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误:侯门社畜生存日记燕飞绫最新更新章节免费追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7 13:57:44申时末的头斜斜打在青砖上,燕飞绫踩着花影,脚步轻快又无声。
赏花宴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前院丝竹管弦依旧,她却已拐进了那条僻静小径。这就是传说中的趁乱打卡摸鱼,打工人必备核心技能——只要我溜得够快,宅斗的KPI就追不上我。
小径尽头,那间不起眼的西账房静静地立在角落,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像一只闭壳的龟。
燕飞绫贴到门边,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翠屏那丫头此刻还在前院帮苏锦瑟端茶倒水,离酉时点灯还有小半个时辰。这点时间差,足够她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了。
门上挂着一把黑黢黢的铜锁。燕飞绫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三细如牛毛的铁丝,往锁眼一捅。手腕微抖,只听“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铜锁应声而开。
“防君子不防小人,防得住特工算我输。”她嘀咕一句,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虚掩上。
账房里光线昏暗,充斥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浓茶混杂的霉味。燕飞绫没点火折子,摸黑走到桌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黑暗,随后伸手在桌面上摸索。
指尖触到几本厚重的册子。她翻开一页,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扫了两眼——沈府名下田庄的秋粮收成流水账。数目倒是不少,但这玩意儿糊弄户部还成,想糊弄她这听风阁的特级查账员,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她快速翻阅,指尖敏锐地捕捉着纸张的触感。第一本,平平无奇;第二本,也是些碎银进项。
翻到第三本时,异样感来了。
这账册的封皮偏厚,边沿有细微的毛边,仿佛被人经常拆开又合上。燕飞绫心念一动,顺着书脊一抠,果然,夹层里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她将薄纸凑近窗缝。微光落在纸面上,燕飞绫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账,这是一幅运粮路线图!
起点标注在江南鱼米之乡,终点却直指西北边境,中间用黑线串起了七个中转站。更要命的是,每个站点旁边,都用朱砂标着奇异的暗号。
江南的粮,往西北运?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在给边关递刀子!如果这七个中转站同时发难,朝廷的军粮供给瞬间就会被掐断。
燕飞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这可是个大宝贝,绝不能带走原图,打草惊蛇是卧底大忌。
她从袖中扯出一方随身带的素绢帕,又摸出桌上笔筒里留用的炭笔。手腕如风,飞快临摹。不到半盏茶工夫,图纸上的蜿蜒线路与朱砂暗号便分毫不差地印在了绢帕上。
她将薄纸原样塞回夹层,账册归位,连边角翘起的弧度都与方才一般无二。做完这一切,她将绢帕仔细叠好,贴身塞进里衣。
搞定,收工!
燕飞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正要抽身撤退,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几乎与风过檐角融为一体,若非她五感惊人,本察觉不到。
燕飞绫心头一凛,身形快若流云,一个翻身贴在了门后墙角的深沉阴影里,呼吸瞬间收束到了极致。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来人没有点灯,像是对这屋里的陈设极熟,径直走到桌前,摸黑摸索了一阵。燕飞绫贴在墙角,只听见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随后是物件被揣入怀中的闷响。
拿走东西了。
黑影转身就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刻钟,脚步轻得像只猫。
就在黑影经过门边、微光扫过其侧身的一瞬,燕飞绫死死睁大了眼。
身形修长,步伐沉稳,走路的节奏带着一种特殊的顿挫感……她在心里飞速跟某个人做着对比,瞳孔猛地一缩。
是哑巴小厮!
那个跟在沈宴清身边,半句话也说不出、低眉顺眼存在感极低的小厮!
门重新合上,脚步声彻底远去。
燕飞绫从阴影里滑出来,后背已是一层冷汗。她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飞速盘算。
这哑巴深更半夜摸黑进账房拿东西?拿的又是什么?他一个残腿世子身边的下人,怎么会有苏锦瑟账房的钥匙?还是说,他本来就有随时进出这里的特权?
如果说苏锦瑟是这沈府后院的话事人,那这哑巴小厮,又算哪路?
