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都说我是妖女,直到死人替我作证后续章节哪里更新?艾却而不得免费无弹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6 15:13:1306
裴砚走后,我三天没睡好。
第四天傍晚,我回了趟西市。
王婆看见我,愣了半天才把粥递过来:“丫头,你这几天瘦了。”
我捧着碗没喝。
“王婆。”我说,“我娘死得不明不白。这些年我一直当是我爹的。”
“那如今呢?”
“如今知道,是我爹的,也不只是我爹的。”我说,“他后头还有人。”
王婆没听懂,也不追问。她伸出手,把我额前那绺头发别到耳后。
“那你就去办。”她说,“办完了回来,婆给你卧两个鸡蛋。”
我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亡者口供簿翻到第一页:娘,急火攻心是假的,爹知道。
如今看来,爹知道的不止是假。他是这张网里递刀的人。
我去找裴砚。
大理寺偏厅,他摊开一卷旧案录。
“六年,十一桩。”他点着册子,“仵作皆报急病、暴亡、失足。可每一桩,死者都碰过镇北侯府的利益。”
我顺着看。
河漂子。王麻子。对上了我簿子里的名字。柳红若在侯府算,也是。还有八个,我不认得,却都死得巧。
“令尊云仲平,是京兆府仵作。”裴砚抬眼,“这十一桩的验尸,七桩经他手。报上来,净净。”
我哼了一声。
净净。我娘那一桩,也是他报的净净。
“侯府要这些人死,是因为什么?”我问。
裴砚没答,反问我:
“你娘生前,在查什么。”
我一怔。查什么?
我只记得娘死前半年,常深夜翻一本账。爹为此跟她吵过。
“一本账。”我说,“具体什么,我不知道。”
裴砚眸光一沉。
“那就对了。六年前,侯府有一笔军粮的账对不上。查账的京官,接连急病死了三个。你娘,是第四个碰过那本账的人。”
我后背发凉。
这么说,我娘不是死在我爹手上。她是让侯府灭了口。
我爹,不过是替侯府递刀、掩尸的那一个。
我一直恨我爹。可原来真正的刀,一直握在侯府手里。
“还有更巧的。”裴砚翻到册子末尾,“这十一桩里,唯有一人留下过口供。”
他指给我看一行小字。
“当年京兆府一个仵作学徒,说看见推河漂子下水的官,脸上有疤。随后那学徒也得急病了,被救下时哑了,至今说不出话。”
我盯着那行字。河漂子。上回在护城河,他跟我说穿官靴的脸上有疤。
那疤,是侯府的人。
“那人后来呢?”我问。
“关在侯府别院。”裴砚声音很淡,“活口,得看着。”
我握了握手,指甲掐进肉里。
侯府这张网,六年,十一条人命。我娘是头一线。
“少卿大人。”我抬眼,“这案你查了六年查不动。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
“因为压案子的,是我上司。京兆尹,侯府的女婿。”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难怪条条都断在侯府。也难怪裴砚一个人,扯了六年扯不动。
“所以,”我慢慢说,“要翻这案,得进侯府,拿到那本军粮账。还得扳倒你上司。”裴砚接话,“难。”
他看着我,忽然问:
“云知意,你敢进侯府吗。”
我想起十三岁那年被爹推出门。
想起柳红在参汤里看见的二管事。
想起王麻子耳后那道指痕。
“敢。”我说,“我本来就要去做他们最怕的那种人。”
裴砚唇角,这回真弯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偏厅外传来一声闷响。
窗户纸破了个洞。
一支弩箭钉在案上,箭尾缚着张纸条。
裴砚一把将我护到身后,拔箭展纸。
纸上只有八个字:
“妖女多事,下一个是你。”
我探头去看。纸背印着一方朱红的印。镇北侯府。
裴砚脸色骤变。
“他们动手了。”
我盯着那方印,忽然笑了。
“好啊。”我说,“既然下一个是我,那我偏要,做第一个掀了侯府的人。”
07
追令那事之后,我连着三晚没睡实。
第四天,我去了城南。
周伯的棺材铺,在棺材巷最里头。
周伯叫周德海,我爹的师兄。仵作行当里,唯一肯给我好脸色的人。
小时候我常来。
他塞给我糖糕,眼圈红红地说:“意娘,你娘那晚,我赶到了。我给她顺气、掐人中,折腾到天亮,没能救回来。”
“伯对不住你娘。”
我信了八年。
铺子里一股木头味,混着桐油。
周伯正在刨板,见我来,脸上褶子全笑开了。
“意娘!稀客。”
他把刨子一丢,在围裙上擦手,“侯府那事我听说了。你一个小丫头,惹不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侯府要我,才三天,城南都知道了?
