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回个疯女人,瘟疫封村那晚,她的一口大锅救了全村小说章节列表免费试读,陈青山小说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7 17:27:03哭声把阿蘅招来了。
她扒开人群,一把抢过娃,手指在娃的人中、虎口上掐,掐得又快又狠。掐完,她把孩子翻过来,手指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捋下去。
“疯子!你放开我娃!”张嫂扑上来撕打。
娃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哭声一响,满街的人都愣住了。抽也不抽了,眼白也翻回来了。阿蘅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抖了点药粉,化在水里给娃灌下去。
“惊风散。”她说了句,”药箱里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破药箱不知何时拎在手里,箱盖开着条缝。我瞟见里头一格一格,码着纸包和瓷瓶,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我头一回看见她开箱。
张嫂抱着娃,扑通跪下了。阿蘅往后跳了一步,摆着手喊:”娃的衣裳要拿滚水烫过再穿!烫三遍!”
喊完,她抱着箱子跑了,跑得跟兔子似的,边跑边嘻嘻笑。
村里人议论了两天,都说疯子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只有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掐娃的手劲、捋脊梁的章法,那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药——
疯子哪来这些东西?
4 疯话发芽
入了夏,阿蘅在院子里晒满了草。
车前草、艾草、马齿苋、蒲公英,还有些我叫不上名的。她分的门儿清,哪样阴,哪样暴晒,哪样切段,哪样整挂。
村里人路过我家篱笆,都要瞅一眼:”疯子改吃草了?”
“陈青山养的婆娘,跟牛抢食哩!”
笑声一浪一浪。我早就懒得辩了。说来也怪,自打她晒了这些草,我家灶房的烟里都带股子清苦味,一个夏天,屋里没进几只蚊子。
六月里,里正家的小儿子栓柱砍柴划了胳膊,口子老深。庄稼人皮实,抓把灶灰一按就完了。过了四五天,那胳膊肿得发亮,栓柱烧得说胡话。
里正媳妇急得直转。阿蘅不知咋听说了,拎着她的药箱就去了里正家。
“滚水化盐,放温了洗。洗完敷这个。”她把一包捣烂的草药拍在伤口上,”口子不包好,烂起来要人命。”
里正将信将疑。三天后,栓柱退烧了,胳膊消了肿。
里正拎了一篮子鸡蛋来我家道谢。阿蘅躲在偏屋里不出来,隔着门板喊:”灰撒门槛!蚊不进门!”
里正放下篮子,冲我苦笑:”她这疯病,是好不了喽。”
可从那以后,他见人就说:”那疯子,邪性,可有两下子。”
子就这么过。我砍柴,她晒草。她的话还是那么疯,可我家的水,滚三滚才喝;我家的门槛,三天撒一回灰;我家的抹布,天天滚水里煮。
我没跟她说为啥照做。她也没问。有些事,庄稼人不说,做了就是做了。
只有一件事,我看不明白。
她常常坐在院墙上,朝南边望。一望就是大半个时辰,不笑,也不说话,风把她的破头发吹得乱飞。
有一回我问她望啥。
她说了我捡她以来最长的一段囫囵话:
“南边,瘴气重。人死起来,跟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早上还能说话,晌午就凉了。”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里头一点疯意都没有。
我后背一凉:”你咋知道?”
她眨眨眼,忽然又咧开嘴嘻嘻笑起来:”我做梦梦见的!梦见的!”
说完她跳下墙头,抱着她的药箱回屋去了。
夏末,邻村传来信儿:李家坳闹时疫了,上吐下泻,三天死了两个。
村里人当闲话听。王婆子啐了一口:”李家坳离咱二十里,怕个球。”
我看见阿蘅蹲在院子里,手里的艾草掉了一地。
她盯着南边,嘴唇哆嗦,一遍一遍地念叨:
“来了。又来了。”
5 时疫来了
秋月初三,赵四死了。
他是第一个。
赵四去李家坳走亲戚,回来第二天就上吐下泻,拉出来的水一股腥臭。他家婆娘去抓草药,阿蘅远远看见了,拦着不让人进赵四家的门。
“关门!关门!谁也别进去!”她扯着嗓子喊,”碰了他的屎尿,要烧手!”
没人听她的。
赵四他弟赵六,端水端饭端屎盆子,一口没落。第三天,赵四就没了。
抬尸的是村里四个壮汉,赵六一个,刘三的两个堂兄,还有个后生。四个人把赵四裹了张席,往村外的乱坟岗抬。赵六一路哭得跟个泪人,手一直搀着他哥的胳膊。
阿蘅追到乱坟岗,冲着抬尸的几个人喊:”回去拿滚水烫手!烫三遍!”
