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亮:白月光她不干了》小说章节在线试读,《折月亮:白月光她不干了》最新章节目录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6 08:50:24周五那场暴雨留下的水汽还没散净,周六一早,现实的铁锤就又砸了下来。
沈星河刚从那个关于火场与碳笔的梦魇中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给自个儿做点心理建设,手机就跟催命符似的狂震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陆明砚”三个字,大有一种你不去我就顺着网线爬过去揍你的架势。
“表的事有进展了,赶紧滚过来。”陆明砚的声音里透着股熬夜过度的沙哑,还夹着几分罕见的兴奋劲儿。
沈星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认命地套上外套。这孙子,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寒暄。
等她到城南那栋老旧居民楼,推开陆明砚工作室的门时,一股子混合着泡面味、电子元件焦糊味和陈年死宅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墙面上七八块屏幕蓝光幽幽,照得陆明砚那张脸跟厉鬼似的,嘴里还叼着橙味棒棒糖。
“你这是修表呢,还是炼丹呢?”沈星河扯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散落的零食袋扫到一边。
“少废话,看这儿。”陆明砚把那块摔碎的机械表搁在显微设备下,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敲,“月相齿轮上的微型刻录,我已经解析出来了。”
屏幕上弹出一串八位数字:20090713。
“2009年7月13号。”陆明砚吐出棒棒糖的棍儿,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你爸也是个人才,表里藏个期。这数字不像是保险箱密码,更像是个事件坐标。他在那天藏了什么东西?”
沈星河盯着那串数字,眼皮跳了跳。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期简直就是在她心口上撒盐。
“也许这个期指向的,就是沈家大宅里某个还没被烧毁的角落。”她冷声分析,语气稳得连自己都觉得冷血,“还有呢?老鬼那边回信了吗?”
陆明砚神色一凛,调出了另一份加密文档:“回了。这老狐狸这次还算讲点职业道德,查到了表流通记录里最要命的一环。”
文档上赫然写着:2009年7月13当晚,沈家大宅火势扑灭后,现场处于封锁期。期间,有人违规进入过废墟。
“不是消防,不是警察,是一个持有延光集团安保通行证的人。编号YG-AS-0042。”陆明砚指了指那串编号,“我顺藤摸瓜查了归属。你猜是谁的证?”
“傅正渊?”沈星河眸光微沉。
“错。”陆明砚摇了摇手指,“通行证登记在傅正渊名下,但当晚的刷卡使用记录上,签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傅云深。”
沈星河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用闷棍敲在了后脑勺上。
十五岁。
傅云深。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在满地余烬和焦尸的深夜,拿着养父的通行证,悄悄潜入了沈家废墟。然后,他从那片死地里摸出了这块表,一留就是整整十年!
“他进废墟是为了找什么?”沈星河喃喃出声,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膝盖上的裤缝,“找这块表?还是……找那个画记号的人?”
“也许是为了找你。”陆明砚叹了口气,把身子摆正了,“也许是你叔的遗物。又或者……是傅正渊那条老狐狸授意的,让他去扫尾。”
“如果是傅正渊授意,那老头子的目的是什么?销毁证据?”沈星河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骇浪。信息量太大,拼图太碎,她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突突直跳。
“还有最后一件事。”陆明砚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U盘,抛给她,“暗流论坛有人回了你的悬赏帖。我把样本验过了,是真的。”
沈星河接过U盘,进那台断网的笔记本。文档打开,只有寥寥几行字,却看得她脊背发凉:
“延光集团2009年7月的内部通讯记录已被加密转移至离线服务器,原始数据存储在延光集团数据中心B3层,编号YC-2009-0713。访问需双重授权:董事长级IC卡+生物识别(虹膜)。警告:该数据被标记为’绝密’,近十年来仅有一次访问记录。”
访问时间:2018年3月15。
访问者:傅云深。
沈星河猛地抬头,和陆明砚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他在2018年访问过这份绝密记录。”沈星河的声音有些发,“也就是说,至少在五年前,这位傅大总裁就开始暗中调查这件事了。”
“他调查的目的,是帮他爹善后销毁痕迹?”陆明砚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还是说……”
“还是他在查自己的养父。”沈星河替他补齐了后半句。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昆虫的振翅。
“歌儿,”陆明砚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语气少见地严肃,“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傅云深并非你假想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仇人?至少,他不全是。”
沈星河没有接话。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冰冷的访问代码,心绪犹如乱麻。
15岁潜入火场,5年前查阅密档。如果他在查傅正渊,那他就是潜伏在敌营里的孤胆;如果他在帮傅正渊,那他就是比老狐狸更可怕的猎手。
但在确认之前,她只能把他当敌人。这是保命的法则,也是复仇的底线。
“继续盯着论坛。有新消息第一时间报备。”她果断拔出U盘,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陆明砚的声音从身后幽幽追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恼意:“歌儿,你今天看着比上次更像个行尸走肉了。要不今天别回去,在我这凑合一宿?我这沙发虽窄,好歹能躺平。”
沈星河回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假笑:“你那张沙发我睡过一次,脖子歪了三天,差点没法去给资本家打工,谢了。”
“那我给你换个真皮的!”
