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能看嫁给老公前,他是我前男友的哥哥周彦霆余书桃最新章节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7 09:13:30她觉得十分别扭,说不出的奇怪。
被周彦霆的气息一直包裹着。
他站在她身后,弯着腰,一手端着水舀,一手轻轻拨开她脑后的湿发,让温水能浇到发。
水舀里的水流不大,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到脖颈,又沿着脖颈的曲线洇进衣领里。
他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她的脸颊,指腹粗糙,带着薄茧,触感像是砂纸轻轻刮过皮肤。
余书桃感觉自己脸热,全身都热。
被他挨过的地方、碰过的地方,都像是烧着了一般,那种热度从皮肤表面一直渗透到血液里,随着心跳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耳朵烧得通红,脖颈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
直到最后一舀水浇完,周彦霆直起身,退到一边,把水舀放到水池边上,那股压迫感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但余书桃还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沾染了他的气息。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湿漉漉的头发。
周彦霆见她不动,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搭在绳子上的毛巾,走过去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余书桃回过神来,看到递到眼前的毛巾,慌忙接过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擦拭起湿漉漉的头发。
毛巾在头发上胡乱地搓着,水珠被挤出来,溅到地上。
周彦霆起先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柔和。
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发现她的脸太红了。
他上前一步,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余书桃正埋头擦头发,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茫然:“嗯?”
周彦霆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出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微凉,贴上她滚烫的额头时,温差带来的让余书桃激灵了一下。
“这么烫,”周彦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是不是发热了?”
余书桃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连忙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结结巴巴地说:“不热,不是,我没有发热……”
“还说没有,”周彦霆不放心,又要上前,“脸都红成这样了……”
“我真没有发热!”余书桃急忙躲开他的动作,“我好着呢,真的!”
周彦霆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她的眼神清亮,说话中气也足,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
他这才放下心来,收回了手。
但他还是叮嘱了一句:“现在天冷了,下次不要在院子里洗头了,容易着凉。回屋洗,屋里暖和。”
余书桃点了点头,乖乖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应完之后,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在哪里洗头,关他什么事?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让别人这么说教?
况且他还是周彦明的大哥,那就更奇怪了。
余书桃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偷偷用眼睛瞄周彦霆。
他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
总不可能专程跑来帮她洗头吧?
周彦霆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那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躲躲闪闪的又忍不住要看。
他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没再卖关子,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番,掏出来一张什么东西。
余书桃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周彦霆已经把东西递到了她眼前。
那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有些硬度,边角平整。
余书桃接过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自行车票。
上面印着红色的公章,清清楚楚地写着品名、规格。
余书桃瞪大了眼睛,一会儿看看手里的票,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周彦霆,完全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彦霆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圆的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来在路上打好腹稿的说辞,这会儿被她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竟然忘了个七七八八。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给你的。你自行车不是坏了吗?我手里刚好有一张,人家送的,我也用不到。”
余书桃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把票往他手里塞:“不不不,彦霆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虽然在厂里上班没多久,但也知道自行车票有多金贵。
厂里多少老工人排了一两年的队都等不到一张,外面黑市上更是炒到了天价。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怎么敢收?
周彦霆又把票塞回她手里:“拿着。”
余书桃怎么都不肯要,把手背到身后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能要……”
周彦霆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现在跟我见外了?”
