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宋:屠我满门,还想招安?》在线章节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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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的夜黑得像泼了墨。平这个时辰,街面上早没了人影,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一声声报时。
今夜不一样。
火把。
到处都是火把。
从知府衙门开始,一条条火龙沿着青州城的街巷散开,像是一张烧红的大网罩下来,兜住了整座城。厢军的跑步声、砸门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惊得街坊四邻缩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喘。
狗在叫。
孩子被吵醒了在哭。
整座城都在发抖。
霍铮骑着马,走在长街中央。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血污的孝衣,穿上一件玄色劲装。玄铁重刀挂在马鞍侧面,沙漠之鹰别在腰后。
他旁边跟着一个人。
青州守备,曹彰。
曹彰三十出头,浓眉豹眼,膀大腰圆,一身铁甲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冷光。他是宣和二年的武举出身,弓马娴熟,使一杆长枪,在青州厢军里是头一号的狠人。
这些年他过得很窝火。
大宋朝重文轻武到了骨子里。文官做知州,做通判,做转运使,武官连站的地方都排在末尾。军饷常年被克扣,军械被转卖给梁山,他这个青州守备名义上管着一千五百人马,实际上能打的不到三百。
他跟孙立拍过桌子。
没用。
孙立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茶,说曹守备消消气,军饷的事下个月一定补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下个月还是那个德行。
所以今夜,当霍铮一枪崩了孙立,又一枪崩了赵贵的时候——跪在角落里的曹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不怕事的人。
曹彰策马凑近霍铮,低声道:“大人,黑虎堂在青州的暗桩至少藏了两年,光靠厢军这些兵去搜,恐怕搜不净。那些暗桩都藏在民户里,表面上跟普通百姓没两样。”
“搜得到。”
霍铮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曹彰微微一愣。他不知道霍铮哪来的底气。
但他没问。
刚才在灵堂里,他亲眼看见霍铮隔着二十步远,一枪张顺的头。那把黑乎乎的短火铳,威力比他见过的任何突火枪都大。这个人身上有秘密,而且这种秘密不是他能打听的。
曹彰只知道一件事——跟着这样的人,带劲。
霍铮在马上微微垂眼。
视网膜上浮着那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在张顺死后的提示弹窗消失之后,系统多了一个新功能。
【地图模块已解锁】
【当前地图范围:青州城(含关厢)】
【可识别目标:梁山暗桩(红点标识)】
他眼前摊开一幅青州城的俯瞰图。街道、城墙、衙门、庙宇,全都以简洁的白线勾勒。而在这张地图上,散落着三十多个红色光点。
每一个红点,就是一个梁山的人。
有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显然是想趁乱逃出城。
有的红点纹丝不动——大概是缩在地窖里赌搜查不到。
还有几个红点聚在一起,在城南的某个院落里一动不动。
“曹彰。”
“末将在!”
霍铮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你带两百人,去城南米行的后院。地窖入口在柴房底下。别废话,直接炸开。”
曹彰眼睛一亮:“是!”
他提起长枪,拍马就走。跑出去几步,又忽然勒住马回头,一脸诧异地问:“大人,您……您怎么知道地窖在柴房底下?”
