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生活 文章推荐 百科 科技 职场 学习 宠物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章推荐 >

完结版《冲喜毒医妃》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02 08:43:11    

验脉这桩事,容渊昨夜只交代了一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叶青晞琢磨了一宿,才琢磨出这四个字的分量。

谢临舟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半步,跟着两个吏目。再往后,是抬药箱的小厮。一行四人,走得不急不缓,像来赴一场寻常的问诊。可这静心苑里的空气,明显紧了。

他进门的步伐很轻,像怕惊扰了病人。可叶青晞看得出,他每一步都落在实处。这人走路,都带着分寸。

叶青晞在心里给这位院判大人打了第一印象:温润,克制,滴水不漏。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身后还跟着两个太医院的吏目,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年长的那个一进门,眼睛就往屋里四处扫,先看药碗,再看窗闩,最后落在床边那把还留着余温的椅子上。那目光在那椅子上停了停,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年长的吏目生得一双三角眼,眼珠子转得飞快。叶青晞知道这种人。上辈子,医院里也有。本事不大,眼睛最毒。

被这样的人盯上,比被明刀明枪指着还难受。叶青晞面上笑得和气,心里已经把他列进了”要防的人”单子。

叶青晞看在眼里,没吭声。心里却把这个人记下了。今这一屋子人,谁是来诊病的,谁是来探路的,她得一个个看明白。

谢临舟立在床前,净了手,焚了香,把脉枕放好,才在床边坐下,三指轻轻搭上容渊的手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青晞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心惊。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点毛病。越是这样的人,越难从动作里读出心思。

屋里的香,是他自带的。叶青晞嗅了嗅。上好的降真香,有安神的功效。可在这满屋药味里,这香,是给谁安的?

兴许,是给他自己安的。这屋里躺着的不是寻常病人,是镇北王。太医进府,一举一动都要经得起”有心人”的推敲。

他净手的动作很慢,水声很轻。三手指搭上容渊的手腕时,屋里静得连香灰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屋子里静得可怕。叶青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外头的蝉鸣忽然响了,撕破了屋里这层寂静。

谢临舟闭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是王爷的脉,出了什么岔子?

半晌,他睁开眼,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搭脉。这回,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搭脉的时间,比寻常久了那么几息。久得那年长的吏目都抬头看了他两回。

“谢大人,”叶青晞强作镇定,”王爷他……”

“脉沉细,散而无力,比上月又虚了几分。”谢临舟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娘娘,恕下官直言,王爷这病,药石难医。宫里问起来,下官只能照实回禀。”

这”惋惜”的分寸,拿捏得极好。多一分,是嘲讽;少一分,是敷衍。

叶青晞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

照实回禀,就是还按”活不过百”判。还是这句。三个月了,太医院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像一纸早就写好的判词,只等着子到了,照本宣科。她另一半心还悬着。因为谢临舟这个人,她看不透。

谢临舟把脉枕收进药箱,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叶青晞看着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今,到底来什么的?

“有劳大人了。”她福了福身。

那年长的吏目忽然开口:”听闻王妃娘娘进府后,亲自照看王爷汤药。下官多句嘴,王爷的药方,还是经太医局过目的好。民间偏方,可别耽搁了王爷的病。”

他说这话前,先朝谢临舟拱了拱手。这动作,是做给谢临舟看的。表明他说的,是”职责所在”。

话里带刺。

叶青晞笑了笑:”大人说的是。往后王爷的方子,还请太医院多费心。只是这安神汤喝了三个月,王爷的病也不见起色,大人说,这方子该不该换?”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那吏目,余光却扫着谢临舟。谢临舟垂着眼,像没听见。

那年长的吏目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被谢临舟抬手止住了。

“娘娘照看得极好。”谢临舟温声道,”王爷脉象虽弱,基尚稳,这三个月,全靠府里尽心。”

这是明晃晃的偏袒。

叶青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可感激之余,心里更沉了。他为什么偏袒她?

