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死人看过相沈砚苏明澜大结局在哪能免费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3 08:49:56当夜,大理寺的人马,把青屏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百多号人,火把举得跟树林似的,把半座山照得亮如白昼。
苏明澜一身玄衣,站在庄门外,手一抬。
“破门。”
两个捕快抱着撞木冲上去,咣的一声,门闩就断了。
门一开,庄里的亡命徒嗷嗷叫着扑出来,刀光一片。
“出去!别让他们堵在院里!”
苏明澜没拔刀。
她往前一步,随手接住当头劈来的一刀,手腕一翻,那人整条胳膊就脱了臼,刀到了她手里。
她反手一刀背,砸在第二个人后颈上,那人往前一扑,趴下了。
第三个人被她一脚踹在口,连人带刀,飞出去撞翻了一排花架。
季小棠从她身后窜出去,比谁都快。
这些天她窝在人市,装怯懦,扮可怜,装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去你娘的!”她憋着一肚子火,一刀劈翻一个,刀口带血,又反手接住侧边刺来的枪,连着人一起,狠狠掼在墙上,“姑忍够了!”
庄里的亡命徒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红了眼,不要命地往上冲。
捕快这边也有倒下的。
两个捕快堵在月洞门口,被一刀一个放倒,血溅了满地。
苏明澜回头看了一眼,冷声道:“季小棠,带一队人绕后院。”
季小棠应了一声,带着人翻身就走。
后院正房亮着灯。
一个穿绸缎的老婆子缩在门后,见季小棠破门进来,扑通跪下:“军爷饶命,饶命啊!”
季小棠一把揪起她:“被关的姑娘呢?”
老婆子一愣:“关?哪有关?柳姑娘住西厢,那是老东家留的好屋子,一应用度比小姐还齐全,还有个丫鬟伺候着呢。”
季小棠眉头一皱。
柳姑娘?住好屋子,有丫鬟伺候?
她提着刀就往西厢去。
西厢里,柳姑娘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喊声。
小丫鬟吓得直哭:“姑娘,咱们跑吧!”
柳姑娘咬了咬嘴唇,把妆匣子往床底一塞,拉着丫鬟就往柜后躲。
而另一个小丫鬟被吓得腿软,还没来得及过去。
就听咣当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
“别出声。”她低声道。
一个脸带刀疤的亡命徒闯进来,举着刀,眼珠子血红:“上头说了,庄破了,一个活口不留!”
他先看见缩在墙角的小丫鬟,一刀下去,小丫鬟连哭都没哭出来,就软在了地上。
柳姑娘捂住嘴,死死盯着柜门缝里那双脚。
那双脚一步一步走近。
刀尖挑开柜门,对上她苍白的脸。
“在这儿!”
亡命徒一把拽出柳姑娘,刀举了起来。
柳姑娘闭了眼。
就在刀往下落的当口,窗子哗啦一声碎了。
一块瓦片先到,正正打在亡命徒手腕上,那把刀脱手飞出去,钉进墙里半寸。
紧接着,苏明澜从窗子里翻进来,落地无声,一只手掐住亡命徒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大理寺,苏明澜。”她道,“你的命,我收了。”
那亡命徒喉咙里咯咯两声,被掐得直翻白眼。
柳姑娘瘫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苏明澜松开手,把人往地上一扔,看了一眼柳姑娘:“起来吧,没事了。”
柳姑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庄里打得差不多了,活捉了七八个亡命徒,捆成一串,跪在院子里。
苏明澜直接开审。
可这些亡命徒,嘴硬得很。
“要要剐,给个痛快!老子舔血这么多年,怕过谁?”
捕快用刀背拍、用绳子勒,都撬不开他们的嘴。
庄里也没个正经刑具,总不能就地猪。
沈砚蹲在一旁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走到领头那个跟前,蹲下。
“你叫张三。”沈砚道,“过七个人。”
那亡命徒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来的。”沈砚慢悠悠的,“你背上那位,穿灰衣裳的,跟我说,你他那晚,说了句对不住了。”
亡命徒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还说,”沈砚压低声音,“他等你下去,等了好几年了。”
亡命徒额头的汗,一滴滴往下淌。
“要么,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帮你劝劝身后那位。要么,你猜,他等你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沈砚笑了笑。
那人嘴唇直哆嗦,没撑住一炷香的工夫,全招了。
口供不多。
“主事的,是庄里的老爷。前天晚上,他带着手下说有急事要办,让我们守住这里,还提前给结了部分银子,并说事后还有重赏。”
“他长什么样?知不知道往哪去了?”
“四十来岁,瘦高个,山羊胡子,说话带南边口音,去哪他没说,我们真不知道。”
沈砚把这几句记下,递给苏明澜。
苏明澜看了一眼,让人立刻请画师画像,连夜发了海捕文书。
柳姑娘被带到大堂。
她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跪在地上:“谢大人救命。”
“起来说话。”苏明澜道,“你叫什么,从哪儿来?”
