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版《镜中人债》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08 14:04:52向老先生如果还活着,应该九十多岁了。沈清远没抱希望,但想试试。
到了沅陵才知道,向老先生五年前就过世了。但他的儿子向文斌还在,六十出头,在县志办工作。沈清远托人介绍,登门拜访。
向文斌是个瘦小的老头,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听了沈清远的来意,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堆旧资料和手稿。
“我父亲确实研究过白沙镇的白家。”向文斌翻着一叠发黄的稿纸,”他写过一篇关于湘西民间信仰的文章,里面提到了白家的’照魂镜’传说。不过那篇文章没发表,觉得太迷信了。”
“能让我看看吗?”
向文斌把稿纸递给他。
稿纸上的字是钢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沈清远一页一页翻过去,大部分是湘西各地关于镜子的民间传说——”照妖镜”、”避邪镜”、”阴阳镜”等等。翻到中间,他找到了关于白家的部分:
白家照魂镜,传为清道光年间一铸镜匠人所作。匠人姓名不详,只知来自江南,途经白沙镇时受白家款待,为报恩铸镜一面。镜成之,匠人言此镜能照见人之”本相”,非皮骨之相,乃魂魄之相。白家初不信,后偶见镜中影像与人之品行相符——善者镜中清明,恶者镜中浑浊。白家遂奉为家宝。
至民国年间,白家小姐白素心事,此镜始有凶名。据传白素心婚前夜对镜梳妆,镜中现其死相——悬梁之状。白素心大惧,然无力抗婚,竟于当夜自缢于闺房梁上。死后镜面无故破裂,白家请人重铸镜面,然此后凡照此镜者,皆见异象。
白家败落与此镜有关。民国三十七年后,白家男丁接连暴毙,死状各异,但皆与镜中所见之”死相”吻合。至1950年代,白家彻底败落,仅余一女白素兰,终身未嫁,守于老宅。
此镜下落不明。有传言称被白素兰藏匿,亦有传言称镜已随白家某支后人流出。
沈清远读完,沉默了很久。
“向老师,”他抬起头,”您父亲有没有提过,这面镜子后来去了哪里?”
向文斌摇了摇头:”没提。不过——”他翻到稿纸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那行字夹在段落之间,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另:据白家旧仆后人言,白素心生前曾与一外来画师相好。画师姓沈,浙江人,民国三十六年秋至白沙镇,以画像为生。白素心死后,画师亦不知所踪。
沈清远的手抖了一下。
姓沈。浙江人。
他爷爷沈鹤年是浙江人。但爷爷是1928年生的,民国三十六年是1947年,爷爷那时候才十九岁。不可能。
除非不是爷爷。
他突然想起爷爷笔记里提到过的一个人——沈鹤年的父亲,也就是沈清远的曾祖父,叫沈墨白。生于光绪年间,据说也是做古董生意的,民国时期在湘西一带活动过。
沈清远从来没见过这位曾祖父。爷爷很少提他,只说过一句:”你太爷爷死得早,死在湘西。”
死在湘西。
沈清远站起来,向向文斌道了谢,带着稿纸的复印件匆匆离开。
回到酒店,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父亲已经七十多了,住在老家。接到电话时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爸,我想问您点事。关于太爷爷的。”
“你太爷爷?”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近在查一些旧事。太爷爷当年在湘西,具体是做什么的?他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爷爷从来不提这些。”父亲说,”我只知道你太爷爷是做古董生意的,经常跑湘西。他死的时候我才五岁,没什么印象。但你爷爷跟我说过一句——你太爷爷不是正常死的。”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爷爷不肯细说。只说过一句’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还以为是说生意上的事。”
沈清远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您还记不记得,家里有没有太爷爷留下来的东西?”