为了叶谦?为了那块玉?还是,为了床上这位?她不敢问,也不能问。有些答案,得等人自己亮出来。

她想起昨夜容渊那句”眼熟”,又想起自己口那块玉。这府里府外,盯着她的人,怕是比盯着王爷的还多。

谢临舟收拾好药箱,却没有马上走。他让两个吏目先退出去。那年长的吏目似乎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谢临舟慢条斯理地系着药箱的带子,像是不经意地问:

“王爷这病,蹊跷。”

他说得很轻,轻得只有叶青晞听见。叶青晞猛地抬头。他仍旧低着头系带子,像什么都没说过。

“王妃若是聪明人,该早做打算。”他背起药箱,朝她拱了拱手,面上还是那副温润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惊雷似的话,不过是寻常医嘱。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又很重。叶青晞听懂了。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娘娘留步。下官告退。”

他走了。转身的刹那,叶青晞看见他袖口露出一角玉坠,青色,雕着一味药草的纹样。

她心头一跳。

那纹样,她在母亲遗下的旧物里,见过。

她追出去两步,又停住。不能追。这一追,就把心思全露了。

她攥紧了袖口,把那枚玉坠的纹样,刻进了脑子里。那个纹样,一笔一画,她都记得。因为母亲留给她的那几本医书,封皮上,也印着一样的。她攥紧了袖口,把那枚玉坠的纹样,刻进了脑子里。

那是药谷的纹样。虽然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可叶青晞有种直觉,她和这位谢大人之间,还没完。

白里,太医院验过脉,府里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可叶青晞没松。越是这样的子,夜里越不太平。

入夜,静心苑里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尖滑落的声音。

白里的喧嚣散尽了,整座王府沉进夜色里,像一头合上眼的巨兽。只有这间屋子还醒着,还亮着一豆灯火。

这一夜,叶青晞没打算睡。她把雄黄粉分成三份:一份压在枕下,一份藏在袖中,一份,混进了床角的香灰里。

叶青晞和衣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揣着一包从药房顺来的雄黄粉。她没敢睡实。她在心里把今夜要做的事过了一遍:装睡,等人来,护住床上那位。桩桩都是玩命的买卖。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退路:若来人对她动手,她就撞翻那盏油灯。火一起,巡夜的护卫就会过来。这府里,总还有人在。

昨夜动了药碗,今加了引子。今晚,必定不太平。

“今夜,有人会来。”

帐子里忽然传来容渊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叶青晞吓了一跳。这人明明”昏”着,可屋里的一点动静,都瞒不过他。

可这也说明,他是故意让她”听见”的。一个装昏的人,愿意在深夜里跟她说话,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你怎么知道?”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得蠢。一个装昏三个月的人,最清楚这府里的夜,有几次脚步声。

“三天了。”他说,”他们该来验一验,冲喜冲活了没有。”

“三天了。”他的声音顿了顿,”从你进门那天算起。”

叶青晞一怔。所以,她进门那天夜里,就有人来过?那她之前所有的”发现”,都不是头一遭。这府里的每一夜,都有人在数。

她忽然庆幸,自己那没有真睡。也庆幸,这屋里还有个”醒着”的人。

子时刚过,窗外掠过一道极轻的响动。

像猫。又不像。

猫的步子轻,可猫会叫,会碰翻东西。窗外那个声音,轻得过头了。轻得像是贴着墙在游。

叶青晞屏住呼吸,把呼吸调得又轻又匀,仿佛睡熟了。片刻后,一股极淡的甜香从窗缝里渗进来。甜里带着腥。

迷香,还掺了别的。

那甜香极淡,寻常人闻不出来。可她是谁。她上辈子跟毒打交道,鼻子比狗还灵。

她鼻翼微动,嗅了嗅,暗暗心惊。这迷香里掺的那味毒,和白天她在药碗底闻到的引子,是同源。同一味药底子,同一种炮制手法。这府里府外,是同一条线。

白天验脉的太医刚走,晚上探子就来了。这两桩事,隔了不到六个时辰。是巧合,还是有人等不及了?

叶青晞不动声色地捏碎指尖一颗清神丸,把药气送到鼻下。这清神丸,是她白里用灵泉和几味常见药材配的。随身带着,就是防这一手。没想到,头一夜就用上了。

窗栓”嗒”地一声,开了。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进屋里,猫着腰,朝床的方向摸过来。那人翻窗的动作极轻,落地时没有半点声音。就着月光,叶青晞看见他手里捏着个东西。一枚极细的长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

验死,还是人?

