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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主下药,反被清冷权臣强取豪夺免费阅读,替主下药,反被清冷权臣强取豪夺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0 08:24:46    

“嗯…不要…唔………”

榻上人猛地睁开了眼,光已从窗纸间漫进来,白蒙蒙地铺在她面上。

沈枝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半旧靛蓝棉被,被面粗粝,蹭着下巴微微发痒,额角汗珠顺着鬓发淌下来,濡湿了枕巾。

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壁,屋子不大,两张窄床挨着墙摆,中间一张方桌,桌上一只粗瓷茶碗。

墙角堆着两只木箱,窗台上搁着把木梳,似是用了许多年。

这不是她的耳房,这屋里的一切她都不认得。

沈枝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还好好地在身上,扣子系得齐齐整整的,并无不妥,可手腕上那一圈淤痕却分明还在。

她抬手去摸自己颈侧,昨夜那滚烫气息落在那处的触感她记得清楚,灼得似羽毛蘸了火,轻轻一点便要燎起来。

沈枝猛地收回手,被什么烫着了似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鸦青短袄的小丫头端着盆水走进来,瞧见沈枝醒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可算醒了,睡了一整了,把我都吓了一跳呢。”

她把水盆搁在桌上,拧了帕子递过来,絮絮叨叨地又说,“听府上的婆子说你是新入府的,往后我便同你一起住在这屋里。我叫小满,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同我说,不懂的也可问我。”

沈枝接过帕子,手微微发着抖,声音有些涩,“这是何处?”

“谢府呀。”小满歪着头看她,笑得没心没肺的,“你不知道么?那牙婆子没同你只会一声?”

沈枝垂着眼,谢府。她如今是在谢府了。外院,丫头,同这位小满一处住着。

思及此,她心里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至少没被那谢家少爷打了去,也没有……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小满没察觉她的异样,蹲在桌边收拾水盆,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枝回过神来,回道,“沈枝。”

“沈枝?”小满眨了眨眼,“哪个枝呢?”

沈枝垂着眼,指尖在膝上的被面慢慢划了几道,“木字旁,一个支字。树枝的枝。”

小满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忽然凑近了些,一双眼睛亮亮的,“树枝的枝?就是树上长出来那种?”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像在空气中捏住了一看不见的枝条,“细细的,风一吹就会晃的那种?”

沈枝点了点头。小满便不再追问了,只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比划过的指尖。

沈枝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动了动。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洗衣房那会儿,第一次看见老嬷嬷拿着书册念《千字文》时,大约也是这样的神情。

想知道,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犹豫了一下,从桌上那只粗瓷茶碗底下翻出一截烧焦的细木棍,伸手过去,将小满掌心轻轻拨开。

用炭条在她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枝”字。

小满盯着掌心那几道炭黑笔画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这便是‘枝’字?”

沈枝点了点头。

小满又看了看掌心,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似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原来是这样写的,”她喃喃道,指尖悬在掌心上空,比划着描了描那个字的轮廓,“左边一个木,右边一个……”

她顿住了,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沈枝。

“右边一个支,”沈枝接过她的话,声音轻轻的,“横、竖、横撇、捺。”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掌心里比划给小满看。小满认认真真瞧着,嘴唇微微翕动,小声跟着重复了一遍。

“真好认,”小满忽然笑起来,“这字长得真好看。”

她说着,把掌心凑到光底下看了看,那炭痕在光里泛着浅灰。

她看完字,又抬眼看沈枝,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鼻尖,认真开口道,“人也好看,你生得可真漂亮。”

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别开眼去看窗外,嘴上却没收住,“跟咱们府里那些婆子说的画上人似的,眉眼清秀秀的,瞧着便教人心里舒坦。”

沈枝被她夸得愣了一下,轻轻垂下眼帘,“你莫打趣我了。”

小满却认真摇头,“谁打趣你了,我说真的呢。”她又凑近了些,仔仔细细看了看沈枝眉眼,“你这双眼睛颜色也好生特别,像……像那种什么来着……”

她想了半天,一拍手,“像秋晒过的松脂,亮亮的,偏又清清透透,跟旁人的不一样。”

沈枝被她这样直愣愣地瞧着,颊上泛起一层薄红,微微偏过头去,低声道,“你再说,我便要找个地缝钻去了。”

