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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青楼,但只卖奶茶》小说章节在线试读,《我开青楼,但只卖奶茶》最新章节目录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05 20:21:42    

东侧门外传来一阵车轮声。

那声音到了巷口便停了,没有再往前。

小满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巷口,车夫没有再往前赶。片刻后,王宅昨来过的丫鬟先下了车,快步走到门前。

“我们夫人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问:“从这里进去,当真不经过前厅?”

“不会。”小满把门拉开,“进门便是东院,前厅的人看不见这里。”

丫鬟点点头,这才回去迎人。

王夫人先下车。

她穿一身藕荷色褙子,神态从容,手里只拿了一柄团扇。跟在她身后的妇人约莫三十多岁,刚迈下车便朝街口两边看了看,帷帽边沿压得比王夫人低些。

“马车不能再近一点么?”王夫人问。

那妇人立刻道:“停这里便好。”

她说完,又朝怡红院正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旧匾从巷口仍能看见一角。

王夫人没有催,只笑道:“吴姐姐,茶都送到你嘴边了,你若此时反悔,我可不陪你回去。”

吴夫人轻轻瞪她一眼。

“我只是没想到,你真敢来。”

“是从东门进,又不是来点谁陪酒。”

“你小声些。”

两人说着话,总算走到门前。

小满将她们迎进照壁。

东院刚清出来没多久,远称不上精致。石桌洗净了,旧竹篓与破箱全搬去了后院,墙角三盆花修掉枯枝,仍有些蔫头耷脑。两间茶室换了素色布帘,窗户敞开,光正落在矮几上。

吴夫人进门后先停了一下。

她原本似乎做好了要撞见人的准备,可院里只有苏绛雪、方素娥和正在摆杯的小满。

前厅的声音隔着墙隐约传来,却看不见一个男客。

“这边只有女客?”她又问了一遍。

“东院只接女客和随行丫鬟。”苏绛雪道,“男客从前厅进,不会过来。”

“若有人非要闯呢?”

“东门外有人看着,前厅通往这里的门也锁着。”

吴夫人目光落在那道上了铜锁的内门上,肩膀这才松了些。

王夫人已经在石桌旁坐下。

“我昨订的梨蜜呢?”

“已经备着。”苏绛雪笑道,“夫人是坐院里,还是进茶室?”

“今天气好,便坐外面。”

吴夫人迟疑片刻,也跟着坐下。

两名丫鬟原本习惯站在身后,方素娥却又搬来两只小凳。

“院里没有旁人,两位姑娘也可坐下歇一歇。”

王夫人的丫鬟显然已经习惯她的脾气,很快坐下。吴夫人的丫鬟却看了看自家主子,得到点头后才挨着廊柱坐了半边。

不多时,两盏桂花梨蜜送了上来。

浅金色的茶汤盛在白瓷盏里,细碎桂花浮在表面,靠近时能闻见淡淡的梨香。

王夫人昨只让丫鬟带回去一罐,温度已经凉了些。今刚入口,梨香比昨更清楚,蜂蜜的甜落在后面,并不粘口。

她喝完第一口便笑了。

“还是坐在这里喝好。”

吴夫人没有立刻动。

她先看了看茶盏,又看向苏绛雪。

“这里只有茶?”

“今只有茶。”苏绛雪道,“曲场还没排好。以后若开,会把时辰写在牌上。夫人愿意听便听,不愿听,也没人来打扰。”

“也不必叫人陪着说话?”

“不必。”

吴夫人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从前去寻常茶楼,伙计总要上来问要什么茶、什么点心、是否听曲;若去的是乐坊,便更不可能让客人独自清静坐着。

她端起茶盏,小口尝了尝。

“有些甜。”

阿桃正在门边偷偷听,闻言险些冲进来解释,幸而被方素娥一把拉住袖子。

苏绛雪只道:“夫人下回来,可以少放些蜜。”

吴夫人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有再说甜。

王夫人用团扇遮着笑:“昨是谁听我说好喝,还非要跟来尝?”

“我只是怕你被人哄了。”

“如今呢?”

吴夫人没有回答,低头把盏里的桂花拨到一边。

院外忽然传来两声敲门。

小满过去听了片刻,很快回来。

“东家说,京兆府来人查看。只在前厅,不进东院。”

吴夫人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官府?”

“昨便说过今会来。”

王夫人仍旧坐着没动。

“查便查。咱们是来喝茶的,又没做亏心事。”

吴夫人看她一眼:“你倒自在。”

“我都喝了半盏了,总不能因为来了个官差,便连茶钱也不付。”

她这句话说得平常,吴夫人反而笑了。

前厅里,林小糖正在见来人。

今来的不是昨送文书的坊吏,而是一名年轻官员,身后只跟着一名书吏。

他穿着京兆府的深青公服,腰间没有多余饰物,进门后先看了门口告示,又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着的预留册。

“谁是东家?”

