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名额给了校董的女儿,可那名额是买的池樽小说大结局免费试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4 15:15:02「看这个。」
「看什么!」
「这个也能换钱。」我说,「省里的竞赛奖金,一万五。学校还有奖励,我算过了,加起来两万六。你差两万八,还差两千。」
他的眼睛动了。
「两千我可以自己挣。」我说,「我这个暑假在体育场看游泳馆的柜子,一天八十,我了二十七天。两千一百六。」
「你!」
「所以那三万,你不用要。」
我把红头文件收回文件夹,合上。
「但我签。」我说。
他愣住了:「你签?」
「我签。」
2.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把字签了。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校长、老周、还有王雨婷她爸。
她爸姓王,做建材的,学校里那栋新食堂的墙是他捐的。他坐的是长沙发,校长坐的是小沙发,老周站着。
那张表放在我面前,一支笔搁在表上。
我没急着拿笔。
「先看一遍。」我说。
「看什么看!」校长笑了,「就一页。」
「一页也是合同。」我说,「我说过,签字的事,先看三遍。她这辈子没签过合同,所以只吃过一次亏。」
校长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我把那页纸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我把手伸到书包里,摸出我自己的那支笔。
「用我的。」我说。
「学校的笔不好使?」
「学校的笔好使。」我说,「但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准备的东西。」
我把名字签上。最后一捺我停了一下,故意把那个钩写歪。跟复印件上那三个字,一模一样地歪。
写完我把表推过去。
她爸拿起表看了两秒。他看的是签名那一栏,不是正文。
「行。」他说,「小姑娘挺明白。」
「还行。」我说。
他站起来,跟校长握了个手,走了。从他进门到他出门,一共七分钟。
老周一直没敢看我。等门关上,他送我到走廊。
「凌昭。」
「老师。」
「你别恨我。」他说。
「我不恨你。」我说,「你只是不会写稿子。」
他愣住了。我背着书包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他在上面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三万块是那天下午到我家的。
我放学回去的时候,钱不在。我爸把它装在蛇皮袋里,压在床底下。他连银行都没去,他怕人家追。
他在灶房里坐着,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开了没喝。
「签了?」他问。
「签了。」
「好。」他说,「你下礼拜能住院了。」
我没接这句话。我把碗洗了,把他的酒收进柜子里,然后坐在他对面。
「爸。」
「嗯。」
「那三万,是给谁的。」
「给你的。」
「给我什么。」
他不说话了。
「是他们求你,还是你去求他们。」我说。
他把手放在桌上,握成一个拳头顶着桌沿。他盯了我很久。
「有什么区别。」
「有。」我说,「你去求他们,你是卖女儿。他们来找你,你是替女儿收东西。」
他的眼睛红了。
「你非要问这个?」
「我要问。」
他抬起手,我以为是打我。他没打。他把手按在脸上,按了很久。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动。
「是我去求的。」他说。
他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两分钟,院子外面开始有声音。
是我们班的两个人,还有一个隔壁班的。他们骑着车,从我家门口过去,又绕回来。第二趟的时候,一个人喊了一声。
「凌昭!」
我出去。我爸跟在我后面。
「你们班群里那张图,是不是真的。」他问。
「哪张。」
他把手机举起来。上面是那份通知,第一行被红笔圈了。下面配了一行字:「自愿放弃保送,学校已同意。」
「是真的。」我说。
「那你爸真收钱了?」另一个人问。
我没说话。
我爸在我身后开口了。
「收了。」他说。
我回头看他。
他把手往裤子上一擦,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
「三万。收的是三万。人家给的,我拿了。」他看着门口那三个人,「你们回去说,就说是我收的。我明天就还回去。」
那三个人没说话。有一个人的车龙头晃了一下。
「你们还站这儿什么!」我爸忽然吼,「回去!」
他们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站在那儿,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我一巴掌。
响,很响。我耳朵里嗡了一下。
那一巴掌是当着巷口打的。巷口有人,隔壁的婶子在择菜,对面楼上有个人在阳台上收衣服。他们都看见了。
「你非要闹。」他说,「现在全村都知道了。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他喊完就往回走,进屋,把门关了。
我站在院子里,摸了摸脸。脸是热的。耳朵还在嗡。
我进我自己的屋,把门上。
我坐在床边,坐了十分钟。然后我把文件夹拿出来,翻开。
第一笔账:三万。经手人:我爸。收的人:我。
我在后面加了一句。
他当着人打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不算在账上。这一巴掌是给他的。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班会。
老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他把纸放在讲台上,压平。
「今天有个事。」他说,「学校要求各班做一份确认。凌昭同学自愿放弃保送推荐资格,请全班同学知情并确认。」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凌昭,你先说一下你的意思。」
我站起来。
全班六十一个人都看着我。前排的人回过头,后排的人伸长脖子。窗户外面有人在扫地,扫帚声一下一下的。
「我不自愿。」我说。
教室里很安静。
「我是被通知的。」我说,「那张通知不是我写的。我签的那一份上面,签名不是我写的。」
老周的手指在讲台上按了一下。他手里那张纸的边角翘起来。
「凌昭。」他说。
「我说完了。」
我坐下。
老周站了两秒钟。然后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念了一遍。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完他说:「同意的同学,请举手。」
我没举。
第一只手是前排的一个女生举起来的。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数着。十、二十、三十。
