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三天,我在未婚夫的箱子里翻出一本儿童疫苗本秋枫阔叶草后续剧情免费在线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5 17:16:52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教了六年书,进过很多陌生的楼,从来没在门口犹豫过。
我还是推门进去了。
一楼是挂号的地方,人不多。我上二楼,楼梯口就听见了小孩的哭声。接种室在走廊尽头,门口摆着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坐着七八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有的在喂水,有的在哄,有的低头看手机。有个孩子大概一岁多,哭得脸通红,妈妈把他竖着抱起来,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宣传画,画着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孩子,下面一行字,按时接种,守护成长。再往前走,是一张表格,把每种疫苗的接种月龄排成一列,从出生排到六岁。我站在那儿数了数,一个孩子长到四岁,前前后后要打二十多针。
她打到第十九针就停了。
我站在队尾,手在包里,捏着那本册子。前面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来补种的。我说不是,我来开证明。她说开证明得先取号,往那边机器上点一下。我说谢谢。她笑了笑,说我们家这个也是刚补的,之前发烧耽搁了两针,跑了两趟。
她的孩子在她肩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渍。
我看着那个睡着的孩子,看了很久。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问我是给谁开证明。我说给学生。她说现在学校查得严,她们那会儿哪有这些本子,孩子照样长大。我说是。她又说,如今养个孩子费钱,光就得花一大笔。我说是。
她说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孩子好好的就行。
轮到我的时候,我走到窗口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护士,四十来岁,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正在登记本上写字。
“还是开证明。”她问。
“开证明。”我说。
“孩子呢。”
“孩子没来。”我把册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窗口的台子上,翻开到第一页,推过去。“我是她学校的老师,我们班在查接种记录,她这个本子上的章是你们这儿盖的,我想问问,能不能帮忙补一下底下的记录。”
我把话说得很顺。这两年我对着家长说过太多遍差不多的话,顺得像真的。
护士拿起本子,先看封面,又翻到第一页。她的眼睛在姓名那一栏停了一下。
“周小满。”她念出来,“二零一八年的。”
“嗯。”
她把册子放回台子上,转身在电脑上敲字。她敲得很慢,一格一格敲。屏幕上跳出一串东西,我看不清,只看见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又敲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转过椅子来,看着我。
“你是她老师?”
“对。”
“她几年级。”
“二年级。”
护士没说话。她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很软,软得我心里发慌。她把椅子往电脑那边转了转,又转回来。
“这个孩子的档案还在。”她说。
我没有听懂。
“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慢慢地说,“系统里她的名字还在,还挂在下面。没销。按理说这种本子写到一半不写了,家属要来过一趟,签个字,我们这边做个结案,档案就归到封存里去。这个没做过。她一直还在正常列表里。”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而且,”她把屏幕往我这边转了半寸,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表格,“系统给她排的接种时间一直排到了今年。三月的针,六月的针,九月的针。她今年该打的那一针,期是三月十二号。”
三月十二号。她的生。
“她爸爸来过一次。”护士说。
我抬起头。
“大概是三年前,秋天。他站在这个窗口前,站了有十几分钟,一句话也没说。我问他什么事,他摇头。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放在台子上就走了。杯子还在那儿放着,我最后扔了。”
护士把手放在册子上,轻轻合上了。
“后来就没再来过。我们也腾不出人手去追这种事,就一直挂在那儿。我们这儿一年几千个孩子,谁都记不住。就这一个,我记得。”
走廊里的孩子还在哭。哭声一阵一阵的,像水一样上来,又退下去。
“她妈妈的名字,”我听见自己问,“本子上怎么是空的。”
护士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页。
“从来没填过。这本子是爸爸带来办的,每次都是他带来。的时候也是他抱着,我还有点印象,一个,抱着孩子哄,抱得挺稳。”
我把手放在台子上,台子是凉的。
“她为什么没再来。”我问。
护士的表情变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本蓝色的小册子,过了几秒才说:
“这个你回去问她家里吧。我这儿只有记录,没有别的。”
我把册子拿回来,抱在口。纸壳有点凉。
“还有件事。”护士叫住我。
我转过身。
“我们系统里给家长设了提醒,每三个月一条,发到登记的那个手机号上。是自动发的,我们停不了,要家属本人来签字才能关。”
我的手指在册子边上抠了一下。
“那个号码换过吗。”我问。
“没换。这三年一直在发。”
“他回过吗。”
护士摇了摇头。
“一条都没有。”
“那个登记的手机号,”我说,“能不能告诉我。”
护士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我们不能给。”
“我不是坏人。”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没什么用。
“我知道你不是。”她说,“可这上面填的是别人的名字,别人的电话。你要问他,你去问他本人。”
她把册子推回给我,手指在本子上按了一下,像是交代什么。她抬起眼,顿了顿,又说:
