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归人沈砚,血煞归人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8 16:01:04沈砚曾亲眼见过一个场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散修,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哑巴女童来投奔魔宗。那女童是个天生的废灵,在哪都被人嫌弃。凌九霄见了,却只是挥挥手,让人给她们安排住处、备好饭食,又亲自蹲下来,摸了摸那女童的头,说:”来了这里,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女童”哇”地一声哭出来,抱着凌九霄的腿不肯撒手。
沈砚站在人群里,看得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太清宗每年”考核灵”时,那些被判定”无用”的弟子,是如何被当众打落尘埃、冷眼相待的。
他渐渐开始怀疑,这世上”正道”与”魔道”的划分,是否真的如师父所说的那样黑白分明。
唯一古怪的,是血煞魔宗每月都要举行一次”血祭大典”。届时全宗弟子要往大殿中心那口漆黑的血池里,滴入一滴自己的精血。
沈砚皱眉。这或许,就是师父说的”邪术”?
他决定,查清楚血池的秘密。
三个月后,沈砚凭借勤恳和”足够狠”的外表,被破格提拔,得以接近魔宗内殿。也正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传说中”人如麻、血洗三州”的魔宗之主——血煞魔君,殷破。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中年男人,独坐大殿,背对着一幅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壁画。壁画上画的,是一幅绵延万里的人间山河图,无数凡人安居乐业、耕织渔樵,炊烟袅袅。
沈砚心里警铃大作。
魔头殿里,为何挂着一幅人间烟火图?
“新来的。”殷破头也没回,声音沙哑。
沈砚躬身:”是。”
“去查一桩旧案。”殷破从袖中甩出一卷泛黄的卷宗,”三百年前,太清宗联手九大世家,灭了一个叫’烛龙氏’的部族,说是该族勾结魔道、图谋造反。我要你查清楚——当年那桩灭门案,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砚心头猛地一跳。
太清宗。灭门案。烛龙氏。
这三个词撞在一起,让他莫名地心悸。
“是。”他压下心绪,接过卷宗。
2 伪善正道
接下来的子,沈砚借着魔宗四通八达的情报网,开始追查那桩三百年前的旧案。越查,他越是心惊。
原来当年本没有什么”烛龙氏勾结魔道”。
烛龙氏,是上古时代便守护人间道统的守山人。他们以自身血脉,世代镇压着一口”魔渊”,防止魔渊深处的凶物涌出、涂炭苍生。那是真正以血肉之躯,为天下人挡了三千年灾祸的一族。
可魔渊之下那无穷无尽的镇压之力,却被太清宗先祖觊觎已久。
三百年前,太清宗以”借力封渊”为名骗开魔渊禁制,却在烛龙氏毫无防备时骤然发难,窃走了镇压之力,又用阵法将魔渊彻底封死,炼成了太清宗立宗的基。
为了让这桩”偷窃”名正言顺,太清宗编造了”烛龙氏勾结魔道、意图造反”的弥天大罪,屠灭全族,把烛龙氏的死,栽赃给了血煞魔宗。
而血煞魔宗,本就是当年烛龙氏幸存者建立的复仇之宗。它收留被正道迫害之人,从不为作恶,只为聚拢力量,对抗一个伪善了整整千年的庞然大物。
“天下无道,魔即正道。”
沈砚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这些年在太清宗读的经、修的”道”、敬的”侠义”,原来底色,都是血。
他仍旧不愿相信。师父待他那么好,那么慈爱,怎么会是……
直到他循着卷宗上的线索,亲眼撞见了一幕。
那是太清宗下属的一个小宗门,在追一家落单的散修。那散修一家四口,父母带着一对幼子,只因祖上留下了一枚”疑似灵骨”的古物,便招来灭顶之灾。太清宗弟子追上他们时,那父亲跪地叩头,哭喊着愿把宝物献出、只求放一条生路。
领头的太清宗弟子听了,却只是冷笑,一剑斩落那父亲的头颅,又随手补了两剑,把那对惊慌大哭的幼子也一并结过了。
“斩草要除。”那人擦了擦剑上的血,漫不经心地说,”长老交代过,这类货色,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沈砚躲在暗处,浑身发冷。
他认得那领头的弟子——正是他当年在太清宗外门时,曾叫过一声”师兄”的人。
那时他觉得师兄英武、正义、剑气凛然。如今他才知道,那份”正义”,是踩着一具又一具无名尸骨堆起来的。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魔宗,一夜未眠。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落在窗台。沈砚取下竹筒里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是师父玄真子的暗号:
“血池已开,速探其密。勿信魔人。”
沈砚把纸条攥紧,又松开。
“勿信魔人。”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讽刺——可这世上,到底谁才是”魔人”,谁又才是”正道”?
