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问旧因赴果,大梦不归孟明姝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5 11:40:25第五章
因着上辈子的缘故,我对这个孩子格外重视。
安胎药一碗不落,那药苦得要命,我皱着眉往下灌,灌完了又吐,吐完了再灌。
绿意看得直掉眼泪,我却没什么感觉。
比起上辈子失去孩子的痛,这点苦算什么。
这天,绿意扶着我在廊下坐了会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着椅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噩梦缠上我。
梦里大雪纷飞。
是前世我小产后的那个冬天。
萧砚衡曾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亲手挑了一块上好的降真香木,夜夜在烛火下一刀一刀削成一把精致的小木剑。
他说,无论是儿是女,将来都要教他骑马练剑,做京城里最肆意快活的小公子、小女娘。
可孩子化作血水后,我整夜整夜地哭,哭到双眼险些失明。
萧砚衡起初还会揽着我叹气,后来,他眼里的痛惜变成了深深的疲惫与不耐。
最终,他当着我的面,面无表情地将那把小木剑扔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盆里。
木头在烈火中噼啪作响,青烟呛得我撕心裂肺地咳嗽。
他站在火光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枯槁的我,语气冰冷如霜:
“孟明姝,孩子已经没了三个月了。”
“你究竟还要疯魔到什么时候?整这般怨天尤人、哭哭啼啼,把这府里弄得像个灵堂,你当家主母的体面都喂了狗吗?”
那天傍晚,孟稚棠端着一碗清热去火的甜汤走进他的书房。
书房里传出他久违的低笑声。
他在孟稚棠的明媚里得到了解脱,只留我一人在丧子的泥潭里,万劫不复。
“不要……”
我从窒息般的寒冷中猛地惊醒,冷汗湿透了里衣。
“夫人,您醒了?”
小丫鬟在廊下垂首回话,“将军在前厅着,让您过去一趟。”
我看了看铜镜,镜中的人面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半分血色。
“绿意,拿脂粉来。”我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多擦些胭脂,遮一遮。”
绿意眼眶泛红,轻手轻脚地替我匀上面脂,又在两颊扫了淡淡的绯红。
镜中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这才勉强有了些活人气。
前厅里,萧砚衡端坐在主位上,肩上的墨色长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见我走进来,他放下茶盏,抬眼打量了我片刻。
“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将军关怀。”我敛眉行礼,嗓音平静疏离。
他顿了顿,似乎对我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有些不适,随即开口:
“稚棠近来夜夜梦魇,白里也总是惊悸不安。”
“我打算明陪她去护国寺祈福安神,你也同去。”
我下意识就要拒绝:“我近来身子困乏,不便舟车劳顿,将军带姐姐去便是……”
“明姝。”
萧砚衡出声打断我,语气沉了几分,“稚棠身子虚,若是终惊悸,何谈为萧家开枝散叶?”
“你劝我去她房里时,不是口口声声子嗣为重吗?”
子嗣为重。
我用这四个字推开他,如今他便拿这四个字来堵我的嘴。
我袖中的指尖缓缓收紧,掐进掌心。
“好,我去。”
翌清晨,护国寺偏殿。
檀香缭绕,木鱼声声,老和尚闭目讲经。
孟稚棠跪在蒲团上,转头看着坐在圈椅上的我,笑意盈盈地开口:
“妹妹既然来了,怎么光坐着?大师说了,诚心求佛,需得两人一同跪拜,替将军求的子嗣符才最灵验。”
“妹妹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第六章
我腹部隐隐作痛,但当着阖殿僧人的面,不愿多生枝节。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在孟稚棠身侧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殿内梵音阵阵。
不过片刻,身侧忽然传来孟稚棠极轻的嗓音:
“孟明姝,你怀孕了。”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侧头看她:“姐姐在胡说什么。”
“不用瞒我。”
孟稚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落在我微微护着小腹的右手上。
“昨夜张太医来给我送安神香,药箱里掉出了安胎的方子,我稍微让人敲打两句,他什么都招了。”
她定定地看着我,眼底再无平的天真烂漫。
“你以为藏着不说,等肚子大了,就能凭着这个孩子让砚衡回心转意?”
“孟明姝,我不可能给你这个机会。”
一股寒意从脊背炸开。
我意识到不对劲,撑着蒲团就要站起身退开。
“你想走?”
孟稚棠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双手箍住我的手腕。
“放手!”我厉喝。
可她早有预谋,抬手将供桌旁一人高的铜烛台撞翻。
“噼啪——”
数千盏滚烫的长明油灯瞬间翻倒,火油溅在燥的蒲团和厚重的帷幔上,火舌遇风即长,顷刻间化作滔天烈火。
浓烟滚滚而起,整座大殿瞬间陷入火海。
“走水了!偏殿走水了!”外头传来僧侣和侍卫惊恐的叫喊。
火势蔓延极快,木梁被烧得噼啪作响,断裂的横木狠狠砸在门口,堵住了大半退路。
我被呛得剧烈咳嗽,腹部一阵阵发紧抽痛。
“救命!将军!救我!”孟稚棠放开我,趴在地上凄厉地哭喊。
摇摇欲坠的门被一脚踹开。
萧砚衡顶着湿透的披风冲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们,脚步几乎是本能地朝我迈了过来。
“明姝!”他伸手就要拉我。
生死关头,我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砚衡,救我,救救我们的……”
萧砚衡弯腰就要将我抱起。
身后传来孟稚棠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她蜷缩在火圈边缘,裙摆已经被火星点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将军,你带妹妹走吧,别管我了,就当报答上次您救我……”
她说得断断续续,随即整个人软软地倒向那片火海,下一瞬就要被烈火吞噬。
萧砚衡的手狠狠一抖。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挣扎。
可最终,那抹挣扎在孟稚棠微弱的呜咽声中溃不成军。
他猛地抽回了被我攥住的衣袖。
指尖脱力的那一刻,我抓了个空,掌心里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气。
“明姝,稚棠身子弱,她撑不住了!”
萧砚衡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语速飞快而错乱,“你懂些水性,你屏住呼吸等我。”
“把披风捂好,我马上回来救你,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孟稚棠打横抱起,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火海。
“轰隆——”
烧焦的房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那句“我怀了你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跌坐在冰冷滚烫交织的地面上,浓烟呛得我眼前发黑。
腹部传来一阵尖锐撕裂的剧痛。
我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得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灰烬里。
原来,在萧砚衡的天平上,无论重来多少次,被舍弃的那个人,永远都是我。
我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护住剧痛的小腹,任由滚烫的浓烟将我彻底吞没。
萧砚衡,不必回来了。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