“我。”

“裴昭,京兆府录事。”

他报完名字,将一张查验单放在柜台上。

“昨坊吏说过的几条,可还记得?”

“不售酒,不留客过夜,不私开供男客使用的封闭雅间。”林小糖答道。

裴昭目光落向楼梯。

“二楼呢?”

“前半部分暂不开放,后面是楼里人的住处。”

“带路。”

杜衡在前,林小糖在后,领他从前厅一路看过去。

原本挂着酒牌的位置如今只剩一面空墙。几扇通往旧雅间的门全都落了锁,楼梯口也搬来一张窄桌,防止客人随意上楼。厨房里正在分装三样饮子,茶叶、赤糖、鲜和果料各放一处,没有酒坛。

裴昭并没有因为闻到甜香便露出什么新奇神色。

他只是问:“鲜何时送到?”

“卯时末取回,煮沸后使用,当不留。”

“卖不完如何处置?”

“楼里人分用,不留到第二。”

书吏在纸上记了一笔。

走到通往东院的内门时,裴昭看见铜锁。

“里面是什么?”

“女宾茶院。”

“为何上锁?”

“男客不入东院。女客可以从东侧门直接进出。”

裴昭示意开门看一眼。

内门打开后,正好能看见院中的石桌。

吴夫人听见动静,下意识坐直了些。王夫人却仍拿着茶盏,甚至朝这边点了点头。

裴昭没有跨进院门,只确认里面的确另有出口与茶室,便让人重新落锁。

“女客若愿意,也能坐前厅?”

“能。”

“那便在告示上写清楚。侧门是为方便,不是规定女客只能走侧门。”

林小糖看了他一眼。

“好。”

查完一圈,裴昭回到柜台前。

“你原有的是歌舞乐坊文书。如今增加茶饮,仍保留公开曲艺,不算完全改业。但若长期以茶坊名义经营,需补报饮食,厨房、用水与存料也要另验。”

“今能开门?”

“能。”

阿桃在后面悄悄松了口气。

裴昭看见了,神色没有变化,只指向价牌。

“赤糖茶十文,桂花梨蜜八文,乌梅山楂六文?”

“是。”

“查验期间取用店内吃食,需照价付钱。”

他说完,取出六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乌梅山楂一盏。”

阿桃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往后厨跑。

“我来做!”

林小糖在她身后道:“按配方。”

“知道!”

不多时,一盏乌梅山楂送到柜台。

裴昭喝了一口,没有评价,只问:“这便是今要卖的八十四盏之一?”

“是。”

“酸味比甜味重。”

阿桃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大人是不喜欢?”

“没有。”

他将剩下半盏喝完,把空盏放回柜台。

“适合天气热时喝。”

阿桃立刻笑了。

裴昭在查验单上写下准予当试卖,又补了一句两内到京兆府办理补报。

临走前,他抬头看了眼门外新挂的木牌。

“文书补下来以前,这块牌只能算临时招牌。”

“我知道。”

“若两后不来,便要摘。”

“也知道。”

裴昭点头,没有再多说。

等他的身影出了门,后厨才一下子热闹起来。

“能开了?”

“能开。”

“那还等什么?”

乔莺莺已经将前厅桌椅重新检查了一遍,小满抱紧预留册,杜衡把门口排队的位置清出来。阿圆将洗净的第一批茶盏倒扣在木架上,罗婶则掀开锅盖,热气与茶香一起扑出来。

东院里,王夫人已经喝完一盏。

吴夫人那盏也只剩浅浅一层。

她放下茶钱,又看了看院里两间茶室。

“过几,我约了几位相熟女眷说话。”

王夫人挑眉:“你方才不是还说,进门都怕被人看见?”

吴夫人拿团扇轻轻碰了她一下。

“我问的是茶室。”

她转向苏绛雪。

“若提前来定,能不能替我们留一间,不接旁人?”

“可以。”苏绛雪道,“人数、时辰与茶钱要先写清楚。”

吴夫人点头。

“那我回去问问她们。”

离开时,她仍从东门走。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让丫鬟先去看街上有没有熟人,也没叫马车继续停在巷口。

车夫将车赶到东门前,她才从容上车。

门内,小满目送马车离开。

“她们真的还会来吗?”

苏绛雪收起桌上的空茶盏。

“她连要带几个人都开始想了,多半会来。”

前厅传来杜衡开门的声音。

等候已久的客人一下子涌了进来。

今的八十四盏,终于正式开卖。

门一开,最先挤进来的不是昨那些熟客,而是三个抱着陶罐的铺子伙计。

“木匠坊预留六盏乌梅山楂!”

“粮行五盏,三盏乌梅,两盏茶!”

“书铺三盏,有一盏梨蜜要带走!”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小满抱着预留册,被喊得脑袋一懵。

“一个一个来!”

