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过一百零七个娃,这个不对劲无相禅师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6 14:29:021
管家把婴儿房的钥匙拍在台面上,说上一个阿姨多说了两句,当天就被辞退了。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接过钥匙。陆家这单两个月,我拿的钱比上一户少一半。
婴儿房在二楼东头。屋里放着一张摇篮,两个孩子并排睡着,一个男,一个女。窗台上摆着一排小瓶小罐,每个上头贴着胶带,写了期。
「龙凤胎,刚满一个月。」管家站在门口说。
我洗了手,先抱男婴。他的手攥住我的手指,脖子能撑住我的手掌。
我把他放回摇篮,抱起女婴。
手刚搭上她的后颈,我停住了。
她手背上那层肉比弟弟厚,指甲比弟弟齐。她的骨头也比弟弟硬。
我把她放回摇篮,又抱起来。
这回我从后颈摸到脊背,从脊背摸到手掌。她的脖子不塌,撑着我的手心。她的脊背弧度浅,肋骨一一分得开。她手掌心里那块肉,比弟弟厚一层。
她比弟弟大。大二十来天。
龙凤胎是一天生的,不该差这么多。
我把她轻轻放回去,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管家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两个孩子,一天生的,是吧?」我问。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一天生的。」
「哪个先出来的?」我又问了一句。
他没答,伸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你问这个什么。」
门带上了。
我下楼去拿行李。管家在楼梯口等我,把规矩一条条说给我听。进婴儿房先洗手,头发扎起来,指甲不许留。抱孩子不许晃,不许对着孩子说话。
我一条条点头。这些我做过一百遍。
「何秀云。」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十年月嫂,手上过过一百零七个娃。」
他没收身份证。
他又添了一句,孩子的东西不许带出婴儿房,孩子的事不许往外说。
「记住了。」
「上一个阿姨就是没记住。」
他还说,家里的事都听老太太的,这份家业往后只认长房这一支。满月宴早该办了,老太太病了一场,一直拖到现在。他说得顺口,我记下了。
他往楼上走,皮鞋在楼梯上响了三下。
过了十来分钟,邵凤琴推门进来。她先看了我的手,再走过去把女婴抱了起来。
「孩子认生。」她笑着说,「外人抱久了要闹。」
她抱着孩子站在窗边,肩膀背着我。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她没有低头看。
「每天抱十分钟。」她说,「抱的时候旁边站个人。」
「好。」
她把孩子换到左臂上,抬手整了一下衣袖。
「上一个阿姨。」她说,「碗也洗不好,手也不净。」
她说完就出去了。门又响了一次。
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排小罐子,胶带上写的字没让我看清。这一个月里我只需要做一件事,抱孩子。这一个月里我最不该做的一件事,也是抱孩子。
夜里我下楼拿米。厨房台面上摆着一排小碗,五个,每个上头都贴了名字。我点数,五个碗,四个名字。
我把多的那只挪到水池底下。
晚饭后我在后厨帮了一会儿。保姆洗了两个瓶,摆在架子上,一左一右。我看了半天,左边那只瓶口有豁,右边那只没有。
她把豁口那只放在女婴那一边。
「瓶口豁了,不换一个?」我问。
「东家没发新的。」
我没再问。两个孩子的东西是一起发的,女婴用的却是旧的。这种事说出来算不上一件事,可我记下来了。
夜里十一点,我在偏屋听见楼上有脚步声。拖鞋在地板上擦了两下,停在婴儿房门口。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没开门。第二天早上我去看,摇篮里的女婴换了个方向睡,脸朝着墙。
躺下之前我想了两件事。第一件是那二十来天,第二件是上一个阿姨把钥匙放回台面上的样子。
2
上午管家把一张纸拍在我面前。上面写着几条:洗手、扎头发、抱十分钟、旁边站人。末尾留出一行,让签字。
我看了两遍。纸是打印的,字不多,末尾空着一行。
「两个孩子是哪天生的?」我问。
管家把笔往我这边推了推。
「老黄历上写的。」
「我想记一下。」
他抬眼看我。
「记这个什么。签了就行。」
笔尖落到纸上那一下,我听见自己的手在抖。我签了。