霍铮没理他。
曹彰自讨没趣,嘿嘿一笑,催马冲向城南。
—
接下来两个时辰,青州城像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曹彰带兵抄了城南米行。果然在柴房底下找到了地窖入口。炸开之后从里面揪出来八个黑衣人,个个带着兵器,其中两个前有黑虎纹身。
西城的柳树巷,一户卖杂货的老夫妻被砸开房门。厢军从后院的枯井里捞出来一箱账册,全是送往梁山的情报底稿。
北门的更夫被人从钟楼上拖下来——他在这里敲了十年梆子,每晚借打更的便利,往城外递梁山飞鸽。鸽子笼就藏在钟楼顶层。
霍铮骑着马,沿着长街慢慢往前走。
每走到一处,他就在地图上比对红点的位置。近了就用眼睛看,远了就用枪口指。
他的手指往哪指,曹彰就带人往哪冲。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红点被逐个熄灭,变成了灰点。
天亮时分,青州城内三十二处红点,只剩城南最后两处没有动。
不是抓不到。
是霍铮故意留的。
—
天色微亮。
青州城南门城墙上,曹彰让人打了几十铁桩。铁桩一字排开,每桩子上挂着铁链,链条末端连着一枚手指粗的铁钩。
城下,厢军押着一长串人犯。
一百零三个人。
有青州米行的老板,有西城杂货铺的老头,有北门敲钟的更夫,有衙门里的三个押司和两个牢头。有的是梁山偷偷安的眼线,有的是被收买的内应,还有几个脆就是梁山退下来的老匪,隐姓埋名在城里过子。
他们在青州潜伏了两年,三年,甚至五年。有的娶了本地媳妇生了娃,街坊邻居见了面都客客气气地叫声“某掌柜”。
没人知道他们是梁山的人。
但霍铮知道。
他从人犯队伍前走过,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人在瑟瑟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对视,也有人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脸大汉,双臂被反绑,两个厢军都按不住他。他看到霍铮走过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
“姓霍的!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黑虎堂的二当家!宋江哥哥的亲信!你今天敢动老子一汗毛,明天梁山大军踏平你青州城!”
霍铮停下脚步。
他偏头看了一眼这个黑脸大汉,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黑虎堂二当家?”
“怕了吧?”黑脸大汉狞笑,“识相的赶紧放了老子!宋江哥哥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霍铮点了点头。
他朝曹彰招了招手。
“这个人,第一个挂。”
“用铁钩穿过琵琶骨。挂最高的那个桩子。”
黑脸大汉的脸一下子绿了:“你……你敢!老子是宋江——”
话没说完。
曹彰抄起一铁钩,面不改色地捅进他的琵琶骨。
“啊——”
一声惨叫撕破黎明。
鲜血顺着铁钩往下淌,滴在城墙的砖缝里。黑脸大汉疼得浑身痉挛,被两个厢军合力拽上城头,像挂腊肉一样吊在了最高的那铁桩上。
霍铮没有多看一眼。
他接着往前走。
第二个。
第三个。
一百零三个。
铁钩穿过琵琶骨的声音,噗嗤噗嗤,像捅破一层又一层的牛皮纸。惨叫声此起彼伏,到最后混成了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城墙上挂满了人。
一字排开。
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像是在挂灯笼。只是这些灯笼会流血,会惨叫,会吓得城外官道上的行人扭头就跑。
霍铮站在城头,往下看了一眼。
城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墙缝往下渗,在晨曦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收回目光。
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积分余额:11000】
【累计处决梁山暗桩:22人】
【剩余暗桩(活捉示众):103人】
【额外奖励:完成”首次全城清剿”成就,奖励积分3000】
【系统建议:积分已达商城首抽门槛。是否打开积分商城?】
霍铮看着面板上那串数字,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积分够了。
他在城墙上转过身,背对着那一片哀嚎。
声音被晨风吹散,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是时候给这帮冷兵器古人一点现代震撼了。”
天光大亮。
城墙上那一片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不疼了,是嗓子全嚎哑了。一百零三个梁山暗桩挂在铁钩上,被晨风吹得慢悠悠打转,远远望去像一排风的腊肉。
霍铮已经回到了知府衙门。
他没让人收拾灵堂。妻儿的棺材还停在原处,供案上的香火续了新的。只是灵堂隔壁的厢房被他临时改成了签押房,桌案上堆着刚从孙立家里抄出来的账册和信函。
霍铮没看那些东西。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当前积分余额:11000】
【系统提示:积分已达商城首抽门槛,是否打开积分商城?】
“打开。”
面板上光芒一闪,界面切换。
【积分商城】
【当前等级:LV1(提升等级可解锁更多商品)】
【消耗类】
– 单次抽奖券:1000积分/次
– 十连抽奖券:9000积分/次(九折优惠)
【固定兑换类】
– 暂无(提升商城等级后解锁)
【抽奖池说明】
– 白色普通(70%概率):用杂物、食品、低价值物品
– 蓝色稀有(20%概率):冷兵器、基础装备、普通药物
– 紫色史诗(8%概率):训练法、技术图纸、特殊装备
– 金色传说(2%概率):跨时代科技物品、传承级技能
霍铮扫了一眼概率。
百分之二出传说。
搁上辈子,他肯定不会碰这种概率。但这一世不一样——老婆孩子都躺在棺材里,他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十连抽。”
【确认消耗9000积分,进行十连抽奖?】
“确认。”
面板上炸开一团金光。
十张卡牌一字排开,悬在半空中。背面是统一的黑色,上面印着一个潦草的牛头标志。牛角上挂着一条横幅,写着四个字:
不吃牛肉。
霍铮伸出手指,点在第一张卡牌上。
卡牌翻转,白光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老坛酸菜牛肉面 ×1 箱(24桶装)】
霍铮:“……”
牛肉面。
一个叫“不吃牛肉”的系统,给他抽了一箱牛肉面。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箱凭空出现在桌角的面,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行。
你狠。
他点开第二张。
白光。
【恭喜宿主获得:黑丝袜(超薄款)×10 双】
“???”
