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父亲宿敌,竟成了心尖宠主角岑杉裴凛小说完结版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6 09:33:42岑杉起身的动作僵在半途。
那妇人又道:“我听说岑家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怎的这规矩都没学全?咱们裴府可不兴这样敷衍了事的。来,先给二婶敬一杯。”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方小几,上头连茶具都没摆。
岑杉咬了咬下唇。她知道敬茶的规矩,新妇过门只敬公婆,公爹不在了便只敬婆母,满京城谁家都是这么做的。
可眼前这阵仗分明是故意的,那二婶面前连个茶杯都没有,摆明了要她自己再跑一趟去端茶来,一杯一杯挨个敬完这十几二十口人。
她忍了忍心头的涩意,刚要开口说“我去端茶”,右手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那人的掌心温热燥,手指修长收拢在她腕子上面。
岑杉一愣,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见裴凛的脸,他不知何时往她身侧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将她半挡在身后。
裴凛的目光淡淡扫过满屋子的人,落在那位二婶身上时停了一息。
“二婶,”他开口,嗓音不高但很沉,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砸在地上,
“今是新妇敬婆母茶的子,该有的礼数已经尽到了。若论敬茶,当年二婶进门时我记得也只给祖母敬了一碗,旁的亲戚叔伯可没挨个喝过您的茶。”
二婶的脸色变了变,帕子捏在手里攥紧了。
裴凛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环顾了一圈左右,唇角噙了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到眼底。
“诸位姑嫂舅叔今聚在这里替修常迎新人,修常心领了。如今茶也敬了,人也见了,岑杉与我新婚,见不得这等大阵仗,往后子还长,有的是时候慢慢走动。”他下颌微抬,声音清越,“各位先回吧,改我再设宴款待。”
这话撂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二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她男人扯了扯她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
谁不知道裴凛如今是首辅兼吏部尚书,满朝文武的官帽子都捏在他手里,得罪了他,自家男人往后还想不想升迁了?
二婶把话咽回去了,腮帮子鼓了鼓,到底没再开口。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赖着,纷纷起身告退,一时间正厅里椅子挪动声、脚步声、低语声响成一片,乌泱泱的人群散了,只余下周老夫人还稳稳坐着。
周老夫人看了裴凛一眼,又看了看缩在他身后的岑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点弧度很快就平了。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行了,你带她回去吧,往后东院没事就别过来了,我这儿清净惯了。”
裴凛嗯了一声,侧头对岑杉说:“走吧。”
岑杉被他攥着手腕带出了正厅,一路走出东院的大门才松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子,那只玉镯子被他的体温捂得暖了一小片,贴着皮肤热热的。
她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仰起脸软声道:“多谢裴大人。”
裴凛脚步没停,视线平视前方:“你我夫妻,不必说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在府中你便是当家主母,不必看人脸色,知道吗?”
岑杉点了点头,发间的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她仰着脸看他的侧脸,晨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了道金色的光影。
裴凛察觉到她的视线,偏头垂眼看了她一下,正撞上她那双杏眼,里头净净的,什么算计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他心头微微动了一下,面上不显,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这丫头到底是真的怯,还是装的?
他想起岑泽青那张老狐狸脸,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仰着脑袋看他的小姑娘,她那眼神实在不像能装出来的。
何况若真是装的,那这份工未免做得太足了些。
裴凛把思绪收回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情无爱的样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迈步,走了两步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低头一看,岑杉不知何时跟上来抱住了他的胳膊,两只手圈着他的手臂,仰起脸冲他眨巴眼。
她个子小,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就跟挂了只小雀儿似的,轻飘飘没什么重量。
“那个……”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朝律法,所有官员成婚都有七休沐……”
裴凛沉默了一下。
倒懂得挺多。
裴凛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这个小东西。
他脾气向来是差的,在官场上讽刺过不少人也骂过不少手下,总让人听了声音就浑身发寒。
可低头看她这副模样,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着,怎么看都不像能藏住心思的人。
他最终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我是首辅,自然要忙一些。”
岑杉没松手,手指头在他袖口上轻轻捏了捏:“那……那您今晚回家吃饭吗?”
