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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苗疆,病娇蛊王装乖囚我沈烬温心全文免费_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7 08:39:05    

一整晚……成千上万只虫子,围着吊桥啃咬?

这是什么虫子?!

“那、那还有别的路吗?后山?藤梯?什么都行!”温心慌了神,一把抓住阿烬的胳膊。

“没了哦。”

阿烬反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腕的脉搏。

“进出寨子,就这一条路。后山以前有条猎户走的小道,不过前年塌方,埋了两个人,早就没路了。”

“那修桥要多久?!”

“修桥啊……”

阿烬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得去后山砍最粗的竹子,还要搓麻绳、编桥板。寨里的人都懒,没人牵头,谁乐意这费力不讨好的活?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一两个月也说不准呢。”

“一两个月?!”温心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对呀。”

少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而且啊,姐姐是外乡人。寨里人要是知道修桥是为了送姐姐走……说不定还会故意拖着,不让姐姐走呢。”

“不行,我去找寨里人商量,我给钱!我出钱雇他们修!”温心转身就要往回冲。

“没用的。”

阿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姐姐忘了?寨里人最讨厌外乡人了。你去敲门,人家连门都不会开,更别说拿你的钱。在他们眼里,外乡人的钱,都是带着诅咒的脏东西呢。”

温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说的是事实。

山风从涧底吹上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浑身发冷。

太巧了。

雾刚散,桥就断。

桥确实旧,绳子确实糟,山里确实什么邪门虫子都有……

外婆笔记里也写过,深山虫祸,一夜啃空一片林子的都有。

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所以呀,姐姐走不掉了呢。这是神树的意思,也是小可爱们的意思。它们都想让姐姐留下来陪着阿烬。”

温心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被阿烬半揽着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只灰翅小虫不知从哪儿飞来,晃晃悠悠地落在阿烬肩上。

少年微微侧头,伸出苍白的指尖摸了摸小虫的翅膀,像在奖励一个听话的宠物。

“姐姐,你看那边。”阿烬忽然停下,指着路边一蓬带刺的灌木。

红艳艳的野莓子挂满枝头,熟得快要滴下来。

“熟透的果子可甜了,汁水红红的,像血一样。”他歪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阿烬摘来喂姐姐吃,把姐姐的嘴唇染得红红的,好不好?”

好个屁!

温心满脑子都是那座断桥,心都凉透了,哪有心思吃什么野莓子。

再说了,像血一样是什么奇怪比喻?

这孩子的脑子里,就没有像糖一样甜这种正常说法吗?

“不吃,走吧。”她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姐姐不高兴了?”

阿烬立刻黏上来。

他比温心高出一个头,却软骨头似的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冰凉的手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强行挤进指缝里十指相扣。

“阿烬知道,姐姐还在想那座断桥。”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声音轻飘飘的:“姐姐别怕,桥断了还有阿烬嘛。阿烬会一直陪着姐姐,姐姐一辈子待在寨子里陪着阿烬,不好吗?”

好你个大头鬼!

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大好前途等着她,留在这没信号没WIFI的深山老林里陪他当野人?

可转头对上那张单纯稚嫩的脸,到嘴边的脏话又憋了回去。

算了。

这孩子从小困在山里,本不知道自由和前途意味着什么。

他就是太缺爱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愿意搭理他的外乡人,就本能地想死死攥在手里。

跟一个十五岁、脑子还没长全的小屁孩计较什么呢。

“不好。我想回家。”

“哦。”

阿烬眼里的光一下子熄了,委屈地垂下眼,没再接话。

温心正琢磨着怎么哄这别扭孩子,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起初她没在意。

山里虫子多,这动静太正常了。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又快又稳,本不像虫子振翅的声音。

温心下意识地抬头。

一架白色的四轴无人机,正从悬崖对面歪歪扭扭地飞过来,在二十米开外的半空停住,机腹下的摄像头转来转去。

白色的机身上,贴着一张草莓贴纸,旁边用黑油性笔写着:【考察队3号机】。

是小圆的无人机!