叶青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针若是扎在王爷身上,是补毒,还是验生死?她不敢赌。她的手,慢慢摸向了袖中的雄黄粉。

她还没想明白,床上的人动了。

可她的动作,比床上的人慢了半拍。叶青晞甚至没看清容渊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床帐一荡,那人已经到了床柱上。

快得不可思议。

黑影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已经被一只手扼住,整个人被按在了床柱上。月光照进来,映出容渊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那眼里没有半点睡意。哪里有半分睡意。这三个月,他夜夜都是醒的。

几乎是同时,房梁上翻下另一个人,黑衣蒙面,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

他说话时,气息纹丝不乱。外头的人不知守了多久,单这一份稳,就不是寻常护卫能有的。

那黑衣蒙面人跪地的姿势极标准,头压得极低。叶青晞注意到,他的刀,一直没离手。

叶青晞认得这个声音。昨夜里,就是这个人,在屋外守了一夜。这人,是容渊的暗卫。

“带下去。”容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问不出,就让他死得安静些。”

那个”安静”二字,听得叶青晞心里发寒。

“是。”

黑衣人扛起那个瘫软的黑影,翻出窗去,像一只夜鸟,没入黑暗。

屋里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容渊整理袖口的声音。

容渊坐在床边,慢慢整理着袖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病气未褪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方才那一击,又快又狠。可叶青晞注意到,他收回手时,极轻地皱了皱眉。他的身子,还没好透。

这一皱,极轻,像风过水面。可叶青晞看见了。

她把这笔账记下:这头狼在硬撑。她的解药,得再快些。七的种子已经种下,她只盼着,子能跑得比毒快。

可她再清楚不过:毒不等药,人也不等天。这七,是拿命抢出来的,一寸都不能让。她退一寸,那毒就进一丈。她把这笔账记下:这头狼在硬撑。她的解药,得再快些。

“怕吗?”他忽然问。

叶青晞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两粒冰做的星子。

“怕。”她说,”所以王爷最好活得久一点。你死了,我连怕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他,忽然就平静下来了。怕什么。这屋里,此刻最不想让她死的人,就是床上这位。

想通这一层,她连呼吸都稳了。怕,是怕的。可跟对的人绑在一起怕,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地怕。

长久的沉默。

然后,叶青晞听见他说,一字一句:

“本王的命,只交给信得过的大夫。”

这句话,叶青晞记下了。记了一辈子。后来很多年,每当她回想这一夜,最先想起来的,总是这句。

这一夜,静心苑外的风刮得很大。窗纸被吹得扑扑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叶青晞听着风,心里反而静了。

风刮了一夜,天亮前才歇。叶青晞和衣靠了一夜,脑子里过的全是那包毒粉。灰白色,细得像珍珠粉。闻起来,却带着血的味道。

后半夜,叶青晞没合眼。她在灯下把那包毒粉摊开,一点点地看,一点点地闻,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品。

天蒙蒙亮时,那个黑衣蒙面人又来了。这回,他先叩了三下窗,才跪在窗下回禀。叶青晞听着那三声,心说,这暗卫,还挺讲规矩。

她披衣走到窗边,没开窗,只隔着窗纸问。外头的人,她信七分。剩下的三分,是这府里的规矩。

那人先报了一个暗号。是容渊教过她的。对上了,她才让继续。非常之时,连自己人都要多验一道。

“王妃娘娘,人没留住。”

没留住,就是死了。叶青晞早料到是这个结果。死士嘴里问不出东西,牙齿里藏着毒囊,一咬就断气。这路数,和三个月前班师路上那批刺客,一模一样。

她上辈子在书里读过死士,在档案里见过死士。如今,死士翻进过她的屋子,又死在了这府的某处。这世道,命最不值钱。

可再不值钱,也不能白死。这死士身上,总还留着点什么。一线头,一片衣角,都行。

“身上搜到了什么?”

“这包毒粉。”黑衣人双手呈上一个油纸包,”属下斗胆,请娘娘过目。”

叶青晞接过来,打开。油纸包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细得像碾碎的珍珠粉。她先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一点一点地嗅。

而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包毒粉,和药碗里的引子,同源。不仅是同源,连炮制的手法、火候、收尾的那道工序,都如出一辙。同一座炉子里出来的东西,错不了。

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一个在府里喂药,一个在夜里翻窗。这两拨人,是一伙的。或者,是同一条船上的。

她忽然想起那药僮虎口的茧。府里喂药的,夜里翻窗的,再加上三个月前刺的。这条船上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王爷,”她转头看向帐子里,”三个月前您在班师路上遇刺,刺客用的毒,您还记得吗?”

帐子里沉默片刻。

“记得。”

那声音很淡。淡得叶青晞听出了一丝冷。

“和这包,是不是一回事?”