刘三的堂兄骂了她一句”滚一边去疯婆子”,把她推了个趔趄。
她摔在地上,药箱磕在石头上,裂了道缝。她顾不上擦灰,爬起来追着喊:”摸了死人,不洗手,要出大事!”
没人理她。
第五天,赵六倒了。
第七天,刘三的堂兄刘大倒了。
第十天,后生周来福也倒了。
三个壮汉,症状一模一样:上吐下泻,烧得说胡话,眼珠子发红,皮肤上一层层起红疹子。
村里炸了锅。
里正召集全村人打谷场上开祠堂门议事。四十二户人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挤得满满当当。
“完了,是时疫。”里正声音抖,”去年咱隔壁王家坡闹时疫,一百二十口死了一半……”
王婆子尖着嗓子嘴:”就是赵四从李家坳带回来的晦气!还有那个疯婆娘,从雪窝里捡回来的,谁知道身上带什么脏病!”
有人附和,有人骂阿蘅,有人哭。
我坐在祠堂门槛上,攥着斧柄。
阿蘅挤在人群里,不笑也不闹,盯着那几个病家看。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青山,烧艾。”
“啥?”
“艾草。车前草。马齿苋。把我院子里的全晒全碾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我听得见,”要快。”
当晚,我家灶房飘出一股苦香,熏得全村都闻见了。
王婆子隔着墙头骂:”陈青山你脑子坏啦,熏那臭草,要呛死人?”
我没应她。
因为第二天天不亮,又传来了死人的哭声。
6 封村
赵六死在第九天的半夜。
他是赵四的亲兄弟,赵四死的时候他还端屎端尿。刘大死在他前头一天,周来福死在他后头一个时辰。
三条命,像三块石头砸进村里这潭水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第十天,胡三姑出场了。
她披头散发,跳了三天三夜的大神,说赵家得罪了瘟神。她要”请瘟神上天”,一碗香灰水卖五十文。
“五十文!”刘三的另一个堂兄刘三柱攥着碗口大的铜钱,手都在抖。他家的婆娘已经拉了两天,再拉下去也要不行了。
“五十文,保你家全家平安。”胡三姑把香灰水一抖,”不信?你瞧瞧,我喝给你看!”
她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可村里人不知道,她那香灰水,是兑了凉水加了料的,喝了不拉不吐,就是图个心安。真正害人的是——她走家串户,用同一把”请神勺”挨家挨户舀水,从病家舀到好人家。
我后来才明白,时疫扩散,一半是天灾,一半是这么一勺子一勺子传过去的。
第十二天,又死了两个人。
全村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出门。
第十二天下午,官府的告示到了。
两个差役骑着马,把告示钉在村口老槐树上。差役戴着布巾,捂住口鼻,声音发闷:
“榆树沟染时疫,即起封村!许进不许出!违者锁拿!”
村口堆起了鹿砦,四道官兵守着。有人冲过去喊叫,被棍子打了回去。
“我婆娘在隔壁村!””我娃还在私塾!”
喊破喉咙也没用。
封村的锣声一响,全村人像被按在案板上的鱼,扑腾也出不去了。
当天夜里,王婆子带了十几户人家,举着火把,黑压压挤到我家门口。
“把疯女人交出来!”
“都是她进村带的晦气!”
“烧死她!烧了她,瘟神就散了!”
火把光把我家篱笆照得通红。有人开始往屋里扔石头。
我拎着砍柴斧,站在门槛上。
“谁进来试试。”我嗓子在抖,可斧头没抖。
对峙僵在火光里。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阿蘅走出来。
她抱着她的药箱,头发乱糟糟,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亮得很。
她站在火把光底下,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她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稳:
“要烧死我?行。烧死我,三天之内,你们全村要是再有一个人死了,你们拿啥跟瘟神交代?”
7 她醒了
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晃。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把手里的药箱往地上一搁,慢慢把乱发拢到耳后。
这个动作——
我心头一震。
半年了,我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拢头发。半年里她蓬头垢面、嘻嘻哈哈、东倒西歪。这一拢,她的脸露出来了。
那是一张净净、棱角分明的脸。不是疯子的脸。
“里正。”她转向陈守田,声音不高,”赵四家还有几个人?”
里正愣了愣:”他婆娘和两个娃。他婆娘也拉了三天了。”
“刘三柱家?”
“他婆娘。”
“周来福家?”
“他和他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