那是她们出发前在镇上的数码店买的,草莓贴纸是小圆亲手贴上去的。

当时陆允舟还说她幼稚,小圆翻了大白眼,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温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们没事!

他们逃出去了,还放无人机进山找她!

她有救了!

“陆允舟!小圆!我在这里!”

她一把甩开阿烬的手,不管不顾地朝无人机冲过去。

跑得太急,右腿刚结痂的伤口猛地一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地上。

可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撑起来,一边挥手一边扯着嗓子喊:“陆允舟!我在这儿!”

“小圆!看下面!我是温心!”

她喊得嗓子都破音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完了完了,回去得请这俩人吃十顿火锅。

半空中的无人机像是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缓缓降低高度,摄像头直直对准她。

太好了。

他们看见她了。

温心激动的浑身发抖,又往前跑了几步,指着断桥方向拼命比划,就怕摄像头像素不够,对面看不清她的手势。

“学长!我没事!但出寨子的吊桥断了!我过不去!!”

她笑得眼眶通红,整颗心都飞到了悬崖对面,完全忘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阿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刚才她挣脱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不远处那个为了一个铁疙瘩又蹦又跳、又哭又笑的温心。

姐姐刚才一共喊了七声。

七声里,没有一声是叫他的。

“陆……允……舟……”

阿烬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嚼,像在辨认什么脏东西。

眼角那抹淡粉色的飞蛾血纹,一点一点红透了,微微凸起,像活了一样在皮肉底下蠕动着。

袖口里的银色小蛇察觉到他的情绪,顺着他的手臂游出来缠上他肩膀,信子“嘶嘶”地吐着,眼睛直直盯着那架无人机。

阿烬点了点蛇头,声音软软的:“翠花,看好了。姐姐,别人不能看。”

草丛里,几点灰影无声无息地飞起来,朝那架无人机飘过去。

咔哒一声脆响,无人机一侧的桨叶停了。

机身猛地晃了两下,打着旋儿砸向草丛。

温心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要!”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无人机摔在一块大石头上,外壳四分五裂,镜头碎成玻璃渣,那张草莓贴纸被泥水糊得一团糟。

温心跪在地上,脑子空了一会儿。

刚才摄像头已经对准她了。

他们到底看清没有?

定位成功了吗?

还是说,他们看到的最后一幕,只是她傻乎乎挥手的画面,然后就黑屏了?

她抖着手去捡那块残骸,指尖还没碰到,一只脚先一步踩了上去。

阿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原来是铁做的鸟啊。”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变形的无人机,当着温心的面,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然后五指一收。

咔嚓。

坚硬的塑料壳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样碎开,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进泥地里。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笑得更甜了,“姐姐,这只铁鸟刚才一直盯着你看,眼睛还转来转去的。

阿烬觉得,它想啄姐姐的眼睛呢。阿烬是在保护姐姐呀,姐姐不高兴吗?”

温心看着那团废铁,又看看他满手的血,口那股火轰地炸了。

“你是不是疯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他吼道:“那是无人机!是学长他们来找我的!你明明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对啊,阿烬就是故意的。”

他说完,把手里那团废铁往旁边一扔,用那只带血的手慢慢抹了一下嘴角。

他在看她的眼睛,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吓到。

“姐姐,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

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泪花在里头打转,长睫毛一颤一颤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那个陆允舟,对姐姐就那么重要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鼻音:“他能在姐姐发烧的时候,整夜抱着姐姐不撒手吗?他能像阿烬一样,可以把命给姐姐吗?”

温心被问得一口气堵在口。

不是,这是重点吗?

无人机碎了,她下山的指望断了,这孩子居然在这儿跟她掰扯昨晚谁抱了谁?

而且这话她还没法反驳。

昨晚确实是人家抱了她一整夜,但说到底都怪她烧糊涂了耍流氓……

不对,这事也不能全怪她!

谁让这孩子身上冰冰凉凉的,抱着比退热贴还管用!

温心深吸一口气,把口那股快要炸了的火气往下压,然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给我闭嘴!”