周彦霆把票又放到她手上,不容拒绝:“拿着。我用不到,你不要我就把它扔了。”
余书桃还是摇头:“我不能要。孙阿姨她肯定要用的,我那天听她和刘婶说话,说要买自行车呢。彦霆哥,你怎么能把票给我呢?你应该给家里用啊。”
周彦霆摇了摇头,表情淡淡的:“这是我的票,跟别人没关系。旁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买的。”
“可是……”余书桃还是觉得不妥,“我怎么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呢?彦霆哥你别开玩笑了……”
周彦霆笑了笑,换了一种说法:“拿着吧,算我借给你的,行了吧?你反正也要买车的,我这边现成的,省得你再到处去淘换了。”
余书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把票递回去。
周彦霆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怕她追上来一样,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口的巷子里。
余书桃追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站在院子当中,手里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自行车票,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站立难安。
她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来来的,手里的票被她攥得都有些发皱了,她又赶紧抚平,小心翼翼地展好。
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动她的发梢。
她把那张票贴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缠缠绕绕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晚上,余家的堂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照得四个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桌子中央摆着那张自行车票,被一碗红烧肉和一碟腌萝卜夹在中间,像是供奉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这票还是特殊福利票,全包货款,不用再掏钱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动筷子。
余阳坐在最边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自行车票,像是要把那张纸看出两个窟窿来。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自己骑着新车在巷子里飞驰的画面了。
链条转动,车铃叮铃铃地响,身后是一群小伙伴羡慕的目光。
余英发坐在另一侧,一只手端着搪瓷缸,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眼睛盯着那张票,不知道在想什么。
褚秀坐在余书桃旁边,脸上的表情跟丈夫和儿子都不一样。
她一脸担忧。
她看看那张自行车票,又看看自己闺女。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三个人最后一起看向余书桃。
余书桃坐在那里,感受到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给了我,我说不要,他塞给我就走了,我追都追不上。”
余阳第一个憋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兴奋地问道:“姐,彦霆哥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就送给咱家了?”
余英发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响声清脆:“去去去!什么送不送的,我们哪能要人家这么贵的东西!你小小年纪,尽想美事!”
余阳被打得一缩脖子,捂着后脑勺嘟囔:“我就问问嘛……嘛……”
褚秀没理会爷俩的打闹:“桃子啊,这周家老大,为什么要给你送自行车啊?这……我们现在跟他家又不来往了,他这是唱的哪一出?难道……是替他弟弟来赔罪的?”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余英发放下搪瓷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褚秀这个猜测,听起来竟然出奇地合理。
周彦明跟余书桃处了两年对象,说分手就分手,这事儿搁谁家都说不过去。
余阳第一个信了:“对对对!肯定是这样!彦霆哥是替他弟来赔罪的!他们家也知道对不起我姐!”
余英发又瞪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褚秀叹了口气,脸上的担忧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既有几分“算他们家还有良心”的释然,又有几分“我们家闺女受委屈了”的心酸。
最后,一家人达成了一致意见:接受,但又不完全接受。
自行车票收下了,因为余书桃确实急着用车,每天上下班走那么远的路,谁也舍不得。
但不能白要,这钱一定要还给人家。
他们余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不能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说出去不好听,做人也不硬气。
至于这份情,他们领了。
毕竟余书桃跟周彦明处了两年,说耽误也确实是耽误了,周家表示一下也是应该的。
几天后,气温骤降。
巷子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行人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揣着手,匆匆地走过巷子。
余书桃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慢慢走进了巷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领子,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前,看起来净净的。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又忍不住时不时地瞟一眼车把上那个锃亮的车铃,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来。
刚进巷口,坐在自家门前择菜的刘婶最先抬起了头。
刘婶手里攥着一把青菜,正一片一片地往下摘老叶子,余光瞥见巷口进来一个人影,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手里的青菜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刘婶把菜往筐里一丢,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去,“书桃?这是你家新买的自行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半个巷子的人都听见了。
旁边唠嗑的几个邻居全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正在晾衣服的王婶放下了手里的湿衣裳,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的赵摘下了老花镜。
余书桃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的乖乖!”刘婶啧啧赞叹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座子,“这可真是福气啊!多少人排好几年都捞不着,你们家倒是舍得,专门给你买的?”
旁边李阿姨也跟着凑上来,上下打量着那辆新车,又看了看余书桃,笑着说:“我们这条巷子里的小姑娘,现在就数你最体面了。骑这么一辆新车出去,那得多精神啊!”