裴凛垂眼看她,沉默了一会。
岑杉等了半天等不到回答,嘴角慢慢往下撇了撇,眼里的光也暗了一点点。
“……回。”他说。
然后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不必用敬语。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叫名字也行,叫别的也行,别用’您’了,听着别扭。”
“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比方才大了些。
岑杉站在回廊底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秋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抬手拢了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镯子,碧莹莹的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对着那只镯子小声说了句话,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娘,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你说,以后的子是不是也不会那么难过。”
书房里裴凛坐在案前翻开折子,指尖抵在页面上半天没翻过去。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浮出一张仰着脸冲他眨巴眼的脸。
他把折子合上了,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
岑泽青你可真行,生了个女儿连声音都带着钩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睁开眼看着案上那方端砚,砚台边角还压着岑泽青那张小笺——“小女胆小,望裴大人多加照拂。”
他伸手把那张笺抽出来又看了一遍,这回没翻面扣着了,而是折了两折塞进了书案下面的暗格里。
胆小?
他低头批折子,笔尖蘸了朱砂在一个犯了错的官员名字上画了个圈,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怕是真的胆不大,也怕是真的长得招人。
他搁了笔,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那截温热细瘦的腕子好像还攥在他掌心,翡翠镯子擦着他指节的触感还没散净。
裴凛盯着窗外天边的云彩看了良久,忽然低声说了句:“麻烦。”
幼帝上任,朝堂上下便乱成了一锅粥。
先帝走得急,留下一个才八岁的太子坐在那把龙椅上,连龙袍都撑不起来,袖口挽了两圈还往下掉。
底下一群老臣你一言我一语,今这个递折子说礼制该改,明那个上疏讲祖制不可废,吵得御书房的门都快被掀翻了。
裴凛每天不亮就入值,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多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
这散值又是戌时过了。
裴凛从御书房出来,揉了揉眉心,太阳突突跳了两下。
身旁的长随周安赶紧递上披风,他接过来随手一披,弯腰上了马车,帘子一落整个人往后靠进车壁里,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马车晃晃悠悠往裴府的方向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声响规律单调,听得他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周安低声说了句“大人,到了”,他才缓缓睁开眼。
下了马车走进府门,一路穿过前院往西院走,走到院子门口他忽然顿住了脚。
西院的灯亮着。
暖融融的橘色从窗纸里头透出来,把廊下那丛秋海棠照出一小片柔和的影。
裴凛站在院门外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对,他娶了个妇人回来,那女娘就住西院里呢。
还没习惯家中有个人。
他抬脚正要往里头走,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岑杉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外头罩着一件藕荷色的外衫,头发松松挽了个髻。
她一见他就笑了,眉眼弯弯的,杏眼里头的光被檐下的灯笼映得亮晶晶的。
“大人累了吧?”她说着从门里出来,两步走到他跟前,“快来吃饭,菜都热过一回了。”
裴凛低头看着她,这丫头仰着脸冲他笑,嘴角翘起来脸颊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他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岑杉跟在他后头进了屋门,转身就把门带上了。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菜色不算精致但胜在净齐整,碗筷摆得规规矩矩的。
裴凛扫了一眼,心里头略微诧异了一下——这菜式瞧着不像是府里大厨的手笔,那厨子惯做浓油赤酱的,跟前这几道却清爽得很。
岑杉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解披风,动作倒是利落的,解开系带把披风取下来搭到旁边的衣架子上,又转身回来帮他把外袍脱了。
她个子矮,裴凛下意识弯腰低了低头,让她把外袍从肩上褪下来。
“好了,”岑杉抱着他的袍子挂好,拍了拍手走到桌边,“大人坐呀。”
裴凛坐下来,看着桌上那碗白米饭,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坐下端起碗的岑杉,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道:“有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客气里带着点生硬。
岑杉倒不在意,弯了弯眼睛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大人尝尝这个,我让小厨房特意做的,少油少盐,天物燥吃清淡些好。”
裴凛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青菜,又抬眼看了看岑杉,那丫头已经自己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青菜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嚼,味道确实清淡爽口。
他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筷子。
岑杉见他吃了,嘴角翘了翘,又给他夹了一小块鱼肉,仔细地把刺挑了放在他碗边。
裴凛这回没犹豫,直接送进嘴里,鲜嫩嫩的,没有腥气,用的是葱姜清蒸的法子。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裴凛素来话少,吃饭就专心吃饭,顶多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
岑杉倒是想找话说,可看他面色疲惫,便识趣地把话咽回去了,只安安静静地扒自己的饭,偶尔给他添一勺汤。
饭后裴凛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岑杉把碗筷塞给门口候着的小丫鬟,快步跟了上去。
裴凛走了几步就察觉到后面那道小尾巴似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岑杉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他停下脚步:“何事?”
