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他的票,从不为我而抢》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04 10:24:201
男朋友周屿是公司出了名的抢票大神。
每年国庆,他能给半个部门抢到回家的票。
唯独不帮我抢。
哪怕刚在一起那年,我抱着他胳膊撒娇,他也只丢来一句“自己学”。
今年国庆前夜,我妈突然病危,我刷了一整晚只抢到一张站票,哭着求他帮我试一次。
老家那个小县城不通飞机,高铁是回去唯一的路。
换来的,是他烦到极点的一句话。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啥事都指望我?挂了。”
那天,我在车厢连接处站了八个小时,没赶上我妈最后一面。
他没问过我一句。
出殡那天下午,单位催外派材料,我先回了杭州。
当天夜里,我拿他手机查快递,手一滑点开了12306。
常用乘车人里,除了他自己,只有一个名字。
同事的票,他都是登人家的号帮着刷。
唯独这个人,被他加进了自己的账号。
每年国庆,一张不落,软卧下铺。
整整三年。
最新那张的出票时间,是我哭着求他的那个凌晨。
那个名字我不陌生,是他带了三年的小徒弟,许念。
我攥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凉透。
坐到天亮,我回复了公司的外派邮件:确认。
那张下铺从来不为我留,而我,也不想再等了。
……
卧室门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周屿趿着拖鞋出来,看我还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一晚上没睡?”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还给他。
他接过去,扫了眼还开着的12306,眉头当场就拧起来了。
“让你查个快递,你翻我订单嘛?”
我看着他。
“最新那单是两张。”
“5号去厦门,许念,还有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倒挺坦然。
“带她去见客户,小姑娘第一次出差,我不跟着不放心。”
“公司报销的,你别多想。”
公司报销的出差,买的是黄金周的动卧,出发那天,正是他跟我说国庆要连轴加班、一天都走不开的子。
我没拆穿。
只问了一句。
“那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抢这两张?”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明显不耐烦了。
“江禾,事我也难受,可人已经走了,你揪着那一晚上有什么意义?”
“我又不是故意不帮你,那会儿票确实紧,我手上就一个号。”
“再说了,你跟她不一样,你什么都会,用不着我。”
一个号。
他给许念抢了三年都够用,偏偏我那晚,他就只剩一个号。
用不着他。
原来我七年的懂事,就换来这么一句。
卫生间的水声哗哗响起来。
隔着门,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那件灰衬衫你熨一下,明天要穿。”
我起身,没去拿衬衫,揣上身份证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驿站刚开门。
快递是我妈寄的,寄件时间是九月二十八号,收件电话填的是周屿的。
她总说,小周的号码靠谱。
纸箱不大,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是她一贯的习惯。
我蹲在驿站门口拆开。
一件枣红色的毛衣,两罐桂花糖,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里面是五张一百块,和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闺女,国庆票要是难抢就别回了,妈不怪你。」
「千万别站着回来,你腰不好。」
「这钱给你和小周买票,让他帮你抢个好点的座。」
我捏着那张纸,在人来人往的驿站门口,终于哭出了声。
前几天站了八个小时的腰,到现在才开始疼。
疼得我直不起身。
驿站老板递了包纸过来,什么都没问。
街上到处是拖着行李箱往家赶的人。
只有我,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中午,我去了单位。
值班的人事大姐看到我,吓了一跳。
“小江,你这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外派的事不急,你家里……”
“不用等了,我签。”
雅万高铁运营,驻印尼,三年。
十月八号出发。
签证和手续早就办好了,名额单位一直给我留着,就等我点头。
之前我一直推,是因为周屿说过,异地恋他不接受。
现在想想,他连同城的我都没接受过。
大姐把表递给我,指着最后一栏。
“紧急联系人写一下,之前那份你填的是你妈妈和男朋友。”
我握着笔,停了很久。
我妈没了。
他也不算了。
那一栏,我空着交了上去。
大姐看了一眼,没多问,只轻轻说了句:“空着也行,回头想好了再补。”
2
下午,房东打来电话。
我上个月跟她提过退租,她说合同得两个人都签字。
“小江,你要真定了,今天就让小周把字签了,我这边好找下家。”
这房子是我挑的,押金是我付的,连门口那块地垫都是我买的。
可合同乙方,写的是周屿的名字。
我打印了解约协议,去了他公司。
国庆的科技园空荡荡的,保安大叔在岗亭里刷短视频。
十八楼只亮着一片灯。
还没走近,我就闻到了火锅味。
周屿工位旁支着个小电锅,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
许念坐在他那把人体工学椅上,身上裹着他的灰色冲锋衣,袖子长出一大截。
他站在旁边,拿漏勺给她捞毛肚。
“七上八下,你急什么,烫嘴。”
这种语气,我七年都没听过。
我煮糊过一锅粥,他说我连这点小事都不好。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到了他身后的白板。
上面是他的字,我认得。
「念念国庆行程」
「5号 杭州东→厦门 动卧 已出票」
「6号 鼓浪屿 早点去 人少」
「7号 沙坡尾 她想拍照」
「返程 待抢 盯7号晚候补」
每一行后面,都打了个小对勾。
他给我留过的字,只有购物小票背面一句“卫生纸没了”。
许念先看见了我。
她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蹦下来。
“嫂子!你来啦!”