血祭大典那一夜,沈砚终于找到了机会,潜入了血池之下的暗室。
暗室极深,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幽光闪烁。沈砚借着一线微光一路向下,越走越觉得这地方不像寻常地牢——符文排列的格局,竟隐隐是一门极其古老的”镇封”法阵,比他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精妙万倍。
他不知走了多久,脚下一路冷意上涌。终于,在最深处,他看到了一具——冰棺。
冰棺以整块玄冰凿成,寒气森森,上面同样刻满了符文,将棺中人与外界彻底隔绝。沈砚屏住呼吸,凑近一看,整个人却浑身血液倒流。
冰棺里躺着一个中年人,容貌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可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或者说,他和那张脸,一模一样。
沈砚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他死死盯着冰棺中人的面容——那眉、那眼、那鼻梁,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忽然想起殿中殷破的背影,想起那幅人间山河图,想起自己这些子在魔宗里感受到的一切……
“不必再猜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沈砚猛地回头,只见殷破不知何时站在了暗室入口,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
“冰棺里的人,是你生父。”殷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他叫殷烈,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三百年前烛龙一族覆灭时,我爹拼死把尚在襁褓中的你送出魔渊,交到我手上。”
沈砚整个人僵住:”你……你说什么?”
“可半道上,你被太清宗的人抢走了。”殷破一步步走近,”抢走你的那个人,就是玄真子。”
“他把你养大,不是慈悲。”殷破一字一顿,”你身上流着烛龙的血脉。那血脉一旦觉醒,便是天下至纯的道果。玄真子——以及他背后的整个太清宗,等的就是你觉醒的那一天。他们要的,是你。”
沈砚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他想起师父温润的笑,想起十年前雪夜那双把他从血泊里捞出来的手,想起师父说的”你这一辈子的道途,都从那天开始”。
原来,从那天开始,是——他被献祭的那天。
“你说谎。”沈砚嗓音发哑,”你们魔宗编造这一切,无非是想离间我。”
“信与不信,你自己去查。”殷破没有再看他,”你要真是玄真子养的狗,方才那番话,足够你回去邀功了。可你既然一路查到这里,我赌你,还有一点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软下来一分:”你生父,是被太清宗废了修为、活活剜去灵骨、丢在这里等死的。他拼了最后一口气,只想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相信你自己的心。”
3 烛龙遗孤
沈砚跪在冰棺前,久久没有说话。风雪仿佛从暗室顶上灌进来,他冷得发抖,却分不清是身冷,还是心冷。第三章 烛龙遗孤
那一夜之后,沈砚没有立刻倒戈,也没有回去告密。
他用太清宗的暗线,暗中查验了一切。
他查到了三百年前太清宗史书被篡改的痕迹,查到了”烛龙氏叛乱”卷宗里一处又一处对不上的地方,查到了师父玄真子这些年”闭关”时,总有一个被他称作”药人”的神秘仆从,频繁进出地牢。
他甚至还查到了一条让他头皮发麻的线——太清宗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罗”身负异禀”的少年,以”收徒”为名养在宗门,却又一个个”意外夭折”或”外出历练失踪”。
而那些失踪的少年,玄真子,都亲自”送”过一程。
沈砚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寒。
他把这一切连在一起,拼出了一幅完整而可怖的图景:太清宗以”镇压魔渊”之名窃取烛龙氏的镇魔之力立宗,又以”灭魔”为旗号猎有灵的散修、蚕食他们的道基,来维持宗门万世不坠的荣华。而玄真子,正是这一套体系里最核心、最狠辣的一枚棋子。
可沈砚心里还有一个结,解不开。
师父待他,真的全是假的吗?
那个雪夜把他从血泊里捞起来的人,那个手把手教他练剑的人,那个在他病重时彻夜不眠守着他的人……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戏,那玄真子未免太可怕了。
“演了十年。”沈砚在心里对自己说,”值得吗?”
魔宗之内,殷破待他如亲子。殷破教他真正的剑法,教他”魔渊”的来龙去脉,甚至把血煞魔宗镇压魔渊的阵眼位置,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烛龙一族的血脉,天生就能镇压魔渊。”殷破说,”太清宗窃走了镇压之力,却封不住魔渊。这些年魔渊一直在渗漏,天下异象频生,都是他们酿的祸。他们要你的血脉,就是为了彻底封死魔渊——但代价,是把你整个炼成阵眼,魂飞魄散。”
“所以,”殷破看着他,”玄真子要的不是你活着,是你’有用’。你信我的,还是信他的?”
沈砚沉默了很久,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