霍铮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叠黑色丝袜,嘴角抽了一下。手感倒是挺丝滑,放在大宋朝绝对是稀罕货。但他是要在青州招兵买马打梁山的人,给他十双丝袜是什么意思?
“系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本系统一切抽奖结果均为随机,不存在主观恶意。】
霍铮懒得跟它计较。
第三张。
白光。
【恭喜宿主获得:不锈钢保温杯 ×1】
第四张。
白光。
【恭喜宿主获得:五号电池(8节装) ×1 板】
第五张。
还是白光。
【恭喜宿主获得:痔疮膏 ×3 支】
霍铮深吸一口气。
克制。
他继续往下点。
第六张终于变了颜色。一抹蓝光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匕首(合金钢) ×1 把】
匕首出现在桌上。刃口泛着冷冽的寒芒,刀柄是防滑的黑色橡胶材质,握感扎实。比大宋禁军配发的匕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总算来了件能用的。
第七张,白光——方便面又来了,这次是红烧口味。
第八张,蓝光。
【恭喜宿主获得:金疮药(特效配方) ×1 份】
霍铮眼神微动。配方。不是成品。这就是说,他可以据配方量产特效金疮药。对于一支即将上战场的军队来说,这东西比任何武器都珍贵。
第九张。
他伸手去点的时候,手指还没碰到卡牌,牌面已经自己开始发光。
不是白光。
不是蓝光。
是一道刺眼的金色光柱,从卡牌上冲天而起,穿透了屋顶,直冲云霄。当然,这道光只有霍铮能看到。
【恭喜宿主获得:斯巴达重步兵训练法(全套)!】
金色的卡牌翻转过来。
正面印着一幅浮雕般的画面——一群身披猩红披风的战士,手持长矛与圆盾,列成密集的方阵,肌肉贲张,目光如铁。
【斯巴达重步兵训练法(金色传说)】
【等级:跨时代军事传承】
【效果:对任意军队使用后,可在三十内将其训练为斯巴达级重步兵。士兵体能、纪律性、方阵作战能力全面提升至冷兵器时代顶级水准。】
【消耗:每次使用消耗500积分,每支军队限使用一次。】
【备注:这是温泉关的三百勇士所传承的战斗意志。使用此训练法后,士兵将永不溃散。】
永不溃散。
霍铮盯着这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大宋厢军为什么打不过梁山?不是武器不行。青州厢军三千人,梁山步军也不过万把人。差了三四倍,但从来不占上风。
因为厢军一打就散。
军饷被克扣,训练没人管,上阵第一件事就是找退路。看见对面冲过来一群拎着板斧的亡命徒,这些被拉了壮丁的厢军丢下刀就跑。
永不溃散。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一万把刀还重。
霍铮压下心头的震荡,点开第十张。
紫光。
又来了。
【恭喜宿主获得:初级高炉炼钢图纸 ×1 份】
紫色卡牌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图和工艺说明。鼓风炉、预热管、焦炭配比、炉温控制——霍铮不是工科出身,但图纸上标注得很清楚,每一道工序都写得明明白白。
大宋朝的钢铁冶炼还停留在炒钢法的阶段。炉温不够,杂质去不掉,打出来的刀剑软硬不均,跟梁山的朴刀对砍,三下就卷刃。
而这份图纸上的高炉,能把炉温直接提到融化钢水的温度。炼出来的钢,碾压大宋最好的工匠。
霍铮将图纸小心收好。
两张金色和紫色的卡牌,分别化成两道光芒,没入他的额头。顷刻间,大量的知识涌入脑海——训练士兵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口令、每一种惩罚手段;高炉的每一个参数、每一道工序、每一个需要注意的危险温度。
他闭上眼,消化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霍铮的嘴角挂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三十天。
三十天之后,青州城墙上不会再挂着腊肉。
会挂满梁山的人头。
—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城外厢军大营——全军校场。半个时辰内不到者,军法从事。”
“是!”