“民女姓柳,名荷,原是南边云州人。”柳荷道,“家里原是做绸缎生意的,前年家道中落,爹娘没法子,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后来呢?”
“人牙子带我辗转到了京城,把我送进了玉春楼。”柳荷道,“老鸨子找人教我琴棋书画和伺候男人的本事,说是以后就是玉春楼的头牌。”
“你知道是谁把你送进玉春楼的吗?”
“我不知道。”柳荷低下头,“我被转了好几次手,在玉春楼才算安稳下来,我也认命了。”
“前几天,有人把你从玉春楼接走,接你的人,是什么人?”
柳荷摇头:“不知道。他们把我送进一座宅子,没过两天,又送到这儿。我问过丫鬟,丫鬟也不清楚。”
“你被养在玉春楼,都学了什么?”
柳荷脸色红了红,声如蚊蝇道:“除了琴棋书画,就是那些……那些伺候男人的本事。”
“好好想想再没别的了?例如打探消息之类的?”沈砚接口问道。
柳荷定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这些,倒是教的规矩很多,比伺候官老爷都要严的规矩。”
沈砚与苏明澜对视一眼,发现了其中问题,这玉春楼的老鸨不简单,之前看走眼了。
“方裴庸这个名字你知道吗?”沈砚问道。
“没听说过。”柳荷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看来这个柳荷就是个备用的棋子,知道的信息很有限。
苏明澜让柳荷暂且住到大理寺后衙,可转念一想,后衙人多眼杂,她一个姑娘家,反倒不自在。
“柳荷,你先住沈砚那儿。”苏明澜道,“他院里清净,还有个人护着你们。”
沈砚一愣:“大人,孤男寡女不合适吧?”
“我的安排自有道理。”苏明澜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心思,我也明白。”
沈砚张了张嘴,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抄家、查封,大理寺的差役很快就完成了对这处庄园的处置。
此时天已大亮,大队人马返回大理寺,处置伤者,安排抚恤,各项事务都自有体系。
回到城里,柳荷就住进了沈砚的院子。
头两天她还怯生生的,后来熟了,话也多起来。
她说她爹原是云州城里有字号的绸缎商,被同行坑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堵门,她爹拿她抵了债。
“我娘哭了好几天。”柳荷道,“我爹说,进了那种地方,总比饿死在街边强。”
“那伙接你出楼的人呢?”
柳荷摇头:“不认识。他们做事很规矩,上轿不许我掀帘子,到了地方不许我出门。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送你去玉春楼的,是谁?”
“一个圆脸的瘦高个,人牙子。”柳荷道,“把我送进楼里,他就没再露过面。”
这些天,沈砚也没闲着。
震棺那桩案子,他还在查刘月娘,想找出这位刘姑娘生前的人际往来。
据她家里人和街坊邻居说,刘月娘有个习惯,每月中旬,都会去慈云观小住几。
这倒是引起了沈砚的注意,可刚破了大案,大理寺的捕快全员出动,满城搜寻画像之人,陆铮去了边关,季小棠也在外巡查,他没了人跟着,苏明澜不准他出城,只好窝在大理寺翻看卷宗。
这一傍晚,柳荷搬了张杌子,坐在院里绣花。
沈砚蹲在廊下,对着手里的碎玉出神。
“沈先生,你看这朵荷花,绣得可像?”柳荷举起绣绷子。
沈砚打眼一看,心里一紧。
那朵荷花,血红血红的,很像影壁上那朵,但仔细一看还是有所区别。
“像。”他道,声音有点,“你还会绣这个?”
