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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5 15:59:36    

简单,就叫小黄。乡下的名字,不用花里胡哨,好记,贴合它一身黄毛。

白天大人下地活,我在家割猪草,小黄就跟在我脚后面。我走一步,它跟一步,小小的爪子踩在泥土上,留下一串梅花状的浅印。有时候走快了,它跟不上,小跑着追赶,肚皮几乎贴到地面。路过草丛,它会停下来,低头嗅泥土里的气味,偶尔追着蚂蚱窜出去几米,听见我喊一声“小黄”,立刻停下,转头看向我,马上跑回来。

我不敢把它带到学校,学校老师不让带狗。每天清晨,我背着书包出门,小黄会一路跟着我,沿着黄泥小路,一直送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老槐树树粗壮,枝桠向四周伸展,夏天开满一串串白色槐花。到了这里,它就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我回头朝它挥手,跟它说:“小黄,回去吧,放学我就回来。”

它就蹲在树底下,安静坐着,黄乎乎一小团,一动不动,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我的身影拐过弯道,看不见为止。

上课的时候,我偶尔会走神,想起村口树下等着我的小黄。盼着早点打下课铃,一路沿着土路往家赶。

等傍晚放学归来,离老槐树还有很远一段路,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黄色身影。它早就听见我的脚步声,远远迎上来,撒欢一样奔跑,围着我的腿来回打转,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开心的呜呜声。尘土随着它跑动扬起来,它全然不在意,只顾着亲近我。

春天的时候,田地里长满野菜。我挎着竹篮去挖荠菜、马兰头,小黄陪我蹲在田埂。我低头挑野菜,它安安静静趴在一旁晒太阳,偶尔抬头望望远处飞过的麻雀。风掠过麦田,麦苗一波一波起伏,淡淡的青草味漫开来。

有时候我调皮,故意躲在土坡后面藏起来。小黄一下子慌了,站起身四处张望,来回跑着找我,小声叫唤。等我跳出来,它马上奔过来,拿脑袋在我手上来回摩挲,满是寻到我的欢喜。

母亲看见我总跟小狗待在一起,时常叮嘱我:“别总摸狗,手上带细菌,饭前一定要洗手。”嘴上这么说,剩下的菜汤,也会留给小黄拌剩饭。

乡下的子清贫,小黄从来没有吃过肉骨头,大多是凉稀饭、剩菜拌一点米汤。可它从不挑剔,瓷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吃饱了,蜷在院子墙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有鸡靠近它的食碗,它只是抬抬头,轻轻哼一声,不会凶狠扑咬。

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父亲摇蒲扇,母亲择菜,我坐在小板凳上,小黄趴在我的脚边。它的毛温热,我把脚轻轻靠在它身上。晚风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远处村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冬末春初,冻土化开的时候,这条黄泥路最难走。泥土冻硬一化,就变成黏糊糊的烂泥。村里大人骑车赶路,泥块一股脑卷进车轮和挡泥板的缝隙,越积越厚,轮子直接卡死转不动。只能下车,找树枝一点点抠泥,抠净才能继续推。

我年纪小还没有自行车,每次路过,就看着路上推着车、弯腰抠泥巴的乡亲。心里暗自庆幸,我走路,不用遭这份罪。这条黄泥小路,天晴一身灰,落雨、化冻一身泥,藏着乡下子所有的不容易。

那个年纪,我还不懂离别,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黄泥小路永远蜿蜒,老槐树永远站在村口,小黄会永远蹲在树下,等我放学回家。

第2章 我的童年,步步都有小黄

苏北乡下的四季,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春种、夏忙、秋收、冬藏,一年跟着田地里的庄稼走,小黄就跟着我,走过一轮又一轮。

开春,冰雪化尽,泥土变得松软湿。田里返青的麦苗铺成绿毯,路边的野花开得星星点点。我挎着竹篮去田埂挖野菜,准备回家给猪添食。小黄跟在脚边,脚步轻轻,时不时低头嗅一嗅刚冒头的草芽。

田埂窄,一侧是麦田,一侧是浅浅的排水沟。我走在前面,小黄跟在身后,偶尔看见蹦跳的青蛙,便猛地往前一蹿,追出去两三米。可它从不敢跑远,只要我停下脚步喊一声小黄,它立刻刹住,扭头望我,颠颠地跑回来,耳朵耷拉着,像是知道自己贪玩犯错。

有时候我蹲下来挖荠菜,一蹲就是半个时辰。小黄懒得再跑,就趴在我旁边的泥土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晒太阳。暖融融的春阳光落在它黄毛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蜜蜂嗡嗡地从头顶飞过,风吹麦叶沙沙响。我一边挑野菜,一边跟它碎碎念,说学校里的事,哪个同学上课调皮,老师又说了什么。它不会答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我,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两下。