她顺手把冲锋衣往身上拢了拢,一点要脱的意思都没有。
“周老师老说嫂子特别独立,啥事都不用他心,我一直想见见呢。”
“不像我,笨死了,连张票都抢不到,全靠周老师。”
说完吐了吐舌头,夹起一块毛肚递过来。
“嫂子吃吗?周老师特意给我点的,说我爱吃这个。”
我没接。
周屿放下漏勺,脸沉了下来。
“你来什么?不是说好别来公司找我吗?”
这是他的规矩之一。
公司人多嘴杂,影响不好。
所以七年,我一次都没进过这栋楼。
可许念在这里吃火锅,穿他的衣服,坐他的椅子。
我把文件夹递过去。
“房东的单子,要你签个字。”
他看都没看,抽出笔,在乙方那栏刷刷签了名。
“这点事也值得跑一趟?拍个照发我不就完了。”
笔一扔,他又回头盯着锅。
“念念,毛肚别煮老了。”
我收回协议,确认了一遍签名。
提前解约,十月九号前搬离。
他亲手签的。
许念凑过来,眼睛往我手里的文件夹上瞟。
“嫂子,我听周老师说,你们那房子合同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呀?”
她盯着的不是我,是那份合同。
她又看看白板,声音软乎乎的。
“5号我们去厦门出差,你不会介意吧?”
“周老师说那个客户可重要了。”
我看了眼白板上的鼓浪屿和沙坡尾。
“不介意,玩得开心。”
周屿皱眉,“什么玩?是工作。”
我点头,没跟他争。
转身的时候,他在身后叫住我。
“江禾。”
我停下。
他像是想了想才开口。
“你妈那事,过段时间就好了,别整天拉着个脸。”
“我明天一早走,家里你收拾一下。”
我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念的朋友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我。
三张车票截图摆在一起,前两张是回她老家的下铺,第三张是去厦门的动卧。
配文:「回了两年家,今年终于有人陪我去看海啦。」
第一个点赞的,是周屿。
3
五号凌晨五点,天还黑着,周屿已经在收拾行李。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他。
他往箱子里塞了两盒晕车贴、一瓶防晒霜,还有一顶女士遮阳帽。
没有一样是他自己用的。
“七号是我妈头七。”
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你能跟我回去一趟吗?就半天,给她上炷香。”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他。
他拉拉链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我,像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七号我在厦门,你让我怎么回?”
“再说头七那套都是老家的讲究,你一个大学生,别搞得神神叨叨的。”
大概觉得话重了,他缓了缓语气。
“等我回来,陪你去寺里给阿姨点盏灯,行了吧?”
我笑了一下。
我妈从来不信寺里的灯。
她只信那句“让小周帮你抢个好点的座”。
“不用了。”
他没听出什么,拎着箱子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回老家的票自己抢了没?别到时候又打电话哭。”
门砰地关上了。
我抢到了。
候补上一张无座,五号上午十点。
国庆的杭州东站像一口烧开的锅。
广播一遍遍报着晚点,泡面味混着汗味,小孩在人堆里哇哇哭,大包小包把过道堵得死死的。
我背着一个空了一半的包,被人推着往前挪。
然后在软卧候车区的玻璃门外,看见了他们。
许念戴着那顶遮阳帽,坐在皮沙发上晃着腿。
周屿蹲在她面前,撕开一片晕车贴,小心翼翼贴到她耳后。
“贴歪没?”