又是沉默。这回,容渊从帐子里伸出手来,接过那包毒粉,在指尖捻了捻。

“不是一回事。”他说,”是一路货。”

叶青晞明白了。

班师路上的刺客,府里送药的内鬼,还有今夜翻窗的死士,用的毒全是一个路数。这一路货的源头,藏在江湖,通着朝堂。叶青晞把这条线在脑子里画了一遍。从北境到王府,从战场到内宅,有人织了一张网。

而这网的中心,就是床上这位。他要不是装昏,怕是早被网住了。这一装,反倒把撒网的人,都了出来。

“王爷,您这毒,我有眉目了。”她看着他,”给我七。七后,解药的第一味,我给您种出来。”

说这话时,她的手心在出汗。七。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容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那目光,像要看穿她这七里的所有盘算。

“本王等你。”

三个字。叶青晞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这三个字,比什么承诺都重。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这头狼,算是真正绑在了一条船上。

当天夜里,叶青晞再次进了那片雾。进去前,她特意看了眼床上的容渊。他”睡”得安稳。这头狼,也有打盹的时候。

她把从府外药铺买来的几粒种子,郑重地埋进灵田的黑土里。种子是她托半夏从府外药铺买的。几粒不起眼的黄褐色颗粒,藏在帕子里,像藏着一捧希望。

她蹲在田边,把土翻松,种子一粒粒埋进去。土质松软温热,是温的,像有生命。她的手指在土里,能感觉到极细极细的颤动。像这方寸之地,在呼吸。

她忽然有些恍惚。上一世,她的实验室里有最精密的温控、最准确的滴灌。可那些机器,加起来都没有这方黑土鲜活。这才是她想要的地方。

这念头一起,她眼眶又热了热。她赶紧仰起头,把那股热气了回去。如今不是哭的时候,也没工夫哭。种子落进去,像落进了母亲的手心。

她蹲在田边,轻声说:

“七。给我七。”

这话,是对灵田说的,也是对田里那几粒种子说的。更是,对她自己说的。

雾里安安静静。只有那株九叶回魂草,叶子轻轻抖了抖,像在替她数子。叶青晞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尖。凉凉的,又有些暖。

过了一会儿,那块青石碑上,缓缓浮出了两个字。

七。

叶青晞笑了。好,连这地方,都替她记着呢。她对着石碑,郑重地点了点头。

像跟一位守约的老友,立下了字据。七为期,风雨无阻。她叶青晞,从不食言。

退出空间时,天已经大亮。她刚把玉按回衣襟里,门外就响起了小厮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那脚步声里,全是惊慌。

“什么事?”

“叶家来人了!老夫人和大姑娘到了,正在门房候着,说……说要见您!”

叶青晞正在整理衣袖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把衣襟整好,把玉按得更深了些。这枚玉,这方药园,是她最后的底牌。娘家人上门,正好。她也想会会,这卖了她两次的”家人”。

哦。

娘家人来了。她原以为,徐氏母女会多忍些子。看来,王爷脉象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她对着铜镜,扶了扶发髻。镜中人眉眼平静,像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家宴。

半夏在身后替她理裙摆,手都在抖。叶青晞回头看了她一眼:”抖什么。该抖的人,在门房候着呢。”

半夏在她耳边嘀咕:”娘娘,徐氏带了好些人呢。”叶青晞”嗯”了一声。带的人越多,越说明心虚。

叶青晞整了整袖口,把该藏的情绪都藏好。今这一局,她不是来哭诉的。她是来收账的。账本在她脑子里,一页页都翻得飞快。

叶青晞到前厅的时候,徐月娘正坐在客位上喝茶。

那茶是王府的好茶,徐月娘喝得有滋有味,像回了自己家。叶青晞在门口立了片刻,把这副做派从头看到脚,才抬脚进去。

四十出头的人,穿金戴银,保养得宜,一举一动都是当家主母的派头。那派头,是花叶家的银子堆出来的。叶青晞想起原主那几件寒酸的陪嫁,心里冷笑。徐月娘身边还站着两个婆子,四个丫鬟,排场摆得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王府走亲戚的诰命。

叶青晞在门口站了站,没急着进去。让她们等。这前厅的门,如今她说了算。

她身边坐着叶青莲,十五六岁,杏眼桃腮,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见叶青晞进来,叶青莲先站了起来,甜甜地唤了声:

“姐姐!”