签完我上楼喂。男婴一顿喝一百二,女婴只喝一百。
量之前我先把上午那张纸又看了一回。四条规矩里,最短的一条是抱十分钟,旁边站个人。
我拿碗量了三回。同样的,男婴剩得少,女婴剩得多。男婴吸力足,一口气能下去八分;女婴吃两口歇一下,嘴角还漏。
差二十来天,吃的劲也差二十来天。
这种事写不出来,只能端着碗看。
中午我在厨房碰见保姆。两个孩子从进宅就归她管。
「姐,两个孩子是几月的,是吧?」
她手停了一下。
「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就一个月了。」
「几月?」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
「不清楚。」
她把碗放进池子,擦手走了。我站在水槽边,又把今天的量对了一遍。男婴一百二,女婴一百。一个月和一个月零二十来天,差的正好是这一口。
洗完碗我把两个瓶摆回架子。架子分两层,上层是男婴的,下层是女婴的。上层三只,下层两只。我数了两遍,还是这个数。
「姐。」我叫住她,「下面怎么少一只?」
她回头看了一眼。
「碎了一只。」她说,「报上去没批。」
我没再往下问。
下午三点,楼上有人下来。我听见鞋跟在大理石上敲,敲到楼梯口停下。
邵凤琴进厨房,从我身边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
「温多少?」她问。
「四十度。」
「记着。」她说,「孩子的事别用嘴问,用眼看。」
她走了。我站在原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四点钟,她在客厅等我。沙发上摊着上午那张纸,她手里拿着笔。
「签了?」
「签了。」
她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再加一条。抱孩子的时候,第三个人要在场。」
我看着她。
「家里人多。」她把笔搁下,「规矩就是规矩,你也省心。」
我听出来了。这一条是冲我来的。上面那些是管家写的,这一条是她临时加的。她加这一条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看的是纸。
「好。」
「还有。」她说,「你自己的东西别往婴儿房里拿。孩子小,东西杂了不好。」
我身上只有一把钥匙和一条围裙。
「好。」
上楼的时候我跟在她后面。她在婴儿房门口站住,把窗台上那排小罐子挨个转了个方向,让贴着胶带的那一面朝墙。
「这些别动。」她说。
「好。」
她走了以后,我把最靠边那一只又转了回来,看了一眼胶带上的字。字是圆珠笔写的,有一处被水洇过,看不清是几号。
出了客厅,我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玻璃窗里,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添了一行,添完把纸对折,压在花瓶底下。
那天晚上我只抱了六分钟就把孩子交回去。交回去之前,我把她的后颈又摸了一遍。摸完我把手进兜里,在兜里攥了一下。
回到偏屋,我给老家打了个电话。母亲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等。」我说。
「别多事。」她说,「挣了钱就回来。」
我没提孩子的事。挂了电话,我把围裙叠好放在床头,数了一遍今天抱过孩子的次数。一共五次,其中两次旁边站着人。
我把门锁上,关了灯。
3
周桂香在菜场出口拦住我。
「你接的那单,本来签合同的是我。」她拎着两把菜,拿手肘碰我。
我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
「我知道。中介第二天换了人。」
她笑了一下。
「有人打了招呼。」她把菜换到另一只手拎。
「谁打的?」
她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问我?」她说,「我又没接上,我上哪问去。」
我们并着走了半条街。快到巷口,我压低声音,跟她说了一句孩子手上的事。
她脚步慢了半拍。
「这事我不掺和。」
「你听我说完。」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
「不用说完。」她说,「月嫂圈就这么大。你今天说了,明天没人敢用你。」
我把手里的袋子又换了个手。
「合同上写着两个月,做完才结钱。」
她把鞋往地上蹭了一下,那双旧布鞋的后跟已经磨偏了。
「合同管钱,不管这个。」
「那上一个阿姨呢?」
