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问都重生了,谁还按规矩走官场路?陆峥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7 08:37:12陆峥回到平海那天,县财政局的灯从上午亮到下午。
他没让县里安排迎接,自己开着一辆普通的桑塔纳,从高速出口下来,直接回了县政府。
前脚刚进办公室,县财政局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嗓子绷得发紧。
“陆,陆县长,到了,真的到了!”
“什么到了?”陆峥明知故问,给自己倒了杯水。
“钱!菲尼克斯资本的第一笔款子,十个亿,已经打到我们县的专项账户上了!我看着那一串零,数了三遍!”
局长在那头几乎要哭出来。
平海县财政穷得叮当响,他这个爷当得比谁都憋屈,账上何曾有过这么多钱。
“知道了。”陆峥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是县委办主任吴建华。
他捧着一沓文件,腰背挺得比过去更直,文件也捧得更高。
“陆县长,这是下午常委会的议题,您过目一下。”
陆峥接过来,翻了翻。
都是些常规议题,但每个议题下面,都附上了详尽的解决方案,并且每一套方案都明确标注了“以陆县长最终意见为准”。
过去,张守义在的时候,常委会是战场。
现在,文件还没翻到第二页,表态的人已经排好了顺序。
“可以。”陆峥把文件放到一边。
下午的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
所有议题,全票通过。
会议桌两侧,过去那些本土派的老油条们,现在一个个坐姿端正,认真记着笔记,举手的时候,手臂伸得笔直,生怕陆峥看不见。
五十亿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现在看陆峥,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年轻的领导,而是在看一尊能点石成金的神。
没人再敢有任何小心思。
陆峥说什么,就是什么。
会议结束,陆峥刚回到办公室,顾明远就推门进来了。
他现在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位置坐得稳稳当当,整个平海的刀把子都攥在他手里。
他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放到陆峥桌上。
“陆县长,这是我托市局里的老关系,花了点代价弄到的东西。”顾明远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刘昆他们那条线上,几个负责市里大型基建的核心人物,这些年捞钱的账本,都在这里面。只要把这个东西捅出去,刘昆就算不倒,也得脱层皮。”
顾明远觉得,这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武器。
陆峥甚至没有打开文件袋看一眼。
他拿起文件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陆峥当着顾明远的面,点燃了牛皮纸袋的一角。
火舌卷过纸面,很快将整个文件袋吞掉。
顾明远站在桌前,手还停在公文包边,半天没收回去。
这么重要的东西,能把政敌打死的黑料,就这么烧了?
陆峥把燃烧的文件袋扔进脚边的金属垃圾桶里,看着它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
他这才抬头看向顾明远。
“明远,你的眼光,不能只盯着沧南市,更不能只盯着一个已经废了的刘昆。”
陆峥走到办公桌后,摊开一张汉东省的地图。
“刘昆,只是别人推出来的一条狗。打死他,还会有新的狗冒出来。”陆峥语气压得很稳,“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没有在沧南市的位置停留。
笔尖落在沧南市隔壁,一个叫林州的重工业城市上,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顾明远看着那个红圈,口像被堵住。
林州?
那里的水比沧南深得多,是汉东省的老工业基地,盘踞着几家大型国企,关系错综复杂,省里好几位大佬都是从那里走出去的。
陆峥想什么?