平说话最温吞的姑娘,今嗓门竟压过了三名伙计。

杜衡抬手拦住后面的人,让预订客先在右边排开,散客走左边。昨用白灰在门前划出的两道浅线总算派上了用场。

“报名字,不要只报铺子。”小满低头翻册,“同一家订了好几笔,拿错了我不认。”

木匠坊的伙计连忙报上姓名。

周砚秋在柜台里核过记号,撕下一张写着三角的纸条递给小满。

六只三角,代表六盏乌梅山楂。

小满拿着纸条往后厨跑。

第一张单子送进去,罗婶便掀开两只锅盖。

乌梅山楂的酸香先冒出来,另一边的桂花梨蜜仍用小火温着。赤糖茶不能久放,茶汤、糖液与热各占一处,等前厅传单再现配。

乔莺莺站在出茶口。

“木匠坊六盏乌梅!”

阿圆从架上取下六只洗净的粗瓷盏,按顺序排好。宋含章核对纸条,确认没有少一只三角,才让乔莺莺端走。

第一趟送到门口,六盏一盏没洒。

乔莺莺将托盘往木匠坊伙计面前一放,忍不住看了一眼林小糖。

林小糖正在柜台前收下一笔钱,没有顾上夸她。

她嘴角刚要落下,阿桃从出茶口探头。

“没洒?”

“当然没洒。”

“那还站着做什么?后面还有五盏。”

乔莺莺瞪她一眼,转身又走了。

前厅很快坐满。

孟公子照旧来得早,这一次没有往楼梯口走,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坐到靠窗位置。

“茶两盏。”

小满翻了翻册子:“您只预留了一盏。”

“另一盏现买。”

“现买要等。”

孟公子看了眼身后越排越长的人,竟没有发脾气。

“等便等。”

他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笑道:“昨是谁说这东西不过尚可?”

孟公子面不改色。

“尚可,便是可以再喝。”

前厅响起一阵笑声。

钱掌柜也来了。

他没有提前留茶,只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挑了最不起眼的一张桌子坐下。

阿桃一眼便认出他。

“钱掌柜,还是不给您留茶?”

“乌梅山楂。”钱掌柜道,“六文的。”

阿桃撇了撇嘴,转身报单。

“钱掌柜一盏三角!”

钱掌柜听见自己被叫得满堂皆知,眉角轻轻跳了一下。

东院那边也没有闲着。

王夫人与吴夫人离开不久,绣坊便来了两名女子。

她们没有坐马车,只结伴从街角走来。到了门前,其中一个还在正门与东门之间犹豫了一下。

小满忙得脱不开身,方素娥便去东侧迎人。

“从这里进便是女宾茶院。”

“真不用经过前厅?”

“不用。”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跟她进去。

东院的石桌刚收拾净,又重新摆上茶盏。

她们原先只预留了四盏桂花梨蜜和两盏茶,来了以后看见院里清静,又临时添了一盏乌梅山楂,想三样都尝尝。

方素娥将改过的单子送到后厨。

小满正在门口登记,宋含章正巧接过纸条。

“东院多一盏三角。”

周砚秋头也不抬:“原订四花两圆,现改四花两圆一三角,对不对?”

“对。”

“记上再做。”

这一步慢了片刻,东院的客人却没有催。

前厅那边已经有人催了三遍。

“我的茶怎么还没来?”

“先来的乌梅都喝一半了!”

“茶要现调。”苏绛雪站在前厅中央,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几桌人听见,“预订客按册出茶,散客按点单先后。若等不及,可以换成已有的乌梅山楂。”

催得最响的客人看了一眼价牌。

“换了退四文?”

“退。”

他想了想,反而不换了。

“那我再等等。”

后厨里,阿桃正忙得鼻尖冒汗。

她负责量糖,嘴里仍小声念着:“茶三,糖二,一。”

乔莺莺端走第三托盘时,故意在她旁边停了一下。

“别念错了。”

“你管好你的脚。”

“我今一盏都没洒。”

“才开门多久?”

“你——”

“别吵!”罗婶一人压住两个,“下一张单子,三圆两花,先做圆的!”

阿桃立刻低头舀糖。

忙起来以后,没有人再觉得昨练的那些规矩麻烦。

小满每接一单,先当着客人的面复述一遍;周砚秋核过钱与记号,才让纸条进后厨;宋含章在出茶口再核一次;乔莺莺端走前,最后看一眼桌号。

流程并不快,却没有再出现三桌客人同时抢同一盏茶的场面。

临近午时,罗婶从灶边端出一只竹盘。

盘里摆着三十来块巴掌大的甜酥,边缘烤得微黄,上面撒了细细一层芝麻。

这是她清早抽空做的,原本怕众人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留着垫肚子。

香味刚从出茶口飘出去,靠得最近的一桌客人便抬了头。

“那是什么?”

