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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的十周年温棠无弹窗最新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5 10:43:59    

第九章

下午我去学校接陆念。

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从人堆里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顺路。”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我们搬家了。”我说。

她走在我旁边,走了一段。

侧着身子,歪头看我。

“搬哪去了?”

“离你们学校两站路。”

她”哦”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儿,她说:”那我以后可以走读了。”

“嗯。我跟学校说过了。”

走到楼下。抬头看。

五楼。窗户小小的。

“就这儿?”

“就这儿。”

……

第一晚。

陆念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拆箱子。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摸到一个软的东西。

拽出来。一只袜子。

灰色的。他的。

混在我的衣服里,偷渡过来的。

我捏着它。看了看。

棉的。后跟被磨薄。影影绰绰。

扔进垃圾袋。又捡起来。

看了看。又扔回去。

我洗了个澡。

站在花洒底下等那两分钟才出的热水。

出来,没开灯。躺在沙发上。

被子是新的。有股塑料味。

很安静。

没有电视声。没有水声。没有他的翻身声。

偶尔听到外面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打进来。又扫走。

第二天早上起床。

她在客厅转了一圈。

一室一厅。很小。她三步就走完了。

站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外面。

她说”妈”。

“嗯?”

“我们真的不回去了?”

“嗯。”

“好。”

顿了一下。她又说。

“那我的画板呢?还在原来房间里。”

“周末去拿。”

她”哦”了一声。回房间写作业。门关了。

下午,她自己去的。

画板抱回来时,外面用报纸裹了一层。她怕蹭脏书包。

把画板靠在墙边。换鞋的时候她说。

“灶台是的。”

我正在切菜。刀没停。

“垃圾桶满了,盖子合不上。”

“嗯。”

“阳台上那条裤子还挂着。”她顿了一下,”了。”

我把最后一葱切完。码进碟子。

“爸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刀压下去。指尖一凉。

我低头看。切口不深,渗出一粒血珠。

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铁锈味。

没停。也没答。

接着切。

“我没说。”她说。

我把菜装盘。盛饭。两碗。

端出去,放在桌上。摆了两副筷子。

“吃饭了。”我说。

她”哦”了一声,从房间里出来。

晚上他打电话来。

“我们谈谈。”他说。

我停了两秒。

“好。”

声音很平。像平时说去买菜一样。

“你把地址发我。”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却没发。

兴许是忘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有人遛狗。

一只柯基,腿短短的。走得摇摇晃晃。

天快黑了。路灯亮了一盏。

明天做番茄炒蛋。陆念说想吃。

第十章

周一下午。陆念第一天走读。

我去学校门口接她。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

十一月的风,吹得叶子沙沙响。地上落了一层黄的,踩上去脆。

他找来了。

我看着他过马路。

衬衫皱的。领带歪的。

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两天没刮的样子。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扁扁的,印着画具店的logo。

他一直提着,没打算放下。

他走到我面前。站停。

我看着他。

他盯着我。

“你在这儿住?”

我点点头。

沉默。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旁边有个老在卖烤红薯。铁桶炉子,热气白茫茫的。甜的。

他说:”我们谈谈。”

“你说。”

“我们没吵架。”

我没说话。

“你也没说过有什么问题。”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在别处。

“到底怎么了?”

他把声音提高。

“我这么拼命加班。为了这个家。我哪点对不起你?”

“我上个月加了二十二天班。你知道吗。”他说。

“念念下学期学费一万四。房贷每个月九千二。我不加班,这些从哪儿来?”

我还是没动。

“你说句话行不行!”

“你说出来。我们可以改。”

面对他的暴躁。我移回目光。

他眉毛拧着。下巴绷紧。瞪着眼珠。脑门还一跳一跳的。

“你从来不在。”

我说的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先是愣。然后下意识的反驳。

“我每个月工资都给你。我每个月都回家。我——”

“你每天都回家。但你不在。”

我打断他。没等他继续说完。

“我不在?”

看起来他完全没意识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你是每天都回家。可问题是你不在。你不在。你明白吗。”

我说的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落进他的耳朵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喉结滚了几滚。

我说:”我妈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殡仪馆。陆念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出去找。我胃疼的时候,一个人在楼下等车。十周年那晚——”

我面带笑容看着他。”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没伸手去拨。

“你一直都在。但你从来不在。”

他站在那儿。风把他衬衫领子吹起来。他没伸手去按。

“所以你就一声不响的走——”

“门锁响了。不过你没在。”我耸耸肩。把手揣进衣兜。

望着远处的校门。

“你还把念念带走了。连个字条都不留。”

“我留了别的东西。不过你应该没发现。”

“温棠,你有没有想过我推开家门看见空房子是什么感觉?”