“没歪。”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剥好的橘子,塞进她手心。
“闻着橘子皮能压一压,上车别玩手机。”
那个橘子剥得净净,连白丝都撕掉了。
我晕车那年吐在他车上,他开着窗骂了一路。
玻璃门没关严,许念的声音飘了出来。
“周老师,嫂子妈妈头七,你真不去呀?”
我停住了脚。
周屿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随意得很。
“人都走了,去不去就是个形式。”
“你第一次看海,我答应你三年了,总不能又放你鸽子。”
许念低头掰着橘子瓣,笑得眼睛弯弯。
“那嫂子会不会生气啊?”
“她不会。”他说,“她懂事。”
懂事。
所以我妈的最后一面,可以赶不上。
所以我妈的头七,只算个形式。
许念一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
“嫂子?”
周屿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快步走出来。
“你怎么在这?”
他瞥见我手里那张票,“无座”两个字格外扎眼。
第一反应,还是怪我。
“又是站票?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给你抢啊。”
周围人来人往,我仰头看着他。
“我说了。”
“九月三十号夜里,我哭着说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检票广播响了,许念拖着粉色行李箱跑过来,拽住他袖子。
“周老师,检票啦!”
他看看我,又看看她。
最后丢下一句“到了发消息”,转身跟她进了闸机。
我在车厢连接处又站了八个小时。
这回腰没那么疼了。
大概心空了,身子也就轻了。
快到站的时候,舅舅发来一条微信。
「小禾,你妈手机我充上电了,里面有几条跟小周的聊天,你回来自己看看吧。」
4
老家院子里,还挂着我妈晾的腊肉。
堂屋正中摆着她的遗照,是前年我用手机给她拍的。
她说留着以后用,我还骂她不吉利。
舅舅把手机递给我,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点开她的微信。
置顶是我。
第二个,是周屿。
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加了他。
聊天记录不多,几乎全是她发的语音。
三年前那条:“小周啊,小禾脾气倔,你多担待。”
他回了个“好的阿姨”。
去年国庆:“小周,今年你俩回来不?阿姨晒了腊肉。”
他没回。
再往下,是九月三十号。
那天她已经住进了县医院。
她知道我在抢票,怕我更急,没告诉我,自己也去求了他。
晚上十一点四十。
“小周,阿姨住院了,小禾在那边抢票,你帮帮她。”
凌晨零点十五。
“听说票不好买,你给她抢张有座的,她腰不好,站不住。”
凌晨零点四十八。
“小周,阿姨求你了。”
那条语音只有四秒。
我妈的声音在喘,喘得一句话都说不连贯。
我攥着手机,呼吸一点点停住。
零点五十五,他回了。
是文字。
「阿姨,江禾这么大人了,自己的事让她自己解决,您早点休息。」
零点五十二,他给许念出票。
零点五十五,他让我妈早点休息。
第二天下午,我妈没等到我。
原来那天晚上,求他的不止我一个。
头七那天,亲戚来了一屋子。
小姨拉着我问:“你那个对象呢?谈了七年,丈母娘头七都不露面?”
我往火盆里放了一叠纸钱。
“没有对象了。”
小姨愣住,没再往下问。
火光里,我把那件枣红色毛衣套在了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屿。
一张厦门的海,蓝得晃眼,照片角落露出一截女士遮阳帽的帽檐。
「这边风景不错,下次带你来。」
「念念返程票没抢到,想多待两天,我晚点回。」
下次。
我盯着这两个字,点开我妈那页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截了图。
七号晚上,舅舅开车把我送到市里的高铁站。
我用信封里那五百块,候补上了一张有座的票。
靠窗,二等座。
她到最后,都没让我站着回去。
八号凌晨,我回了那个家。
住了七年,要带走的东西,只有我妈寄来的那个纸箱。
楼下的自助打印机,我把截图打了出来。
零点四十八,“小周,阿姨求你了。”
零点五十五,“您早点休息。”
我把它和那份他亲手签的解约协议一起,压在他的机械键盘底下。
钥匙放在最上面。
上午九点,机场。
手机又震了。
「你到家没?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念念这边还没着落,我再盯一天票。」
我看了一眼,关了机。
登机广播响起来。
这张票,我没求任何人。
单程,杭州飞雅加达。
飞机离地的那一刻,我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看着这座城一点点变小。
妈,我坐着走的。
没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