她没答。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进巷口,看她拿菜的那只手一直没换回来。
回陆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话。有人打了招呼。打招呼的人不用自己出面,只要把接单的人换掉,就没人替我说话了。
陆家这一单是好的,两个月的钱能顶老家半年。我要是把话说出去,中介那边第一个不用我,老家那边也跟着断。
走到半路我拐进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面端上来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隔壁桌坐着一家三口,小孩不肯吃青菜,母亲把菜夹到他碗里,父亲拿筷子敲了一下桌子。
我看着那三双筷子,想起周桂香刚才的样子。她不敢说那个人是谁,可她知道有人。
我翻了一遍中介发给我的消息。消息里只有地址、时间和价钱,一个字没提过换人的事。换人这种事,不留字。
我从后门进陆家,上二楼,停在婴儿房外面。
里面有开粉罐的声音,有瓶顿在台面上的声音。我两天没有单独抱过那个女婴了。
我把手贴在门上,贴了几秒,又收回来。
门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走一圈,停一下,再走一圈。我听出那是保姆,她抱孩子的时候脚下总爱绕圈。
我退到楼梯转角,站住了。楼道里没有人。我把那句在肚子里放了三天的话,说了一遍。
「我手上抱过的娃,我自己认。这个,我抱不对。」
说完我自己点了下头。
下楼的时候我数了数。这三天里抱过女婴的,一共三双。管家的手,保姆的手,邵凤琴抱过一回。三双手里,没有她亲妈。
我在后厨把围裙系紧。从今天起不问了。问人会把话说出去,看不会。
晚上我在偏屋把手摊开,在桌沿上敲指节。敲一下,记一双。管家的手硬,保姆的手凉,邵凤琴抱的时候只用两手指捏着襁褓边。
三下敲完,我把手收回被子里。
第二天一早我端了一盆水出来擦后院的台阶。擦到一半,管家从楼上下来,站在廊下。
「合同上看清了吧。」他说。
「看清了。」
「看清就好。」
他把烟按在栏杆上,走了。我接着擦台阶,一块一块擦。擦到最后一格的时候,头升上来了。
4
陆守成回宅子核名单,是老规矩。宴上的名字要一个个对过,他不放心别人。
他把伞靠在门边,坐到沙发上翻名单。我把名单递了过去,手抖了一下,他接过去没看我。
「念到谁,你就当面认一遍。」他说。
我站在旁边洗瓶。
名单有两页,念到第二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那一页折了个角。上头有几个名字是印的,有几个是手写的,手写的落在最后。
「两个孩子吃得好不好?」他问。
「男婴吃得好。」
我停了一下。
「女婴的手,比弟弟大些。」
他把笔放下。
「孩子体弱。」他说,「慢些长是常事。」
我把瓶从水里提出来,控了控水。
「我说的不是体弱。」
他抬眼看我。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我说她后颈的肉厚一层,说她脊背弧度浅,说她掌心的肉不塌。
这些话在我手上是分明的,手感比嘴清楚。从嘴里出去就成了一团,别人听着,也只会当成多心。
他听完了,没说话。他把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又搁回桌上。
「月嫂的手都灵。」他说。
我把瓶放到架子上。
「上一个说的是认生。」
「你说的也一样。」
他把名单翻过一页。我没再开口。
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一滴一滴落在池子里。我数了七滴,才把水关紧。
过了一会儿他说,老规矩,谁在带孩子谁就带到底,你接着。这句话说完他就低头看名单了。我听出来了,他给的是权限。信不信我,是另一件事。
「好。」
我把瓶倒扣在架子上,回后院。
后院的台阶我擦了一半,管家从楼上下来,站在廊下点烟。
「你昨天问孩子哪天生的?」
「问了。」
「先生不喜欢人问这个。」
他把烟按在栏杆上,走了。
下午三点,花园里有人抱孩子出来晒太阳。邵凤琴坐在藤椅里,摇篮放在她脚边,里面是次房那个小女儿。
孩子哭了。
保姆放下手里的活去端粉。
邵凤琴坐着没动,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摇篮上盖着一层薄纱。风一过,纱掀起来一角,能看见孩子一只手露在外头,手指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