小满这才收了目光,笑嘻嘻地捧着自己那只写了“枝”字的掌心。

可她看着看着,笑容便慢慢淡下来,垂下眼睫,似在犹豫什么。只拿指腹一遍一遍地描着掌心那道炭痕,描得那字都有些模糊了,也没说话。

沈枝看着那目光,心里某处软了软,轻声补了一句,“你若想学,我慢慢教你。”

小满眼睛倏地一亮,整张脸都活泛起来。

可那亮光只闪了一下,又垂下脑袋,脚尖蹭了蹭地面,“真的么?会不会……太耽搁你时辰了?你才刚来府上,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安置呢。”

她说着,偷偷抬起眼皮看了沈枝一眼,又飞快垂下去。

沈枝伸出手,将小满攥着的那只掌心轻轻拨开,“不会耽搁,教你认几个字罢了,我心里也欢喜。”

小满抬起眼来,眼睛里蓄了汪薄薄水光,可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水光眨回去了,“那便说好了,可不许赖账!”

沈枝弯了弯唇,“不赖账。”

许渡回来时,头已升得老高了。

他无声无息进了书房,在谢烬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跪下来,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烬手里捏着卷公文,光从窗纸间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将那双含情眼轮廓映得分明。

却连眼皮都没抬,“去了何处?”

许渡默了一瞬,“见一位旧友。”

谢烬嗤了一声,“我竟不知,李府还有你的旧友。”

许渡垂着眼,覆面之上那双眸子什么情绪也没有,只低低应了一句,“属下甘愿领罚。”

谢烬揉了揉额角,懒得搭理这嘴里没几句话之人,“去领二十板子,长个记性。”

许渡叩了叩,什么也没辩解,起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便静了下来。光明晃晃地铺在案面上,将那卷公文上的墨字照得分明。

上头写着沿江三卫的粮秣账目,墨迹细密,是李惕守今儿个一早亲自送来的,看得出送呈之人连夜赶工,唯恐何处出了差池。

谢烬垂着眼,一页页翻过去。

淮江水师,报三万石。清江水师,报两万七千石。平江水师,报两万二千石。三处加在一处,报上来七万九千石。

可他手里那份从京中兵部抄来的底档上清清楚楚写着,三卫实领数额为十二万九千石,差了五万石。

李惕守方才跪在案前时是什么模样,谢烬大约还记得。

“粮秣的缺额,连本带利补齐。经手的人,一个不落地押来。少一个,李大人该知道后果。”

李惕守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下官知罪……下官这就去办。”

谢烬搁了笔,垂下眼,“李大人府上那位夫人,原是庶出的,想必李大人心里清楚。”

李惕守跪在地上尚未起身,闻言身子便僵了。

谢烬目光仍落在那卷账目上,语气平平的,“昨夜李小姐做的那桩事,本督就不多提了。不过庶出终究是庶出,上不了台面,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也短几分眼界。李大人若想往高处走,这家宅里头的门面,还是得寻个上得了台面的人来撑着。”

李惕守伏在地上,额角汗珠顺着鬓发淌下来,“下官……明白了。”

李惕守退出去,在门槛处还绊了一跤,几乎是逃着出了谢府的门。

谢烬回神,指尖从案面那只青瓷盏沿上滑过去,落进袖中,摸到了那截红绳。

棉线粗粝,边缘磨出了细絮,他将那截绳抽出来,搁在掌心看了一会儿,随即抬指叩了叩窗棂。

一道暗影从檐角无声掠下,落在窗台上。寒脊收着翅,琥珀色的眼珠在光里泛着青莹莹的光。

谢烬伸出手去,寒脊便跳到他手腕上,爪子稳稳地扣住袖口。

可还没等他把那截红绳拿出来比对,寒脊忽然偏过头来,尖喙一探,将他指间那截红绳啄了去,衔在喙间,不肯撒嘴。

谢烬皱眉,扫它一眼,“怎么,想喝隼汤了?”