余书桃的脸更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着嘴笑。
她推着车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探头问话。
“书桃新车啊?真漂亮!”
“以后可得小心骑,别磕着碰着,这宝贝东西金贵得很!”
“你爸妈真疼你!”
余书桃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家去。
孙娟丽拎着菜篮子走过来。
她远远地就看见余书桃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走过来,被一群人围着夸赞,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哼了一声,撇了撇嘴,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故意把目光撇开,装作没看见那辆车一样,脚步还加快了几分。
不过她心里也在犯嘀咕:余家什么时候这么舍得了?余英发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褚秀又不上班,全家就靠余书桃一个人在厂里挣工资,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来的钱买新自行车?
孙娟丽心里嘀咕着,走出老远了,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新车在黑乎乎的巷子里亮得扎眼,她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余书桃把车推回家,刚支好车梯,余阳就从屋里蹿了出来。
他围着那辆新车转了好几圈,伸手摸摸车把,又蹲下去摸摸轮胎,最后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车铃。
“哇!姐,这车真好!”余阳一脸陶醉,“比我同学那辆永久牌的好多了!”
褚秀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那辆新车,又看了一眼儿子那副馋样,立马泼冷水:“再好也不是给你的,你少打主意。这是你姐的。”
余阳不满地嘟囔:“妈,我就说说而已,怎么可能跟我姐抢?我又不是那种人。”
余英发也从屋里踱了出来,背着手,围着新车走了一圈,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他转头看向余阳:“那就好。你这混小子,把心思都给我放到学习上去,别天天在外面瞎混。你要是能把骑车的劲头用一半到读书上,老子睡觉都能笑醒。”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余阳不耐烦地摆摆手。
余英发眼睛一瞪,作势就要扇他。
余阳早有防备,怪叫一声,抱着脑袋在院子里躲来躲去。
余英发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倒也没真生气。
余书桃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望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发愁。
钱还没给人家彦霆哥呢。
她不好意思去周家,她妈也不好意思,她爸更不好意思。
她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主意,让余阳去传信。
余阳虽然不靠谱,但跑个腿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她让余阳去周家说一声,想请彦霆哥来家里吃顿饭,顺便把钱给他。
结果余阳跑了一趟回来,带回的消息是:周彦明说彦霆哥去外地了,不在家。
晚上,余书桃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家里攒了许久的零碎钞票和硬币。
她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对着那些薄薄的票子发愁。
这笔钱给了彦霆哥,家里接下来一段子就要过得紧巴一些了。
她正发愁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余阳抱着脑袋冲进来,一头扎到她身后,嘴里喊着:“姐救我!爸要打死我!”
余书桃被吓了一跳:“又怎么了!你们能不能别闹了!一天到晚吵吵吵,烦不烦!”
话音未落,余英发已经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拖鞋,脸红脖子粗地指着余阳骂道:“小兔崽子!我放在床单下面的钱,是不是你拿的?”
余阳躲在余书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是我!”
“不是你?”余英发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你这双新鞋是哪来的?啊?你跟我说说,你哪来的钱买新鞋?”
余阳百口莫辩,急得脸都红了:“那是……那是同学借给我的!不是我拿的钱!”
“放屁!你同学凭什么借你新鞋穿?你当老子傻?”
余英发不由分说,冲上来就要揍他。
余阳绕着余书桃的床跑来跑去,父子俩在狭小的房间里追得鸡飞狗跳。
褚秀也闻声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场闹剧,她没有去拉架,反而加入了战局。
“你背着我藏什么钱?啊?你哪来的私房钱?我什么时候不准你花钱了?你藏钱想什么?是不是又想拿去打牌?”