到了夏天,子就热闹起来。白天头毒辣,太阳晒得土路发烫,踩上去都感觉热气往鞋底钻。大人们下地都赶早赶晚,正午在家歇晌。

院子里的老榆树投下一片浓荫,小黄就蜷在树荫底下纳凉,舌头长长伸出来喘气。苍蝇绕着它打转,它懒得起身,只是轻轻甩一甩尾巴驱赶。傍晚暑气退下去,我拎着水桶去菜园浇菜,它一路跟着。菜园种着黄瓜、西红柿、豇豆,藤蔓爬满竹竿。我拨开叶子找成熟的黄瓜,它就在菜垄之间慢慢踱步,闻一闻黄瓜藤的气息。

麦收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麦田一片金黄,镰刀割下的麦子,一车车拉回门前的麦场摊开晾晒。整个麦场铺满麦穗,金灿灿一大片。大人拿木锨扬场,风吹走麦壳,饱满的麦粒落在一处。

家里的麦场,就交给小黄帮忙看着。村里鸡鸭多,总想来啄麦粒。小黄不用人吩咐,就守在麦场边上,鸡靠近了,它低低呜一声,缓步上前赶开,却不会下口去咬。它很懂事,知道这是家里辛苦收来的粮食。

我坐在麦垛上歇凉,手里捏一麦秆嚼着。小黄跳不上高高的麦垛,就蹲在下面仰头望着我。我撕一小块馒头扔下去,它一跃接住,嘎嘣嚼完,又抬着头眼巴巴等下一块。傍晚收麦子,尘土飞扬,小黄一身黄毛沾满麦糠,变成灰扑扑的颜色,回家用井水简单冲一下,甩一身水珠。

入秋之后,田里收花生、挖红薯。我跟着大人去地里拾落花生,刨出来的红薯带着湿润的泥土。我蹲在土里翻找花生果,小黄就在旁边刨土玩,偶尔真刨出一颗红薯,还歪着头看,好像是自己找到的宝贝。

秋风凉,田野里到处都是枯草。傍晚风一吹,凉意钻进衣领。小黄不再趴在露天地上,喜欢往灶台边凑。

冬天是最难熬的季节。西北风毫无遮挡,从旷野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小刀。田里光秃秃的,庄稼都收完了,只剩下短短的茬。黄泥路冻得硬邦邦,早晚还会结一层薄冰。

白天大人不出远门,大多在家编筐、搓草绳。我写完作业,就蹲在灶台旁边烤火。灶膛里柴火噼啪燃烧,暖意漫出来。小黄蜷在我的脚边,紧紧靠着我的裤腿。它的身子小小的,毛厚厚的,贴着脚面,能带来一点暖意。

夜里睡觉,母亲不让小狗进卧房,小黄就卧在房门内侧的草窝里。草窝是我亲手铺的,捡了柔软的稻草,一层一层垫厚。夜深的时候,院外路过行人,或者远处别的狗叫,小黄就抬起头,警惕地竖起耳朵,低低叫两声看家。确认没有危险,再重新趴下。

平里,我和村里伙伴在晒谷场追逐打闹,玩捉迷藏。小黄永远跟在我身后,我跑它就跑,我藏它就安静蹲在我藏身的草堆旁边,不暴露我的位置。伙伴们也喜欢逗它,扔小石子,小黄不生气,只是往我身后躲。

偶尔我做错事,被母亲批评,心里委屈,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掉眼泪。小伙伴哄不好我,小黄轻轻靠过来,湿润的鼻尖碰一碰我的手背,脑袋抵在我的掌心求安抚。我伸手摸它粗糙的黄毛,眼泪滴落在它头顶。它安安静静,一动不动陪着我,好像懂得我心里难受。

村里男孩子胆子大,夏天总爱去野花丛抓蜜蜂。我看着觉得新奇,也凑上去凑热闹,想学着他们去捉。没留神,被蜜蜂狠狠蛰在眼皮上。没过多久,眼睛就肿起来,鼓成一个发亮的大包,睁眼看东西都费劲。

我捂着眼回到院子里,小黄凑过来,仰着脑袋定定盯着我这个肿泡眼,鼻子轻轻嗅来嗅去,围着我来回打转,好像在仔细研究我怎么突然变了模样。谁也没想到,没过两天,小黄在草丛里玩耍,竟也撞上了蜜蜂,鼻子上挨了一蛰。它鼻头一下子肿起来,圆鼓鼓的。

那几天,一人一狗,一个肿着眼,一个肿着鼻子,站在院子里面对面。母亲看见,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找草药给我敷,一边也给小黄的鼻头涂上一点。现在回想起来,这算是童年一件又傻又好笑的趣事。

乡下养狗,没有精致的零食,没有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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