顾明远没问。
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只需要执行,不需要理解。
“我明白了。”顾明远收起心里的疑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三天后。
一份省委先行下发的红头文件,送到了平海。
文件内容简单,但分量极重。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请中央批复,鉴于平海县在对外招商引资和新能源产业布局中的突出贡献与战略地位,即起,将平海县的行政级别,由原县级,升格为副地级区划,由沧南市代管。
这意味着,平海县,成了平海区。
陆峥这个代县长,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平海区的区委书记,级别从正处,直接提到了副厅。
二十四岁的副厅级部。
放眼整个汉东省,乃至全国,都是独一份。
消息传开,平海官场从县委大楼到各局办,全都坐不住了。
而始作俑者陆峥,正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接一个来自燕京的电话。
还是那部加密电话。
还是那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平海升格的事,我帮你压下了所有杂音。做得不错,总算没给我丢人。”
电话那头的老爷子,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赞许。
“谢谢爷爷。”陆峥说。
“别谢我。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是帮你扫掉一些不长眼的石头。”老爷子停了半秒,“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有人坐不住了。”
“陈家那个小子,陈北玄,下个月会空降到汉东,去的就是你旁边的林州,任市委副书记。”
陆峥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在地图上那个红圈边缘划过。
陈家。
燕京序列里,唯一能和陆家掰掰手腕的家族。
陈北玄,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一路顺风顺水,履历光鲜,是公认的明之星。
把他放到林州,放到自己旁边,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来抢食的,也是来打擂台的。
“他够资格进这盘棋?”陆峥问。
“不比你弱。”老爷子言简意赅,“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我们老的不管。是龙是虫,自己去斗。我只提醒你一句,别输得太难看。”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陆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开始焕发生机的县城。
不,现在是城区了。
他的目光越过平海的边界,投向了林州的方向。
陈北玄。
他知道这个人。
前世,陈北玄踩着国企改制的东风,在林州做出了惊天政绩,三十岁不到就进了省委常委,一路高歌猛进。
而自己,那时候还在为一个小小的副处级挣扎。
这一世,棋盘重开。
陆峥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只是在心里把陈北玄的名字,放进了下一轮清算名单。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让领结更正,更紧。
然后,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没有拨回燕京。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一个他只打过一次的号码。
汉东省纪委,李建国的专线。
电话接通。
陆峥对着话筒,语调压得稳稳当当。
“李书记,我是陆峥。”
“上次跟你提过的,关于青山煤矿背后,还藏着一条通往林州市国资系统的利益输送链,现在,可以收网了。”
李建国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青山煤矿的案子,省纪委已经列为重点专案。”
“林州国资系统牵涉其中,按正常程序,需要省里统一调度。”
陆峥站在窗前,手指搭在桌边,视线落向远处尚未熄灭的城区灯火。
“我等不了正常程序。”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你想怎么做?”
“异地协查,先控制关键人员,再补手续。”
陆峥把桌上的平海区地图收起,语调稳住:“出了问题,我承担。”
李建国没有立刻答复。
汉东省的地市之间,边界分明,林州又是副省级老工业基地,国企密集,部盘错节。
陆峥刚升副厅,就要带着平海跨市拿人,这一步踏出去,等于把林州几十年的旧规矩踩在脚下。
“你准备动谁?”
“林州市国资委主任,王建华。”
这次,李建国没有再绕弯。
“协查函我会让专案组发过去,权限只覆盖青山煤矿资金链,具体抓捕由你的人负责,别把动静闹到无法收拾。”
“我要的就是动静。”
陆峥挂断电话,打开桌边那台没有联网的笔记本。
屏幕上只有一份扫描进去的手写名单。
红星重工,林州国资委,青山煤矿,华源贸易,北方矿业。
几条线交叉在一起,最后都落到了王建华名下。
前世青山煤矿出事后,平海县被推出来承担责任,林州方面却很快完成了资产切割,真正的资金流向被藏进了红星重工的设备采购合同。
王建华借国资委主任的身份,把一批报废设备包装成进口矿井系统,再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账,最后将资金送回平海。
十一条人命,账面上只剩一场普通安全事故。
陆峥拿起电话,拨给顾明远。
“来我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顾明远推门进来。
他刚从公安局回来,外套上还沾着夜雨,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站到办公桌前。
“陆书记,省纪委那边有消息了?”
“有。”
陆峥把一只文件袋推过去。
顾明远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张便是红星重工三年前的设备采购清单。
“这批设备已经停产七年,红星重工却在同一季度采购了两百多台。”
“账面金额是多少?”
“八千六百万。”
“实际价值?”