那只带血的手被拍开,几点血珠溅在地上。

阿烬看了眼被拍红的手背,然后低低的笑出声。

“姐姐舍不得用力打阿烬,对吗?那阿烬帮姐姐打。”

啪!

他抬起那只还在流着血的手,狠狠一耳光抽在自己左脸上。

那力道大得吓人,抽得他整个人都侧了过去。

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浮出五道指印,嘴角也渗出了血。

温心整个人都傻了。

她见过吵架的,见过摔东西的,甚至见过拿刀吓唬人的。

但她真没见过自己抽自己,还能抽这么狠的。

这孩子……怕不是有严重的自残倾向吧?

可盯着他红肿的脸颊、满手的血,再看看他手腕上那些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的疤,温心顶到脑门的火,突然像被扎了针的气球一样瘪了。

心里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无力。

他是真的不懂。

在他那个除了挨打就是被排挤的世界里,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给过他好脸色的人。

所以他像头护食的小兽,谁靠近她,他就咬谁。

他的方式是疯的,可他的动机,只是害怕被丢下。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你、你什么啊你!”温心气得直跺脚,眼眶也跟着红了。

“阿烬惹姐姐生气了,该打。”他乖乖地说,“只要姐姐能消气,阿烬怎么样都可以。”

温心彻底没了脾气。

跟他讲道理没用。

跟一个逻辑自成一体的疯子讲道理,输的永远是正常人。

温心叹了口气:“回去吧。”

“好,阿烬听姐姐的。”

他一秒变回那个乖巧的样子,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温心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去,把那张糊满泥的草莓贴纸从残骸上撕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叠好塞进兜里。

阿烬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眼神暗了暗。

往回走的路上,温心一言不发,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今晚必须分床睡,这事儿没得商量。

昨晚那是高烧烧糊涂了,可今晚她清醒着呢。

虽说这孩子才十五岁,个头也就比她高一点儿,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男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睡一张床,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一个成年人,这点分寸还是得有的。

“姐姐。”阿烬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嘛。”温心没好气地应道。

“姐姐喜欢那个姓陆的?”

温心心里一跳,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这问题是个坑。

要是说喜欢,就凭这孩子刚才单手捏碎无人机的疯劲,指不定下山能出什么来。

要是说不喜欢,那她刚才哭爹喊娘地喊陆允舟,喊了个寂寞?

她在脑子里快速捋了捋自己和陆允舟的关系。

陆允舟是考察队队长,比她大两届,平时挺照顾她的。

出发前帮她背过包,进山前把最后一瓶驱虫水塞给她。

小圆一路起哄说学长偏心,但温心知道,陆允舟对谁都挺照顾的,属于典型的中央空调型人格。

她对陆允舟,顶多就是这学长人挺靠谱。

喜欢?真谈不上。

但这大实话,能跟身边这位说吗?

显然不能。

“学长是队长,人挺好的,大家都喜欢他。”温心斟酌半天,憋出了一句四平八稳的废话。

“哦……”

阿烬把这个字拖出长长的尾音,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他转过头冲她笑,眼角那点血红的飞蛾纹,在阳光下看起来有点诡异:“等桥修好了,姐姐的朋友,总要介绍给阿烬认识的,对吧?”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圈,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阿烬想第一个认识他。毕竟是姐姐哭着喊了那么多声的人嘛,阿烬想亲眼看看,他到底哪里好。”

他侧过脸,声音压得低低的,“放心吧姐姐,阿烬一定会跟他,好、好、玩、的。”

温心脚下一绊,差点跪了。

她仔细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字面上看,就是一个吃醋的小屁孩嚷嚷着要认识姐姐的朋友。

哪个字单拎出来都没毛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后颈发凉,像有一股湿冷的气息,隔着衣服悄悄舔了她一口。

她惊疑地扭头。

少年正仰着脸冲她笑,满脸的天真无邪,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刚才自己抽出来的血,看起来又可怜又乖巧。