罗婶下意识把竹盘往身后挪了挪。

“自家人吃的。”

“你们自家人吃得,客人便吃不得?”

那人本来还在等茶,看见阿桃顺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越发不肯罢休。

“卖不卖?”

林小糖顺着声音看过去。

竹盘里的甜酥不大,拿手便能吃,也不用现做现煮。客人等茶时来两块,正好。

她猛地一拍腿。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周围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罗婶警惕地看过来:“你又想做什么?”

“这盘还剩多少?”

“二十多块。你们还没吃呢。”

“先留八块,剩下两块一碟,四文。”

阿桃刚咬了一口,立刻把竹盘抱紧。

“为什么客人有,我们只有八块?”

“卖完了再让罗婶给你做。”

“做点心不要面和油?”

周砚秋隔着柜台提醒。

“记成本。”林小糖道,“今先卖这一盘。”

罗婶看她一眼,到底还是将甜酥重新排了排。

两块一碟,一共十二碟。

最先开口的客人立刻要了一份。茶还没送上来,他便先把两块甜酥吃完,又问还有没有。

“每桌先限一碟。”苏绛雪道,“后面还有人在等。”

不过一刻钟,十二碟甜酥便全部写上了桌号。

阿桃看着空下去大半的竹盘,心疼得直叹气。

“他们怎么比我吃得还快?”

乔莺莺端着托盘从她身边经过。

“因为你只顾着说话。”

午时将近,二十四盏赤糖茶已经卖出十九盏。

其中十二盏是预订,七盏是散客。

剩下五盏里,还有两盏写着名字,客人却迟迟没有来取。

一个刚进门的年轻人听说只剩三盏能现卖,当即拍下三十文。

“都给我。”

小满正要记,忽然想起什么。

“每人最多买两盏。”

“为何?”

“昨便定的规矩。”

“我多付钱。”

“多付也只有两盏。”

那年轻人还要再说,孟公子坐在窗边慢悠悠接了一句:“这家店若肯因为多几文便改规矩,昨最后三盏早轮不到旁人。”

年轻人看了看满堂客人,只得买下两盏。

最后一盏现售茶被后面排队的老妇人买走。

她不是来自己喝的。

“我孙女昨听隔壁孩子说了半,非让我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阿桃从出茶口听见,忍不住探出头。

“趁热喝,凉了香便淡些。”

老妇人把带盖的小陶罐抱紧。

“知道了。”

午后,茶只剩两盏预订未取。

一名客人已经问了两次,能不能先卖给他。

小满始终摇头。

“册上写了名字,要留到未时末。”

“若他不来呢?”

“未时末不来,您再买。”

那人脆坐在门边等。

离未时末还差一刻钟,昨来问过茶的书生气喘吁吁地跑进门。

“沈安,预留一盏茶!”

小满立刻翻到他的名字。

“十文。”

门边等候的人叹了口气。

书生抱着茶盏坐下时仍在喘,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幸好留了。”

最后一名预订客则在时限过后仍未出现。

小满将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细线。

“现在能卖。”

等在门边的人立刻站起来。

“给我。”

这一盏卖出去时,阿桃在后厨举着空糖勺喊了一声。

“茶没有了!”

前厅里竟响起一阵小小的叹气声。

钱掌柜手中的乌梅山楂已经喝完。

他抬头看了看价牌,又看了眼后厨方向。

“二十四盏便卖完了?”

“今只做二十四盏。”苏绛雪道。

“明呢?”

“还没定。”

钱掌柜没有再问,放下六文茶钱便走了。

阿桃在后面小声道:“他分明也想喝茶。”

苏绛雪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茶售罄后,前厅的速度反而快了些。

桂花梨蜜不断送进东院,也有男子点来尝鲜。乌梅山楂则从午后开始卖得最快。附近木匠坊喝过的人又带来两个同伴,粮行的脚夫下工后也结伴过来。

三十六盏乌梅山楂一盏一盏地少下去。

申时过半,架上只剩最后三只三角记号。

赵小山从外面跑进来。

“木匠坊还要三盏,问有没有。”

周砚秋看了一眼册子。

“正好三盏。”

乔莺莺端起最后一只托盘。

这一次,托盘上三只茶盏水面平稳,连碗沿都没沾上一滴。

她走到门外时,昨笑她端碗都能洒的阿桃追出来。

“慢一点!”

“用你说?”

乔莺莺嘴上回得不客气,跨门槛时脚步却稳稳停了一下。

最后三盏送到木匠坊伙计手中。

周砚秋在册上划去最后三个三角。

“乌梅山楂,三十六盏,售完。”

再看另一边,桂花梨蜜也只剩最后一盏。

那一盏属于东院。

绣坊两名女子原本已经起身,其中一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院里的石桌。

“若提前来说,能不能替我们绣坊留一间茶室?”