顾明远继续往下翻,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多三百万。”
陆峥把另一张转账表压在材料上。
“八千六百万进入华源贸易,三天后分成十二笔,转进六个账户,其中四个账户在王建华妻弟名下。”
顾明远没有接话。
他在平海待了十多年,见过不少贪腐手段,却很少见到证据整理得这样完整,连每一笔资金的中转时间都列得清楚。
“这些材料从哪儿来的?”
“你只需要确认,能不能拿人。”
顾明远把文件重新装回袋子:“林州国资委主任是正厅级,跨市抓捕需要两地公安机关配合,平海的人过去,林州未必放行。”
“所以才让你带队。”
“如果林州方面封路呢?”
陆峥抬起手,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那就从封路的地方进去。”
顾明远盯着他:“陆书记,林州和沧南不同,那里是汉东的老工业基地,国企部在省里都有关系,动王建华,等于碰一大片人的利益。”
“你怕了?”
“我只是在确认代价。”
“代价由我承担,命令由你执行。”
陆峥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刚送到的协查函,放在顾明远面前。
红头文件上盖着汉东省纪委专案组的印章,最后一行写得清楚,平海区公安机关可对相关涉案人员采取临时控制措施。
顾明远看完,口那股压了多年的闷气被顶了起来。
“带多少人?”
“二十名特警,全部挑最能打硬仗的。”
“需要市局支援吗?”
“暂时不用。”
“车辆呢?”
“换无标识车,关闭警灯,沿高速直达林州。”
顾明远收好协查函,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王建华今晚在什么地方?”
“红星阁。”
“他会跑吗?”
陆峥坐回椅子里,翻开那本记录册。
“他不会跑,他会等着看我们怎么被挡在林州外面。”
顾明远推门离开。
半小时后,平海区公安局地下车库驶出五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全部更换,二十名特警分成两组登车。
没有出发仪式,也没有多余口令。
车队沿着高速向北,雨幕压低了车灯,轮胎连续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同一时间,林州市红星阁。
王建华坐在顶层包厢主位,桌上摆着一瓶存放多年的茅台,旁边坐着红星重工董事长周启林和几名国企负责人。
周启林把酒杯放下,凑近些说:“平海升格之后,陆峥手里的权限大了,青山煤矿那条线会不会查到林州?”
“查到又能怎样?”
王建华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送进嘴里。
“平海原来只是个县,他现在挂着副地级区划的牌子,手还伸不到林州。”
“可省纪委已经盯上青山煤矿了。”
“纪委查案也得讲边界,他敢带平海的人到林州抓我?”
王建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这个陆峥靠的无非是运气,矿难让他捡了便宜,外资让他撞上了风口,真让他到林州,他先过收费站这一关。”
周启林仍有顾虑:“林州毕竟出了不少老领导,王主任,还是要留条后路。”
“后路早就铺好了。”
王建华笑了笑:“红星重工的账已经洗净,王家那几个账户也换了人,除非陆峥能把三年前的原始凭证从地下挖出来。”
包厢里响起一阵附和。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
高速出口前方,林州收费站的栏杆一排排落下,红灯接连亮起。
顾明远坐在第一辆车里,看着前方横停的路政车辆,拿起对讲机。
“全员停车,保持队形。”
五辆车依次停下。
十几辆林州路政车和交警车辆排在收费站出口,把三条通道全部堵死。
顾明远推门下车,雨水很快打湿了肩膀。
一名穿反光背心的中年人撑伞走来,手里夹着一包烟。
“哪来的车队?”