“有意思。”燕飞绫舔了舔有些的嘴唇,嘴角的弧度微微翘起,“这沈府的后院,比前院的修罗场可精彩多了。”
她摸了摸口那张临摹了运粮图的绢帕,冷冷一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账房,顺着小径隐没在渐浓的暮色里。
风筝的线,扯得越来越紧了。而水底下那些憋着气的大鱼,终归是一条条要浮出水面来的。
赏花宴后的第三天夜里,月色被云层吞了大半,沈府的屋檐下黑沉沉的。
燕飞绫换好夜行衣,蹲在世子院墙头的暗处,像只蛰伏的猫。
上次在书房只翻了书桌抽屉,收获寥寥,这次她打算票大的——把那屋子每一寸地皮都敲出响来。职场有云,细节决定成败,查账这活儿,就得卷到骨子里。
确认沈宴清已经睡下,她翻身落地,溜到书房门前。万能钥匙一捅,锁舌乖乖缩回。
书房里依旧弥漫着那股子陈墨旧纸味。燕飞绫没敢点灯,凭着记忆摸到书桌后方,开始活。
她蹲下身,指尖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敲击。青砖传来的声响闷而实,直到……第三块地砖。
指腹刚一触及边缘,燕飞绫就察觉到异样。这块砖比周围的略低半分,边缘有细微的磨痕——那是经常被移动才会留下的痕迹,就像一扇被人反复推开的暗门。
“哟,藏私房钱了?”她无声地弯了弯嘴角,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刀尖小心地探入砖缝,缓缓撬动。
地砖无声地翘起,下面是个浅浅的暗格,仅巴掌大小。
暗格里躺着两样东西:一本巴掌大的花名册,几封泛黄的信件。
燕飞绫心跳快了两拍,却没急着伸手。她先俯身听了听窗外动静,这才将花名册取出来,借着窗缝透进的微光翻开。
没有名字。
每一页只有编号和暗号,用朱砂写成,格式整齐得近乎刻板。她飞快地数了一遍——四十七人。
四十七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藏在一个残疾世子的地砖底下。这哪是私房钱,这是定时炸弹啊!
她又去看那几封信。信封未封口,抽出信纸,上面字迹工整却内容晦涩,像是在商议什么接头事项,但刻意隐去了所有真名和地点。
燕飞绫刚要细看第二封,院外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犬吠。
大黑犬!
这畜生平时对她摇尾巴,但护院时可比人灵。它只吼了一声,随即就是脚步声——轮椅碾过青砖的轻微轧轧声。
有人来了!
燕飞绫浑身汗毛倒竖。她将信件和花名册一把塞回暗格,地砖严丝合缝地归位,整个人则像片落叶般旋身,闪到了书架后的阴影里。
她刚藏好,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盏灯笼的光透了进来,昏黄摇曳,将门边的影子拉得老长。
来人推着轮椅,正是沈宴清。哑巴小厮跟在旁边,垂手敛眉,像个影子。
沈宴清将轮椅推到书桌前,没有说话。他伸手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阵,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眉头微微蹙起。
燕飞绫贴在书架后,呼吸收得极细极慢。灯笼的光只照得到书架边缘,她藏在更深处的黑暗里,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沈宴清找了约莫半柱香,终于停下动作。他坐在轮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书房——那视线像是有实质般,掠过书桌、窗棂,甚至……书架。
燕飞绫后背一阵发麻。
那视线在她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像错觉。然后沈宴清收回目光,对哑巴小厮做了个手势,转身推着轮椅离开了书房。
门重新合上,灯笼的光消失,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燕飞绫从书架后滑出来,后背的夜行衣已经洇湿了一片。她没敢久留,更没再去碰那块地砖,只是临走前又看了一眼书桌后方——第三块地砖静静地躺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自己房间,燕飞绫和衣躺在床上,瞪着帐顶,辗转反侧。
花名册上的编号格式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
潜龙渊的编号体系她见过,是“龙”字头加地域码。可这花名册上的编号,开头却是一个极冷僻的符号——像是“风”字的变体,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格式规整,带着一种……官方的严谨。
这不是潜龙渊的编号。
更像是朝廷系统的。
朝廷的人?
沈宴清是沈伯渊的嫡长子,是这谋反世家未来的家主。他地砖底下藏的,不是潜龙渊的花名册,而是一份疑似朝廷系统的名单?
他到底是谁的人?
燕飞绫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那块地砖下藏着的,是足以翻盘的证据,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入口?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书架时停了一瞬的男人,究竟是真的没发现她,还是……故意放过了她?
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燕飞绫闭上眼,脑子却越转越清醒。
这沈府的深水区,怕是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上十倍。而她这只风筝,此刻就悬在水面之上,线绷得死紧,稍有不慎,就是坠入寒潭的结局。
不过嘛……
燕飞绫嘴角又翘了起来,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越是危险,越有挑战。KPI这玩意儿,不就是用来卷的吗?