方素娥道:“人数不多,可以先留一间。若要整座院子不接旁人,得提前与东家商量。”

“我们坊里月底休一。”那女子道,“若大家凑得出钱,想来坐半。”

“到时先派人来说人数。”

她点点头,又替没来的同伴带走最后一盏桂花梨蜜。

小满将花瓣记号划掉时,手指上已经沾满墨迹。

“三样都没有了?”

周砚秋从头核到尾。

“茶二十四盏,梨蜜二十四盏,乌梅山楂三十六盏。”

前厅里还坐着最后几桌客人。

后厨的锅已经见底,出茶口第一次彻底安静下来。

阿桃从里面慢慢走出来,脸上沾着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糖印。

“卖完了?”

“卖完了。”小满说。

阿桃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忽然转身往后厨跑。

“罗婶!真的卖完了!”

她这一嗓子喊得前厅所有人都笑起来。

林小糖靠在柜台边,直到最后一名客人离开,才将门慢慢合上。

八十四盏,没有一盏剩下。

十二碟甜酥,也一碟没剩。

门一关,乔莺莺便把托盘往桌上一放。

“谁也别叫我再端东西。”

她说完,自己先找了张椅子坐下,手腕垂在膝边,连抬都懒得抬。

阿桃从后厨出来,靠着门框慢慢往下滑。

“我今舀了多少勺糖?”

周砚秋正在收点单纸,头也不抬地道:“一百多勺。”

阿桃瞪大眼睛。

“你还真数了?”

“没有。”

乔莺莺当场笑出声,又因为笑得太用力,酸软的手腕跟着一抖。

“你连她随口说的都信。”

阿桃没有力气追她,只能坐在地上瞪。

前厅里一片狼藉。

桌上散着空茶盏,几张点单纸掉在地上,门边白灰划出的排队线被踩得几乎看不见。阿圆和陈嫂已经开始收杯,杜衡将桌椅一张张挪回原位,小满仍抱着预留册,像是怕一松手,今写下的名字便全飞了。

林小糖也累。

她从早站到晚,嗓子发,脚底像踩着两团火。可周砚秋还没有算账,谁都不肯真的散。

柳三娘从后院端来一壶温水。

“先喝口水。”

众人一人分了一碗。

阿桃喝得太急,呛得咳了半天。方素娥替她拍背,她还不忘含糊地问:“钱呢?今到底赚了多少?”

“铜钱不会长腿跑。”周砚秋道,“急什么?”

“我怕它少。”

“你怕也没有用。”

柜台上的钱已经按三种饮子分开。

赤糖茶二十四盏,每盏十文,共二百四十文。

桂花梨蜜二十四盏,每盏八文,共一百九十二文。

乌梅山楂三十六盏,每盏六文,共二百一十六文。

周砚秋拨过最后一枚铜钱。

“茶钱六百四十八文。”

阿桃立刻坐直了。

“还有甜酥。”

“十二碟,每碟四文,四十八文。”

两笔相加,共六百九十六文。

这个数比第一次试卖的二百八十八文多了一倍还不止。

周砚秋将另一张纸摊开。

今用掉的鲜、茶叶、赤糖、蜂蜜、梨膏、乌梅和山楂,连同多烧的柴火,共二百九十二文。

甜酥用掉的面、油、糖与芝麻,罗婶下午已经补报,共十六文。

直接用料一共三百零八文。

六百九十六减去三百零八,还剩三百八十八文。

阿桃嘴角已经翘起来。

周砚秋又拿出每开支那张账。

众人的饭食、用水、灯油、药钱、固定还款,以及今登记的各项做工,合计三百五十文。

她拨出三百五十枚铜钱,放到另一边。

桌面上最终剩下三十八枚。

乔莺莺盯着那一小堆铜钱。

“三十八?”

“嗯。”

“这些都是剩下的?”

“全都算过了。”

周砚秋抬起头。

“今没有亏。”

声音不大。

众人却都安静了一下。

第一次卖完三十六盏时,她们也曾看着一桌铜钱高兴。可扣完原料,连一最基本的开支都填不上。

今不同。

今的原料、吃用、柴火、记工和固定账全都算了。

还剩三十八文。

阿桃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

“我们赚了三十八文!”