“平海区公安局,执行省纪委协查任务。”
顾明远亮出警察证和文件。
对方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
“等通知。”
“让开。”
“高速出口今晚封闭施工,任何车辆都不能进林州。”
顾明远走近半步:“你们没有权力拦截执行公务的车辆。”
中年人吐出一口烟:“这话你留着跟上面说,到了林州,规矩由林州定。”
后方车门接连打开,特警队员下车列队。
顾明远收回证件,盯着那排落下的栏杆。
“给你三分钟。”
中年人笑了。
“平海的部,口气倒挺大。”
雨水顺着顾明远的帽檐往下滴,协查函被他重新装进文件袋,封口处沾上了气。
“我再说一遍,省纪委已经授权平海区公安机关协查,立刻清除障碍。”
路政负责人站在伞下,伸手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又递给旁边的人。
“查一下编号。”
那名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走到岗亭里,动作拖拖拉拉,先倒水,再翻登记册,最后拿起座机拨了几个号码。
顾明远看了一眼手表。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收费站的红灯持续亮着,几辆货车被迫停在后方,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打量着这支披着雨衣的队伍。
“文件没问题。”
路政负责人终于开口:“可我们接到的通知,是今晚封闭出口。”
“谁下的通知?”
“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就把电话交出来。”
“顾局长,别把自己当回事。”
中年人把协查函在手里拍了拍:“省纪委的函件到了林州,也得经过林州市相关部门转办,你带几个人拿着一张纸就想进来,拿着鸡毛当令箭吗?”
后方传来刹车声。
三辆警车穿过雨幕,停在收费站外侧,车门同时打开。
十几名警察下车,为首的人穿着治安大队制服,肩章上挂着副科级标志。
“谁是平海区公安局的顾明远?”
“我。”
“林州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接到报案,有外地警力携带武器非法进入林州,涉嫌越界执法。”
治安大队长走到顾明远面前,抬手指向他口。
“请你交出配枪,接受检查,所有人员原地等候。”
顾明远把手从腰侧移开,视线落在对方伸出的手指上。
“你们接到的报案内容是什么?”
“有人举报你们身份可疑。”
“省纪委协查函摆在这里,你说身份可疑?”
“函件真伪需要核实。”
治安大队长侧过身,身后的警员立刻散开,将五辆商务车围在中间。
“在核实完成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平海特警队员站在雨里,手臂贴近枪套,队列没有散,却已做好了应对准备。
顾明远按住对讲机:“全部保持克制,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拔枪。”
一名年轻队员咬着牙:“顾局,他们这是故意拖时间。”
“我听见了。”
顾明远掏出手机,拨通林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周正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自动断开。
他再打过去。
这次只响了一声,便被直接拒接。
后方的治安大队长抬起下巴:“顾局长,找关系也没用,林州的事有林州的安排。”
顾明远转身走到车旁,拨通第三个号码。
“周局,我是顾明远,省纪委协查王建华,人在林州收费站,麻烦你通知下面放行。”
电话接通后,对面没有说话。
顾明远等了两秒,继续道:“周局,我们以前一起办过案,你应该清楚这份函件的分量。”
那边终于传来一句:“明远,别让我为难。”
“你不接电话,我就已经很为难了。”
“这件事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你们先回去,手续可以慢慢走。”
“王建华今晚会转移。”
“那也和我无关。”
电话断了。
顾明远站在雨里,雨水灌进领口,他把手机攥回掌心,半晌没动。
林州的保护层比预料中更完整,路政先封路,公安再接管,连市局副局长都选择避开。
红星阁内,王建华听完电话汇报,端起酒杯碰了碰周启林的杯沿。
“我说过,他进不了林州。”
秘书站在旁边,低声问:“要不要把人送走?”
“送什么送?”
王建华靠进椅背:“让他们在收费站等着,等到天亮,再把人原路送回去。”
“陆峥那边?”