温心收回视线。

应该是她想多了。

一个山里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顶多就是小孩子脾气,想争宠罢了。

不过介绍朋友这个提议倒是提醒她了,等桥修好,得第一时间把这事办了。

这孩子就是接触的人太少,没见过正常社交是什么样的,多认识几个朋友,说不定这黏人又偏激的毛病就好了。

这么一想,温心心里踏实了点,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到寨子中央那条老街时,温心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出去的时候这条街还冷冷清清的,这会儿居然聚了一堆人。

提着烟杆的老头,系着围裙的妇人,还有几个穿开裤的小屁孩,一个个围成一圈,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

温心立刻竖起耳朵。

这可是难得的情报现场,说不定能听出点别的出山路线来。

可惜这群人的苗语快得像开了二倍速的方言说唱,叽里呱啦的,她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勉强抓住两个反复出现的音节。

一个像“桥”。

一个像“死”。

温心心里咯噔一下。

断桥她知道,可“死”是什么鬼?

难道断桥的时候还砸死人了?

还是说这桥断得另有隐情?

还没等她凑近,人群外围一个小伙子看见她俩,轻咳了一声。

紧接着,老头们拔腿就溜,妇人们扯着自家孩子往屋里冲,砰砰砰的关门声从街头一路响到街尾。

不过眨眼工夫,整条街就剩她和阿烬两个人,外加一只没来得及被赶回家的老母鸡,咯哒咯哒,在空街上叫得格外响。

不是,这群人的撤退速度,不去跑百米真是可惜了。

温心瞥了眼那只鸡,又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阿烬微微低着头,长发散在脸颊两侧,双手垂在身侧,看着腼腆又柔弱,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温心想不通。

一群成年人,看见一个半大孩子,怎么会怕成这样?

这不像普通的排挤。

排挤应该是啐口水、翻白眼、或者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这帮人是连看都不敢看,视线扫到就跟烫着了似的,倒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栋竹屋门口,站着那个包着头巾的哑婶,手里还牵着个小男孩。

哑婶一看见温心,嘴唇立刻动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哑声,急得手比划个不停,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架势,分明是有话要跟她说。

温心心下一动,刚要迎上去,哑婶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阿烬身上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慌慌张张拽着孩子往屋里躲,力道太急,小男孩脚下一绊摔在石阶上,膝盖磕出了血,“哇”一声哭出来。

“哎,小心!”

温心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先冲了过去,一把把孩子从地上捞起来。

小男孩十岁上下,脸蛋圆乎乎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摔疼了吧?不哭不哭,姐姐给拍拍。”

温心蹲下身,拍掉他裤腿上的泥,检查了一下膝盖上的擦伤。

小男孩吸吸鼻子,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把眼泪,张嘴就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谢谢姐姐。”

温心手一顿。

普通话?还这么标准?

这寨子偏僻得地图上都搜不着,阿依慕说汉话都磕磕绊绊,一个十岁的孩子哪儿学来这么标准的普通话?

她刚想问问是不是他阿娘教的,旁边的哑婶突然跟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将孩子从温心怀里拽走,力道大得把温心撞得往后踉跄。

一只手掌稳稳抵住她后腰,轻轻一带,把她捞住。

温心一回头,对上阿烬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她身后,脚下的草叶都没响一声。

半边脸还肿着,嘴角挂着未消的血痕,那张本该可怜兮兮的脸,此刻没有半分笑意,眼神冷冷地钉在石阶上那对母子身上。

哑婶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抱着孩子冲进屋,连摔在地上的粗陶罐都不要了,竹门从里面撞得震天响。

温心盯着那扇紧闭的竹门,忽然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哑婶刚才明明是想跟她说什么的,那股急切劲儿做不了假。

全寨子就这一个愿意搭理她的人,话还没递出来,就被吓回去了。

她是在看见阿烬之后才变的脸。

大概是怕他突然发难,误伤到孩子吧。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随手按了下去。

这地方不对劲的事多了去了,她一个头两个大,哪有工夫一个个深究。

等四周安静下来,阿烬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声音变得又甜又软:“那个阿婶好坏,差点把姐姐撞倒了。”

他眨眨眼,歪头看她:“阿烬去把她的手打断,给姐姐出气,好不好?”

