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团圆灯灭后,我没有再回家最新章节,第三盏团圆灯灭后,我没有再回家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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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去了那家老店。
不是去买月饼。
我的身份证和几个证书还放在家里,调岗办手续要用。
九点多,家里没人。
妈妈以前给过我一把备用钥匙。
后来妹妹的男朋友经常过来,她说钥匙不够用了,又拿了回去。
我按了半天门铃。
没人开。
最后还是邻居阿姨出来倒垃圾,看见我。
“回来啦?”
“嗯。”
“你家人一早都出去了,说带未来女婿逛古镇。”
她笑着问:
“你怎么不一起?”
我也笑。
“我有事。”
我坐在门口等了四十多分钟。
弟弟才回来。
他看见我还有点意外。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昨天?”
他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没上楼?”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低头开门。
“算了,先进来吧,热死了。”
家里还保持着昨晚吃饭后的样子。
桌上剩了半盘螃蟹。
垃圾桶里全是月饼包装纸。
我走进自己房间时,脚步停了停。
床上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椅背搭着男士外套。
我的书和小摆件全被收进了纸箱,堆在阳台角落。
弟弟跟进来。
“哦,姐夫昨晚睡你屋。”
我看向他。
“谁?”
“妹妹男朋友啊。”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叫顺口了。”
“妈说客房没收拾,你又不回来,就让他住这儿了。”
我拉开抽屉。
证件都还在。
只是最上面多了几包没拆的男士袜子。
我把身份证拿出来。
“我的东西为什么放阳台?”
“妈收的吧。”
弟弟低头玩手机。
“你反正一年住不了几天。”
又是反正。
我的灯反正用不上。
房间反正不回来。
好像只要我不常出现,我留下的东西就可以一点点被挪走。
弟弟忽然抬头。
“对了,妈让你买月饼,你买了吗?”
“没有。”
他啧了一声。
“你不是都回来了?顺手的事。”
我把证书放进包里。
“你去吧。”
他像没听懂。
“我?”
“嗯。”
“我跟朋友约了打球啊。”
“那就别买。”
我说完往外走。
弟弟在身后愣了半天。
“姐,你今天吃枪药了?”
我没回头。
中午妈妈知道月饼没买,电话立刻打过来。
“让你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人家父母下午就走了,我说了要给他们带特产。”
“妈,我昨天刚出差回来。”
“那怎么了?你年轻人累一晚上不就缓过来了。”
她顿了一下。
“妹这两天陪男朋友一家跑前跑后才是真的累。”
我没说话。
妈妈还在念。
“你当姐姐的,也不知道帮衬一点。”
以前听见这种话,我会解释。
我昨天坐了六小时高铁。
连续赶了九天。
中秋也没休息。
可这次我只问:
“还有事吗?”
妈妈安静了一下。
“你什么态度?”
“没事我挂了。”
电话断掉以后,我才发现手里的身份证被捏出了一道弯。
我慢慢把它压平。
下午,我去了公司。
调岗申请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空着。
行政问我:
“不填家里人?”
我看了会儿。
“先空着吧。”
3
调岗手续比我想象中快。
领导说最快节后第三天就能走。
“住宿公司解决。”
“那边团队缺人,你过去直接接。”
“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头。
“没有。”
走出办公室时,妈妈发来十几条消息。
妹妹准备订婚了。
男方家觉得中秋两边见得不错,想趁国庆前把子先定下来。
妈妈让我周末必须回去。
【妹人生大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别又说工作忙。】
后面还跟了一张酒店菜单。
【你有空帮忙看看菜。】
我打开看了一眼。
菜单第一页,有一道香辣蟹。
我对螃蟹严重过敏。
小时候误吃一次,半夜送过急诊。
妹妹却最爱吃。
我给妈妈回:
【挺好的。】
她秒回:
【我也觉得,就爱这个。】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周末还是回了家。
不是参加订婚宴。
新城市那边要求下周报到,我得把剩下的东西收走。
推开门时,全家正围在餐桌旁选伴手礼。
妹妹一眼看到我。
“姐,你回来得正好!”
她跑过来,把两盒喜糖塞给我。
“哪个好看?”
左边粉色。
右边红色。
我说:
“红的吧。”
妈妈立刻皱眉。
“红的太俗,粉的显年轻。”
“那就粉的。”
妹妹有点不高兴。
“姐,你能不能认真点呀?”
我看着她。
“你喜欢哪个?”