她这一声比下午喊“卖完了”还响。

后厨里的罗婶和陈嫂都探出头来,连正在门外收白灰线的杜衡也回头看了一眼。

小满抱着预留册笑得眼睛弯起来。

乔莺莺的手腕也不酸了,伸手便去数。

“一、二、三——”

周砚秋将她的手拍开。

“我已经数过三遍。”

“我再数一遍又不会少。”

“你方才还说谁也别叫你抬手。”

“数钱不一样。”

阿桃也挤过来。

“我也要数。”

周砚秋脆将铜钱全护到自己面前。

“一个都不许碰。”

林小糖找来一只小陶罐,放在桌上。

三十八枚铜钱一枚一枚落进去,声音比上次设想中的六下热闹得多。

阿桃数到第二十七下便乱了,非说少了一枚。周砚秋把罐子抱走,不许她再靠近。

“先放着。”林小糖道。

“等多了能买什么?”阿桃问。

“先等它多了再说。”

“我觉得可以买糖。”

乔莺莺道:“店里最不缺的就是糖。”

“店里的糖又不是我的。”

众人正笑,罗婶从后厨端出最后八块甜酥。

“早上说好给你们留的。”

阿桃立刻扑过去,数完以后却皱了眉。

“只有八块。”

“谁让前面坐着十几个人。”

罗婶将甜酥放在桌上。

“一人掰一点。”

阿桃捏起一块,刚要往嘴里塞,林小糖忽然看向那盘甜酥。

今十二碟,客人几乎没等她们多招呼便买空了。

有的人茶还没上,先把点心吃完;有人临走时又问明还卖不卖。

她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阿桃被她吓得手一抖,甜酥差点掉进汤碗。

“又怎么了?”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林小糖看向罗婶。

“这种甜酥,你一能做多少?”

罗婶眯起眼:“东家这是又想着新法子了?”

“卖点心。”

“今不是已经卖了?”

“不是临时端一盘出去。”林小糖越想越觉得顺,“以后固定做一两样。分量不用大,两块一碟,或者和茶配成一份。客人等茶时能吃,坐在东院里也不至于只喝一肚子水。”

阿桃立刻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每天吃?”

“先问罗婶。”

所有人一起看向罗婶。

罗婶被看得后退半步。

“会做点心的又不止这一样。”

“还有什么?”林小糖问。

“桂花糕、枣泥酥、芝麻薄饼、酥酪,厨房材料够便能做。”

阿桃听一个名字,眼睛便亮一分。

周砚秋却已经拿起笔。

“先别全做。一样一样算成本。”

“对。”林小糖点头,“先挑两样。哪样配茶,哪样配梨蜜,明再试。”

乔莺莺咬着半块甜酥:“你脑子怎么吃着饭也不停?”

“赚钱的时候可以停,想点子的时候不能停。”

“今才赚三十八文。”

“所以更不能停。”

阿圆抱着一摞洗净的茶盏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今一直守在后院。

前面用掉一批,她便收回来洗一批。到了最忙的时候,袖子湿透了,手指也被热水泡得发白。

周砚秋翻到记工那一页。

“阿圆,洗杯与清理,一工。”

阿圆脚步停了停。

“我的也记了?”

“记了。”

“小满,前厅登记与跑单,一工。”

小满抱紧册子。

“乔莺莺,送茶与搬运,一工。”

“阿桃,配茶,一工。”

“宋含章,核单与试饮宣传,一工。”

“苏绛雪,前厅与东院待客,一工。”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

有人今只做半,便记半工;有人临时补了采买与送货,也另记一笔。罗婶和陈嫂的后厨,杜衡的守门,赵小山的取,谁做了什么,全写得清楚。

方素娥看着那一页纸。

“这些以后真会发到手里?”

“今的三百五十文里,已经按试工标准记了一部分。”周砚秋道,“等三试工结束,再把每个岗位正式定下来。该发的发,该抵账的也要本人看过。”

方素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的名字也在纸上。

不是哪个客人点过的名字。

后面只写着:东院待客,半工。

柳三娘慢慢坐下。

她今没有站在前厅招揽客人,也没有安排谁去陪席。她整盯着厨房、前厅与东院,生怕哪一处忽然乱起来。

如今真的关了门,才觉得腰背都酸得厉害。

“前几停业花出去的,还没挣回来。”周砚秋又道。

阿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柳三娘却先开口:“今先说今。”

周砚秋看向她。

“旧账明再算。”柳三娘道,“人总不能刚喘上一口气,便又把头按回水里。”

周砚秋沉默片刻,将前几的账纸压到下面。

“好。”

众人挤在前厅吃晚饭。

平最挑坐处的贺兰音今也没有回楼上。她端着饭碗坐在窗边,听阿桃把茶售罄的过程讲第三遍。

“最后那人等了一刻钟,就为了别人没来取的茶。”

“你方才已经说过。”

“可这一遍我还没讲到钱掌柜。”

贺兰音低头吃饭。

“那你继续。”

阿桃得到允许,立刻从钱掌柜进门开始重讲。

林小糖坐在柜台后,手里也端着饭碗。

她抬头便能看见门外新挂的“怡红茶坊”,低头则能看见那只装着三十八文钱的小陶罐。

饭吃到一半,后门忽然被人推开。

叶青从外面跑进来,手里卷着一张纸。

“东家,隔着两条街的清泉茶肆挂了新牌子。”

众人停下筷子。

“什么牌子?”柳三娘问。

叶青把纸展开。

上面是他照着那边招牌抄回来的几个字。

赤糖茶,一盏八文。

阿桃第一个站起来。

“八文?”