岑杉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眨巴眨巴那双水灵灵的杏眼,睫毛又长又密,在廊下的灯光里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服侍丈夫沐浴,这是妻子该做的。”
裴凛沉默了。
他看着她那张仰起来的小脸,净净的,一双眼里头半点旁的杂念都没有,好像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喉头动了动,把那句“不必”说得尽量平稳:“不必了。我没有别人伺候沐浴的习惯。”
岑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可我是你夫人呀,不是别人。”
裴凛垂眼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我说不必就是不必。”
岑杉哦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头绞着衣袖边儿垂下了脑袋。
裴凛看了她这副模样一眼,转身继续往浴房走,走了两步又补了句:“去歇着吧,天凉了。”
岑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也不是那么凶嘛。”
裴凛沐浴花的时间不长,他向来洗得快,换了净寝衣往西院走。
走到卧房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的门,里头灯已经灭了两盏,只剩下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把帐子照出一层朦胧的影。
然后他就看见了床上的岑杉。
那丫头已经钻进被窝里了,两只手攥着被沿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白净的脖颈。
她看见他进来,往床里边挪了挪腾出一大块位置,一双杏眼湿漉漉地望着他,里头那点亮光被灯火映得忽闪忽闪的。
裴凛站在床边垂眼看了看被窝里那一小团,又看了看床上空出来的那一大片地儿,宽大的紫檀木架子床能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岑杉挪到最里面去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内心那弦绷了又松松了又绷,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被子另一端被岑杉裹得紧紧的,他一拉只拉过来一半盖在自己身上,仰面平躺着盯着帐顶,后脑勺枕在枕头上,鼻尖能闻到旁边传来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气。
两人之间隔着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宽敞得很。
岑杉在被窝里头翻了个身面朝他,盯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被子里头捏了捏又松开。
姨娘说的那些话又在她脑子里转悠——要主动些。
他新婚夜走了那她更得把握机会,头一回若不把这事办了往后更不好办。
她咬了咬唇,悄悄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试探地碰了碰他的袖子。
裴凛像被烫了似的把胳膊收回去,转过脸来看她,眉心微微蹙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要做什么?”
岑杉被他这副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攥着被边儿垂着眼皮,声音低下去几分:“你也说了我们是夫妻……”
裴凛盯着她看了几息,脸上那副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望着帐顶,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情欲,罪也。我不会逾矩的。”
“逾矩”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到岑杉耳朵里,她愣了一愣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凛侧头看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笑什么?”
岑杉赶紧拿手捂住了嘴,可笑意从眼睛里往外淌,亮晶晶的一片。
她缩在被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大人怎的如此古板……”
裴凛的耳朵尖动了动:“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岑杉立马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我说大人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裴凛看了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一眼,没有追究,重新平躺回去闭上了眼。
屋里安静下来,只余床头的烛火偶尔哔剥一声跳个灯花。
岑杉缩在被窝里偷眼看了看他,那人闭着眼,眉目舒展了些但眉心还有一道浅淡的折痕,长睫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
她看着看着眼皮就慢慢沉了,连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莫名松下来一些,困意像水一样漫上来。
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蜷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像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小猫。
裴凛没睡着。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看旁边,岑杉已经面朝他侧躺着了,枕头上散着几缕碎发,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嘴角微微翘着一点弧度,不知做什么好梦。
女儿家的馨香幽幽地钻进他鼻腔。
秋夜微凉,她大约是睡着之后觉得热了,把被子蹬开了大半。
身上那件藕荷色的寝衣薄薄地贴着小臂,领口松了,露出一小截莹白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寝衣底下是她纤细的腰身,曲线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衬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整个人像被笼在一层淡银色的薄纱里。
裴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她脸上,那张脸安静乖巧地对着他。
当爹的是只老狐狸,这丫头倒真是个傻的。
裴凛翻了个身面朝她,伸手扯了扯她蹬开的被角,替她盖到肩膀上面盖好,被沿压在她下巴底下,把她露在外头的肩头重新裹住了。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连她自己都没醒,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裴凛收回手枕回自己脑袋底下,盯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黑发看了两息,然后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不沉,梦里翻来覆去全是御书房里那些老头子吵吵嚷嚷的声音,混着朱砂笔在折子上画圈时沙沙的响。