“别别别!”温心赶紧摆手。

打断手?

就他今天这个疯法,她怕他直接把人给打没了。

“对了,”她赶紧转移话题,“那孩子怎么会说汉话?”

“因为那个阿婶是外乡人啊。”

阿烬看着那扇紧闭的竹门,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很多年前,被人卖到寨子里来的。小孩子的汉话,自然是跟他阿娘学的。”

温心也在文献里看到过这种事,偏远山区确实有这类陋习。

但纸面上冷冰冰的四个字“买卖人口”,跟眼前活生生一个哑了嗓子的女人,是两回事。

她的嗓子,是自己哑的,还是被人……

温心不敢往下想,胃里一阵发冷。

“山里穷,娶不起媳妇,男人就去外面买。”

阿烬转头看她,那双净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姐姐,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买卖人的吗?像买玩具一样?”

温心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听着天真,答错了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以前有,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斟酌着开口,“现在是法治社会,买卖人口是犯法的,要坐牢。”

“坐牢?”阿烬歪了歪头。

“对,就是把你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不给你自由,出不来。”

“哦。”

阿烬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呢喃:“关起来……不给自由……出不来……”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又慢又清楚,像在默背一个新学的词。

温心被他念得后脖颈一凉,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背的,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准是哪里。

“姐姐。”他忽然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上全是捏碎无人机留下的口子,涸的血迹混着泥脏兮兮的。

温心心里有些发怵,没搭那只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阿烬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修长的五指慢慢攥成拳,指甲掐进那几道血口子里。

再抬头时,他眼里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却还是软的:“姐姐现在,连碰都不想碰阿烬了吗?”

他往前凑近一步,“是嫌阿烬脏?还是……姐姐是在替那个姓陆的守身子,不让阿烬碰呢?”

温心差点被口水呛死。

这孩子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别人身上!

而且“守身子”是什么封建台词,她又不是古代要立贞节牌坊的大家闺秀!

上午为了架无人机要死要活,现在因为没牵手就上升到贞问题。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哪天她多看一眼隔壁的大公鸡,他是不是得当场把鸡给物理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自己能站起来。”

“可是阿烬想牵姐姐。”

他固执地盯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委屈得像要哭出来。

温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这要是解释吧,显得她做贼心虚。

要是不解释甩脸子吧,这孩子估计能当街再抽自己两个大脖溜子。

她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小破孩,用牵不牵手这种小学鸡问题给将死在原地。

这要是传出去,她温心在民俗学界还怎么混?

她就纳闷了,这孩子的委屈闸门到底装哪儿了,说开就开,一开就是洪水。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了。”温心没好气地主动拉过他的手,“牵牵牵,牵到你满意为止。”

阿烬的手指立刻穿进她的指缝扣得死紧。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下次姐姐要主动牵阿烬哦。不然,阿烬会难过得想把这只手剁掉的。”

温心耳朵一热,下意识想抽手,结果这孩子的手跟铁钳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去给你擦药。疼死你算了。”

“姐姐真疼阿烬。”阿烬眼睛一亮,牵着她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竹楼,温心把人按在竹床边坐好,自己去登山包里翻药包。

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小卷纱布。

她进山前特意备的急救套装,本来是给自己和队友用的,结果一次没用上,倒是便宜这小子了。

“坐好,别乱动。”

阿烬倒是听话,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坐着、她站着,高度差刚刚好,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温心俯身凑近,给他处理脸上的伤。

这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白得发光,就是眼神太黏,盯得她后颈发麻。

气氛莫名有点微妙,她决定不去想,给小孩擦个药而已,能有什么事。

棉签刚碰到他嘴角破皮的地方,阿烬身子轻轻一颤,睫毛也跟着抖了抖。

“现在知道疼了?”温心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刚才对自己下手那么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自己有仇。脸都肿成猪头了。”

“姐姐心疼阿烬了?”他嘴角有伤,说话有些含糊,眼睛却亮得不正常。

“心疼你个头。”温心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破相。长这么好看一张脸,打坏了多可惜。”

阿烬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低头看他的样子。

他歪了歪头,忽然轻笑了一声,“要是姐姐不要阿烬了,阿烬就把这张脸一刀一刀割烂。反正除了姐姐,阿烬这张脸,谁也别想看。”

话音刚落,他伸出舌尖,慢慢舔了舔嘴角渗出来的血丝。

那血和碘伏混在一起,被他卷入唇齿之间。

配上那副纯良无辜的眼神,又勾人又阴森,看得人头皮发麻。

温心的小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孩子绝对是个妖孽!