传令兵跑了。
霍铮站起身,将玄铁重刀提在手中。四十斤的分量在他手里轻得像筷子。他走出签押房,走过灵堂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烛光,两口棺材静静地停在里面。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衙门外的马桩。
—
青州城外,厢军大营。
校场上的鼓擂了三通。
稀稀拉拉地,开始有人从营房里出来。有光着膀子的,有趿拉着鞋的,有边走边系裤腰带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胖校尉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问旁边的人:“大清早擂什么鼓?哪个不长眼的——”
“听说是知府大人来了。”
“知府?那个叫霍铮的?”
胖校尉嗤笑一声。
“就那个被梁山灭了满门还不敢放屁的废物?他来甚?”
他转身回了营房。
里面支着一张歪腿桌子,四个人围坐着推牌九。骨牌拍在桌面上的声响清脆悦耳,旁边还搁着半坛没喝完的米酒。
胖校尉一屁股坐下,抓起骨牌:“来来来,接着来,管他娘的什么知府不知府。这青州地面,除了梁山好汉,谁也管不着咱兄弟们——”
话没说完。
营房的大门轰然炸开。
两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碎木屑在空中翻飞。阳光从破开的大洞里涌进来,照得四个人眼睛一花。
门口站着一个玄色劲装的男人。
手里提着一把黑沉沉的厚背刀。
他的目光扫过赌桌上散落的骨牌和铜钱,扫过四个来不及起身的兵痞,面无表情。
“谁说的——”
霍铮把刀往地上一拄,石砖碎了。
“梁山好汉管不着你们?”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四个兵痞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他们在厢军大营里横了好几年,从没人敢踹他们的门。
胖校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手里的骨牌往桌上一拍,晃晃悠悠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膘肥体壮,光着的上身堆着三层下巴。他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玄色劲装的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哟,还真是霍知府。”
他往前走了两步,满嘴酒气喷出来,熏得空气都发酸。
“霍大人怎么有空来咱们这破地方?不在衙门里给您那死鬼老婆守灵了?”
身后三个兵痞同时笑了起来。
笑得肆无忌惮。
胖校尉更来劲了。他在这座营盘里当了五年校尉,手底下管着三百号人。山高皇帝远,青州城里换了几任知府,没一个敢动他。
他走到霍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文官。
“霍大人,不是我说您。老婆死了还能再娶,儿子没了还能再生。可您要是得罪了咱兄弟们,这青州城可就——”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一道黑光。
玄铁重刀从地上拔起,自下而上,斜斜划过。
动作不快。
但太重了。
四十斤的刀身加上霍铮的腕力,劈开空气的时候甚至带起了一阵沉闷的嗡鸣。
胖校尉的瞳孔里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他想躲。
身体没来得及反应。
刀刃从他左胯切入,斜斜往上,穿过腹腔,切断肋骨,从右肩破出。
整个人,连着他身后那张歪腿桌子,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骨牌飞上半空。
铜钱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胖校尉的上半截身体滑落在地,内脏哗啦一声泄出来,热气腾腾地在冰冷的砖地上冒着白烟。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半截还站着。
站了两秒。
然后膝盖一弯,轰然倒地。
营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那三个兵痞全傻了。有个人手里还捏着一张骨牌,手指抖得像筛糠,骨牌啪嗒掉在桌上。
霍铮甩了甩刀上的血。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厨房里甩一条刚洗过的鱼。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三个吓傻了的兵痞,扫向营房门口。
门外,校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厢军。有的是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有的是跟着霍铮从城里来的。他们挤在营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所有人都看到了地上那两截尸体。
霍铮提着刀走出营房。
他站在校场中央,玄铁重刀拄在脚边,刀刃上的血还没透,顺着刀身上的纹路往下淌。
“都过来。”
他声音不大。
但整个校场没有一个人敢假装没听见。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三千厢军,至少来了一千七八百。有人穿着号衣,有人光着膀子,有人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炊饼。
霍铮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我叫霍铮。青州知府。”
“从今天起,你们的军饷,我发。你们的刀枪,我给。你们的命——”
他顿了一下。
“我的。”
人群中起了一阵动。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霍铮没有理会。他忽然抬起刀,指向营房门口那三具被抬出来的尸体——胖校尉的两截,还有之前被他一枪崩了的孙立那具无头尸也被运了过来。
“刚才这个人说,我死了老婆孩子,应该回去守灵。”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还有谁想说?”