但他没有再像前两晚那样半夜就醒了,而是安安稳稳睡到了天蒙蒙亮。
窗外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裴凛先醒了。
他睁眼的瞬间就感觉到胳膊上压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岑杉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他身边来,半边脸贴在他胳膊上,手攥着他寝衣的袖口,呼吸浅浅地喷在他手臂上,热乎乎的。
裴凛僵了一瞬。
他垂眼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节细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净,指尖微微泛着淡粉。
腕子上那对翡翠镯子松垮垮地滑到了手背的位置,碧莹莹的一圈衬着白净的皮肉。
他轻轻把自己胳膊抽出来,动作极轻极慢,一点一点往外撤。岑杉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手松开了,翻了个身面朝里又呼呼睡过去了。
裴凛坐起来穿了鞋袜外袍,走出卧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周安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大人,今早朝还有些折子——”
“知道了。”裴凛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侧头对周安说,“吩咐小厨房,早膳备一碗燕窝粥,等夫人醒了送过去。”
周安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是。”
裴凛没再看西院那扇门,大步往府外走,晨光把他挺拔的背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胳膊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截温热绵软的触感,还有攥着他袖口那点点力道,不重,像只爪子搭上来就不肯松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岑泽青你生这么个女儿,还送到我跟前来,安的什么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烦倒是烦的,只是烦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裴凛睁开眼看着车帘外头晃过的街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又很快压平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他弯腰下车,重新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了朱红的宫门,面上又是那副冷冰冰面无表情的首辅模样。
——
岑杉就在西院待着,周老夫人也说无需请安,所以她几乎没出过院门。
倒不是她懒,实在是不想招惹那些二婶三姑六婆的眼皮子,那天敬茶时的场面她还记着呢,裴凛在的时候那些人还收敛些,他不在她自个儿出去晃荡,指不定谁又冒出来说“新妇不懂规矩”之类的话。
她乐得清闲,窝在西院的小厅里翻翻书喝喝茶发发呆,倒也自在。
可自在归自在,架不住无聊。
阳光暖融融地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金色。
岑杉歪在榻上翻了会儿书,翻的是前朝的一本游记,写着写着写到蜀地去了,她看了几页想起父亲估计还在去蜀地的路上,心里头闷闷的,便合上书搁在一旁。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瞥见了枕头底下露出一个角的东西。
那本《春色秘藏》。
岑杉的脸腾地红了。
出嫁前夜楚姨娘塞给她的时候她看也没敢多看,直接塞枕头底下了。
这几天夜里跟裴凛一块儿睡着,她生怕被他翻到什么不该翻的,每晚都压着枕头睡,竟给忘了这东西还在。
今裴凛走得早,巧意也不在屋里,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手指把那本书从枕头底下夹了出来。
封面皱巴巴的,画着两个人影交叠在一块儿,画工粗糙但意思一目了然。
岑杉心虚地四下看了看,窗门都关着,屋外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廊下海棠花叶的沙沙声。
她把书翻开一页,又鬼使神差地合上了,手指头捏着封皮搓了搓,心跳得有点快。
“哎呀,看就看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都嫁人了……”
她又翻开了,这回没合上。
第一页是图画,画得粗糙但关键之处倒是一点没含糊,姿势摆得大胆得很。
岑杉看了一眼就赶紧别开眼,耳烧得滚烫,可好奇心又在口扑腾扑腾的,她咬着唇又把视线挪了回去,眼珠子飞快地扫了一遍,脑子嗡嗡响。
翻过去第二页是文字,字迹潦草但尚可辨认,开篇便是一段——
“初时但觉暖玉温热,如炭火入怀,及至深入,方知其中别有洞天。春水潺潺,自涌出,润泽四周,柔滑无阻。
每动辄酥麻如电,自腰腹起,遍及四肢百骸,膝弯酸软,足趾蜷曲,喉间似有千言万语而不得出,唯有呻吟之声婉转流连,如泣如诉。
彼时天地俱灭,唯余此一桩事在眼前心上,飘飘乎如登云端,茫茫然若坠深海,快活至斯,竟不知今夕何夕矣……”
岑杉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把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来,然后又赶紧掐断了那些画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跳得她耳朵里都嗡嗡的。
一股火气直冲她的小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那书上写的“春水潺潺”“酥麻如电”“飘飘乎如登云端”……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似的,烫得她面红耳赤。
她把书啪地合上塞回枕头底下,整个人往后倒在榻上,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几声呜呜的哼哼。
“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她在榻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软枕里,可小腹那股热意盘踞着不肯散,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半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上,燥得厉害,又蹬开了。
正闹腾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夫人?”巧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叩门声,“冰糖雪梨煮好了,我给您端进来?”