“学的。”柳荷道,“楼里专门请人教的,咦,先生你手里的碎玉我好像见过。”
沈砚猛地一怔,刚要询问,忽然,墙头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猛地抬头。
月光底下,三条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进了院子。
沈砚把柳荷往身后一挡,低声道:“回屋,关门,别出来。”
柳荷抱着绣绷子,跌跌撞撞跑进屋里,闩了门。
三条黑影呈扇形围过来,手里的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臭?”领头的嗓音沙哑,“屡次坏我等好事,这就送你上路。”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屋门。
“该死!大理寺这帮捕快什么吃的,这漏网之鱼都追到家里来了”他暗骂一声,扭头就向后院跑去。
三个手哪里能让沈砚跑了,瞬间三面包围,追了上去。
沈砚记得,当初季小棠曾给留了一把手弩,就看柳荷机不机灵了。
以沈砚的体力,十几步后,就被追上了,其中一个手举刀就劈,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发弩矢直奔那手面门,手听见风声,歪头躲避,却差了一步,被弩矢射中了肩膀。
“找死!”手暴怒,回身就向柳荷去。
见此情形,沈砚抓起随手能抓到的一切东西砸向这三名手,一时间混乱至极。
趁着手躲避的空档,柳荷抱着手弩与沈砚汇合。
接过手弩,沈砚想再上一发弩矢,结果却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挂不上弦。
几息之后,手已经到了近前,前头受伤的手,抬刀直刺,就要结果了柳荷。
沈砚见状,奋力用手弩格挡刺来的尖刀,奈何他力道有限,被尖刀直接贯穿腹部。
手见一刀得手,抽刀就要劈了沈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凌空而至,一掌就拍在手的背心。
手口吐鲜血,撞向了沈砚,那手里的长刀,再次刺入沈砚的口。
“沈砚!”费钱一声怒吼,双眼血红,双掌齐飞,眨眼间,剩余两名手就被打倒在地,没了气息。
沈砚踉跄着,靠着柳荷软倒下去。
“先生!”柳荷大哭,急忙想扶住沈砚,奈何她力气有限,两人一同向后倒去。
“留、留活口!”沈砚拼着最后一口气,朝来人喊道,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费钱听到那声“留活口”的时候,已经全力出手,手是死是活就全看造化了。
他今儿去了青楼,喝得半醉,趔趔趄趄往回走,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院里动静不对。
他三步并作两步,翻上墙头,正看见沈砚被刺。
那一瞬间,他酒全醒了。
他护了这些天,就今儿偷了个懒,偏就出了事。
顾不得查看手死活,他才冲到沈砚身前,一把捞起沈砚,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细得跟线似的。
费钱浑身是血,手抖得厉害,扯着嗓子吼:“快去!叫大夫!”
柳荷同样一身是血,身子抖如筛糠,本走不了路。
好在旁边的宋九也听到了动静,举着铁铲过来帮忙,看到此时情形,扔下铁铲就向外跑去。
费钱也没闲着,把沈砚抱进屋,翻出身上的金疮药就给沈砚止血,又撕了床单,给沈砚做了简单的包扎。
做完一切,费钱知道,沈砚能不能活,全看他命硬不硬了。
金疮药止不住血,裹着伤口的床单,血还是洇出来,一层一层地渗。
柳荷跪在床边,手抖着给他擦汗,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先生,先生。”她小声唤着。
费钱铁青着脸,把她拉开:“别晃他。”
柳荷跪在床前,哭得直抽噎:“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跑出去射那一弩,先生也不会伤成这样。”
“别哭了。”费钱打断她,“要不是你那一弩,他连这一刀都挨不上,人早没了。”
柳荷还是哭。
费钱有些自责,出了屋子,去清理院子里的尸体。
他想着要是有个没断气的,要是等沈砚醒来,也有个交代。
结果挨个查看了一番,都死得透透的,不过倒是让他翻出了个物件,一块带字的碎玉。
费钱对着月光,发现是个‘亻’字,不明白什么意思,就揣进了怀里。
宋九急奔到最近的一个医馆,粗暴地拍门,等开门后,把自己的腰牌往柜台上一拍,“速拿药箱,随我救人。”
老大夫一看腰牌,知道事大,也顾不上刚才宋九的不礼貌,吩咐药童拿着药箱就走。
但宋九拦住了药童,“你拿我腰牌,速去大理寺报信,就说沈先生遇刺,急报苏评事。”
药童也知事情紧急,抓起柜台上的腰牌,转身就跑了出去。
说完就接过药箱,拉着老大夫向沈砚小院跑去。
时间不长,宋九拖着快跑断气的老大夫进了沈砚的房间。
老大夫只是看了一眼,就摇头道,“没救了,两处刀伤都扎透了,准备后事吧。”
费钱急了,眼睛一瞪,“你必须给老子把人救活,不然弄死你全家!”
宋九赶忙上前拉住费钱,“老大夫,你先稳定住伤势,我们会再请名医诊治。”
老大夫被费钱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开始救治。
不到半个时辰,苏明澜到了,她一进屋,就看到沈砚面白如纸,如同死人。
“费钱,怎么回事!”苏评事快步走到近前,看着老大夫处理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朵花。
“明……苏大人,是我护卫不力,让沈先生身中两刀,已是伤到了要害。”费钱低头恭声道。
苏明澜转身就向外走,“我现在进宫求药,请御医,在我回来之前,你要是保不住沈砚的命,就离开我这吧。”
费钱看着苏明澜的背影,叹了口气,对着老大夫阴森道,“老家伙,你也听见了,保不住他的命,我没好果子吃,你也要陪着我吃!”