寒脊歪着头看他,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到底还是把红绳吐在了案面上,又拿爪子按住了,翅尖微微抖了抖,像是在讨价还价。

“过来。”谢烬声不高,却似夜瓦檐上凝了薄霜。

寒脊缩了缩脖子,爪子按着那截红绳不肯松,也不肯上前。

谢烬等了一息,见它不动,指尖在案面上叩了叩,“聒噪的东西,磨蹭什么?再不过来便扔去后厨,叫他们掂量掂量分量够不够一锅。”

寒脊大约听懂了,翅尖猛地一抖,终于松开了爪子,低着脑袋一步一蹭地挪到他手边,翅膀耷拉着,一副认命了的模样。

谢烬伸手将它跗跖上那红绳解下来,又拿起桌上那截断绳,并在一处。

两绳搁在掌心,粗细一致,棉线捻法一致,连边缘磨出的细絮纹路都一般无二。

谢烬眸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将那两绳一并收进袖中,偏头看了寒脊一眼,“走吧。”

寒脊落到他肩头。

谢烬迈步往外走,靴声不疾不徐,“带你去见你的旧主子。”

外院头正好,光薄薄铺下来,将院子里那几棵老槐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枝正和小满在一处洒扫庭除,手里握着把竹扫帚,将檐下的落叶拢成一堆,又弯腰去捡落在青丛间的枯枝。

小满蹲在廊下擦栏杆,拿块半旧的湿布一下一下地蹭着,嘴里哼着个不成调的小曲儿。

光落在沈枝侧脸上,将她的眉眼镀了层暖色,鬓角几缕碎发被风拂起来,又落下去。

谢烬立在月洞门外的阴影里,隔着半丛矮竹看了会儿。

原以为这人被带到谢府来,不是哭哭啼啼便是寻死觅活,倒不想她在这外院的头底下,竟安安生生扎了。

左不过一个婢子罢了,留条命也无妨。算是寒脊欠她的,他替它还了,否则那夜里她便该一卷烂席扔去了乱葬岗。

正想着,肩头寒脊忽然扑腾了一下翅膀,直直飞了出去,掠过半片院子,落在了沈枝身旁的石桌上。

沈枝正低头扫着落叶,忽听见翅羽划空的锐响,抬起头来,便见那只灰褐色的鹰蹲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看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搁下扫帚伸手去摸它脑袋,“阿青?你怎么在这儿?”

谢烬立在矮竹后头,嘴里无声嗤了下。

阿青?什么破名儿。

寒脊跟了她一月,她便给它另起了名字,还巴巴地唤得这般亲热。

小满听见动静,也凑上前来,蹲在石桌边歪着头打量那鹰,“你认得它?”

沈枝点了点头,手指轻轻顺着阿青的羽毛,“它之前受了些伤,被我捡到了,养了一段时。”

小满便笑起来,“莫不是认了主,瞧见你在这儿,巴巴地寻来了?”

寒脊像是听懂了,脑袋往沈枝怀里蹭了蹭,尖喙轻轻碰了碰她指腹。

沈枝被它蹭得弯了弯唇角,“许是路过罢。”

她还是往四周飞快扫了一圈,凑过去道,“可你怎么飞到这儿来了?这里很可怕的,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警惕地往月洞门那边睃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尤其是那位谢家大少爷,可凶了,你要是被他抓住了,怕是真要炖汤的……”

她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月洞门外的影子里。

谢烬回了书房,指尖搭在案沿上,片刻后扬声唤了句,“陈福。”

外头应了一声,不多时便进来个四十来岁的管事,方脸阔额,面相敦厚。

陈福在谢府做了十余年,里里外外一把好手,谢烬倒也信得过。他垂手立在案前,等着吩咐。

谢烬没抬头,目光落在那卷账目上,“外院新来的那个婢子,叫沈枝的,月例不必发了。”

陈福愣了下,他在这府里当差这些年,大少爷向来不理会这些细碎之事,更不会亲自过问一个外院婢子的月例。

心下沉吟,面上却不敢露,只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可出了书房的门,眉头便拧了起来,沈枝?

他记得这名儿,今早小满那丫头兴冲冲地跑来跟他说,“陈管事陈管事,新来的姐姐人可好了!”。

他还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如今大少爷忽然点名扣她月例,莫不是这丫头哪里惹恼了大少爷?

陈福心里头搁了件事,脚下便慢了几分,一路上还在翻来覆去地揣度。

正走到月洞门边时,身后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陈福,你瞧着本督很可怖么?”

