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有刀:知府大人,你又待怎样?宋清最新章节去哪免费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5 14:23:04“这是给他攒的媳妇本。”老太太说,“姑娘,你拿去使。使完了,把我儿子的凶手,给我拿回来。”
宋清没收钱。她扶老太太坐下,只说了一句话。
“钱您留着。”她说,“人,我给您拿回来。”
老太太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宋清站在义庄门口,看着那枣木棍一点一点笃远了,才转身进去。
陆铮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别别扭扭地问了一句:“那个……指甲缝里的血肉,能比对吗?”
“能。”宋清说,“找一个手背或小臂上有新抓伤的人。七尺,左手。”
陆铮点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先前那点轻视,少了大半。
傍晚,怡香院派了两个杂役来烧水洗尸。这是贱役里的贱役,工钱三文,旁人宁可饿着也不接。一个杂役进门就吐了一回,另一个瘦小的姑娘,却端着水盆凑得极近,看得眼睛都不眨。
“你不怕?”宋清问她。
“不怕。”姑娘声音不大,“我叫阿蘅。死人比活人净。活人才咬人。”
宋清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会儿。“识字吗?”
“识几个。”阿蘅低下头,“院里姑娘们认字,我偷着学的。”
“行。”宋清说,“往后洗尸的工钱别挣了。跟着我,以后你也是个人物。”
阿蘅猛地抬头:“真的?”
“我吹过牛。”宋清说,“但没骗过人。”
入夜,何老九收拾他那只仵作箱子。箱扣坏了似的,扣了三回才扣上。路过宋清身边,他忽然停住脚。
不怒,反而笑了。
“宋姑娘。”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字,“你查吧。这案子,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宋清回到家,刚过二更。关门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一样东西。
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布包。她捡起来打开,一包银子,掂了掂,二十两。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三个字:
买命钱。
宋父披着衣裳出来,看见银子,脸当场白了,声音发颤:“清儿,这钱动不得,快,快扔出去……”
“动不得,也不扔。”宋清把银子收进怀里,“先存着。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并还回去。”
她扶爹回屋。老人家躺下了,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看房梁。
“爹。”宋清给他掖被子,“睡吧。”
宋父闭上眼。宋清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二十两。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清水县一个仵作,一年工食银,六两。
买她爹的命,人家肯出三年半的工食钱。
手笔不小。来头,不小。
(第二章完)
第三章 替天行道
一个月后,第三具。
城西铁匠韩伯,死在自家炉边。早起拾粪的老头看见铺门虚掩,进去一瞧,人倒在砧子旁,咽喉一道口子,血都凉透了。炉子也是凉的,冷灰里埋着半截没烧透的炭。砧子上搁着一把没打完的犁头,刃口才起了一半。
韩伯打了三十年铁,头一次,让一件活计过了夜。
宋清到的时候,陆铮已经封了现场。他现在学乖了,现场一草都不让人动,连韩伯家那条老黄狗,都被他拴在了街口。狗不叫,蹲在地上,朝着铺子的方向,呜一声,又呜一声。
验到一半,宋清的眉头拧起来了。
致命伤,还是那一刀。左深右浅,反手平削。
可是不对。
她把赵七、孙四两案的格目调出来,摊在旁边对了半天,又俯回去,就着灯,把韩伯咽喉那道口子一寸一寸看过去。
赵七和孙四的创口边缘,有细碎的重复痕。起刀时轻一下、重一下,收刀时再补一道。像写字的人笔画不稳,写完了,回头又描。
韩伯这一刀,没有。
起刀、走刀、收刀,一气呵成,稳得吓人。补刀也只有一道,端端正正,落在喉下同一个地方,不深不浅。
像同一个师父教的。又不像同一个人做的。
“怎么了?”陆铮问。
“没什么。”宋清说。
她把这点疑影按进了心底。说不清的东西,她不说。说了,就是给别人递话柄。
收验的时候,陆铮凑过来看那道创口,看着看着,人就不动了。
他盯着那道刀口,盯了很久,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宋清察觉出不对,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身,说出去透口气。
那天风不大。他在门外站了一炷香才回来,回来之后,一个字没提,只是再没往尸体那边看过一眼。
宋清没问。她这行的,最懂一件事:人不想说的时候,问不出来。
查身份。三具尸体摆在一起,浮出第一条共性。
赵七,两年前从府城流落来的刀客。孙四,月月往府城进货的皮货商。韩伯,年轻时在府城铁匠铺做过十年工。
全都沾着府城。
“凶手在府城?”陆铮问。
“或者,”宋清说,“猎物是在府城被人挑中的。三个人互不相识,却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先查,谁在府城见过他们三个。”
查了三,陆铮回来,带回一身尘土,一无所获。府城太大了,三个人,三座城门的进出,一本糊涂账。
倒是韩伯的邻居,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提供了一句话。
“老韩这人,怪。”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打铁使右手,吃饭使左手。有一回喝多了,说自己是从边关来的,刀口上讨过生活。第二天醒了,死不认。”
“他枕头底下,压着一把短刀。”老汉吐了口烟,“三十年,没离过身。”
宋清谢了老汉,站在韩伯的铺子前,看了一会儿那把没打完的犁头。
一个藏了三十年的人,藏得连打铁的右手都是假的。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人,非要他死?
