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极寒前夜我重生了》完结版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3 17:21:30我没回。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里记下一笔:北郊仓库,明天去租。
第四章 郑叔的焊机
防空洞的改造是郑叔一个人的主场。从新年第一天,一直焊到腊月。
他把焊机抬进洞里那天,像将军进驻了自己的堡垒。先是里外两道铁门,门板是他在废品站淘的旧钢板,焊得密密实实,推上去要两个人使力。然后是通风道,沿着洞壁打了四个眼,通到地面一棵老槐树的树底下,出口用铁丝网罩住,雨雪进不来,烟气能散出去。
我负责往洞里搬东西。白天用面包车拉,晚上用空间装,一车一车,一箱一箱。
郑叔有时候停下来看我搬货,嘴里啧一声:“小野,你这车是拉货的?我看着你也没拉几趟,洞里东西怎么越堆越满?”
“我跑得快。”我说。
“你小子,”郑叔摇头,“身上有鬼。”
我没解释。空间的事,我连陈念都没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是我在末世用三年换来的道理。但有一件事,我得让郑叔知道。
第七天晚上,我在洞里生起第一炉火,把郑叔叫过来,倒了杯热水,跟他说:“叔,郑雨那边,你打了电话没?”
“打了。”郑叔蹲在炉子边烤手,“她说深圳暖得很,不想回来。我让她回来过年,她还嫌我啰嗦。”
“再打。”我说,“就说你病了,让她必须回来。”
郑叔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小野,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我说,“我就知道,腊月里会冷死很多人。深圳也冷,比西安还冷,因为那边的人没有防备。”
郑叔盯着炉火,半天没说话。最后他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站起来,去外面打电话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跟郑雨发火:“你回不回来?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郑雨最后回来了。腊月二十二,拖着行李箱,在修车铺门口看见她爸好好的,又气又笑:“爸,你骗我!”
郑叔把她往屋里拽:“进屋说,外头冷。”
那天晚上,我在郑叔家吃了顿饭。郑雨给我夹菜,问我是不是要跟苏晚结婚了。我说不结。她问为啥。我说不合适。
郑雨还想问,郑叔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吃你的饭。”
饭吃到一半,我手机又响了。苏晚发来第三条消息,还配了张车厘子的照片:再不回我,我就把车厘子都吃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兜里。
“叔,雨姐,”我说,“过几天,我可能要出趟远门拉货,这边的事,你们先盯着。”
“去哪?”郑叔问。
“北郊。”我说,“租个仓库,存点东西。”
第五章 林渡
林渡是我前世最后一个朋友。
前世第三年,秦岭,他跟我背靠背走了一个多月。他话少,能吃,扛冻,有一次夜里扎营,他把自己的睡袋让给我,自己裹着雨衣蹲在火边打盹,第二天照样走二十里。
最后他也死了。死在白毛风里,死在给我找药的那条路上。我把他埋在雪堆里,用石头垒了个记号。后来我常想,要是他没死,高强未必敢动我。
这一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冷链物流园门口吃盒饭,二十五六岁,剃着寸头,脖子上一道疤。前世那道疤我见过,是拉货时被冰溜子划的,这一世还没有。
他抬头看我:“拉货?”
“包车。”我说,“跑一趟陕北,三天两夜,价钱你开。”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林渡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拧上保温杯,站起来:“行。什么时候走?”
“明天。”
车是辆旧的冷链车,驾驶室收拾得净净,副驾座上垫着一件军大衣。我坐上去,他就丢过来一瓶矿泉水,没说第二句话。
路上很安静。他不放歌,不聊天,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开着车,像一台机器。我在副驾上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停在一个服务区。
“你睡觉的时候说胡话。”林渡靠着车门,看着远处,“喊‘快跑’,还喊了一个名字。”
我心里一紧:“什么名字?”
“陈念。”他转过头看我,“妹?”
“……嗯。”
“梦见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见她冻死了。我没药救她。”
林渡没接话。他扔给我一烟,自己也点了一,两个人靠在车门上,看服务区里来来往往的车。
过了很久,他说:“我信你一半。”
“哪一半?”
“你眼里有东西。”林渡把烟头摁灭,“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另一半,我看你接下来做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到了陕北一个县城,住进一间小旅馆。我锁上门,拿出记账本,把林渡的名字从“名单”栏划掉,写进“自己人”栏。
然后我给苏晚回了第一条消息:车厘子留着,我回来吃。
发完,我盯着屏幕,想象前世她收到这条消息时会怎么笑。
那趟陕北,我一箱货也没拉回来。可我不亏——我拉回来一个人。
明天回去,我就要去北郊租仓库了。
仓库里,我会放一批纸箱子。
纸箱子里,装满了空欢喜。
第六章 防空洞
防空洞完工那天,是腊月二十四。
郑叔在最后一道铁门里侧焊了两个挂钩,挂上两条军绿色棉帘,一层挡风,一层吸。陈念把洞里扫了三遍,郑雨从批发市场扛回两卷红白条纹塑料布,沿着洞壁围了一圈,像给这间“房子”糊了墙纸。
我在洞口生了一堆火,让烟顺着新做的烟道往外走。郑叔蹲在出风口看了一会儿,说:“成了。今晚能住人。”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人挤在洞里吃了顿涮锅。郑叔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瓶老酒,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林渡没来——他说他晚上要守车。老赵来了,他是城南那家药房的老板,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进门先把他那个牛皮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
“陈野,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凑齐了。”老赵一样一样往外摆,“退烧的,消炎的,止泻的,止血的,过敏的,维生素,纱布,碘伏,夹板,体温计。还有这个——”他单独掏出一个铁盒,“阿莫西林,五盒,这是我藏了半辈子的家底,全给你了。”
我看着那个铁盒,没伸手。
前世,老赵死在自己的药房里。末世第二年,一群人来抢药,他把最后几盒退烧药塞进柜台下面的暗格里,自己堵在门口,被拖出去冻了一夜。开春有人撬开暗格,看见那几盒药,谁也没动。
“老赵,”我说,“你这些药,先拿回去一半。药店你照常开着,但腊月二十八以后,把门锁死,剩下的药,都搬到家里去。”
老赵愣了一下:“为啥?”