陈福猛地转过身来。

谢烬不知何时从书房里跟出来了,光从廊沿外斜斜切进来,将他的身子照得半明半暗。

陈福被他这一问,张口结舌地“啊”了声,竟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在这府里当差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句来得没头没脑的,倒叫他心里头有些发虚。

方才还在猜那沈枝是不是得罪了大少爷,这会儿大少爷便问他“瞧着本督很可怖么。”

这话怎么接都不对。

说不可怖,那是睁眼说瞎话。说可怖,那更是不要命了。

陈福咽了一口,最终只挤出句,“大少爷说笑了……”

谢烬看着他那副模样,也懒得再问了,摆了摆手,“罢了,下去罢。”

陈福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几步才转过身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

头升起来时,沈枝已经扫完了半片院子。

竹扫帚拢过青砖地面,沙沙声响似蚕食桑叶,檐下几只雀儿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掠过老槐枝梢,落在对面瓦当上歪着脑袋看她。

小满还没起,隔壁灶房烟囱已经冒了白烟,是周嫂子在烧早膳了。

沈枝把落叶拢成一小堆,直起身来,拿袖子揩了揩额角。

不算累,她从前也是从外院上去的,洗衣房,柴房,灶下都待过。

比起在李府时天不亮就要爬起来伺候小姐梳妆,端茶递水,听那些没由来的责骂,这点洒扫活计实在算不得什么。

“枝丫头,”月洞门外探进来一颗花白的脑袋,是后厨采买的张阿婆,手里挎着个竹篮,里头装着几把青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今儿个外头有卖糖糕的,我多买了两块,搁灶台上给你留了一块。”

沈枝搁下扫帚,弯了弯眉眼,“多谢张阿婆。”

张红棉摆摆手,笑纹从眼角漾开,“谢什么谢,你上回帮我搬那袋米,我这老腰少疼了三,该我谢你才是。”

说着便挎着篮子走了。

沈枝望着她走远,唇角还挂着笑。她来谢府不过半月,已认得不少人。

前帮洗衣房的刘嫂子晒了两大篓被单,昨替花圃李婶子给新栽的几株茶花浇了水。

今早周嫂子还塞了个热乎乎的馒头给她,“姑娘活踏实,比府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小丫头强多了。”

她在这外院来来去去地忙着,手上不停,心里倒也安稳。

傍晚时候,廊下灯笼亮起来,她便和小满一处回屋。

小满趴在被窝里举着那截炭条,就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一笔一划地在地上练沈枝教她的字。

练得歪歪扭扭的,抬起头来看沈枝,“是不是这样?”

沈枝凑过去瞧了瞧,拿过炭条在她旁边重新描了一遍,小满便笑。

沈枝有时也会想起李府的事,林熹不知如何了,见他不在院中会不会忧心,阿青大约飞远了,想来那般告诫它,应当也不会再飞回谢府。

她想着想着便出了神,小满喊了她两声才回过神来。

“枝枝,你想什么呢?”

沈枝摇摇头,只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没什么,睡罢。”

灯灭了,窗外月光漏进来,薄薄地铺在枕边。

沈枝躺着,听着小满均匀的呼吸声,这半月下来,倒也没再见着那位谢家大少爷。

她松了口气,想着这样便顶好了。子一长,那位大约也记不得她这么个人了。

本就是阴差阳错被带进来的,原也没什么要紧,大约只是用了那药,一时兴起,兴头过了,便搁下了。

她不过是个外院洒扫的婢子,连眼都没对上过,这样的子,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谁?

届时攒够了银钱,亦能寻个由头出府去,寻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子。

沈枝翻了个身闭上眼,听着窗外风声,慢慢睡了过去。

翌清晨,沈枝洒扫完庭除,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晨光熹微,透过槐树叶缝漏在石面上。她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是她昨夜就着一点烛火写的。

信上没几个字,无非是报个平安,说自己如今在谢府外院当差,一切安好,让林熹莫要挂念。

可沈枝攥着那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是搁下了。

她如今身无分文,连托人送信的跑腿钱都拿不出来。

府里倒是有往来的脚夫,可人家跑一趟腿总要收几文茶钱,她拿不出,也不好意思张口。

沈枝垂着眼,指尖在信纸边沿摩挲着,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见一阵翅羽破空声。

灰褐色的影子从檐角掠下来,稳稳落在石桌上。

沈枝见是阿青,又欢喜又忧愁地伸手去摸它脑袋,“阿青,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青扑腾了两下翅膀,在她脑袋上方晃悠了一圈,翅尖轻轻擦过她发顶,像在打招呼。

沈枝被它蹭得弯了弯唇角,伸手点了点它的喙,“真不怕被炖汤么?”