线索报上去,王县令当天就把宋清叫进了后堂,屏退左右,连茶都没让人上。
“宋姑娘。”县令大人搓着手,斟酌了半天,“这案子……你别查了。”
宋清看着他:“大人怕了?”
“本官是怕你死。”王县令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还年轻。有些事……三年前……”
他说了半句,咽回去了,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听不听,随你。”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爹说过一次,县令说了半次。这地方人人都知道有个三年前,人人都把后半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宋清从县衙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她一路走,一路想那没说完的半句话,走到家门口,看见自家院门虚掩着。
她出门前闩了门的。闩得死死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推开门冲进去。
宋父倒在堂屋地上,头破了一处,血糊了半张脸。手边翻倒的灯盏,油淌了一地。墙上,有人用烧焦的柴棍写了四个字,笔画像刀刻的:
再查,是命。
“爹!”
宋父还有气。她把人扶到床上,包扎,灌姜汤,忙到后半夜。老人家昏了半夜,醒来第一件事,是一把攥住宋清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她肉里。
“格目……”他喘着气,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床板底下。”
宋清摸到床板底下,指甲抠进缝里,抠出一卷发黄的纸。油纸包着,包了三层,扎了两道麻绳。她凑着油灯翻开,是一本旧格目的抄本,字迹是她爹的,一笔一划,抄得极工整。
头一页记着一宗案子。三年前。
死者姓名她没见过,一个叫裴三的货郎。死状一栏,写着四个字:
自缢。咽喉一刀。
再往下,伤痕栏里还有一行小字,一笔一划,抄得极工整:创口左深右浅,自左耳下起刀。
宋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自缢的人,咽喉怎么会有一刀?咽喉有一刀的人,怎么会写成自缢?
还有。左深右浅,自左耳下起刀。
这一刀,她在赵七的脖子上见过,在孙四的脖子上见过,今,又在韩伯的脖子上见过。
她抬头要问,宋父又昏过去了,手还攥着她的袖子,怎么掰都掰不开。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个灯花。
宋清把那卷格目贴身收好,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今夜她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爹白天挨的这顿打,不是冲她查案来的。
是冲这卷纸来的。有人怕了三年了,如今,怕了第二回。
(第三章完)
第四章 玉佩
宋父躺倒了,宋清白照样往义庄跑。
早上出门前,她给爹换药。老人家趴在枕上,忽然说:“清儿,要不……算了。”
“他们打你,就是要我算了。”宋清把药布系好,“我算了,他们就知道打你有用。爹,我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有用。”
宋父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嗯了一声。
陆铮在义庄门口等她,也劝:“避避风头吧。”
“他们打我爹,是告诉我方向对了。”她把验尸的家伙什一样样摆开,头也没抬,“哪有查案的人,朝着凶手指的方向躲的。”
第四具尸体,是初八那天发现的。
城东骡马店的伙计乔二,死在草料棚里。早起喂马的伙计一掀棚帘,先看见一双脚,以为是偷睡的,骂了一声,没人应。再一看,人是坐着的,靠着草垛,头歪在一边,咽喉一道口子。
还是那一刀。反手平削。
围观的人把草料棚围得水泄不通,骡马店的马被挤得直打响鼻。宋清验完尸,没起身,蹲在那儿,一寸一寸搜现场。草屑,槽帮,门槛,一处一处摸过去。
草垛缝里,她的指尖碰到一块凉的东西。
掏出来,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指头大,用指甲刮去浮土,正面刻着一个字。
刘。
“这是……”陆铮接过去,脸色变了,“刘?”
