑身是伤;第三个最惨,被抬出来时嗓子都哑了,只剩一口气,第二天便没了。”
“奴婢实在怕极了,夜夜噩梦,梦见自己也被拖去那不见天的地方。”
“奴婢知道,若真去了,必死无疑。”
“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奴婢不甘心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在那种地方!”
“奴婢左思右想,实在没了活路,才斗胆冒死爬上龙床,只求陛下垂怜,救奴婢一命!”
“奴婢自知此举罪该万死,陛下要要剐,奴婢绝无怨言。”
“可若是把奴婢送回去,那还不如请陛下现在就赐奴婢一个痛快!”
“至少死在陛下手里,奴婢也算净!”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沈玉春哭得梨花带雨,萧稷盯着她看。
没说救还是不救。
“安德海!”
外头安德海正贴着门缝,偷听动静。
听到萧稷叫自己,立马一个激灵,推开门进去。
转身朝着身后低声吩咐,“进去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
安德海带着宫人进去,萧稷坐在床上,沈玉春依旧穿着小衣小裤,跪在一旁。
安德海听到里面动静,只以为是哪个攀龙附凤的宫女,实在胆子够大,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爬床!
等看到是沈玉春的时候,震惊得合不上嘴。
萧稷声音沉沉,“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安德海忙不迭挪开视线,跪在地上,扇了自己五六个巴掌。
“奴才该死!”
然后跪着膝行到床边,伺候萧稷穿鞋。
宫人们忙碌着伺候萧稷更衣。
萧稷洗漱更衣,要走。
安德海忙问,“陛下,这……玉春姑娘该如何处置?”
萧稷扫了一眼从刚才到现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和木头人一样的沈玉春。
“传旨内务府,拟个封号。”
“再拨一处偏殿与她住下,挑两个老实的宫女伺候着。”
安德海给自个儿儿子使了个眼神,崔行舟便明白。
等送走圣驾,这才咳了咳嗓子。
指着一个宫女,“快去给玉春姑娘更衣。”
沈玉春腿都麻了,不敢动。
换了衣裳之后,崔行舟笑眯眯冲着沈玉春拜了拜。
“姑姑侍奉有功,往后平步青云了。”
沈玉春抬起头,冲着崔行舟局促笑了笑,“崔公公见笑,我如今身无分文,实在没法子给您赏赐。”
崔行舟叹了口气,扭头看看左右,声音又冷了下去,“都且先下去吧!”
宫女们:“喏。”
等人都出去,崔行舟扶着沈玉春坐下来。
“姑姑也算苦尽甘来,您的事情,奴才也听闻了。”
“眼下您成了主子,那杨金禄便是再色胆包天,也不敢染指后妃。”
“您且先放宽心,只是奴才需得提前同您说句话。”
“这后宫主子不是好当的,您先前有太后娘娘仰仗,贵人主子们不敢针对您。”
“但如今,您成了后妃,怕是往后免不了受磋磨。”
“咱们都是一起共事的奴才,见着姑姑得了恩惠,自然替您高兴。”
“往后,再难有这样说话的机会了。”
“您且宽心,有什么奴才能帮上忙的,您只管吩咐。”
“往后啊,就靠您自个儿了!”
沈玉春眼下只关心一件事情,她又羞涩又不好意思,“敢问崔公公,内务府的赏赐,最快什么时候能下来?”
崔行舟知道她的意思:“姑姑放心,内务府的赏赐,最晚今儿个就下来了。”
“姑姑回去耐心等着就成。”
沈玉春很感动,“多谢崔公公。”
崔行舟又冲着沈玉春拜了拜,“先前姑姑在太后娘娘跟前伺候,少不得为奴才说情。”
“姑姑的提携,奴才都记在心中!”
沈玉春从慈元殿出来,回到东长围。
竹月还在发烧,药也没了。
沈玉春给她擦了脸,收拾东西。
“竹月,马上就能给你瞧太医了。”
“你且再忍忍。”
竹月累得睁不开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玉春正给她喂水,吴连升带着人来了。
一脚踹开门,“玉春姑姑,跟咱家走吧?”
“今儿个可就是淑妃娘娘赐婚的好子,眼下杨督公还等着您呢,您要是再拖延,可别怪奴才动粗了!”
沈玉春握着碗,手指泛白。
“我是不会和你们走的!”
吴连升面色骤然一沉,尖着嗓子冷笑一声:“督公抬举,那是给你脸面!”
“咱家好话说尽,你倒在这儿摆起铺子来了?!”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沈玉春脸色惨白,端坐在床边,不看他。
吴连升眯眼上下打量着沈玉春,眼神落在她脯上,嗤笑:“不过是被督公宠幸过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清白人家的闺女了?”
“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斤两!”
见沈玉春依旧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吴连升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
当即厉声喝道:“来呀,给我砸!”
“把这儿砸个稀巴烂!”
“今儿个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真当咱家治不了你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会儿到了督公面前,看你还怎么端着!”
几个太监又是打又是踹的,屋子里面本身也没什么东西,两下便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