“姑娘,你要是认识他,有工夫劝劝他。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人不能一直挂在系统里,也不能一直挂在心里,总得有个了结。”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一楼大厅里有个孩子在吃饼,碎渣掉了一地,他妈妈蹲在地上给他擦手。
我推开玻璃门出去。太阳很大,晒得眼睛发花。我在台阶上站住,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我和他的对话框,往上翻。
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他发来一条:明天降温,你那件薄外套别穿了。
前天早上:你今天几点回。
上周三:菜买好了,在冰箱第二层。
他的话都很短。他从来不说那些长的。他给我发过几百条短句,没有一条超过十五个字。
我往上翻,一直翻,翻到去年,翻到前年。屏幕上全是这些短短的字,一条一条往上摞,摞成了一面墙。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这些话我两年里收了不知道多少遍,我从来没觉得它们短过。今天我觉得它们短得可怕。
一个男人能说出口的话只有这么几句,剩下的都搁在别的地方了。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条每三个月来一次的短信,他收到的时候,是怎么按下去的。
第04节 老赵
当天下午三点,我去了城东。
他做的那个工地叫河湾花园,六号楼二单元,我给一个学生家长代过班,知道那一片刚交房,楼道里还是水泥味。我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他昨天落在玄关的充电器和两盒烟。烟是昨天买喜糖时凑单拿的,我没打算让他抽,我就是需要一个由头。
单元门口堆着沙子,一台搅拌机停在那儿,电线绕在扶手上。我上了五楼,门开着,里面电锯一响,灰就往下掉。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裁踢脚线,五十来岁,脖子上搭条毛巾,背上全是汗。他先看见我,站起来,把毛巾拿下来在脸上抹了一把。
“找谁。”
“找周砚。”我说,“我是他对象。”
“哦。”他眼睛亮了一下,冲里屋喊,“小周,你对象来了。”
周砚从里屋出来,手上戴着线手套,头发上落了一层白灰。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充电器。”我把袋子递过去,“还有你昨天的图纸,压在鞋柜上,我给带来了。”
“打个电话我自己回去拿。”
“顺路。”
他没再说什么,把袋子接过去放在窗台上。他转过身,对那个光膀子的男人说,赵师傅,你先歇会儿。那人笑得很大声,说歇什么歇,你对象都来了,还不赶紧。
我问他,您是赵师傅。
他说,是啊,老赵。
这就是我在饭馆里听见的那个名字。
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贴瓷砖的,一个刷墙的,见了我都停下手里的活,冲我笑。贴瓷砖的问我是不是九月办酒,说要随份子。我说是啊,欢迎来。他哈哈大笑,说小周总算有人管了。
老赵话多。他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跟我说话,问我在哪儿上班,问我教几年级,说他孙子刚上一年级,拼音都拼不利索。他一口一个孙子,说得特别顺。
“你儿子也在市里?”我问。
“在南边。”他把卷尺一收,啪的一声,“一年回来一趟,过年那趟还得看他媳妇的脸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着,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笑完了又低头去卷电线,把那卷电线卷得整整齐齐。
“我老婆子在老家。”他一边卷一边说,“腿不好,前年做的手术,我在医院陪了半个月,工钱扣了三千多。现在能走了,走不远。我每个月寄钱回去,她舍不得花,都存着,说留着给我养老。”
他把电线放进箱子,盖上盖子。
“你说存那玩意儿啥。”他说,“钱是拿来花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堆沙子。太阳斜过来,把沙堆照成金黄色。我忽然觉得,这屋里每个人都在替另一个人攒着什么。
四点多的时候,周砚进里屋接了个电话。老赵趁着这个空,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有时候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有一年冬天,下雪,我们加班到半夜。”老赵往门口看了一眼,“他从楼里出来,站在雪地里,不动。我叫他,叫了三声他才回头。身上落了一层白,跟个雪人似的。”
老赵说完就不说了,拿起笤帚接着扫地上的灰。
六点收工。周砚说晚上要去看婚庆那边的场地,得先走。我送他到楼下,看着他骑电动车拐出小区,才回头。
老赵正蹲在单元门口洗手,水是从消防栓上接的,一盆一盆往身上浇。
“赵师傅。”我走过去,“工地门口那家小馆子,我请您吃个饭。”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上的泥。
“吃啥饭啊,你一个姑娘家。”
“我请您喝酒。”我说,“我想问他以前的事,他不肯说。”
老赵擦了擦手,站起来,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
“行。”他说,“喝点。”
小馆子就在马路对面,门帘是塑料的,油乎乎的,一掀起来就粘手。里面摆着四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风扇在头顶上转,转得很慢,一圈一圈地晃。
我们坐在靠里的位置。他要了一瓶白酒,给我要了一瓶汽水。他自己倒了一满杯,一口就下了半杯,辣得直咧嘴。
“小周这个人,”他把杯子放下,抹了抹嘴,“闷。你别看他现在跟你能说几句,刚跟我那会儿,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我骂他是木头,他也不还嘴。”
“他跟您多久了。”
“八年了。”老赵掰着手指头数,“我来这个队的时候他就在,那会儿他在别的队,后来合并过来的。一开始小工,搬砖,扛水泥,什么都。后来自己学了水电,慢慢就起来了。”
“八年。”我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他今年三十三,那他二十五就开始这个了。”
老赵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点上,眯着眼睛吐了一口烟。
“赵师傅,他以前是什么的。”
“以前啊。”老赵咂咂嘴,“以前他跑过车,送过货,还开过一阵子小店。那都是我听别人说的,具体我不清楚。”
“他自己没跟您说过。”
“他跟我说什么。”老赵笑了,“他连自己生都不过。我们队里每年年三十聚餐,他吃两口就走,说家里有事。他家就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