“当然想过。”

“你想过?”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难听。

“你想过你还走?”

“你不过是雇个家政的事儿。”

他被怼的哑口无言。

把手里的纸袋提起来。炫耀一般。

“念念下周生。”他说。

“她上次就说想要这套彩铅。我其实买了。一直放在书房抽屉。快一个月了。只不过忘了给她。”

我看着那袋子。纸的,扁扁的。

一侧还飘着外卖单。边角皱了一块。

我的手动了。

没接。

而是捋了捋头发,背到身后。

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试图抓我的肩膀。

我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我改还不行吗?”他说。

“你说你要什么。你说出来,我改。”

“不用了。”

“温——”话音出来,又改口。

“棠棠,”他叫了小名,”我可以改。”

十年了,他只有在求人办事喝多了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我说:”你领口那个味道——”

他愣了一下。”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领子。看了两秒。抬起来,看着我。

“没什么。”

他在等我说下去。风把梧桐叶吹下来一片,落在他肩上。他没拂。

我也没伸手的打算。

“哟——”

王阿姨从后面过来,手里牵着个小孩。

“陆征?你们这是……”

他脸转过去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笑。

“哎,王阿姨。接孩子啊。”

“对对。”

王阿姨看看我,又看看他。”小两口,真恩爱呀。”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脸上的又笑收了。收得很慢。

他回过头。

“你想想陆念。”他说。”孩子不能没有完整的家。”

我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了十年了……”

“她出走时。你怎么没说呢。”

他愣住了。嘴张着,说不出话。

“回去吧。”我转过身。

刚要走。又说了一句。

“对了冰箱里酸过期了。麻烦扔一下。”

他伸过手。想拉我的胳膊。

手指碰到我外套的袖子,我甩开了。

第十一章

放学铃响。

人从校门里涌出来。家长们迎上去,接过书包。

我看见陆念。

她背着书包,走出来。

站住,往这边看。

她看见了。

她的目光在他手里的纸袋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到我脸上。

她把书包带子在手里绕了一圈。然后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旁边,站住。

没叫他。也没问我。

很自然。我伸手,她把书包递过来。

“走吧。”我说。

“嗯。”她说。

我们走了。

听见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温棠。”

我没回头。

他又叫了一声。

比第一声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念也没回头。

后面没有脚步声。

卖烤红薯的老在收摊,铁桶里的炭还剩一点红。

走过马路,经过一家面包店。刚出炉的味道,黄油和糖混在一起,甜的,暖的。

我进去了。柜台里摆了一排。我指了一个小蛋糕。圆的,上面有一颗草莓。

“就这个。”

店员装进纸盒里,递给我。我接了。拎在手里。

不是给谁的。

走了。

回到家。一室一厅。小。但够。

我把菜放下。排骨是早上买的。番茄三个,挑了软的。鸡蛋六个。挂面一把。蛋糕放在冰箱里。留着。

陆念换了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妈,今天吃什么?”

“番茄炒蛋。你不是说想吃?”

“对。”

她趴在餐桌边写作业。笔尖沙沙响。

我做饭。

厨房很小。抽油烟机响着,有点吵。灶台离墙很近,转个身就碰到。

陆念写烦了,抬头看我。”妈,要帮忙吗?”

“不用,你写你的。”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我把菜盛出来。陆念合上作业本,去洗手。

她拿了一块抹布出来,帮我把餐桌擦了一遍。然后去碗柜里拿碗筷。

摆碗筷。两副。一副我的,一副她的。

刚刚好。不多不少。

我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

她坐下来的时候,抬眼看了看我。

“妈。”

“嗯。”

“以后就咱俩了。”

我看着她。她九岁。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像她爸。

我说:”嗯。”

她”哦”了一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说:”妈,明天吃什么?”

“明天再说。”

我盛了碗饭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吃。吃了两口,说:”妈,今天的番茄炒蛋好吃。”

我说:”嗯。”

窗外的天还亮着。路灯还没开。

我也坐下来。拿起筷子。汤还烫。我吹了吹。喝了一口。

窗外的路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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