“换了也不睡。回去还有份报告要赶。”
“沈长歌!”陆明砚猛地站起来,难得地喊了她的真名,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眼里此刻全是急赤白脸的心疼,“你就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你从十年前就开始这么,一停下来就觉得天塌了是不是?你能不能哪怕就一秒,稍微停一停?!”
沈星河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僵住。
停一停?
停下来了,十年前那场大火就会烧过来。那个跳楼坠地的父亲,那个满身血污的自己,那些在暗夜里咬牙吞碎玻璃的子,就会把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回头。
“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停。”
说完,她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
身后传来陆明砚重重的一声叹息,还有棒棒糖被咬碎的嘎嘣声。
燕都会的阳光刺眼得很,沈星河戴上墨镜,把自己重新塞进那个刀枪不入的壳子里。她知道,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中盘绞阶段,而傅云深这颗棋子的颜色,她很快就会它显形。
周一早晨,延光集团88层的冷气永远开得像停尸房。
沈星河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进会议室,那种在陆明砚工作室里沾染的泡面味和焦躁感,早被她连同那层名为“沈长歌”的皮一起剥下来,扔进了昨夜的垃圾桶里。现在的她,是延光集团最完美的打工机器,总裁办首席特助沈星河。
九点整,部门负责人周例会准时开场。
全景落地窗外的阳光刺眼,黑胡桃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延光集团的核心高管,一个个西装革履,大气不敢出。傅云深坐在主位,深灰定制西装剪裁凌厉,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长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寒气。
会议前半程风平浪静,无非是些季度数据通报。然而,当议程进行到一半,战略发展部总监忽然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颗裹着糖衣的炸弹。
“关于城东旧改的推进,”战略总监推了推金丝眼镜,硬着头皮开口,“董事长上周五亲自批示了一份新方案,要求我们在本周内启动可行性研究。”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手里的文件夹里。
沈星河坐在傅云深身后,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她敏锐地捕捉到,傅云深原本随意搭在桌面的左手,手指倏地攥紧,指节泛出冷硬的白。
越权。
延光集团的组织架构里,这种量级的指令,必须经过总裁办流转。傅正渊绕过傅云深直接向下达令,这已经不是敲打,而是裸的打脸。
“什么方案?”傅云深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听不出半点烟火气,但沈星河听得出,那是暴风雨前夕的死寂。
战略总监哆哆嗦嗦把一份红头文件递上去。傅云深接过来,只翻了两页,眉头便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随即合上文件,两手指捏着页脚,像捏着一块发霉的破布。
“这份方案是谁起草的?”
“是……董事长办公室直接发下来的,没有经过我们部门审核。”战略总监擦着额头的冷汗,甩锅甩得十分熟练。
傅云深冷笑了一声,将文件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不大,却像鞭子抽在所有人心上。
“这个议题暂缓。我需要时间评估。”他抬起眼,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战略总监,“如果老爷子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可是董事长说本周内必须——”
“我说了,暂缓。”傅云深的声音陡然压低,透出毫不掩饰的暴戾,“听不懂人话?”