余英发被褚秀劈头盖脸一顿骂,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手里的拖鞋也放了下来。
余阳趁机从他腋下钻了出去,一溜烟跑出了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余书桃捂住耳朵,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太吵了。
老天爷真是捉弄人。
前几天还为了一辆自行车发愁,转眼间新车有了,工作调动也下来了。
厂里人事科的通知贴出来的那天,余书桃站在布告栏前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从老厂区的细纱车间,调到新厂区。
说起来这算是件好事。新厂区刚投产不久,设备新,环境好,据说待遇也比老厂区稍微强一些。
只是距离上有点尴尬,说远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钟,说近也不算近,骑车吧,又觉得没必要。
可车都已经买回来了,总不能搁在家里落灰吧?
余书桃还是骑着车去上班了。
新厂区果然跟老厂区不一样。
厂房亮堂堂的,宽敞得很,屋顶是那种新式的钢架结构,采光好,白天本不用开灯。
崭新的纺纱机器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运转起来的声音比老车间那些老古董柔和多了。
余书桃拿着人事调动通知单,顺着走廊找到了新的细纱车间。
她推开了车间的大门。
靠窗第三排的机位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玉。
她的头发塞在帽子里,正低头调试机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也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余书桃先移开了目光。
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吴,嗓门洪亮,做事利索。
她看了看余书桃的调动单,点了点头,领着她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最后把她安排在了第三排的一个机位上。
恰好就在林玉旁边。
余书桃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又没做亏心事,用不着躲着谁。
倒是林玉,好像哪哪儿都不舒服的样子,一会儿调整一下帽子的角度,一会儿又低头检查线轴,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往右边看。
过了没一会儿,她主动跟旁边一位大姐商量换位置,说是那边的光线好一些。
大姐倒也无所谓,拎着自己的东西就跟她换了。
余书桃对林玉这点小动作视若无睹,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下班铃响了以后,车间里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
余书桃挎上包,随着人流往外走,往停车的那边去。
厂区的大铁门处人涌动,下班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鱼贯而出,车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余书桃在车棚里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
这新车就是好骑,链条顺滑,踩起来轻快得很,一点儿异响都没有。
她心里喜欢得很,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车座,才推着车往大门那边走。
刚出铁门,她左脚踩上脚踏,正准备跨上去,迎面就看到了一个人。
周彦明骑在一辆二八大杠上,一只脚撑着地,正低着头调整手套的位置。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周彦明愣了一下,嘴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书……”
话还没说完,余书桃已经跨上车,从他身边骑了过去。
她很快就汇入了前方的人流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彦明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和余书桃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陌路人。
两年多的感情,从认识到相处,从互生好感到一起规划未来,他以为哪怕最后没能走到一起,至少也还能做个朋友,见面了打个招呼,寒暄两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
是他没处理好。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跟林玉的事,发展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跟余书桃开口,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
他没有给她一个交代,没有给她一个体面的结束,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断了。
是他对不起书桃。
“看什么呢?”
周彦霆回过头,看见林玉站在厂门口,手里拎着包,正看着他。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落在远处那个人流的尾巴上,又收了回来,落在他的脸上。
“没什么。”周彦明说。
林玉没再追问,走过来,坐上了他的后座。
周彦明蹬起车子,沿着马路往前骑。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骑了一段路,林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漫不经心:“余书桃不知道为什么调到新厂区了,听说还涨了工资。又骑了一辆新自行车,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周彦明没有接话,专注地骑着车。
林玉看着他的后背,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听人家说,咱们厂长的儿子很喜欢她,求着我们组长做媒呢。会不会是……”
“你不要胡说。”周彦明打断了她,“我了解书桃,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玉没想到他会这么维护余书桃,心里不太舒服。
她沉默了几秒钟,声音软了下来,委屈:“彦明,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周彦明叹了口气:“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从小跟书桃一起长大,了解她的为人而已。”
林玉不说话了,坐在后座上,看着周彦明的后背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余书桃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和油烟的气味。
她支好自行车,洗了手,钻进厨房帮褚秀打下手。
“妈,今晚吃什么?”