苏明澜快马加鞭,来到了皇宫。
此时宫门紧闭,苏明澜就算再有特权,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待宫门开启。
好在今十五,是大朝会,虽然离卯时还有很长时间,但苏明澜只能等待。
可让苏明澜没想到的是,不大一会儿,角门打开,一个小太监出来问道:“苏评事,皇上召见。”
苏明澜大喜,虽然不知皇上为何知道她来,但现在救命要紧。
跟着小太监来到了景福宫外,就见皇上的贴身太监已在等她了。
“发生何事?”皇帝苏璟沉声问道。
“启禀皇上,昨夜沈砚被歹人刺,现在生死未卜,微臣向陛下求助。”
“沈砚?为什么歹人要刺于他?”皇帝苏璟问道。
“这个,微臣不知,还需调查,还请陛下允许臣请御医前去诊治。”苏评事跪下说道。
“准,命御医带百年人参前去诊治,务必救活沈砚。”皇帝苏璟说道。
等苏明澜出了皇宫,发现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候她了,车里面正是高太医,今夜是他在皇宫当值。
马车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沈砚小院。
一路上,她没跟太医说话,太医也没敢问。
进了院门,她把手里的老参递过去,只说了一句:“陛下说了,人要活着。”
太医把了脉,又看了沈砚的伤,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腹上一刀,口一刀,都是贯穿伤。换平常人,早就没了。”
“他呢?”
“他还有口气。”太医道,“再偏一寸,难救。老参吊着,我尽力。”
太医忙了大半个时辰,换药,上针,喂参汤。
沈砚烧得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胡话。
柳荷凑近了听,只听见什么“莲花”,什么“佛”,又什么“别走”。
她抬头看太医,太医摇头:“烧退了,才算过了鬼门关。”
苏明澜转身出了屋子,看着外面的费钱说道,“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沈砚的书房,苏明澜语气冰冷地问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是哪路高手,能在你的护卫下,把沈砚伤成这样?”
费钱低头,好半天才艰难地说道:“是我大意了,刺时,我未在沈先生身边。”
“嗯?”苏明澜看向费钱,“ 为何?你在哪里?”
费钱低着头,没敢接话,停顿了一息,才接话道,“我去了青楼,就这一夜,偏就出了事。”
“你去了青楼?”苏明澜一掌拍在书桌上,“我让你护着他!”
苏明澜直视费钱,一字一句道,“你就这么给我办事!”
“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费钱单膝跪地。
“虽然你对我亦师亦父,但我苏明澜不能因私废公,这件事看你的造化了。”苏明澜没明确怎么处置费钱,她要看最终结果。
沈砚不但是她查案的助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沈砚的帮助。
结果没想到,要办的事还没说,沈砚就生死难料了。
太医处置完沈砚,就看见苏明澜站在院里等着他。
“高太医,沈砚伤势如何?可救得回来?”
“目前看,情况不算太好,如果烧能退去,或许人还能活下来。”高太医自是不敢把话说满。
“谢高太医,有劳了。”苏明澜客气道,“费钱,带高太医去偏屋休息。”
等高太医走后,苏明澜看着淡淡的晨雾,心中思绪不定。
沈砚昏迷了五。
这五里,柳荷几乎没合过眼,端汤送药,擦身换衣,比谁都上心。
她夜里不敢睡死,迷迷糊糊梦见先生没了气,吓醒了,哭着去探他的鼻息,探到还有气,又哭。
费钱天天守在院子里,嘴上说防刺客,眼神却总往屋里飘。
第三,季小棠风尘仆仆地回来过一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人还没抓着?”费钱问。
“画像贴了满城,连只耗子都翻出来了,没影。”季小棠道,“那人像凭空蒸发了。”
她看了一眼屋里,到底没进去,走了。
苏明澜来看了两回,每回都站在床边,看半晌,不说话。
沈砚是第六醒的。
睁眼先看见柳荷趴在床沿,睡得很沉,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动了动手指,嗓子得像刀割:“水。”
柳荷惊醒,又哭又笑:“先生,您醒了!您可算醒了!”
她手忙脚乱地倒了水,扶着沈砚,一点点喂下去。
沈砚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觉得口和肚子都疼得像要裂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缠着白布,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我昏了几天?”他问。
“五天。”柳荷红着眼睛,“太医说您烧退了就能活,可昨个您的烧就退了,今天才醒,我都以为您醒不过来了,还好您今个醒了。”
“费钱呢?”沈砚哑着嗓子问。
“在院里呢。”柳荷道,“苏大人说,如果你要死了,就要他给你陪葬。”
沈砚虚弱地动了动嘴角:“我可不喜弄个老头陪我下葬,去喊他进来。”
柳荷应了一声,跑出去传话。
费钱进来之前,沈砚先问了柳荷一句:“画像上的人,有消息了?”
柳荷摇头:“没有,季姑娘回来说,满城都翻遍了,没影儿。”
沈砚没说话,心里却沉了沉。
那人跑了,线就断了。
费钱进来的时候,眼睛底下是青的。
他站在床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对不住。”
“你又不是故意的。”沈砚道。
“那一夜我要是不去。”费钱话说了一半,住了口。
“不关你事,我算到有此一劫。”沈砚道,“手呢?”