她摸了摸口那张运粮图的绢帕,又想起地砖下的花名册,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但某种奇怪的兴奋感也随之升腾。
行吧,打工人燕飞绫,明天继续搬砖。
地砖下那个谜像刺扎在心里,燕飞绫没急着去拔,而是换了个法子——观察。
打工人最擅长什么?复盘。她把沈宴清从早到晚的行踪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头一个反常之处,是他的腿。
府里上下都当世子双腿残废,久卧轮椅。可燕飞绫连着几天留心看下来,沈宴清的腿绝非全无知觉。有回她在廊下浇菜,余光瞥见沈宴清独自在书房窗后,右手不自觉地敲着扶手,而他的右脚——那只据称”废了”的右脚,跟着敲击的节拍,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动作细微若非刻意去看本察觉不了,但燕飞绫是什么眼力?她端着水壶的手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浇她的萝卜苗。
心里却记了一笔。
第二桩,是推拿。
哑巴小厮每天辰时和酉时都会给沈宴清推拿双腿,雷打不动。燕飞绫有次借口送点心在门外多站了会儿,隔着窗听到里头压抑的闷哼——推拿完后,沈宴清靠在轮椅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面色微白却带着股舒展后的松快。
这哪是给废腿做保养?
这分明是复健。
肌肉萎缩的腿推拿起来不会疼成这样。只有神经和筋骨还活着、正在艰难地重新接通的人,才会被按得冷汗淋漓。
燕飞绫把这点也记上了。
第三条最耐人寻味。
她有次趁白天没人溜进书房,看到书架上那本《伤寒杂病论》被翻得稀烂,折角密密麻麻,书页间夹着七八张写满字的纸条。她快速扫了一眼——那些药方跟治腿疾八竿子打不着,倒像是某种编码规则的拆解笔记。
几张纸条上的字迹不是沈宴清的。更老练,更工整,像是在传授什么。
破译密码?
一个残疾世子,在书房里破译密码?
燕飞绫把书原样放回,退出书房时脚步很轻,心里却翻涌得厉害。花名册、药方密码、假装残废的腿……这张拼图越拼越不成形,每一块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但她又不敢轻易下定论。
毕竟上一个敢在沈府下结论的暗探,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然而最让燕飞绫在意的,不是这些物证,而是沈宴清看她时的眼神。
那眼神太不对了。
一个养在深闺的庶女,替嫁进来的冲喜娘子,上不得台面的填房——按理说,沈宴清看她应该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带点厌烦,带点漠然,至多带点利用。
可他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带着一丝审视。不是看摆设的漫不经心,而是看对手的……衡量。
有几回两人在院子里碰面,燕飞绫不动声色地微调了步态——把步伐频率压低半拍,呼吸放缓三分,肩背的肌肉松弛下来,伪装成一个毫无武功底子的闺阁女子。
每回她这么一变,沈宴清的目光就会微妙地顿一顿。
极短,短到常人本注意不到。
但燕飞绫不是常人。
他察觉了。
他察觉她在藏,所以他在看。他在看她在藏什么,就像她在看他到底是谁的人。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只刺猬互相绕圈子,谁也不肯先露出肚皮。
“有意思。”燕飞绫蹲在菜地里拔草,对大黑犬嘀咕,”你主子是个狐狸。”
大黑犬歪头看她,尾巴摇了摇,显然不置可否。
燕飞绫决定主动试探一下。
这天傍晚,她端着给沈宴清的药进卧房。药是厨房熬的,苦得能熏死苍蝇,她本来只负责送,不负责灌。
推开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剧本过了一遍:进门,绊倒,药碗脱手,旋身接住——动作要脆利落,又不能太脆利落,得刚好卡在”身手不凡”和”侥幸救场”之间,让对方看出破绽又抓不实锤。
分寸感,是卧底的命子。
她推门进去。
沈宴清正坐在轮椅上看书,听见动静抬了下眼。
燕飞绫迈过门槛——脚尖在门檻上”绊”了一下。
这一绊看似踉跄实则精准,整个人往前一扑,手中的药碗脱手飞出,黑褐色的药汁在半空泼出一道弧线。
然后她旋身。
腰腹发力,脚尖点地,整个人凌空转了半圈,手臂一探——药碗稳稳落回掌心,一滴药汁都没洒。
这动作,脆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短刀。
燕飞绫落地站定,端着药碗,对上沈宴清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抬眼看她。
那目光,像刀锋对上了刀锋。
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了然。
好像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两人对视三秒。
空气凝成了一块铁。