“早没了。你爷爷搬了几次家,老物件都散了。就剩那几本笔记——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再翻翻。”
挂了电话,沈清远打开爷爷的笔记,从第一本开始翻。他之前只看了其中几本,很多本翻都没翻过。现在他一页一页地看,像在考古。
在第三本里,他找到了一段记录:
先父沈墨白,光绪二十六年生,民国三十七年卒于湘西。先父精于古物鉴赏,尤擅铜器。民国三十六年赴湘西收古,曾在白沙镇停留数月。期间曾受托修复一面古铜镜——据先父手记,此镜为清道光年间所铸,镜面破裂后重铸,然重铸之法有异,掺入骨灰为料,致使镜面生出异象。先父曾言”此物已非人间器”,然因受白家重金所托,不得不为之。
先父殁后,余在其遗物中发现一封信,言及此镜之来历及诅咒。信中称,铸镜匠人实为明代铸剑世家之后,因得罪权贵逃至湘西,改行铸镜。其所铸之镜皆以特殊手法处理,能”锁魂”。白家之镜即为”锁魂镜”之一。先父受托修复此镜时,不知其故,误触镜中封印之魂,致遭反噬。
先父临终前手书八字:”沈家后人,勿近此镜。”
余谨记于心,一生未尝违背。然世事难料,若后世子孙有缘得见此镜,当以先父八字为诫。
沈清远合上笔记,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是沅陵县城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火,远处的山影黑压压的。他想起自己接过那面铜镜时,老太太说的话——”你姓沈,你们家欠她的。”
白素心。白素兰。沈墨白。
一个民国三十六年的画师,一个民国时期的古董商,一个姓沈的浙江人。
是巧合吗?
他拿出手机,搜索”民国三十六年 白沙镇 画师 沈”。
没有结果。
他又搜”沈墨白 湘西 古董商”。
依然没有。
但他在搜索结果里翻到了一条旧新闻——2012年,湘西某水库建设过程中,在库区发现一处民国时期的墓葬群,其中一座墓出土了一面铜镜和一些个人物品。新闻配了张模糊的照片,铜镜只露出一个边角。
他放大了照片。
那个边角上的纹饰——缠枝莲花。
他给石头发了一条消息:”你还记得白沙镇那个老太太吗?她住的那栋房子,是白家老宅吗?”
石头回得很快:”对啊,就是白家老宅。镇上人都知道。白家以前是镇上最大的户,后来败了。那栋楼是最后剩下的。”
“老太太守了那栋房子一辈子?”
“是啊。听说她姐姐死在那栋房子里,她就不肯搬。后来镇上人都搬了,就她一个人守着。”
沈清远放下手机。
白素心死在白家老宅。白素兰守了一辈子白家老宅。那面镜子是白素心的陪葬品——或者不是陪葬品,是她死前最后握着的东西。白素兰守的不是房子,是她姐姐的魂。
而他爷爷的爸爸,沈墨白,民国三十六年在白沙镇修复了这面镜子。修复之后,沈墨白死了。白素心”回来了”。
锁魂镜。锁的是谁的魂?
他突然明白了老太太为什么把镜子给他。
不是”还给我女儿”。是”还给她”。
还给白素心。
白素心要的不是镜子。她要的是沈家的人。
四、反噬
沈清远回到城里的时候,周德明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周德明坐在电脑前,脸色不太好。
“你来了。”周德明转过椅子,”结果出来了。你坐。”
沈清远在他对面坐下。
周德明把检测报告打印件递给他。报告很长,密密麻麻的数据。周德明用红笔圈了几处。
“首先,材质确认了。铜镜的铜料中确实含有异常高量的钙和磷,比例接近人骨成分。而且——”他指着另一组数据,”我做了微量元素分析,里面还有锶和锌,这也是人体骨骼中常见的元素。”
“也就是说,这面镜子确实掺了骨灰?”
“从数据上看,是的。而且不是随便掺的。骨灰的比例很高,大约占铜料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这在古代铸造中极其罕见——不是因为技术做不到,是因为没有人会这么做。”
沈清远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
“还有别的吗?”
周德明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有。我做了镜面的表面分析。镜面的铜层下面,有一层极薄的有机物质残留。我送检做了蛋白质检测——”
他停了一下。
“是胶原蛋白。”
“什么意思?”
“胶原蛋白大量存在于人体皮肤中。”周德明的声音压低了,”有人用人的皮肤,贴在了镜面和铜层之间。”
沈清远的后背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