举到最后,六十一个人里,有五十二个举了手。有四个低着头没举。还有五个,是没来的、或者是看别人的。
周越的手,是在第三十一个的时候举起来的。
他举手的时候没有看我。他的手举得不高,刚好到肩膀。
「周越。」我叫他。
他把手放下来,低下头。他没回答。
老周把数字写在纸上。
「五十二人同意。」他说,「我记录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没人动。老周拿着那张纸出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周越在旁边坐了两分钟,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吃饭。
我在学校后墙上坐到天黑。那面墙是五十年代砌的,砖缝里长着草。我数了两遍。我在心里过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们不是在问我同不同意。他们是在让六十一个人替我回答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自己不要的。
第二件,五十二只手,是从第三十一个开始变快的。
第二天早上家族群里开始响。
是姑妈先发的。她转了学校公众号那篇表彰稿,配了三个鼓掌的表情,然后@我爸。
「恭喜啊大哥,昭昭真争气,懂得让。」
后面跟了七条消息,五个亲戚,都在说「让」这个字。
二叔说:孩子大了,知道轻重了。
三婶说:这才是会做人的孩子。
姑妈又补了一条:不像我家那个,考个及格都上天了。
我爸在群里发了一个字:嗯。
我看着那个字。
然后我退出了群聊。
退群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来,打开电脑,把那个文件夹拿了出来。
我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省一等奖证书一份。
省里红头文件一份。
竞赛奖金的通知单一份。
还有一张纸。是我从学校机房的公示栏上抄下来的。
省青少年科技创新与学科竞赛集训队入选名单,二十三个人。我抄的时候抄得很仔细,连标点都对了一遍。
名单最后一行是替补。替补一共两个,第一个名字是陆文远。
我把那张纸放进书包的夹层,用一本物理练习册压住。
然后我把剩下那几样,重新放回文件夹。
我在纸上写了第三行字。
第一笔账:三万。经手人:我爸。收的人:我。
写完我又添了一行。
名单上第二十三个名字是市一中的。第二十四个,是替补。
我数过。轮不到我,也轮不到她。
写完我把灯关了。窗外有车开过去,灯在墙上滑了一道,很快。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们今天让我签的是「自愿放弃」。可一个自愿放弃的人,本来是要去校长办公室哭的。
我没有哭。
所以他们会开始害怕。
3.
第三天傍晚,王雨婷她妈来了。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收衣服。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车门开了一半,先出来的是水果。两个纸箱,装箱的标签还没撕。
然后是她。
四十来岁,很瘦,穿一件米色的羊绒衫,手上戴着戒指。她进院子的时候先看了一圈,目光在我家那堵掉皮的墙上停了一下。
「凌昭在家吗。」
「我就是。」
她愣了一下。她可能没想到「凌昭」是站在晾衣绳底下、手里拎着两条校服裤子的那个。
「哎哟。」她走过来,伸手要接我手里的衣服,「我来我来。」
「不用。」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她把手缩回去,笑了一下,「你妈呢。」
「上班。」
「你爸呢。」
「不在。」
「哦。」她说,「那我跟你说也一样。」
她把两个纸箱放在台阶上,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纸箱上面。信封很厚,鼓起来。
「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她说,「你别嫌少。」
「多少。」
她又愣了一下。她可能没遇过这样的孩子。别人会先推辞,先说「这怎么好意思」,说三轮再收。
我不推。
「三!」她卡了一下,「三万。」
「前天给过三万了。」我说。
「那是,那是给你爸的。」她说,「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的什么。」
「给你的!」她把手抬起来,在空中比了比,「补课费!对,补课费。你没上保送,你得高考,补课要花钱。阿姨给你补课费。」
院子里的风把晾衣绳上的夹子吹得哗哗响。
我把手里的裤子搭上绳子,转身看她。
「阿姨。」
「诶。」
「你儿子几年级。」
「我儿子?」她笑了,「我儿子才小学四年级。」
「那你为什么给我补课费。」
她的笑停住了。
「你为了一个高三的孩子,从城东开到城西,带两箱水果,送三万块钱。」我说,「你儿子上小学,我上高三。我们两家二十年没来往过。这个钱不叫补课费。」
「那你说叫什么。」
「叫封口费。」
「你!」
她抬手,好像要拍我,手停在半空。她喘了两口气,眼圈就红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料到的事。
她往地上一蹲,两只手抵着膝盖。
「凌昭。」她说,「阿姨求你了。」
「你起来。」
「我不起。」她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答应什么。」
「你别问了。」她说,「雨婷她还小,她不懂事。这个名额是我们要来的,她也哭了两天,她说她不要了,是我们她的!**你要是把这事往上捅,她这辈子就完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她哭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大人都真。
她哭的时候,我脑子里过的是另一件事。是她刚才说的那句「她哭了两天」。
两天。
我病了三年。我爸喝酒喝了十七年。我妈一年上班三百天。这些事,一天都没有人哭。
「阿姨。」我说。
「你说。」
「你起来说话。地上凉,你有风湿。」
她愣住了。她没想到我说这个。她扶着台阶站起来,膝上沾了土。
我把那个信封拿起来,塞回她手里。
「这个我不要。」
「你!」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说,「你丈夫给我爸的三万,不是给治病的。」
「那是给!」
「是买推荐表上那个签名的。」我说,「你知道那笔钱的来路吗。」
她不说话了。她的手指头开始绞包带。
「那三万进我家的时候,我爸先还了赌债。」我说,「还了一万一。剩下的,一万九,在我妈的卡上。的押金,还是差八千。」
她的眼睛瞪大了。
「所以阿姨,你别跟我说这是救命钱。」我说,「你们给的钱,第一笔没救谁,第二笔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