费钱张了张嘴,最后叹气道,“当时看你生死未卜,我一急,出手就用上了全力,等听到你要留活口时,已经晚了。”
沈砚听完,没有出声,心底涌出一丝异样。
费钱见沈砚不说,以为他还在生气,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拿到沈砚眼前:“手身上摸的,只有其中一人怀里揣着这个。”
沈砚盯着碎玉,呼吸有些急促,“这些手和上次我的是同一伙人。”
费钱疑惑地问道:“你一个的,哪来那么多仇家?”
沈砚没有回答费钱,眼睛里只有那碎玉。
碎玉是旧的,雕着一个字:亻。
费钱把碎玉放在了沈砚的枕边,“好好养伤,以后在我没死之前,不会再让你受伤。”说完他转身出了屋子。
沈砚转头对柳荷说道:“帮我放到枕下”。说完眼皮合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发现苏明澜坐在床边。
“你醒了?”苏明澜轻声说道,“要吃点东西吗?”
柳荷听到声音从外面走了进来,“炉子上热着参粥,先生可要吃点?”
“是有些饿了,那就吃点吧。”沈砚说道。
柳荷转身出了屋子,给沈砚准备参粥。
苏明澜起身,“好好养伤,费钱护卫不利,我会给你个交代。”
“大可不必。”沈砚勉强笑着说道,“费叔天天都能逛青楼,一定身价不菲,赔我百十两黄金就够了。”
苏明澜疑惑地看向沈砚,“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你很缺钱?”
这时柳荷端了碗粥进来,小心翼翼:“先生,您多吃点。”
沈砚努了努嘴,“伤成这样,不得补一补,这可都是要钱的。”
苏明澜无奈地看着沈砚,这个人总是这么混不吝,“好,我让费钱赔你。”说完就转身离开。
吃完参粥,沈砚让柳荷把他扶起,又让柳荷从枕下拿出两块碎玉,问道,“那天你说你见过这种碎玉,是在哪里见过?”
柳荷没有立刻答话。
她手里攥着那两块碎玉,指腹在玉面上轻轻摩挲,好半晌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人:“先生,我是在玉春楼见的。”
“玉春楼?”沈砚靠在床头,腹上的伤让他不敢大动,只能慢慢把眼皮撩起来,“你在玉春楼见过这样的玉?”
“不是单块的。”柳荷摇头,“是两块,合起来是一块的那种,跟两块不一样。”
沈砚的眉头动了一下:“仔细说。”
柳荷抿了抿嘴,像在翻一段不敢碰的旧事。
她说,一年多前她被卖进京,那天傍晚,送她的人领着她从玉春楼的后门进去。
她一路哭,哭得发昏,最后在轿子里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轿子里醒过来,听见外头廊下有说话声。
她不敢出声,掀开轿帘往外看。
廊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就是送她来的那个男人,另一个穿靛青袍子,柳荷后来才知道那是玉春楼的东家。
东家平很少在玉春楼露面,不过来的时候,见人总笑呵呵的,可那晚,他没笑。
“那两个人,一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玉。”柳荷说着,把手里的碎玉举了举,“就跟先生这两块差不多大小,往一处凑,严丝合缝,合成了一块。”
“合上了?”沈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合上了。”柳荷点头,“我亲眼看着的,那两块玉合起来,是个佛字。”
沈砚的手在背面上停住了。
柳荷接着说,那两人合完玉,又各自收回去,压着嗓子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
东家把她交给一个老妈子安顿时,那男人已经走了。
从头到尾,老鸨子没露面,楼里其他人也不知道那晚有人来过。
柳荷被老妈子叫起来洗了脸、换了衣裳,在玉春楼住了下来。
玉春楼的子,柳荷说来平淡,听在沈砚耳朵里却处处是鬼。
她被安置在后院一间屋里,一住一年多,不许出门,不许见客,连楼里那些姑娘都不许她多搭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老鸨子不断地请人教她花魁所要掌握的知识,有时老鸨子也教她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最奇怪的是有位好像宫里退下来的嬷嬷,严厉地教了她很多规矩。
听到规矩,沈砚问道:“这位嬷嬷除了规矩,还教你别的了吗?比如探听消息,传递信息什么的?”
“消息?什么消息?没跟我说过这些?倒是闲了的时候,会教我画荷花,因为我名字里有荷字,所以我学得特别认真,画得越来越好。”柳荷说道。
沈砚觉得这荷花可能不是单纯因为柳荷名字才教的,“那玉片你之后还见过吗?那送你来的那人,之后来看过你吗?”
“没有,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那两块玉,也没见过送我来的人。”柳荷说。
沈砚没接话,他慢慢伸出手,从柳荷手里接过那两块碎玉,就着灯,一左一右,往一处凑。
断口对不上。
玉色也不对。
他手里的亻和弗,凑在一起歪歪扭扭,怎么都不是一块玉碎开的两半。
沈砚盯着那两块玉看了半晌,忽然问:“你说,合起来是个佛字?”