阿青拿喙尖碰了碰她手指,又偏过头去,看见桌面上那封信,便伸长了脖子,尖喙一张,将那信叼了起来。

沈枝见状,忙道,“阿青,这个放下。”

阿青叼着信歪了歪头,又转了两圈,翅尖微微张开又合拢,似是在比划什么。

沈枝看着它那模样,觉得这动作不像是捣乱,倒像是在问她什么。

她迟疑地伸出手去,阿青便衔着信往她手边凑了凑,又缩回去,又凑了凑,像在确认她要不要把这东西交出去。

沈枝恍然大悟,“你是要替我把信送出去?”

阿青低低咕噜了一声。

沈枝又惊又喜,伸手比划起来,“那你送去李府,外院花圃那里,有个叫林熹的丫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酒窝,长得很漂亮的那个,你见过的,在我那儿养伤时,她来瞧过我好几回。”

阿青听她说完,翅膀微微展开又合拢,似在点头。

沈枝心里头又软又暖,伸手摸了摸阿青背羽,“那你当心些,别叫人瞧见了。”

阿青低头啄了啄她指腹,随即振翅,衔着那封信掠上了半空。

灰褐色的影子在晨光里转了一圈,便朝着李府方向飞远了。

沈枝站在石桌前望着那个渐渐缩小的影子,直到它彻底没入了天际,才慢慢收回目光。

又过了数,头明晃晃地照着谢府那两扇朱漆大门。

门环是黄铜铸的,兽首衔环,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锋沉沉,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鬃毛卷曲,眼珠圆睁,龇着牙,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一个身着鹅黄底子撒碎花半旧薄衫的女子从街角转了出来,圆脸桃腮,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似是装了不少东西,林熹在门前停下来,抬手叩了叩门环。

朱漆正门一侧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半个身子来。

看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孙,单名一个勇字,生得膀大腰圆,下巴上一道旧疤,瞧着便不像个好说话的人。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嗓门粗,“哪儿来的?做什么的?”

林熹被他模样唬了一瞬,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仰着脸道,“我是来寻沈枝的,是她从前在府里的姐妹。听闻她眼下到了谢府当差,来得匆忙,还有许多东西落在我这儿,特来送还。”

孙勇皱了皱眉,粗声道,“什么沈枝不沈枝的,谢府是你这么个小丫头能进的?滚滚滚,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说着便把手一抬,就要把门合上。

林熹急了,上前半步伸手想拦,可她一个身量单薄的丫头哪里抵得住孙勇的力气,那小门眼看着就要在她面前合拢了。

恰在此刻,一双手从门内探出来,阻住了门扇合拢的去势。

来人覆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眸子温润润的,什么话也没说,只将门推开了些。

林熹不由看向他的眼睛,只一息,那双眼睛便移开了。

孙勇则在一旁瞪大了眼,他在这谢府守门这些年,自然认得来人。

主子身边那位姓许的随侍,平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他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话更是少得可怜,今儿个怎么管上这闲事了?

孙勇心下虽疑,可到底没敢吭声,只默默退开半步,将门让了出来。

林熹见门开了,知晓这是让自己进了,连忙抱着包袱迈过门槛,低头快步走了进去。

路过那覆面侍卫身侧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头来,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两个酒窝陷下去,声音脆生生的,似夏里被光晒透的果子,“方才多谢你了!”

许渡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极快地垂下头去,微微侧身,无声让开了路。

林熹也没再停留,抱着包袱一溜烟朝府内去了。

许渡立在门边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头,许久才收回目光。

孙勇站在门边看他走远了,才慢慢把那扇小门合上,嘴里嘀咕了句,“稀罕了……”

许渡沿着回廊往回走,步履无声,走了不过十来步,忽觉衣角被人轻轻攥住了。

他脚步顿住,眸光顺着那只手往上望,手指细细的,指尖带着薄茧,腕间露出一截藕白皮肤。

再往上,一张小脸便出现在他眼前。

鹅黄薄衫被光照得熠熠,圆脸桃腮上沁着薄汗,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位小哥,谢府宅院太大,我一时迷了路,可否请您带个路?”

许渡微微一怔,似一粒石子投进静水里,荡开一圈极淡的波纹。

那在李府门前,隔着人群,她偷偷抬眼望过来,一双眸子在灯影里亮了一亮,一触即分。

他也记得更早的时候,那是好多年前了,他拖着烧伤回到临江城,晕倒在城外官道的草坡,是她和一个老伯把他拖回了车上。

醒来时只见她蹲在车边,额角沁汗,见他睁了眼便咧嘴一笑,“你没死啊!”

那双眼睛他记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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