战略总监被噎得脸色涨红,半点声音不敢发。会议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沉默中草草收场,高管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两人。沈星河合上笔记本,正准备悄声退下,傅云深却开口了。
“你怎么看?”
他没看她,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着太阳,疲态尽显。
沈星河脚步微顿,脑子转得飞快。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试探,说错一句,可能满盘皆输;但这也是个绝佳的机会,一个把水搅浑、把傅云深绑上她战车的机会。
她决定说一半真话。
“城东旧改涉及的地块,历史权属非常复杂。”她走到会议桌旁,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念财报,“十年前那一带经历过多次破产清算和产权变更,如果现在强行启动旧改,清理产权的工作量是个天文数字。而且……”
“而且什么?”傅云深睁开眼,盯着她。
“而且那里有不少已经破产清算的企业旧址。”沈星河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如果深挖产权链,可能会牵出一些见不得光的历史遗留问题。对延光集团的声誉,未必有利。”
傅云深没说话,只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审视着她,看得沈星河心底微微发毛。半晌,他忽然冷嗤一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你对城东的历史,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做尽调的时候查过一些。”沈星河滴水不漏。
“你的判断,跟我一样。”傅云深背对着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老爷子急吼吼地推城东旧改,表面上是为了地产板块的业绩,实际上——”
他手腕一顿,墨迹在白板上晕开一个刺目的黑点。
“他是想借旧改的名义,把十年前那些地权文件彻底清理掉。毁尸灭迹。”
沈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傅云深也意识到了!他不仅在防备傅正渊,更在怀疑这老头子掩盖着某种致命的罪恶。
“您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拖。拖到他不得不跟我摊牌。”傅云深转过身,将马克笔随手一扔,精准落进废纸篓,“沈星河,帮我做件事。”
“您吩咐。”
“去查一下城东旧改涉及的产权清单,看看哪些地块是十年前后易主的。”傅云深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暗的光,死死锁住她,“重点查——”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眼,又似乎在观察她的微表情。
“重点查那些原属沈氏集团的地块。”
沈星河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
沈氏集团。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说什么“某破产企业”,而是直接点出了“沈氏”这两个字!这名字就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心口上,连着昨夜陆明砚那句“他并非十恶不赦”的警告,一起炸响。
“好的,傅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回到工位,沈星河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城东旧改的产权清单翻了个底朝天。
果不其然,清单里赫然列着三块地的原始权属登记人——沈氏置业有限公司。
那是她父亲沈怀山一手打下的江山!
而这三块地的变更记录触目惊心:2009年8月,也就是沈家破产、父亲跳楼后的一个月内,它们被以低到令人发指的白菜价,打包卖给了一家名为“恒昌实业”的空壳公司。
沈星河冷笑着敲击键盘,顺手查了恒昌实业的工商底档。法人代表,赫然是傅正渊的一个远房亲戚。再往上穿透股权,最终受益人的那线,稳稳当当地拴在延光集团董事长傅正渊的手腕上。
好一个蛇吞象,好一个毁尸灭迹!
线索正在一条一条地浮出水面,拼图的轮廓已经渐渐清晰。傅正渊是那个执刀的屠夫,而恒昌实业就是他沾满鲜血的猪刀。
但傅云深呢?
他让她查沈氏。他让她去剥开十年前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沈星河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三家属于她父亲的旧公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边缘。
傅云深,你这颗棋子,到底是什么颜色?
你让我查的东西,正好是我最想知道的。敌人的敌人,真的是朋友吗?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更深的猎?