“是。”柳荷点头,“我不会认错,那字我记到现在。”
沈砚闭上眼,靠在床头,半晌没动。
他手里这块弗,是夜巷里那对黑白无常身上掉下来的;这块亻,是血庄那夜费钱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
两块玉摆在一起,明明就是一个佛字拆开的两半,可它们不是一块玉。
柳荷在玉春楼看见的那一对,能严丝合缝合出佛字。
那就只有一种说法,那玉本来就是一块碎开的,一人持一半,见面合玉。
合得上,就是自己人。
认玉不认人。
沈砚又想起这玉到手的来路。
弗字那块,是夜巷里自己撞上来的;亻字那块,却是费钱亲手递到他手里的。
费钱说,是他清尸的时候从死人身上捡的,想着是物证,就给了他。那时候沈砚刚醒,还当费钱是表诚心。如今把两块玉并在一处看,费钱递玉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沈砚在心里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又一遍。
持有这种碎玉的,怕不止几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组织。
那这个组织为什么要自己呢?会不会和自家案子有关呢?
沈砚一时间头绪纷杂,无法理清,只能暂时放下。
他只把两块玉重新塞回枕下,抬眼看了看柳荷:“你还记得那两个人的长相吗?”
柳荷摇头:“送我的那个人,我一路都在哭,没敢抬头。东家的后来倒是不常来楼里了,偶尔来一回,也是直接进账房,我隔得远,看不真切。只记得那晚之后连着几,他脸上都没了笑模样。先生,我笨,看不出别的。”
沈砚没再追问,这姑娘说的是实话,他在她脸上看不到半点遮掩。
她在玉春楼养了一年多,连客人都不曾见过一面,琴棋书画倒是学了个遍,规矩比伺候官老爷还严。
这样的养法,养的哪里是什么头牌,分明是另有用处。
可这些念头他只在自己心里转,一个字也没露出来。
“你在玉春楼这一年多,可还见过别的碎玉?”沈砚忽然问。
柳荷摇头:“再没有了。那晚是我头一回见,也是最后一回。”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暮色四合,柳荷起身去掌灯,灯芯噼啪响了一下,屋里亮了。
柳荷把灯放在床头矮几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去了。
沈砚听着她的脚步声,想起这姑娘从血庄到这会儿,一句苦没喊过,一句怨没说过,连他昏迷那几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一个字没问。
夜里,费钱端了药进来。
“小子,吃药了。”费钱把碗往床头一搁,人往门口一站,“趁热。”
沈砚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费钱:“费叔,这药苦不苦?”
“苦。”费钱答得脆,“越苦越治病。”
“那费叔先尝一口?”沈砚慢悠悠地说,“你天天去玉春楼喝花酒,嘴刁,你尝过说甜,我再喝。”
“你个小兔崽子。”费钱骂了一句,人却没走,“爱喝不喝。费爷我伺候你一回,你还挑三拣四。”自从赔了百两黄金后,费钱的态度又回到了以前,没了那份尊重。
沈砚端起药碗吹了吹,忽然问:“费叔,刺夜那几个黑衣人,你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
费钱眼皮都没抬:“都死透了。费爷我出手,向来净。”
“一个都没跑?”
“跑?”费钱嗤笑一声,“就那几个腌臜货,费爷我闭着眼都能收拾净。”
“那倒是可惜了。”沈砚慢吞吞地说,“留一个活口,指不定能问出点东西来,省得我费这脑筋。”
费钱的心虚了一瞬间:“你不是能问鬼吗?等你伤好了,开坛做法,一样问得。”
“哈,说的也是。”沈砚把药碗放下,笑了一声,“费叔,你这倒提醒了我,等伤好了,我就让您老开开眼,什么叫不问苍天,问鬼雄。”
费钱被他噎住,半晌才说:“你,行,算我怕了你了,你放心,这事我记着,以后我在一天,就护你一天。”
沈砚看着他,忽然问:“费叔,你白天都上哪儿去?”
“怎么,查你费爷的行踪?”费钱乐了,“费爷我还能去哪儿,东市西市逛逛,玉春楼喝喝花酒。”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顿了一下。
沈砚脸上的笑没变,眼睛却往下沉了沉:“玉春楼?”