这一声,喊得满厅都起了鸡皮疙瘩。

叶青晞搓了搓手背,才迈进去。她发现,自己如今听这声”姐姐”,比听打更声还难受。

叶青晞没应。她记得清楚,这声”姐姐”上回响起的时候,是隔着轿帘,送她上路。

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母亲怎么来了?”

主位。她坐得坦荡。这王府的前厅,如今是她家。

徐月娘的脸色僵了一下。

这一声”母亲”,叫得客气,也叫得远,远得让她那些准备好的体己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徐月娘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堆得更满。

“瞧这孩子。”徐月娘到底脸皮厚,笑着把话圆回来,”你嫁进王府这些子,家里惦记你,特意来看看。妹还给你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材,都是上好的。”

叶青晞扫了眼那几包药材。上好的?纸包倒是新的。

礼是旧的,心是新的。这母女俩,倒是会算计。几包药材,就想换她松口。

“哦?”叶青晞放下茶盏,”那母亲可要失望了。王府什么药材没有,倒是缺一样东西。”

“什么?”

“叶家当年收了王府多少聘礼,母亲心里有数。”叶青晞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的陪嫁,可对得起那些聘礼?”

徐月娘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她的手在膝上绞了绞帕子,才勉强道:

“你这是什么话!家里为了你的婚事,了多少心……”

那”多少心”三个字,说得又急又虚。

“所以今,母亲是来送陪嫁的?”叶青晞笑吟吟地打断,”那便多谢了。母亲放心,王妃该有的体面,我一样不会少拿。”

徐月娘噎住了。她大概没想到,那个任人摆布的药罐子,如今会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跟她算起账来。

她更没想到,这账,叶青晞敢算得这么明白。一句”王妃该有的体面”,把该讨的都讨了,还不落半句不是。徐月娘盯着她,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叶青莲在旁边打圆场:”姐姐,母亲是怕你在王府受委屈,连夜备了药材,亲自送上门来。姐姐不领情便罢了,何苦说这些伤感情的话。”

说着,眼眶就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好不可怜。

叶青晞看着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实验室里养的那缸金鱼。哭起来,一样好看。

可惜,这世道,光好看没用。得有用,还得有刺。

叶青晞在心里给叶青莲的哭戏打了分:七分。眼泪是真的,时机是算好的,就是心,太假了点。

假心假意演得再真,也经不起对质。她倒要看看,这母女俩今登门,到底能唱出几出好戏来。唱一出,她就拆一出。拆到她们再无戏可唱为止。

“妹妹这话可冤死我了。”叶青晞转向她,笑意更深,”我出嫁那,妹妹隔着轿帘送我四个字,姐姐好走。如今我好好活着回来了,妹妹不该高兴吗?”

叶青莲的脸色白了一瞬。那四个字,像四针,扎进了她精心维持的笑容里。

“姐姐……我那时是舍不得你……”

叶青莲的声音软下来,泪珠子滚了半滴,恰到好处。

“我知道。”叶青晞点点头,”妹妹的委屈,姐姐记在心里。来,一定好好还。”

徐月娘到底没要到她想要的东西,连王爷的病情都没打听出来,灰头土脸地起身告辞。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那几包药材,似乎想拿走。到底没敢。

临走时,叶青莲回头,冲叶青晞笑了笑,眉眼弯弯:

“姐姐,我们来方长。”

叶青晞也笑:”妹妹说得是。”

叶青晞目送她们走远,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来方长。这四字,如今是她的了。

她转身正要回静心苑,管家却像算好了时辰似的迎上来。叶青晞脚步一顿。这管家,是掐着点出现的。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帛,神色比上次更加古怪,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

“王妃娘娘,宫里来了懿旨。”

叶青晞的心,猛地下沉。

她接过懿旨,展开。明黄的绸帛上,只写了短短一句。可就是这一句,让她的手心沁出了汗。

上面只有一句话,太后的口吻,字字如刀:

“七之后,哀家要见活的镇北王。”

七。又是七。太后要见活的镇北王。而她的灵田里,解药的第一味,也要七。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把子都替她算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后背就凉了。若真是有人算好的,那这人,得手眼通天到什么地步?

她捏着懿旨,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带着宫里的规矩味。

七。她忽然笑了。行。太后要见活的,那她就让王爷,活给全京城看。反正,她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判的,翻成无罪。

完结版《冲喜毒医妃》章节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