窗外,燕都会的阳光亮得刺眼,沈星河却觉得骨缝里往外冒着寒气。这场豪门局,越往下走,脚下的深渊就越发深不见底。
入职满月。
延光集团88层的空气,仿佛都被沈星河这一个月的高频运转搅热了。昔那些等着看新特助笑话的老油条们,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只剩下敬畏。
“零失误。”
这是HR总监在月度考核表上颤抖着手写下的评价。在延光集团总裁办血雨腥风的更迭史上,这个评价堪称神迹。前九个特助,最长的撑了四个月,最短的那位连工位椅都没焐热就哭着跑了,谁能在傅大暴君手底下全身而退?偏偏这个看起来温温吞吞的沈星河,硬生生把这修罗场刷成了新手村。
傅云深没有当面夸她半个字。但沈星河这种成精的职场狐狸,最擅长的就是从狼嘴里抠细节。
第一,他开始让她列席一些机密级别的会议,以前这种核心局,她只能在门外听响;第二,他不再像防贼一样每天卡点检查她的工作进度,那股子恨不得把人盯穿的审视感淡了;第三,递文件时,他偶尔会从鼻子里哼出个“嗯”或“可以”,别小看这一个字,对惜字如金的傅总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周五下午,行政部送来月度绩效考核表存档联。沈星河扫了一眼傅云深的签名——锋利有力的行书,“傅云深”三个字像三把剔骨刀,直接刻进了纸里。
她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收进抽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也打了个分。
复仇进度:3分。满分10分。
一个月了,她拼死拼活卷出来的成绩单相当寒碜。关键信息就那么几条:机械表的流转记录、地下档案室的封存编号、城东旧改背后沈家旧地块的产权链条,外加傅云深在2018年访问过加密记录。
听起来不少,但每一条线索都像是在隔着铁幕看戏,模模糊糊,全都卡在同一个死胡同里——权限!
她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去敲开那扇藏着真相的门。
这天下午,傅云深出门见客户。沈星河独守总裁办,电脑屏幕上开着延光集团内网的组织架构图。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数据中心B3层”这个节点上。
YC-2009-0713的数据就在那儿,但那地方比皇帝的后宫还难进。董事长级IC卡加虹膜识别,她两样都没有,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手里有傅云深的临时授权卡。
沈星河点开内网安全手册,一行一行往下抠。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在密密麻麻的权限分级小字里抠出了一句救命稻草:“总裁级-可授权”持有人在紧急情况下可申请B1-B3层的临时通行码,需总裁本人生物验证激活。
也就是说,只要傅云深本人在场,就能临时撕开B3层的一道口子!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这条老龙心甘情愿带她进去?
沈星河托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在脑子里过了三套方案。
方案一,以查城东产权需要调历史电子档案为由申请。太刻意,容易打草惊蛇。
方案二,提议对B3层进行例行安全审计。名正言顺,但得傅云深批条子。
方案三,等。等一个天赐良机,比如他必须去B3层的时候,她以特助身份理所当然地跟上。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沈星河决定把方案二和方案三揉在一起,先埋下“安全审计”的种子,再等风来。
正算计着,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明砚。
“歌儿,暗流论坛上有动静了。”陆明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联系我,说手上有延光集团2009年的部分内部邮件截图,要价二十万。”
沈星河眉头一挑:“邮件内容靠谱吗?”
“对方发了个样本,我看了,格式和延光当年的内部系统一模一样,不像是伪造的。”
“先别急着当冤大头。让他再提供几个样本,验证真实性之后再谈价钱。”
“行。还有,老鬼那边也有新消息——他查到2009年7月13号当晚,除了傅云深进过沈家废墟,还有另一辆车也到过现场!”
沈星河脊背一僵,猛地坐直了身体:“车牌号查到了?”