她们的茶卖十文。

前厅方才还热闹的声音慢慢静下去。

叶青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我去看了,不是只挂着玩。他们今已经在灶上试做了。”

乔莺莺下意识看向林小糖。

林小糖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才接过那张纸。

“清泉茶肆?”

“就是钱掌柜那家。”

阿桃立刻道:“他今果然是来偷看的!”

“他只喝了乌梅山楂。”苏绛雪提醒。

“那他也闻见茶味了。”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林小糖把纸重新卷好,放到柜台上。

“明去买一盏。”

阿桃愣住:“还要给他送钱?”

“当然要喝过,才知道八文卖的是什么。”

她抬手碰了一下装着三十八文盈余的小陶罐。

陶罐里响起轻轻一声。

今的甜头已经尝到了。

明,该尝尝别人做的茶了。

一盏颜色略显寡淡的茶,被摆在怡红茶坊的长桌正中。

阿桃围着它转了半圈,愣是没舍得先喝。

“八文呢。”

乔莺莺伸手去端。

阿桃立刻把茶盏往自己这边一挪。

“我是在想,凭什么它只卖八文。”

“买回来不就是喝的?”乔莺莺道,“你再看下去,它也不会自己多出两文。”

林小糖坐在桌边,没有拦她们。

这盏茶是叶青一早从清泉茶肆买回来的。

陶盏还是对方铺里的,押了五文,喝完得送回去。叶青一路端得小心,进门时却一脸复杂。

“排队的人不少。”

“有多少?”周砚秋问。

“十来个吧。还有两个是昨来过咱们这里的。”

阿桃当即不乐意了。

“他们昨喝了咱们的,今还去喝他的?”

“客人又没卖给咱们。”苏绛雪道,“哪家便宜、哪家近,去尝尝也不奇怪。”

这话说得平静,阿桃还是盯着那盏茶,像在看一个登堂入室的对手。

林小糖先舀了一小勺。

茶汤入口,比她想象中顺口。

钱掌柜经营茶肆多年,茶叶没有乱选。茶味清楚,微微带涩,香却淡了些。赤糖放得不多,甜味压在后面,喝完口中留着一层浅浅的茶香。

不惊艳,却绝对不是难以下咽。

八文,卖得出去。

她把勺子递给罗婶。

罗婶尝完,咂了咂嘴。

“茶不错,少了。”

许青黛也取了一口。

“不是少,是这茶本就清苦。再多,价钱便下不来。”

乔莺莺接过去,喝完皱了皱鼻子。

“没咱们的香。”

“可便宜两文。”周砚秋道。

她说完,桌边安静了一瞬。

八文与十文,听着只差两枚铜钱。可有人自己喝一盏不在意,若替同铺几个人一起买,五盏便差十文。

阿桃终于抢到最后一口,喝完立刻宣布:“还是咱们的好。”

“好多少?”林小糖问。

阿桃被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

“就是好喝很多。”

“若你身上只有八文呢?”

“那我不喝。”

乔莺莺在旁边拆台:“昨你为了最后半盏茶,差点跟我打起来。”

“那是昨。”

“昨你也没有十文。”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周砚秋拿笔敲了敲桌面。

“若茶也降到八文,一卖二十四盏,便少四十八文。”

她翻开账册。

“昨一共才余三十八文。”

阿桃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那不能降。”

“钱掌柜敢卖八文,未必是故意亏本。”林小糖道,“他本来就进茶叶,铺里也有人手。鲜放得少,杯子又比咱们的小一圈,成本自然压得下来。”

叶青点头。

“他家昨还在卖清茶。茶只是多挂了一块牌子。”

这便是清泉茶肆的另一个优势。

他们不用从头教人怎么点单、怎么端茶,也不用重新告诉客人这是一家怎样的店。原有的茶客经过,看见八文的新饮子,顺手便能试一盏。

怡红茶坊却还顶着旧匾留下的影子。

林小糖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茶盏。

“茶不降价。”

阿桃立刻精神起来:“我就知道不能降。”

“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乔莺莺问:“那怎么办?”

林小糖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落到旁边竹盘上。

盘里还剩两块罗婶早上做的甜酥。阿桃方才光顾着研究茶,一时没来得及拿。

昨这东西临时端出去,十二碟全卖光了。

有人为了等茶买一碟,有人吃完以后又问第二还有没有。明明只是罗婶顺手给楼里人做的垫肚子点心,客人却比她们想得更喜欢。

林小糖拿起一块甜酥,掰成两半。

“他们卖八文茶,我们便非得跟着卖八文么?”