“腊月二十八以后,”我说,“这条街上会挤满买药的人。到时候,你那一屋子药,就是祸。”
老赵看着我,又看看郑叔。郑叔端着酒杯,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老赵把铁盒收回去,重新装进药箱:“行。我听你的。那这些药,我留着,你哪天要,哪天来拿。”
“会来拿的。”我说,“到时候,你连人带药,一起过来。”
那天晚上,陈念睡在洞里新搭的木板床上,盖着两床新棉被,睡得特别沉。我守完后半夜的炉火,一个人走到洞口,靠在铁门上。
手电光扫过墙壁,我忽然看见一行字。旧得发黄,刻在混凝土里,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石头划的:
向前走,别回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前世我在这里躲过三天,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个人提过这行字。
我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的凹痕,指腹粗糙。
“向前走,别回头。”我低声念了一遍,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第七章 囤货清单
腊月二十五到二十八,是我这辈子最忙的四天。
批发市场的粮油店老板姓马,跟我熟了四年。那天我一口气要了两百斤大米、两百斤面粉、五十斤挂面、三十斤食用油,外加一箱盐、两箱酱油、一箱白糖。马老板盯着我的面包车,又看看我:“陈野,你这是要开粮店啊?”
“给人带。”我说,“老板,货能送到南郊吗?加钱。”
马老板摇头:“年底车不好叫。”但他还是帮了忙,叫了他侄子的小货车,分两趟给我拉到了防空洞门口。
冻品那块,我走的是林渡的路子。他认识一个冷库老板,手里压着一批年底滞销的冻货,价格压得极低。我包下了一整批:冻鸡腿、冻排骨、冻鱼、速冻水饺、速冻丸子,装了满满一车。林渡帮我搬完最后一箱,问我:“存哪?”
“你开你的车,跟我走。”
他跟我去了防空洞,看见那道铁门和里面的架子,什么也没问,把货一箱一箱码上去,码得整整齐齐,像码军火。
“够?”他问。
“不够。”我说,“还差煤,差炭,差柴油,差棉衣棉被。”
“去哪弄?”
“我知道几个地方。”我说,“跟我走。”
四天里,我们跑了七个地方。煤场订了两吨无烟煤,炭铺买了一千斤木炭,五金店搬空了人家的柴油桶和汽油桶,夜市上收了两大包旧棉衣,农贸市场淘了一箱蜡烛、两箱火柴、一箱打火机,还拉回二十桶桶装水和两箱净水片,顺着蓄水池边上一溜码好。药是一家一家药店凑的,我自己跑了四家,一家买一点,凑够了半年的量。老赵那份还锁在他家暗格里,不到时候不动。
陈念负责记账。每天晚上,我把当天的账报给她,她趴在洞里的灯下,一笔一笔写进本子里,最后在下面画一条横线,写上“合计”。
腊月二十八晚上,她合上账本,跟我说:“哥,咱们囤货的钱花完了。还剩两千三,是留给最后一样东西的。”
“嗯。”我说,“明天再买一样东西,就收手。”
“买什么?”
“短波收音机。”
陈念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这两千三从本子上划掉,说:“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坐在炉子边,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念,腊月三十晚上,”我说,“你把手边的充电宝都充满,手机也充满。晚上十点以后,不管外面多吵,你都不要出去。”
“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还要问。我抬手,指了指墙上那行旧字:“向前走,别回头。睡觉吧。”
那天夜里,二十立方的空间填了大半。灰色的仓库里,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最里层是药,中间是工具和种子,外层是几件棉衣和两条睡袋。我在入口留了一小块空地,放着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一板退烧药。
前世,我欠陈念一板药。这一世,我先把它放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
第八章 苏晚
苏晚的便利店开在城西,离我出租屋三站路。
前世我们在一起两年。她是那种笑起来很甜的姑娘,会把车厘子洗好了装在盒子里等我下夜班,会在冬天把我的手塞进她兜里。我一直以为,我这条命里,除了陈念,就是她。
直到末世第三天。
那天全城断电,我背着包回家,看见她和高强站在我家门口,一人拎着一个蛇皮袋。那袋子里装着我囤的药和粮。她看见我,脸上一点慌张都没有,只是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说:“陈野,我替你保管。”
高强站在她身后,别过脸,不看我的眼睛。
后来我花了一整晚才想明白: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从疫情谣言开始,她就往自己家搬东西,搬到第三趟,正好撞上我回来。
这一世,腊月二十九,我提着两盒车厘子走进她的便利店。
她正在理货,看见我,眼睛一亮:“哟,舍得回来了?”
“给你带的。”我把车厘子放在收银台上,“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呗。”
“我租了个仓库,在北郊,囤了一批东西。”我压低声音,“米面油药,还有几桶柴油。你要是想囤点,我那还有位置。”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囤那些嘛呀?发霉啊?”
“你不懂。”我说,“我认识个朋友,说今年冬天不太平。反正不贵,囤着安心。你要的话,我把钥匙给你一把,你想放东西随时去放。”
苏晚没接话,她低头理货,把一箱酸摆正,又摆正,再摆正。
我看着她的小动作。前世她撒谎的时候,也是这样,会反复摆弄手边的东西。
“钥匙就不用了。”她说,“我一个小店,哪放得下你那仓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