鸦雀无声。
一千七八百人,安静得能听见校场边旗杆上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很好。没人说了。那轮到我说。”
霍铮拄着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霍铮的兵。你们走出去,就是我霍铮的脸面。”
“外面的兵痞敢欺负你们,我他全家。”
“当官的敢克扣你们的军饷,我把他挂在城墙上。”
“天王老子敢动你们一汗毛——”
他把刀往地上一,刀身没入地面半尺。碎石和泥土在刀锋四周炸开。
“老子连天王老子也敢。”
校场上的空气凝住了。
有人张大了嘴。
有人眼眶红了。
站在最后一排的一个老兵,扛了二十年长枪,挨过十几任上司的克扣和白眼。他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霍铮拔出刀,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也别高兴太早。”
“我对你们好,是有代价的。谁敢叛我——”
他抬手一指校场角落。
那里堆着几十削尖的木桩,是平里训练用的拒马。
“我把你们做成京观。脑袋堆在最上面。”
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是形容。是真的抖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说话的语气,跟他刚才砍人的语气一模一样。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
校场上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霍铮注意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小兵。
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胳膊比旁边的人粗了整整一圈。身上的号衣破了好几个洞,洗得发白的布面上打着五六个补丁。
他的脸上有一块青紫,嘴角破了,肿着一块。显然是被人打过。
但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霍铮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年轻小兵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认大人在叫自己,连忙小跑过来。他腿脚不太利索,右腿似乎有旧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跑到霍铮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下。
“小……小人薛猛!青州本地人!家里三代当兵!见过知府大人!”
声音很大。
像是恨不得把嗓子喊破。
霍铮低头看着他:“脸上谁打的?”
薛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刚才……刚才那个被大人砍了的胖校尉。他嫌小人吃的多,占了军粮配额,昨天揍了小人一顿。”
“吃的多?”
薛猛的头埋得更低了:“小人……小人一顿能吃五个人的量。胖校尉说养小人不如养头猪……”
霍铮忽然打断他:“那边那石锁,拿起来。”
薛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校场边上扔着一对石锁,是平里军中选拔力士用的。大的那个少说有一百二十斤,常年没人动过,上面长满了青苔。
薛猛走过去。
弯腰。
单手握住石锁的把手。
“嘿——”
一声闷喝。
石锁被他单手提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校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二十斤的石锁,单手举过头顶。这他娘的还是人?
薛猛举着石锁转过身,脸上的青紫还在,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是烧了两团火。
霍铮看着他。
天生神力。
被克扣军粮,挨打受欺负,在一个废物校尉手底下窝了不知道多久。
但现在,这头猛虎归他了。
“薛猛。”
“小人在!”
“从今天起,你是我亲卫队的第一人。军饷翻十倍。饭吃多少,厨房给你做多少。谁再敢动你一手指头——”
霍铮扫了一眼校场上那一千多张脸。
“刚才那个人,就是下场。”
薛猛愣在原地。
石锁还举在头顶。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嘴唇抖了半天,猛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坑。
“薛猛这条命,是大人的!”