全清水县,姓刘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佩得起这种玉的刘家,只有府城那一户。
阿蘅这两天一直跟着宋清打下手,提水,研墨,烧醋。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脱口而出:“我见过这块玉。”
“在哪儿?”
“府城的画舫。”阿蘅说,“上回院里往画舫送果子,我挑着担子上船,看见知府家的刘公子坐在舱里吃酒,腰上就坠着这块玉。羊脂的,一个刘字。我们院里来钱多,什么玉没见过,错不了。”
知府公子,刘世昌。
陆铮当场就要招呼人手:“物证在此,拿人!”
“等等。”
宋清捏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太顺了。”
“什么太顺了?”
“这案子破得太顺了。”宋清说,“你想想。一个连三人、刀刀净利落的凶手,会把刻着自己姓的玉佩,落在死人身边?”
陆铮一怔:“许是他慌忙之中……”
“他不是慌忙的人。”宋清打断他,“一个连补刀都要补得端端正正的人,不会慌。这不是疏忽。”
她把玉佩举起来,对着天光。玉是好玉,阳光下透亮。
“这是请柬。”她说,“有人请我往刘家去。”
陆铮看着她,半天没吭声,末了憋出一句:“证据摆在眼前,你还疑?”
“就是太齐了。”宋清把玉佩收进怀里,“齐得像有人替我把答案写好了,怕我找不着,还搁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查刘世昌。
明面上的消息,三天就回来了。刘世昌,三十五,知府刘文远独子,府城出了名的温雅公子,施粥,修桥,开义学。百姓提起他,叫声刘大相公。
乔二死的那一夜,他在府城清风楼设宴,请的是府城的士绅。三十几个宾客作证,宴从掌灯摆到四更,他一步没离开过。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三十几个人作证。”陆铮把访来的卷宗往桌上一摔,“路断了。”
“人证会替他说话。”宋清说,“尸体不会。再验。”
她把四具尸体的格目又过了一遍。这一回,她盯的是另一样东西:补刀。
四具尸体,致命伤之后,都有补刀。位置,深浅,一丝不苟。像匠人在一件活计的落款处,盖同一枚章。
“人之后,再补一刀确认。”宋清说,“这不是狠,是瘾。他信不过一刀,他必须确认人死透了。战场上的人才养得出这种习惯。”
陆铮猛地站起来:“军中。”
他当夜就出城了。他当过斥候,军中有旧交,有一个欠过他命的。三天后回来,眼窝陷了一圈,把一份抄来的军档摆在宋清面前。
刘世昌,弱冠从军,三年。
档上记着一笔:善骑射,尝戏习左手刀,校场称奇。
另有一笔,军法官所录:每必补,俘亦不免,记过一次。
左手刀。每必补。
宋清把军档放下,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两人去了一趟府城。
知府衙门的门房听说是清水县来的仵作和捕头,连通报都没通报,隔着门槛把他们打发了。陆铮亮出腰牌,门房笑了:“捕头?府城里,知府衙门养着的捕头有四十个。你算哪一号?”
两个人站在那两扇黑漆大门前,站了一刻钟。
门里,是亭台楼阁,是一州之地的生。门外,是两个连门都进不去的人。
“看见了吧。”宋清说,“这就是那封信的意思。你抓不到我。”
陆铮的手按在刀柄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
回去的路上,宋清忽然说:“可他急了。急,就要出错。”
玉佩,指向刘世昌。补刀,指向刘世昌。左手刀,还是指向刘世昌。连那三十几个宾客,都齐得挑不出一刺。
所有证据链闭合了,闭合成一个漂亮的环,端端正正,套在一个人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