“你亲自去一趟。”
秘书点头。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驶出红星阁,沿着快速路直奔高速出口。
平海区政府里,值班部也收到了消息。
几名老部围在小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顾明远被堵在收费站,二十个人对着林州几十号警察,陆峥这回下手太急了。”
“跨市抓厅局级部,哪有这么办事的,省纪委给了协查函,林州只要拖着不认,平海就没有办法。”
“平海刚升副地级,基还没有站稳,就去碰林州这座山,年轻人有背景,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摆设。”
有人发出叹息。
没有人提出支援。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明白,顾明远那支队伍已经成了陆峥的试刀石,刀能劈开林州,平海就能再上一步,刀若断在收费站,陆峥的威望也会跟着落地。
雨势越来越大。
顾明远回到第一辆车旁,队员们全部沉默地坐着,车窗上布满水痕。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王建华的秘书到了。
奔驰停在收费站前,秘书推门下来,手里拎着一只皮包,身后跟着两名林州警员。
“顾局长,王主任让我转告你,林州欢迎正常公务往来,拒绝无关人员擅闯。”
“王建华在哪里?”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事了。”
“把他叫出来。”
秘书走到他面前,往前凑了半步:“我们王主任说了,平海的狗,别来林州要饭。”
特警队列里传出一阵压抑的怒骂。
一名队员跨出半步:“顾局,让我们冲进去。”
顾明远伸臂挡住他。
“退回去。”
“可他们当众辱骂我们。”
“记住每个人的名字,记住每辆车的牌照。”
顾明远拿出手机,拨通陆峥的专线。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绕圈子。
“陆书记,我们被林州市局堵死了,他们不认省纪委的常规函。”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雨水敲打车顶的杂音,还有林州警员的喊话声。
顾明远站在收费站前,手掌压着手机,等待命令。
“原地待命。”
陆峥只说了四个字。
电话随即结束。
顾明远回到队伍前方,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
治安大队长见他没有后续动作,接过一只扩音器,站到警车旁。
“对面车辆听着,这里是林州收费站,未经许可,任何外地车辆不得进入。”
“请所有人员关闭车门,接受检查,拒不配合者将依法处理。”
扩音器的喊话传遍出口。
几辆货车缓慢经过旁边车道,司机停下后探头观看。
“平海来的吧?”
“带这么多人去林州抓谁,胆子够大的。”
“连林州的门都进不了,还抓人呢。”
议论从货车之间传开。
路政人员靠在岗亭边抽烟,林州警员三三两两站在雨幕里,队伍人数还在增加。
顾明远侧过身:“把枪套扣好,所有人留在车旁。”
年轻队员压着怒意:“他们一直挑衅,再这样拖下去,王建华肯定跑了。”
“命令已经下了,等。”
“陆书记只让我们原地待命?”
“只让我们原地待命。”
这句话落下,队伍重新安静。
奔驰车停在路障外,王建华的秘书撑伞走过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员。
他把皮包交给路政负责人,随后站到顾明远面前。
“顾局长,王主任让我问你一句,平海区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顾明远没有回应。
秘书继续说道:“王主任说,林州有林州的规矩,你们越界办案,给谁的面子都不管用。”
“让王建华自己过来。”
“他没空见你。”
秘书隔着雨幕笑了笑:“王主任还说,平海的狗,别来林州要饭,回去守好你们那块刚升格的地盘。”
身后的特警队员踏前一步。
顾明远抬手拦住。
“转告他,今晚见不到人,明天省纪委会见他。”
“顾局长,省纪委的函件只能证明你们来过,证明不了你们有权进林州拿人。”
秘书拍了拍皮包:“王主任已经让人查过了,你们这份函件没有林州方面的联署。”
“所以你们打算扣住我们?”
“我们只是请你们配合调查。”
“雨里站着配合?”
“林州条件有限,顾局长多担待。”
秘书说完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几步,治安大队长便拿起扩音器继续喊话,故意把“非法越界执法”几个字重复了三遍。
雨声压住了远处的车流。
顾明远把牙关咬得发酸,拨通了周正涛的号码。
这次,电话直接被挂断。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随后把手机交给身旁队员。
“记录通话时间。”
“是。”
收费站外的林州警车越聚越多。
从三辆增加到七辆,再到十辆,车灯排成一条长线,把平海车队围在中央。
林州治安大队长走到顾明远面前,手指点了点他的枪套。
“最后提醒一次,交枪,接受检查,今晚还能平安回去。”
顾明远抬头看他:“你确定要对省纪委协查人员采取强制措施?”