“啊,玉春楼。”费钱挠了挠头,讪讪的,“那不是老交情了嘛,怎么,你也想去?伤成这样,你可去不了。”
“我倒是想去。”沈砚轻声说,“玉春楼,我可太想去了。”
费钱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又叮嘱两句,端着空碗出去了。
沈砚躺回床上,从枕下摸出那两块碎玉,攥在手心里。
玉春楼。
柳荷在玉春楼见过能合成佛字的接头玉。
费钱常去玉春楼。
刺那夜,费钱从死人堆里捡出这块亻字玉片,一个活口没留。
他想起来,查玉春楼那夜,费钱就在楼里喝酒,说是招待老主顾。
他当时只当这老东西色迷心窍,没往心里去。
如今再想,费钱常去的地方,偏偏是柳荷见过接头玉的地方。
费钱是苏明澜的人,教她武功,跟了她多少年。
沈砚见过他在青楼里喝酒听曲的做派,老于世故,看着没心没肺,从没往这上头想过。
可这会儿,他躺在黑地里,手里攥着两块拼不上的玉,越想越冷。
他翻了个身,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后半夜,沈砚迷迷糊糊听见屋门轻轻响了一下,像有人掩门出去。
脚步声往院外去了,不急不缓。
沈砚一下子醒了。
沈砚攥着那两块碎玉,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直到窗纸泛起青白,那脚步声也没回来。
他慢慢松开手,手心全是汗。
入秋的天,头短了。
沈砚这伤养了快半月,腹上的刀口结了痂,走路还拄不得力,只能在榻上靠着。
柳荷白里煎药煮粥,夜里就睡在外间,一有动静便探头进来,比费钱还警醒。
沈砚有时候看着她,就想起她说的玉春楼后院那间小屋,一住一年多,不许出门,不许见客。
这样的姑娘,落在玉春楼是规矩,落在他这院子里,倒成了难得的清净。
这午后,季小棠拎着一包药来了,身后跟着宋九,怀里抱着个油纸包。
“先生,你的药。”季小棠把药往桌上一放,人往窗台上一靠,“高太医开的方子,苏大人让我顺路捎来。”
“捎药还捎个喘气的?”沈砚瞥了一眼宋九怀里的油纸包,“宋九哥,你这包的是什么,香得过分了。”
“酱肘子。”宋九咧嘴一笑,把油纸包打开。
宋九这人是仵作行当里嘴最馋的一个,验了半辈子尸,能就着尸臭吃烤饼,也不信鬼神。
沈砚常拿这点挤兑他,说他验了半辈子死人,竟不怕鬼来找。
宋九就咧嘴笑,说鬼要是讲理,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昨儿刘家送来的,说是谢咱们把棺材案断明白了。我寻思先生伤着,得补补,就给您捎来了。”
“刘家?”沈砚问。
“刘学才那案子结了,刘家上下给月娘烧了头七,又把那院子的棺材全起出来烧了。”宋九坐下,拣了块肘子肉丢进嘴里,“刘老爷哭得不行,说早知道那姑娘不是他闺女,也不至于这些年把她当亲闺女疼。”他自觉失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别多心,我就是嘴碎。”
沈砚没接这话,只把肘子接过来撕了一块。
他知道宋九说的什么意思,刘家养了多年的闺女,到头来是顶着自家闺女脸的秀女。
这案子断到这儿,刘家是解脱还是糊涂,只有天知道。
“画像呢?”沈砚又问季小棠,“贴了这些天,一点动静没有?”
季小棠摇头:“没有,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外面地界也没消息,你说这个主事的会不会……”说到这里,她伸手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这可不能猜,要不我给你算一卦?”沈砚开始掐起指来。
“停,你忽悠别人去,本姑娘才不吃你这套呢。”季小棠打断了沈砚的施法。
这时宋九却话道,“有这么件事,那刘老爷跟我念叨,说死的那姑娘,每月都去慈云寺小住几,这是不是条线索?”
沈砚听了宋九的话,愣了一下,他怎么把这个线索忘了。
慈云寺。
刘月娘每月中旬去慈云寺小住,这话他是听过的。
他面上没露,只说了句:“先别动,这事我自有安排。”
季小棠应了一声,又往外张望:“先生,温知礼怎么还不来?你让他找的东西,他都翻半个多月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
温知礼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卷发黄的卷宗,神色有点古怪:“沈兄,你要我找的东西,找到了。”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卷宗上:“翻到了?”
“翻到了。”温知礼把卷宗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夹在卷中的纸。
“先生托我找那图样,我把大理寺十几年内的旧档翻了个遍,先头还怕自己记岔了,直到翻到这一卷,夹页里头果然有张纸,这图样我一眼就认出,就是查曹府那案子时,我认过的那一枚。”
沈砚点头。
当初温知礼说他见过这图样,他当时还以为只是案卷里的普通佛字,就让温知礼去查,直到今天才有了结果。
如今真佛字摆在眼前,倒是印证了。
纸也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墨迹勾勒着一个字,是个佛字。
字迹工整,笔画规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随手写的。
沈砚盯着那个佛字,半晌没说话。
他从枕下摸出那两块碎玉,一块亻,一块弗,摆在纸上,一左一右。
亻,弗。
正好是那个佛字拆开的两半。
字形对得上,笔意也对得上。
沈砚拿指腹摩着图样上的墨迹,又摩了摩玉上的刻痕,心里那点猜测,又落实了几分。
这图样要是佛字印记的全貌,那他手里这两块,就是印记拆开的两半。
一人持一块,见面合玉认人。
柳荷见到的那一对,合起来是佛字;他手里这一对,合不上。
合不上的原因,不是字不对,是玉不对。
这世上能凑出佛字的碎玉,不止一对。
“这卷宗,是哪桩案子的?”沈砚问。
温知礼想了想:“一桩陈年旧案,结案都快十年了,案子本身平平无奇,卷宗也不厚。我细看了结案文书,是兄弟争产,闹到京兆府,判了,后来没人再翻。既和秀女无关,也和佛字无关,偏偏夹着这么一张纸,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故意?”沈砚问。
“先生,我翻了大理寺几年的旧档,这卷宗是唯一夹着这种东西的。”温知礼说到这儿,压低声音,“还有个更怪的事。这卷宗早该归档了,可我细看封皮,是丁酉年重新誊抄过的,墨色新旧不一。”
丁酉年。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丁酉年七月十八,一个太监领着一个顶着陶灵名字的姑娘进了宫。
同一年,这份夹着佛字图样的旧卷宗,被人重新誊抄了一遍。
是重录的时候夹进去的,还是本来就夹着,誊抄的人没动它?