她手一抖,棉签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戳进他伤口里。

“唔……”

阿烬闷哼一声,喉结滚了滚。

“疼?疼死你活该,谁让你说话这么吓人。”温心老脸一红,硬撑着凶他。

“不吓人。”

阿烬忽然一把扣住她拿棉签的手腕,手劲大得惊人,压不像个营养不良的十五岁少年。

他顺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拉下来,按在自己左口上。

隔着一层粗布苗衣,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咚咚咚,撞得她手心发麻。

“姐姐你摸摸,它跳得多快。”

阿烬微微仰着脸,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只要姐姐一靠近,它就兴奋得想从阿烬的膛里钻出来,钻进姐姐的身体里去。这样,姐姐走到哪儿,阿烬就跟到哪儿,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温心脑门上滑下一排黑线。

好好的告白,硬是让他说出了恐怖片的味儿。

什么叫钻进身体里,这孩子在哪儿学的表白方式,能不能正常点?!

“……你松手。”温心耳朵烧得厉害,挣扎着想抽回手。

阿烬不但没松,反而顺势把她往前带了带,指了指自己红肿的嘴角,眼神湿漉漉的:“姐姐,帮阿烬吹吹嘛,吹吹就不疼了。”

“你今年十五岁,不是五岁,还要吹吹?”

“以前阿爹打阿烬,阿烬受了伤,阿爹只会说疼就对了,疼才能长记性。从来没人给阿烬上药,也没人疼阿烬。疼得受不了了,阿烬就自己找个没人的角落趴着,像条野狗一样,等伤口自己长好。”

这个画面太具体了。

一个满身是伤的小阿烬,缩在阴暗湿的角落里,自己舔着伤口,默默忍受着痛苦。

温心盯着他这张脸,明明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缩着肩膀仰头看她的样子,却可怜得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早上还在心里骂他是疯子,这会儿又被这点旧账搅得心口发闷。

疯子也是人打出来的。

一个从小被打到大的孩子,你指望他用什么正常方式表达喜欢?

“行了行了,别卖惨了。”

温心叹了口气,对着他嘴角,轻轻吹了两口。

温热的气流拂过伤口。

阿烬整个人僵住了。

他垂着眼,视线盯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喉结滚了滚,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不疼了吧?”温心退开一点问。

“不疼了。”阿烬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黏在她脸上挪不开,“姐姐比寨子里的神药都管用。要是以后阿烬天天受伤,姐姐是不是就能天天给阿烬吹吹了?”

“药要是能听懂你这鬼话,当场得把自己的药效给羞没了。”

温心耳还烧着,赶紧低头去处理他手上的伤,眼不见心不乱。

他掌心全是口子,横七竖八的,看着惨不忍睹。

温心用碘伏棉签一点点擦掉血迹,一边在心里骂他是疯子,手上的动作却莫名轻下去了,生怕弄疼他。

擦了一会儿,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不是,她在这儿心疼个什么劲儿?

这伤是他自己捏无人机捏的,无人机是他故意打下来的,她才是受害者好吗?

怎么绕了一圈,变成她在这儿给人当免费护工了?

阿烬安安静静坐着,眼睛一直盯着她认真的侧脸,也不说话。

盯了一会儿,他往前凑了凑,把额头轻轻抵进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

“姐姐。”他闷闷开口。

“嘛。”

“阿烬想天天受伤。”

温心:“……你脑子有坑吧。”

阿烬没回答,反而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

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因为只有阿烬受伤了,姐姐眼里才会有我,才不会满脑子都想着那个姓陆的。”

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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