燕飞绫率先打破沉默。她揉了揉膝盖,龇牙咧嘴:”哎哟,差点烫着。”
沈宴清没说话。
但燕飞绫看到了——他握着拐杖的手指,一一地收紧,骨节泛白。
不是愤怒,更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她端着药碗走过去,搁在小桌上,笑嘻嘻道:”世子爷趁热喝,凉了更苦。”
沈宴清没接药碗,只淡淡道:”下次走路当心些。”
燕飞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关上门的一瞬,她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指节叩在拐杖上,又像是叹息。
当天夜里,燕飞绫照例检查枕下夹层——这是她的职业习惯,睡前必须确认藏东西的地方没被动过。
手伸进枕头底下,指尖触到一张纸。
不是她的东西。
她把纸条抽出来,就着月光展开。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清隽锋锐,力透纸背——
演技太差。
燕飞绫对着纸条看了半天。
月光把那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纸上的一道嘲讽。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然后……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演技太差”——这是评价,不是揭发。如果他要把她捅出去,这纸条就不会出现在她枕头底下,而该在沈伯渊的案头。
他选择私下递话,意思是:我看穿你了,但我暂时不说。
暂时。
这两个字里门道大了去了。
燕飞绫把纸条折好,塞进《算学入门》的夹层里——跟那张运粮图绢帕放一块儿,算是她的”被揭穿纪念品收藏专区”。
她躺回床上,望着帐顶的黑暗出神。
有意思。
这个沈宴清,远比她想象的要危险。
他不是一尊坐在轮椅上的泥菩萨,而是一头蛰伏的兽,披着残废的皮,藏着一双什么都能看见的眼。他在看苏锦瑟,在看沈伯渊,在看这满府的魑魅魍魉——现在,也在看她。
而他选择”暂时不说”。
这四个字是警告,也是……某种微妙的邀请。
就像两个高手在擂台上对峙,一方忽然收了刀,说了句”你不够格”——不是轻蔑,是说,你还不够格做我的敌人,但或许够格做别的。
燕飞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行吧。
演技太差就太差,下次她演好点就是了。
打工人的自我修养第一条:被领导批评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下次把KPI漂漂亮亮地拿回来。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廊下灯笼吱呀轻响。燕飞绫闭上眼,这回没再失眠。
梦里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块地砖,花名册上冰冷的编号,和沈宴清抬眼时那道如刀的目光。
风筝还在天上飞着。
而底下那个人,已经注意到了天上有一线。
燕飞绫本以为”演技太差”这四个字够她消化几的,谁知第二天一早,更大的麻烦就找上了门。
不是沈宴清,是苏锦瑟。
准确地说,是小账房出事了。
燕飞绫是在给菜地浇水时听到风声的。秋禾从浣衣局回来,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嬷嬷,我听前院赵嫂子说,二夫人昨儿个在小账房里发了好大的脾气,连翠屏都被骂哭了。”
燕飞绫手里的水壶顿了顿:”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秋禾压低声音,”赵嫂子说二夫人今天一早就让人把账房重新收拾了,还亲自在里头待了半天,出来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燕飞绫把水壶放下,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天夜里的细节——她摸进账房时戴了手套,翻完账册原样归位,走时还特意把门锁扣好。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迹才对。
除非苏锦瑟比她想象的更警觉。
果然,到了下午,冬草从前院领月银回来,带了一个更确切的消息:苏锦瑟在账房地面上撒了一层极细的香灰。
“什么香灰?”秋禾一脸懵。
燕飞绫却听懂了。
这是老辣的侦缉手段。香灰极细极轻,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人踩上去就会留下清晰的脚印。谁进过账房、从哪个方向进来、待了多久,一目了然。
她心里一沉——自己那天夜里确实进去了。虽然穿了夜行靴,落地时刻意避开了正中的地面,贴着墙走的,但香灰这种东西,沾上就沾上了,事后很难清理净。
问题是,苏锦瑟是何时撒的香灰?
如果是赏花宴之前就撒了,那她那晚踩进去时就该留下脚印。苏锦瑟第二天检查时必然已经发现了——那为什么一直隐而不发,直到今天才发作?