“周伯,您打哪儿听的?”
“嗨,棺材铺嘛。”他笑,“死人的事,传得最快。来,坐,伯给你倒碗热茶。”
他转身往后头去。
我低头看那块他刚刨的板。
杉木的,是好板。可板边上刻了半个记号,被刨花盖着,像是个“侯”字的半边。
后颈一凉。
茶端来了。粗瓷碗,茶汤浑,漂着几片说不上名字的叶子。
我接过来,没喝。袖里那支银簪,悄悄探进碗里。
拿出来,簪尖发暗。不是砒霜那种黑,是另一种,闷闷的。
这味我认得。我娘死那晚,屋里就是这个味。
哑药。闷香里带的那味。
我手稳住了,抬眼看他。
“周伯,这茶……”
“怎么不喝?”他还笑着,“伯还能害你不成。”
我把碗搁下,脸故意垮着:
“嗓子疼,昨儿吹了风。周伯,我今儿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我娘那晚,您说您赶到了。”我说,“您到的时候,屋里点灯没?”
他笑意淡了些。
“点了。一盏油灯。”
“灯搁哪?”
“……床头。”他顿了顿,“意娘,你问这个啥?”
“因为我娘被灌了哑药。”我慢慢说,“灌药得撬开嘴。撬嘴要使劲,还得有人按住她。”
“我娘咽气前,除了那句‘别信你爹’,还嘟囔过一个词。我听了八年,没听清。”
“今儿在您铺子里闻见桐油味,我忽然对上了。”
我盯着他袖口。那儿沾着一小块油渍,黄亮的,蹭在袖边上。
“她说的是:‘……油……袖子上……’”
周伯的笑,彻底没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刨花落地。
“不是我要害她!”他嗓子一下哑了,“侯府拿我儿子抵着,我能咋办!”
“我就是按住她……我就是按住她……”
“你娘咬着牙不张嘴,我拿勺子撬……”
我胃里一阵翻。
八年。我信了八年的恩人,就是按住我娘、撬开她嘴的那只手。
“那您这些年给我塞糖糕,”我说,“是怕我长大想起来?”
他没吭声。
“侯府知道我能听死人说话,是您报的信吧。”我声音很平,“追令那张纸,也是您递的。”
他忽然扑过来,一把攥住我手腕:
“意娘,伯真不想害你!你别查了,成不成?你再查下去,你娘白死,你也得死!”
他手劲大得吓人,指甲掐进我肉里,疼得我眼前发花。
我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周伯。”我忽然放软了嗓子,“我娘那晚,疼不疼?”
他手一松。
就这一松,我抽出胳膊往后退了两步。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像不认得似的。
我没再给他机会。
我抬眼,冲他身后,忽然拔高了嗓子:
“周伯,您后头那口井,方才我路过,听见里头有人哼了一声。”
他浑身一僵,回头。
就这一下,我抓起那碗茶泼在他脸上,转身就跑。
身后“哐当”一声,刨子被撞翻了。
我冲出棺材巷,肺管子都是凉的。
街口老槐树下,停着一顶眼熟的官轿。
帘子掀开,裴砚坐在里头。
他扫我一眼,眉头皱起来:“你脸上怎么了?”