霍铮没有扶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随手扔在校场中央的石台上。
册子落地,封面上赫然六个烫金大字——
斯巴达重步兵训练法。
他把刀在地上,站到石台旁边。
“现在,训练开始。三天后没死的人——”
他扫了一眼校场上那一片茫然又不安的面孔,嘴角微微一扯。
“我教你们怎么吃肉。”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校场上的火把烧了一整夜,油脂滴在地上凝成一片片暗色的斑点。一千八百名厢军被分成了三个方阵,整整齐齐站在寒风中。
霍铮站在石台上,手里握着一竹鞭。
他身后站着曹彰和薛猛。曹彰换上了一声崭新的锁子甲,薛猛则扛着一杆长枪,站得笔直。
“第一项训练。”
霍铮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负重跑圈。每人腿上绑十斤沙袋,绕着校场跑五十圈。跑不完的,不准吃早饭。”
一千八百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校场一圈是四百步。五十圈就是两万步。腿上还绑十斤沙袋——这他娘的是要把人往死里练!
“开始。”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霍铮说完这两个字就把竹鞭往石台上一搁,坐了下来。
没人敢不动。
昨天那个被劈成两半的胖校尉,尸首还在营门口挂着。
一千八百人绑上沙袋,开始在晨光里奔跑。
前五圈还行。
第八圈开始有人掉队。
第十二圈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腿肚子直打颤。
霍铮看了他一眼。
“曹彰。”
“末将在!”
“记下这个人的名字。加跑十圈。”
曹彰面不改色地掏出炭笔和小木板,唰唰记下。
老兵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但他咬着牙,直起身,接着跑。
—
跑完五十圈,天已经大亮。
一千八百人瘫在校场中央,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人趴在地上直接吐了第二次,还有人腿抽筋疼得在地上打滚。
薛猛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放在霍铮手边。
“大人,吃早饭。”
霍铮端起粥喝了一口。
“让他们歇一炷香。下一项,泥潭摔跤。”
薛猛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些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兵。
“大人……他们还没吃早饭……”
“练完了再吃。”
霍铮放下碗,站起来走到校场边上。那里有一个天然的低洼地带,昨天他就让人灌满了水。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深可及膝的泥潭。
“两人一组。互相摔。把对方按进泥里才算赢。输的人加练五十个俯卧撑。”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哀嚎声。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两个时辰后,泥潭里的场景已经没法看了。所有人浑身糊满了黑泥,分不清谁是谁。有人被按进泥里呛了满嘴泥浆,有人扭伤了手腕,有人摔得鼻青脸肿。
但没有一个人退出。
不是不想退。
是不敢。
霍铮就站在泥潭边上,手里握着那把玄铁重刀。刀尖点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那把刀昨天刚劈过一个人,上面的血虽然擦净了,但刀锋上的寒意还在。
—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第三项训练开始了。
“俯卧撑。一千个。”
霍铮亲自演示了一遍——双手撑地,身体笔直,弯曲手臂再撑起。动作净利落,一连做了三十个。
“照这样做。一个都不能少。”
曹彰站在旁边,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千个。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训练都要变态。
但霍铮没有开玩笑。他让人在校场上画了三百条白线,每条线前面站六个人。每做一下俯卧撑,旁边的人帮忙计数。
校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报数声。
“十二……十三……十四……”
“二十五……二十六……”
做到五十个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发抖。
做到一百个的时候,一半人的胳膊已经撑不住了。
做到一百五十个的时候,有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脸砸进泥里爬不起来。
霍铮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士兵。
“起来。”
“大人……小人……小人胳膊断了……”
霍铮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胳膊。没断。只是脱力了。
“断了吗?”