答案只有一个:她在钓鱼。
发现脚印不急着声张,反而默默记下,然后继续撒香灰,继续守株待兔,想看除了那个已知的”贼”,还有没有别的人会踩进来。
一网打尽。
“好家伙,”燕飞绫蹲在菜地里,拔了萝卜啃着,”这是设了连环套等我钻呢。”
大黑犬趴在她脚边,呜了一声,似乎在表示同情。
初一的家宴照例在正厅摆开。燕飞绫换了一身素净衣裳,跟在沈宴清轮椅后面入席。她今天格外安静,因为她在等苏锦瑟出牌。
果然,酒过两巡,苏锦瑟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环顾一圈,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近府里不太平,丢了些东西,我已经请了人来做保全。以后各院都要查查,诸位妹妹也当心些,莫教下人手脚不净。”
话说得轻描淡写,意思却明明白白——有人在暗中搞鬼,我已经察觉了,而且我有办法查出来。
席间一时静默。几个庶出的妾室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周氏夹了筷子菜,似未听闻。沈伯渊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燕飞绫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嚼得不紧不慢,面色如常。
心里却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苏锦瑟这招叫敲山震虎。她不点破是谁,不拿出证据,只抛出一句”丢了东西”和”要做保全”——这就是在对方自乱阵脚。做贼的人听了这话,要么慌张之下露出破绽,要么赶紧去销毁证据,而销毁证据本身就会留下新的痕迹。
一套组合拳,打得不可谓不漂亮。
散席后,燕飞绫跟在沈宴清轮椅后头往回走。月光清冷,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两人一路无言,进了院门,燕飞绫才开口:”世子爷,我先回屋一趟。”
“做什么?”
“检查鞋底。”
沈宴清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燕飞绫也不瞒他,低声道:”苏锦瑟在账房撒了香灰抓人,我得确认自己没沾上。”
沈宴清眸光微动,没再问,推着轮椅进了卧房。
燕飞绫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把两双鞋翻过来仔细检查——常穿的绣鞋底子净净,夜行靴她当晚就擦过了,也没有香灰痕迹。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劲。
她那晚进账房时贴墙走的,确实避开了地面的香灰。但那只是运气好。如果苏锦瑟的香灰撒得更密,或者她当时有任何一步走得不慎,现在脚底就该有一层细粉。
而苏锦瑟既然能设这个局,就说明她已经确认了有人闯入。脚印尺码不大,像是女子的——这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府里能翻墙进账房的女子拢共就那么几个。
燕飞绫把夜行靴收好,在脑子里重新排布了一遍接下来该避开的雷区。小账房短期内是绝对不能再去了,那里面现在怕是三步一陷阱五步一暗桩,苏锦瑟指不定又设了什么新花样等着人往里跳。
她需要另辟蹊径。
可是路在何方?
燕飞绫坐在窗前托腮想了半晌,最后起身换上夜行衣,轻手轻脚翻上了屋顶。
不是为了去账房,而是为了观察。
她蹲在屋脊的暗处,居高临下,整个后院的动静尽收眼底。酉时刚过,各院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苏锦瑟院里的灯还亮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黑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身手极利落,落地无声,像一片被风卷进来的暗色叶子。黑衣蒙面,腰间别着一截短刃,径直走到苏锦瑟的窗下,轻叩了三下窗棂。
窗从里面推开一条缝,苏锦瑟的脸在灯光中一闪。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燕飞绫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眼——”查到””脚印””不急”。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递进去,苏锦瑟接过,窗便合上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黑衣人翻墙离开时身形如鬼魅,燕飞绫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她原本想看看此人往何处去,是潜龙渊的暗桩,还是另有来路。但对方轻功实在太高,几个起落便窜上了临街的屋脊,在夜色中一闪而没。
燕飞绫追了三条巷子,终究被甩脱了。
她站在一处巷口,喘息微促,眉头拧成了结。
苏锦瑟背后的人,级别比她预想的高。不是寻常的手或探子,那种身手、那种联络方式,更像是……核心圈的。
而苏锦瑟今晚说的”不急”二字,更让燕飞绫隐隐不安。
什么叫不急?
抓到了闯入者的脚印,不急着追查,不急着声张,反而说”不急”——这说明苏锦瑟要的不是抓一个贼,而是放长线钓大鱼。
她要的,是揪出这个贼背后的整条线。
燕飞绫沿原路返回沈府,翻回自己院子时,看到沈宴清卧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坐在轮椅上的剪影,似乎在看书,又似乎只是对着烛火出神。
她没有去打招呼。
躺回床上后,燕飞绫盯着帐顶的黑暗,把今晚的事反反复复嚼了三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小账房这条路,断了。
运粮路线图她已临摹了一份,但那只是冰山一角。更核心的账册和信件一定藏在别处——可能在沈伯渊的书房,可能在苏锦瑟的私院,可能在某个她还没发现的暗格。
而苏锦瑟已经开始收网了。
她必须比苏锦瑟更快。
燕飞绫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下一步的棋局,身体却已经习惯性地放松下来——这是卧底的生存本能,脑子可以不停地想,身体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休息。
因为下一刻,可能就是生死。
窗外夜风呜咽,像是谁在远处放了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零无依。
而燕飞绫知道,她的线还攥在自己手里。
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