“粉的。”
“那就粉的。”
她又笑起来。
“我也觉得。”
没人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
就像小时候选蛋糕。
妹妹喜欢草莓,我说巧克力。
最后妈妈总会问:
“你就不能让让她?”
慢慢我就学会了。
别人问我喜欢什么,我先看妹妹的脸色。
后来连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妈妈忽然递过来一张纸。
“正好,宴席押金还差两万。”
“你先垫一下,月底让你爸给你。”
我看着她。
“为什么我垫?”
她愣了。
“你手头不是宽裕吗?”
爸爸也抬起头。
“一家人还分这么清?”
我笑了一下。
“我最近要搬家,没钱。”
妹妹赶紧摆手。
“妈,算了,我自己有。”
妈妈却不乐意。
“你的钱留着结婚用。”
说完她又看向我。
“你工资比她高,先拿一下怎么了?”
我没争。
只是把那张纸推了回去。
“真没有。”
客厅安静了几秒。
爸爸脸色有点难看。
“算了。”
他说得像在替我收拾一个不懂事的烂摊子。
我回了房间。
阳台上的纸箱已经落了一层灰。
我的奖杯。
旧相册。
大学毕业照。
还有小时候那条断了尾巴的小鱼灯,全塞在最下面。
原来妈妈没扔。
只是坏了以后,被扔进了纸箱。
我拿起来看了会儿。
透明鱼尾只剩半边。
里面的灯泡早就不亮了。
妹妹站在门口叫我。
“姐,妈问你晚上吃不吃饭。”
我把小鱼灯放回箱子。
“不吃了。”
“你又去哪?”
“公司。”
她哦了一声。
转身就跑了。
我关上纸箱。
没带。
4
正式出发那天,刚好是妹妹订婚前一天。
早上六点,我回家拿最后一个行李箱。
客厅已经堆满了明天要用的东西。
酒。
喜糖。
礼盒。
还有两盏没来得及收的中秋灯。
兔子灯挂在妹妹房门口。
月亮灯在弟弟那边。
那盏给妹妹男朋友新买的宫灯,被妈妈仔细包进了防尘袋。
她大概准备明年继续用。
没人问过我的鱼灯还能不能修。
我轻手轻脚进房间。
装东西装到一半,妈妈起来了。
看见我,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早?”
“拿点东西。”
“正好。”
她揉着眼睛往厨房走。
“你待会儿出去帮我把订的鲜花取回来,十点前要。”
我停了一下。
“我没空。”
妈妈回头。
“你今天又嘛?”
“出差。”
“怎么又出差?”
她明显有点烦。
“明天妹订婚,你别跟我说你不回来。”
我拉上箱子拉链。
“回不来。”
她脸色一下沉了。
“工作重要还是家里重要?”
我看着她。
这句话小时候她也问过我。
妹妹钢琴比赛和我的作文决赛撞在一起。
她说:
“一个小作文而已,能有妹比赛重要?”
后来大学领奖和弟弟家长会撞在一起。
爸爸也说:
“领奖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他们每次都知道什么更重要。
只是那个“重要”,很少是我。
我说:
“工作重要。”
妈妈怔住。
我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她追了两步。
“你这孩子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就因为中秋没给你挂灯?”
“多大个人了,还因为一盏灯跟家里闹?”
我握住门把手。
“没有。”
她皱眉。
“没有你摆什么脸色?”
“妈。”
我回头看她。
“你记得我的灯长什么样吗?”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卧室里传来妹妹迷迷糊糊的声音。
“妈,我那套订婚耳环你放哪了?”
妈妈几乎下意识转身。
“梳妆台第二个抽屉,妈昨天给你收好了。”
说完,她又回头。
可我已经开了门。
“你晚上早点回来啊!”
她在身后喊。
我没有应。
出租车开到公司楼下,我签完最后一份调岗确认书。
同事帮我把箱子搬进后备箱。
“真决定常驻了?”
“嗯。”
“你家就在这边吧,舍得?”
我看着窗外。
“还行。”
去机场的路上,家庭群一直在响。
妈妈发订婚宴座位表。
爸爸问酒够不够。
弟弟说伴手礼少了两份。
妹妹发来一张耳环自拍。
没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直到快登机时,妈妈才私聊我。
【鲜花你到底取没取?】
我看着消息。
没有回。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我拉着行李往前走。
玻璃窗外天很亮。
今年中秋,我本来还想回去看看那盏灯。
后来才发现。
灯亮不亮,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拖着箱子走进廊桥。
这一次。
我去一个没人等我,也不用我等任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