岑杉一个激灵从榻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枕头拍平了,拢了拢头发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才应道:“进来吧。”
巧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碗,里头盛着淡琥珀色的冰糖雪梨汤,还冒着热气。
她抬眼一看见岑杉就愣住了:“夫人,你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生病了””
岑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贴上去果然烫得很。她赶紧挤出个笑:“没有没有……就是天儿有点热,闷的。”
巧意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那我把窗户开开透透气?夫人脸都红透了,要是不舒服您可得跟我说,我去请大夫。”
“真没事真没事,”岑杉伸手接过那碗汤,低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梨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了压心头那股燥热,“你快别站着了,坐下歇会儿。”
巧意哦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了,还是时不时拿眼神瞟她的脸色,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
岑杉低头专心喝汤,一碗冰糖雪梨见底了,那股热意才慢慢消下去一些,但脑子里那几段文字还盘踞着不肯走,什么“酥麻如电”“快活至斯”翻来覆去地转。
她望着那些花出了一会儿神。
裴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岑杉正窝在榻上翻那本游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嘴角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大人回来啦。”
裴凛嗯了一声,解了披风挂好,走近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脸颊还浮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像傍晚天边那层薄薄的霞光。
“脸怎么红了?”他问。
岑杉的指尖一僵,游记差点脱了手,赶紧把书竖起来挡住半张脸:“没、没事,下午睡觉闷的,巧意把窗户关太严了。”
裴凛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在桌边坐下。
岑杉跳下榻跑去替他布菜,经过床边时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枕头——那本书安安稳稳地压着,藏得严实。
她松了一口气,端了碗筷放到裴凛面前,自己也坐下来开始吃饭。
可吃饭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偷瞄裴凛。
那人端坐在对面吃饭的姿态很规矩,筷子不越界,咀嚼不出声,偶尔夹菜时袖口往上滑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她的视线从手腕挪到他脸上,又沿着下巴滑到喉结,然后脑子里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句话——“暖玉温热,如炭火入怀……”
岑杉猛地低头扒了两口饭,差点呛着。
裴凛抬眼看了看她:“慢点吃。”
“嗯嗯嗯。”岑杉含着一嘴饭使劲点头,余光扫到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她的目光就黏在那处挪不开了。
裴凛放下碗时捕捉到她那道视线,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岑杉把视线收回来投向自己碗里,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几口扒完了,站起来端着碗就往外走:“我去小厨房看看……”
裴凛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微微眯了眯眼。
这丫头今天不太对劲。
不过他没深想,继续低头吃饭。
岑杉躲在厨房里把脸贴在冰凉的瓷碗上降了半天温,等脸上热度退下去才重新端了半碗饭回去,这回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把饭吃完,再也没多看他一眼。
夜里裴凛沐浴回来,岑杉已经乖乖躺好了,被子拉到下巴,两只眼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
裴凛掀开被子躺进去,两人之间仍然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裴凛翻了个身面朝外,原是想寻个舒服些的睡姿,手顺着枕边一搭,指腹便触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一本册子,被他这一拨从枕角底下滑出来一半,借着床头那盏小灯的昏光,封皮上明晃晃地画着两个人影交缠的轮廓。
他手指顿住了。
岑杉在他翻身的时候已经警觉地睁了眼,看见他指尖压在那本书的封皮上时头皮都麻了。
她想也没想就从被窝里蹿出来扑过去,伸手就要把那东西夺回来,嘴里急急地喊了一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