这图样,是有人想藏,还是有人想留?
沈砚一时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手里这两块碎玉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佛字,可这图样告诉他,完整的佛字,是有人见过的,也是有人拓下来的。
“这图样,像是从什么物件上拓下来的。”温知礼说,“刻得规整,不是民间匠人的手艺。”
沈砚嗯了一声,把那图样重新卷好,递给温知礼:“收好,这图样留在我们内部,不要外传。”
“先生放心。”温知礼接过,揣进怀里,又补了一句,“说来也怪,我翻旧档的时候,还有一卷档也像是被人动过手脚,封皮线都重穿过,可那里头净净,什么都没夹。”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有一卷,也被人动过手脚,净净,什么都没夹。
那卷里原来夹着的东西,被人取走了。
“哪一卷?”沈砚问。
“我想想,是礼部递来的,跟选秀有关的一卷。”温知礼皱着眉,“先生,你先前让我查的那几卷,我都翻遍了,就这两卷不对劲。”
沈砚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靠回枕上,把那两块碎玉握在手心,摩了又摩。
他摸着玉上那道刻痕,忽然想,这玉是谁琢的。
佛字拆两半,一人一半,断口要严丝合缝,琢玉的匠人得先成一块整玉,再照着样子劈开。
能劈出这等断口的,不是寻常玉匠。
温知礼说那图样刻工规整,非民间匠人,这玉的雕工,怕也是一路人。
一个连玉匠都要挑人的组织,图的是什么。
选秀的卷,被掏空了一卷;旧档的卷,被塞进了一张佛字图样。
一取一放,都是同一年。
有人在打扫,也有人在留路。
午后苏明澜来过一回,没进屋,隔着门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让他安心养伤,案子的事不用急。
沈砚听她脚步声走远,忽然想,苏明澜待他客气,可那份客气底下藏着多少事,他也看不透。
这人叫他看得透人心,却看不透她自己。
夜里,费钱照例端了药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酱肘子,啧了一声:“小子,伤没好全,吃这么荤?”
“宋九送的。”沈砚接过药碗,“费叔,你算不算江湖中人?”
费钱的手顿了一下:“为何问这个?你想打听江湖的事?”
“嗯,有点事想问,”沈砚低头吹了吹药,“这江湖门派弟子之间都认识吗?”
费钱摇摇头,“怎么可能都认识,像丐帮几十万人,一个分舵下面都上万人,哪能认得全。”
“哦,那他们之间怎么确认身份,或是说怎么联系?”沈砚随意问道。
“这个,各派有各派的门道,像我说的丐帮,一身乞丐服就是标志,有身份的,就看挂几个袋子。”费钱不明白沈砚问这个嘛,但他还是耐心地解答。
沈砚把药碗放下,“别的门派呢?不需要什么暗语?信物?”
“嗯?你是怀疑我给你的碎玉是信物?”费钱的反应很快,“你这么想倒也有些道理,江湖上确实有些门派会定门中的信物,但我也记不得了,要我帮你查查?”
“那就多谢费叔,我确实觉得这佛字的玉片,有信物的功用。”沈砚没想到费钱能帮他查。
“可别谢,你想办法给我在苏大人那儿美言几句就好。”费钱说出了他心里藏了好多天的话。
“啊?费叔,你还要拍马屁?”沈砚有些不可置信,这费钱不是苏明澜的师父吗?
“臭小子,说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你,就说你帮不帮吧。”费钱被沈砚挤兑得有些下不来台。
沈砚脸色一正,“费叔放心,我会竭尽所能让苏大人重拾对你的关怀。”
“你个小!明儿个就给你药里下耗子药!”费钱气呼呼地走了。
不管这佛字是不是组织的信物,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总能激起点水花吧。
沈砚望着窗纸,接着又想起:那卷被掏空的选秀档里,原本记着的,会是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