我抹了一把,满手茶水和桐油。
“没事。”我说,“又多了个要我的人。”
我把那半块带“侯”字的杉木板塞给他。
“周德海,我爹的师兄。侯府的眼线。”
“还有,侯府那口井里,真泡过人。”
裴砚握着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知意,”他终于开口,“你比我想的还能惹事。”
我咧了咧嘴。
“这叫把成网的线,一拽出来。”
可那晚回屋,我摸出亡者口供簿,手是抖的。
添了一行:周德海,按住娘的人。活着。
写完,我把“的人”两个字划了,改成:周德海,还活着。他会招的。
外头更鼓敲了三下。
我吹灯,和衣躺下。
黑里,我又想起我娘那句话:意娘,别信你爹。
我在心里回她:娘,我谁也不信了。
08
名声这东西,传得比瘟疫还快。
不出半月,西市口没人再叫我妖女了。
他们改口叫云姑娘,有的还怯生生喊一声:云先生。
王婆的粥摊生意都好了。
她逢人就夸:“那丫头,我看着长大的。”
我正蹲在摊子后头喝粥,街口忽然一阵动。
一辆青篷马车停下了。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柳姨娘,穿得跟过节似的。后头跟着我爹。
他老了不少,两鬓白了,脸上却堆着我从没见过的笑。
“意娘。”他一出声,嗓子就哽了,“爹来接你回家。”
围观的人立刻围上来。
“这是云姑娘的爹?”
“看着挺和气啊。”
柳姨娘抢着抹泪:
“可不是嘛,我们老爷夜惦记这孩子。都是家里从前糊涂,委屈了意娘。”
“如今好了,接回去,正经做云家的大小姐。”
我放下粥碗,没动。
我盯着爹那张脸。他从前看我,像看一件不该知道太多的东西。今这副慈眉善目,我一眼就看出不对。
“爹。”我说,“您今这身衣裳,多少钱做的。”
他一愣:“……什么?”
“料子是瑞蚨祥的春绸。”我说,“一匹得四两银子,您做一身,少说二两。”
“您一个京兆府仵作,月俸多少?”
“家里铺子都卖了还债,哪来的闲钱置新衣。”
围观的人嗡地一声。
柳姨娘脸僵了,还想圆:
“是……是侯府赏的!我们老爷如今替侯府办事,侯府赏的!”
她这一句,等于替我说了下半截。
我笑了。
“侯府赏的。”我慢慢站起来,“那我就明白了。”
“您今不是来接我回家的。您是替侯府来传话的。”
爹的笑挂不住了。
“意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看向围观的人,“诸位,我今年十三。半年前,我爹把我捆了细软,送出云家大门。要送我进镇北侯府,给六十七岁的老侯爷做续命丫鬟。”
“那是什么去处,诸位比我清楚。进去的丫鬟,没一个活着出来。”
人群炸了。
“还有这事?”
“亲爹卖女儿?”
“不止。”我声音高了些,“上个月死在侯府的通房柳红,是我爹验的尸。报的暴疾。”
“可柳红临死前告诉我,她是被一碗参汤毒死的。”
“我爹替侯府,把这条命报成了病。”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还有我娘。”我看着我爹,“六年前,我娘被人灌了哑药和闷香。活活钉在棺材里。验尸的,还是我爹。”
“报上去,急火攻心。”
“这些年侯府有一笔军粮的账对不上,查账的人一个接一个急病死。我娘,是第四个碰过那本账的。”
“我爹呢?他替侯府递的刀,替侯府掩的尸。”
我爹脸白得像纸。
他嘴唇哆嗦:“你……你从哪儿听来的……”
“从我娘嘴里。”我说,“还有那些死在侯府手里的人,一个一个,亲口告诉我的。”
柳姨娘尖叫起来:“妖女!她就是妖女!她会招鬼!”
“对,我就是妖女。”我点头,“可我招的这些鬼,说的都是真话。”
“诸位若不信,去京兆府翻旧案。六年,十一桩急病暴亡,七桩经我爹的手。”
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想起来了:“怪不得!去年城南抬出去的那个,也是云家验的尸!”
“还有前年东市的!说是暴病,草草就埋了!”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真。我爹站在原地,脚都不敢挪。
“滚出去!”
“云家不是东西!”
“把云姑娘护起来!”
我爹被推得踉跄,官帽都掉了。
他急了,冲我吼:
“云知意!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侯府能容你胡闹?”
他猛地从袖里掏出一封请帖,抖开。
“侯府请你去做女仵作!这是给你脸面!你若再闹……”
我盯着那封帖子。
朱红的边,镇北侯府四个字。
请我做女仵作?
他们这是要,把我圈进侯府里。
进去了,我就成了他们手里的一把刀。不听话,随时能急病暴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