“不是你说不能降?”阿桃道。

“我说不降茶,又没说只卖一盏茶。”

她将半块甜酥递给阿桃。

“赤糖茶十文,甜酥两块四文。若放在一起,卖十三文。”

周砚秋立刻抬头。

“少一文。”

“但一次卖出去的东西更多。客人也会觉得,多出的三文不只是多喝了两口。”

罗婶抱着手臂站在灶边。

“你倒先把我的点心算进去了。”

林小糖转头看她。

“昨十二碟,一碟没剩。今还能做多少?”

“做是能做。”罗婶道,“可我还要顾厨房。若一下要几十碟,陈嫂一人忙不过来。”

“那便先做二十碟,只配茶,不够就卖完为止。”

阿桃问:“为什么只配茶?”

“先看客人愿不愿意一起买。什么都一口气摆上去,前厅记不住,后厨也忙不过来。”

周砚秋已经在纸上算了起来。

甜酥的面、油、糖和芝麻,昨两块一碟的成本不到两文。十三文卖一份,仍有余地。

她算完,点了点头。

“可以试。”

乔莺莺仍盯着那只空茶盏。

“就靠两块甜酥,便能让客人不去喝八文的?”

“当然不能。”

林小糖咬了一口手里的酥。

茶点只是第一步。

她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宋含章。

宋含章今没去前厅,正拿着昨的点单纸,在背面写东西。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

“看我做什么?”

“你从前是不是常给客人讲故事?”

“偶尔。”宋含章道,“客人等人时无聊,便讲一段志怪、侠客或旧朝轶事。”

“有人会为了听后面,第二次来么?”

宋含章想了想。

“故事讲得好,自然有人追问。可多数时候,客人当便要听完。”

“那是因为你把结局都讲了。”

宋含章微微一怔。

阿桃先反应过来:“故事不讲完,那不是故意吊人胃口?”

“对。”

“客人会骂人的。”

“骂完还想知道后面,才说明停对了地方。”

桌边几个人都看着她。

宋含章慢慢将手里的纸放下。

“你想让我说一半?”

“不是随便从中间掐断。”林小糖道,“得停在最想知道下一步的时候。”

“例如?”

“例如女侠夜里追着贼人进了破庙,掀开箱子,发现里面本不是金银。”

阿桃立刻问:“那是什么?”

林小糖看向她。

“下一回再说。”

阿桃睁大眼睛。

“你现在就开始了?”

乔莺莺笑得趴在桌上。

宋含章却没有笑。

她低头想了片刻,忽然道:“我倒真有一个故事。”

“讲什么?”

“一个替父亲押镖的姑娘,走到青崖岭时,车队少了一只箱子。”

阿桃立刻把甜酥放下。

“然后呢?”

“我原先讲到当夜便把贼抓住。”

“太快了。”林小糖道,“箱子里是什么,谁偷的,为什么只偷这一只,都能慢慢讲。”

宋含章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若分三回?”

“先试一回。不要太长,也别只讲一个开头什么都不发生。得让客人这一回听得值,又想听下一回。”

周砚秋提醒:“讲故事时,前厅还能不能照常卖茶?”

“能。”林小糖道,“先不收钱,也不单独占座。申时客人少些,试讲一刻钟。若真有人为了下一回再来,我们再排固定时辰。”

“那我说故事,算不算做工?”宋含章问。

“算。”

她问得直接,林小糖答得也直接。

“准备故事、试讲、以后若固定说书,都单独记工。若后来靠这个收座钱或卖话本,再重新谈分成。”

宋含章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好。”

阿桃已经等不及了。

“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还没想好。”

“你方才不是说真有这个故事?”

“有箱子,没有里面的东西。”

阿桃顿时急了。

“那你们快想啊!”

罗婶把剩下那块甜酥从她手边拿走。

“先活。想故事又不能把面揉好。”

林小糖却笑了。

八文茶摆到她们面前时,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要不要降价。

可一盏茶能被人仿出来,并不代表整家店只能围着这一盏茶打转。

茶点、故事、女宾小院、以后固定的曲场,还有她暂时没来得及做出来的新茶。

钱掌柜能把茶卖到八文。

她便要让客人进门以后,觉得这趟不只是来买一盏茶。

林小糖将空茶盏推回叶青面前。

“记得把杯子还回去,五文押钱呢。”

叶青抱起茶盏。

“那明还去买吗?”

阿桃立刻道:“不买了,没咱们的好喝。”

林小糖却说:“过几再买。”

“还买?”

“当然。对手做得怎么样,总不能只喝一次便不管了。”

阿桃想了想,勉强接受。

“那下次别让我出钱。”

周砚秋在旁边道:“这次也不是你出的钱。”

阿桃假装没听见,转头追着宋含章问箱子里到底装什么。

屋里很快吵成一团。

罗婶已经开始筛明做甜酥的面。

二十碟。

先看看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多出的三文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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