“白菜炖粉条,蒸了条咸鱼。”褚秀头也不回地说,“你弟还没回来呢,这都啥时候了,又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余书桃没接话,蹲在灶台边帮着择葱。
她习惯了弟弟不回来吃晚饭,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不是去同学家玩就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疯跑,反正到饭点了准不见人影。
她站起来,走到米缸前,把原本舀出来的米又倒回去一些。
就他们三个人吃,少煮一些就够了。
余阳一个人吃得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多,他不回来,能省不少粮食。
她蹲在地上淘米,冰凉的自来水冲过指缝,米粒在搪瓷盆里哗啦啦地响。
厨房外头,堂屋里又传来了争吵声。
“你说你,一个月就那么点,还偷偷攒私房钱?你攒钱想什么?”
“我攒点钱怎么了?我一个,身上一分钱没有,说出去好听是吧?”
“你要钱什么?家里哪样东西没给你买?你抽烟喝酒我管过你吗?你倒好,还学会藏钱了!”
“我……”
“你什么你?你上个月打牌输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人家老张媳妇跟我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是我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你运气好过吗?你看看人家隔壁老王,跟你一样大,人家儿子都上中专了,你呢?你儿子天天逃学去游戏厅!”
“你又扯到儿子身上什么……”
余书桃蹲在地上,听着堂屋里传来的你来我往的争吵声,叹了口气。
余阳跟着学校那帮高年级的男生混了一晚上。
说是高年级,其实也就是初三的,比他大个一两岁,但在余阳眼里,这些人就是见过世面的“大人”了。
他们懂得哪家录像厅的片子最带劲,知道哪条巷子的游戏厅半夜不会被查,甚至会叼着烟卷、眯着眼往空中吐烟圈,动作熟练得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今晚先是胡吃海喝了一顿。
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在街边摊上每人凑了两毛钱,买了一大盘炒螺蛳,又赊了两瓶汽水,几个人轮流嘬着瓶口喝。
吃完螺蛳,手指头上全是汤汁,往裤子上随便一抹,就浩浩荡荡地向了游戏厅。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烟味和汗味,地面上到处都是烟头和踩扁的烟盒,墙角还堆着几个空酒瓶子。
余阳书包没好好背,斜挎在肩上,一只空袖子晃来晃去的。
他耳朵上还学人家夹了一烟,没点着,就是夹着装样子的,进门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扶了一下,生怕掉了。
他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凑到最火的那台弹珠机旁。
几个常混在一起的半大少年早已占好了位置,见他来了,立马腾出半个身位,嬉笑着喊他:“余阳,快来!刚赢了一把,手气正旺!”
余阳咧嘴一笑,挤进人群里,利索地从兜里摸出攒了好几天的零镚子,啪的一声投进机器口里。
铁珠落轨,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机器里滚动的那颗银色弹珠,手指熟练地掰动拉杆,感受着弹簧的拉力,蓄力,瞄准,松手。
银色弹珠飞速弹射出去,沿着轨道高速弹跳,撞过一层又一层的挡板和障碍物,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最后精准地落入最高分的得分孔里。
“漂亮!”
旁边的兄弟立马起哄,几个人围在他身后探头看着,七嘴八舌地支招、喝彩。
余阳玩得兴起,眉眼飞扬,嘴角咧到了耳朵。
接连几发弹珠,次次都打得漂亮,机器哗啦哗啦地吐出大把奖励弹珠,叮叮当当地落在接珠口里,声音清脆悦耳,听得人心花怒放。
余阳弯腰一把捧起来,沉甸甸的一大把,在手里掂了掂,笑得眉眼发亮:“看吧,我说我今天手气好吧!”