“查到了,燕A·6X093。不过这车后来过户了好几次,现在的车主查不到,像是在故意洗轨迹。”
燕A的牌照,6X开头。沈星河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燕都会的车牌号段,那是十多年前早期发放的特权号段,能挂这种牌的车,来头绝对不小。
“帮我继续查这辆车的原始车主,顺藤摸瓜,我不信能洗得净净。”
“已经在查了,得花点时间。你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沈星河靠回椅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拼图正在一块块浮出水面,但每一块碎片背后,都藏着一个更深的黑洞。她越接近真相,就越觉得十年前那场灾难远比想象的复杂。这不是简单的商战兼并,这里面牵扯的利益网,可能大到超乎想象。
而她,正一个人走在这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绳上。
“叮——”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发信人:傅云深。
“行程表上明天上午十点的会改到下午两点。另外帮我订一家餐厅,晚上七点,两个人。不要太吵的地方。”
两个人。
沈星河盯着屏幕上这两个字,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套路?商务宴请从来都是一群人的觥筹交错,哪有两个人关起门来吃饭的?还是说……这顿饭,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忌强行拍散,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好的,傅总。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过了一分钟,屏幕上弹出来两个字。
“你选。”
沈星河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眉头微拧。这男人,越是这种时候,越让人摸不透。
最后,她选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家高级料店。包厢私密性极好,隔音一流,最适合谈那些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
她对着屏幕轻轻冷笑了一声。
沈星河,清醒一点。你是去刺探军情的,不是去风花雪月的。这顿饭,只是工作,只是工作!
晚上七点,沈星河准时踩进了那家名为“隐”的料店。
为了这顿饭,她特意回公寓换了一身行头。脱下那层仿佛长在身上的黑白灰职业装甲,她换了一件简约的米色针织衫,配一条深色阔腿裤。衣服不露骨,甚至有点寡淡,但面料极好,软贴贴地勾勒出她常年自律练出的腰线。
在公司,她是没有性别的特助;在外面,她得让这男人知道,沈星河不仅能当牛做马,带出去也不丢傅总的份。
包厢门推开,傅云深已经到了。
他脱了那身生人勿近的定制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很高,死死遮住喉结,反倒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下颌线锋利得能切开生鱼片。
沈星河进门时,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没夸,也没贬,只吐出一个字:“坐。”
沈星河在他对面落座,脊背挺得依然像标枪。菜单早就备好了,她点了一份刺身拼盘和茶碗蒸,傅云深要了鳗鱼饭和一壶清酒。
菜没上,傅云深先开了口。他的语气跟在办公室时如出一辙,不带半点烟火气:“今天不是商务晚餐。”
沈星河眼皮一跳:“那是?”
“你来了一个月,满月。”傅云深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清酒杯,“按规矩,新人满月HR得安排一次面谈。但你这岗位特殊,那群HR敢找你谈才有鬼了。所以,我来。”
沈星河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好嘛,还以为是鸿门宴,原来是老板亲自下场做政委工作。
但隐隐的,心角落里竟冒出一丝诡异的失落。她果断一巴掌把那点失落拍死。
“您想了解什么?”她公事公办。
“几个问题。”傅云深把酒杯推到她面前,“第一,这一个月的工作强度,你撑得住吗?”
“可以适应。”
“沈星河,跟我少打官腔。”傅云深皱眉。
沈星河抿了抿唇,放下酒杯:“强度极大,但靠我的工作习惯能维持。如果是为了长期效率,建议给我配一到两个副手,把那些纯行政的破事剥离出去。”
“合理,明天让HR招人。”傅云深答应得脆,“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问题跟平地惊雷似的,沈星河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题怎么答?说你是暴君?变态?人形印钞机?
她抬眼,直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从工作角度,您是一个要求极高、但不至于无理取闹的老板。只要结果达标,您不会在过程里微瞎指挥。”
傅云深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您的决策风格极度理性,但偶尔会被情绪反噬——比如摔东西。”
提到摔表那事,傅云深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驳。
“还有呢?”他沉声问。
沈星河略一停顿,声音放轻了些,却像刀子一样扎向要害:“您极度缺乏安全感,不信任任何人。您把所有事死死攥在手里,不是因为别人没能力,而是您怀疑别人的忠诚。傅总,这种活法,很累。”
包厢里瞬间死寂。只有背景里的古琴声在幽幽地叹。
换作别的下属敢这么放肆,早被傅云深一脚踹出延光大楼了。但此刻,他只是静静盯着沈星河,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里,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你看得很准。”良久,他哑声开口。
“职业要求。”沈星河端起酒杯,挡住半张脸。
“最后一个问题。”傅云深给自己倒满酒,没看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为什么来延光?”