“没……没断……”
“没断就接着做。”
年轻士兵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接着做了第十六个。
霍铮站起身,目光扫过校场。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东南角。
那里有五个兵,正趁着人多混乱,猫着腰往营房后面溜。领头的那个尖嘴猴腮,眼神滴溜溜乱转。他身上还绑着沙袋,但显然已经不打算继续练了。
曹彰也看见了。
他的手按上剑柄,正要带人过去。
霍铮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
曹彰一愣:“大人,那几个明显是想当逃兵——”
“让他们跑。”
霍铮打开系统面板。
积分余额还剩两千。他翻了翻商城,找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非洲雄狮(成年)】
【兑换价格:200积分/头】
【持续时间:2小时】
【备注:完全听从宿主指令。不攻击宿主及宿主指定目标。】
霍铮选了五头,积分瞬间扣掉一千。
校场后方的一片小树林里,空气忽然诡异地震荡起来。五道庞大的身影从虚无中踏出,无声无息地落在枯叶上。
雄狮。
每头都有八九百斤重。金黄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前面五个猫着腰的人影。
五头狮子同时迈开步子。
没有任何声音。
狮子走路的时候,爪子上的肉垫把脚步声吸收得净净。它们是草原上最顶级的猎手,是天生的戮机器。
五个逃兵正摸到营房后面的围墙。领头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正蹲在地上,让另外四个叠人梯送他翻墙。
他的手刚搭上墙头。
忽然觉得身后有点安静。
安静得过头了。
他回过头。
五颗巨大的狮头正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离他不到三尺。最近的那头狮子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三四寸长的獠牙。
尖嘴猴腮的瞳孔猛然放大。
“妈呀——!”
一声尖叫划破校场上空。
五个人同时弹起来,撒腿就跑。什么沙袋,什么围墙,全忘了。两条腿恨不得甩到脑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居然把脚上的沙袋甩掉了。没了负重,他的速度瞬间飙到了极限,两条腿交替的频率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一百步。
两百步。
那五个逃兵从营房后面跑到校场中央,从校场中央跑到碾米房,从碾米房跑到粮仓。身后的狮子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距离,偶尔低吼一声。
五个人跑了整整两圈。
校场上的其他士兵都看傻了。
俯卧撑也不做了,泥也不摔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五个人被五头狮子追得满营乱窜。
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跑着跑着忽然加速,一口气超了前面三个人。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两百米的距离,他跑出了奥运会的速度。
“救命!救命啊!”
“狮子!有狮子!”
“大人救命!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霍铮站在石台上,双手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五个人又跑了一圈。
然后又一圈。
第五圈的时候,尖嘴猴腮的家伙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狮子,那头狮子正蹲在三步外,歪着头,伸出一只爪子拨弄他扔在地上的沙袋。
那模样,简直就跟猫玩线团差不多。
尖嘴猴腮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当场晕了过去。
霍铮走下石台。
五头狮子见到他,齐齐退到一边,温顺地趴在地上。霍铮走到那五个瘫倒在地的逃兵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尖嘴猴腮的脸。
“醒醒。”
没反应。
霍铮朝薛猛招了招手。薛猛拎来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去。
尖嘴猴腮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他看见霍铮的脸,立刻翻身跪倒,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以后跑圈跑一百圈!俯卧撑做两千个!大人千万不要让狮子吃了小人!”
他磕了十来个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
霍铮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叫王三……”
“王三,刚才你跑得挺快。”
王三浑身一抖,连连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没有。”霍铮站起来,“明天开始,你领头跑圈。一天一百圈。少一圈,狮子陪你跑两圈。”
王三的脸一瞬间变得比狮子还难看。
但他咬着牙,用力磕了一个头:“小人领命!”
霍铮转过身,看向校场上那一千多张茫然的面孔。
“还有没有人想当逃兵?”
没有人回答。
“还有没有人想试试被狮子追的感觉?”
还是没有人回答。
“很好。”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上忽然弹出一道提示。
【叮!】
【检测到军队纪律性指标达标。】
【体能指标达标。】
【意志力指标达标。】
【斯巴达重步兵训练法第一阶段完成。】
【斯巴达重甲兵雏形已成。】
【剩余训练时间:27天。】
霍铮关掉面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曹彰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外传来。
传令兵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跑进校场,单膝跪在霍铮面前。
“启禀大人!”
“梁山……梁山派来的使者入城了!领头的说是宋江的弟弟宋清,带了一队人马,说是来……说是来给您吊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