一群少年挤在机器边,你推我搡,吵吵闹闹。
余阳被众人围着吹捧,愈发飘飘然起来,嘴上也没了把门的,一边继续投珠作,一边得意洋洋地吹起了牛:“我跟你们说,这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能玩,上次我一个人赢了三十多个币,老板脸都绿了……”
正吹得起劲,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太友好的嗤笑。
“哪儿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口气倒不小。”
余阳的笑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旁边那台机器前站着两个年轻人,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头发抹得油光发亮。
其中一个正斜着眼看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意。
余阳身边的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但余阳这会儿正飘着呢,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被人叫“小屁孩”,面子上挂不住。
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
那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余阳往前迈了半步,仗着身边人多,胆子壮得很,“我又没说你,你搭什么腔?”
旁边几个兄弟见状,也纷纷往前凑了凑,七嘴八舌地帮腔:“就是,我们又没说你。”
“管得着吗你?”
“一边儿待着去呗。”
对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掷,用脚尖碾灭了,站起身。
“几个小崽子,挺横啊?”
他一起身,旁边几个原本坐在机器前的人也陆续站了起来。
余阳这才发现,他们不止两个人。
隔壁暗处的角落里还坐着好几个人,原本闲散地靠着墙抽烟、看热闹,这会儿全站了起来,呼啦啦一下围上来,人数直接翻了一倍。
黑压压的一片人,个个面色冷硬,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种场子里混的老油条。
余阳一行人瞬间傻了眼。
刚才嘴上有多硬,此刻心里就有多慌。
几个半大少年挤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前那股嚣张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哧的一声就瘪了。
对面领头的那个人冷笑了一声:“几个小屁孩,敢在我们地盘上闹事?”
局势在一瞬间反转。
这群半大孩子本来就是仗着人多嘴硬,真要遇上硬茬,哪里敢硬碰。
不知是谁先怂了,悄悄地往后缩了一步。
之后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的方向倾斜过去。
下一瞬,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跑!”
几个伙伴转身就往外窜,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游戏厅大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余阳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跑了大半。
他心里一慌,也撒开腿往外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跑出游戏厅大门,穿过小巷,跑到岔路口的时候,几个人分成了不同的方向散开了。
余阳跟着其中两个人跑了一条路,跑着跑着,前面的人拐了个弯不见了,他追上去一看,是一条死胡同。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掉头往回跑。
可这一耽搁,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他慌不择路地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跑,跑了没多远,一抬头,迎面撞上了那伙人中的几个。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着围了上来。
余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往回跑。
可他跑了这么久,体力早就跟不上了,腿也开始发软,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能听到他们低低的咒骂声。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家小饭店。
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几个男人正站在门外抽烟说话,其中一个背对着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指间夹着一烟,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余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喜极而泣:“彦霆哥!救我!”
周彦霆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看到余阳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
余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扎到周彦霆身后,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彦霆哥……他、他们追我……”
周彦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伙追上来的人。
这时,旁边一个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男人被小弟扶着,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了看那伙人。
那伙追上来的人看到任弘济,脚步刹住。
为首的那个人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换成了笑脸,快步上前,掏出烟来递了一:“任哥!哎呀,真巧,您也在这儿吃饭呢?”
任弘济没接那烟,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躲在周彦霆身后的余阳,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赔着笑脸说:“没啥没啥,一点小误会。这小伙子在游戏厅跟我们的人闹了点不愉快,我们追过来想说道说道,误会,误会,纯属误会!”
任弘济哦了一声,也没多说,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人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任哥您都发话了,那肯定没问题。您忙着,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又赔了几句好话,带着那伙人转身走了。
余阳看着那伙人走远了,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周彦霆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掐灭,扔在地上,然后用脚碾了碾。
他摆出了几分当哥哥的架势,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不太好:“这么晚了不回家,在外面瞎混,你姐知道吗?”
余阳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转移话题。
“彦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姐这几天正找你呢!”
周彦霆本来面色不太好,听到这句话,表情明显松动了。
“找我?”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