来了!最致命的审问!
沈星河心跳猛地撞在肋骨上,面上却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延光是燕都会最好的,没有之一。”她抛出那个倒背如流的标准答案。
“我不信。”傅云深猛地抬眼,目光如炬,仿佛要洞穿她的灵魂,“以你展现出的手腕和脑子,去世界五百强当个部门总监都绰绰有余。你选延光,绝对有别的原因。”
沈星河与他死死对视了三秒,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如果我说……是因为仰慕傅总的才华呢?”她忽然弯了弯唇角,用半开玩笑的轻佻语气化解了机。
傅云深神色未动:“更不信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顿时拉满:“不过没关系。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只要你的秘密不损害延光的利益,我不深究。”
这句话,像是一把裹了天鹅绒的镣铐,轻轻扣在了沈星河的手腕上。表面上是宽恕,是给她留了活路,内里却是裸的警告——我看出你不简单了,暂时不你,但你别踩我的线。
沈星河举杯,与他遥遥一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静室中格外刺耳:“谢谢傅总的信任。”
“不是信任。”傅云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是观察。”
这顿饭吃得可谓步步惊心。但饭局后半场,两人居然破天荒地聊了点阳间的东西。比如燕都会这鬼天气,比如公司食堂那几道黑暗料理。
“尤其那个红烧肉,”傅云深罕见地吐槽,“吃一口像在嚼三年没换底的皮鞋。”
沈星河脑补了一下傅大总裁嚼皮鞋的画面,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笑,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了两弯新月,唇瓣微启间,露出了一颗极小极尖锐的虎牙。
傅云深正夹着一块刺身,手上的动作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死死吸住,直勾勾地钉在了那颗虎牙上。
那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了。傅云深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将筷子折断!
那颗虎牙……那颗在唇边若隐若现的尖锐小白牙。
多少个失眠的深夜,他在素描纸上反反复复勾勒的;多少次宿醉的梦境里,对着那个看不清脸的少女死死追寻的……就是那颗一模一样的虎牙!
沈星河察觉到异样,笑容一僵,立刻抿住嘴,心里暗骂一声糟糕。那颗虎牙是沈长歌最鲜明的特征,她平时在公司总是抿着嘴笑,绝不轻易露齿,今天居然被这男人一句皮鞋给破防了!
“傅总?”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傅云深如同大梦初醒,猛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会。”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甚至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出了餐厅,燕都会的夜空飘起了细密的秋雨。冷风一吹,沈星河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傅云深的司机已将车开到廊檐下。他撑着伞大步走过去,却没上车,反而转头看向她:“你打车?”
“已经在叫了,很快——”
“上车。”他不由分说地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没留半点反驳的余地。
沈星河只好收起手机,低头钻进车里。
车内空间极其宽大,但两人坐在后座,这方寸之地顿时仄起来。暖风里裹着傅云深身上特有的冷杉和淡淡烟草味,极具侵略性地将她包围。沈星河往车门边缩了缩,视线死死盯着窗外的雨幕。
一路无话。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时,沈星河如释重负,抓起包就要逃:“谢谢傅总送我,明早见。”
“沈星河。”
他在身后叫她,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低哑。
她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回头。
路灯昏黄的光影切割着傅云深的脸,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冲口而出。但最终,那些翻涌的情绪全被他死死压回了深渊,只化作极轻极哑的三个字:
“明天见。”
“明天见。”
沈星河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公寓大堂。
直到电梯门合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她才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靠在冰凉的镜面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她听见自己腔里那颗心脏,正擂鼓般狂跳,咚咚作响,几乎要撞碎这副伪装了十年的躯壳。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沈星河是来讨债的,是来把这栋大楼和里面的人一起钉上耻辱柱的,不是来跟仇人玩什么暧昧试探的!
可是,刚才在车里那短暂的无言对视中,她分明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失控感。像是在悬崖边狂奔,理智拼命踩刹车,情感却一脚油门踩到底。
那个男人,正以一种她无法防备的姿态,一寸寸地楔入她的生命。
而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并不排斥。
沈星河,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