“我只执行林州市局命令。”
“命令谁下的?”
“你无权过问。”
“那就等着承担后果。”
治安大队长发出一声笑:“顾局长,林州每天都有部来办事,敢在这里说这种话的,你算第一个。”
车内,年轻队员把车门推开半寸,又被旁边的老队员按了回去。
没有陆峥的指令,谁也不能让冲突升级。
林州的压制一层接着一层,先封路,再扣车,再用警力围困,最后拿手续拖延时间。
王建华坐在红星阁里,手机开着免提,听完秘书汇报后,抬手招呼众人继续喝酒。
“让陆峥看看,在林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周启林端着杯子,陪着笑:“王主任,这样把人堵在外面,会不会把事情做大?”
“做大又怎样?”
王建华夹住一块烤肉:“平海有省纪委撑腰,林州也有自己的老领导,真闹到省里,谁会为了一个刚升格的区委书记,撕开林州的脸?”
“可王主任的名字已经在协查名单里。”
“名单只是名单。”
王建华把酒杯推到桌边:“只要今晚拖过十二点,红星重工那边的账就能转走,青山煤矿那条线没有证据,谁也动不了我。”
周启林问:“账本已经处理了?”
“核心账本在我办公室保险柜,明早有人送去省城。”
“要不要换个地方?”
王建华抬手制止:“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动,陆峥只是在虚张声势。”
红星阁外,秘书又打来电话,汇报平海车队依旧没有强闯。
王建华听完,笑声传遍包厢。
同一时间,平海区值班室里。
吴建华放下电话,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顾局还堵在林州收费站,林州公安已经去了十几辆车。”
几名老部面面相觑。
“这下难办了。”
“陆书记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林州能在汉东立住脚,靠的可不只是一两个部。”
“顾明远若强闯,平海就会被扣上越界执法的帽子,若退回去,陆书记刚建立的威望要受损。”
“我看这次只能认栽,先把人撤回来。”
没有人接话。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
陆峥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三部电话。
一部接平海区政府,一部接省纪委专案组,还有一部是普通加密电话。
顾明远的通话记录已经送到他面前。
林州路政负责人,林州市局治安大队长,周正涛,王建华秘书。
四个名字依次排列。
陆峥拿起钢笔,在周正涛的名字上划了一道。
随后,他看向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五十。
常规渠道已经全部试过,林州也把态度摆得清楚,地方保护层不打算给省纪委面子。
那就换一个能让所有人听懂的渠道。
陆峥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那部红色保密手机。
机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加密按键。
他输入号码,等待线路接通。
电话响了两声。
没人接。
陆峥坐在桌前,手指停在按键上方,没有催促。
墙上的指针继续移动。
十一点五十九分。
红色保密手机终于传来接通提示。
陆峥将听筒贴近耳侧。
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国略显沙哑的询问。
“这么晚打过来,出事了?”
“李书记,林州有人拒绝执行省纪委协查命令。”
“谁?”
“林州市国资委主任王建华。”
陆峥把桌上的材料翻开,停在那张资金流向图上。
“我需要你现在签发一份正式的跨市留置协查令,目标只有一个,王建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李建国问:“你准备把事情推到哪一步?”
“推到林州所有人都明白,平海区的命令,省纪委接得住。”
李建国没有责备。
“顾明远手里有多少人?”
“二十名特警,车队已经被堵在收费站。”
“林州的警力呢?”
“至少四十人,还在增加。”
“你有没有把握控制局面?”
陆峥翻过一页材料:“我只需要一份能让他们放行的命令。”
“如果他们仍然拒绝?”
陆峥靠向椅背,桌面灯光照在文件标题上。
“那就把拒绝协查的人,一并列入妨碍办案名单。”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
午夜十二点,墙上的时针完成交汇。
李建国终于开口。
“陆峥,今晚之后,林州的水会彻底被你搅浑。”
“水浑了,才看得见谁在里面。”
“等我五分钟。”
陆峥没有挂断电话。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