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机械纪元中的人之恶秋7H,尼尔:机械纪元中的人之恶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9 08:03:05“真是不可思议。”
秋微微眯起眼睛,指尖隔着洁净的玻璃试管壁,轻轻摩挲着那一块静卧在管底、正泛着紫黑光芒的晶体化魔素。这种晶体化魔素和当时注入自己体内的那针魔素几乎一模一样。
这只是秋这段时间以来,从不同来源提取提纯的魔素样本中的一管。这些天,他先后从自身、动物、植物,甚至是空气里,一共分离提纯出了整整三十二管不同的样本。
最开始的时候,秋其实只是抱着武装自身的目的:他记得不同个体间的魔素会产生极强的互斥反应,这种反应能瞬间释放出堪比烈性炸药的高能爆炸。如果能把这个过程可控化,就能做出一把可靠的武器,在这个遍布机械生命体的世界多一些生存机会。
但实验推进的方向很快就脱离了他最初的预料。他首先发现,同品种同源的植物体内提取的魔素,哪怕来自不同植株,放在一起也不会产生半分互斥;可动物的魔素完全不一样,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个体,魔素的能量标识也存在清晰的差异化。更有意思的是,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的魔素,只要暴露在开放环境里,都会慢慢被空气中弥漫的自然魔素同化,最终会和环境融为一体。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秋突发奇想把从野兔体内提取的魔素和从车前草里提取的魔素,按一比一的比例放进了同一个试管并尝试糅合。他原本做好了爆炸的准备,没想到结果完全出乎预料:动物魔素居然完美吞噬了植物魔素,一点点壮大了自身的规模。哪怕秋后来把比例调整成十比一,植物魔素的量是动物的十倍,最终结果也没有改变,只是吞噬的过程被按比例拉长了而已,从原本的三分钟变成了整整三十分钟。
为了搞清楚这个异常现象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规律,秋拜托A2抓回了不同科目的动物,又采集了不同类别的植物魔素,把所有排列组合都做了一遍匹配实验。那段时间,主实验室天天像是在过新年,隔三五个小时就会传来一声闷闷的爆炸声,震得试验台的烧杯都轻轻发响。好在秋早就料到了实验会出这些情况,早在外安装了防护层,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什么危险事故。
大量实验之后,秋终于整理出了清晰的规律:任何动物魔素都能毫无损耗地吞噬植物魔素来壮大自身,至少以他目前的仪器精度,完全观测不到这个过程有任何能量溢出损耗;而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魔素,最终都会被空气中更低但几乎无穷无尽的自然魔素同质化,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广袤无边的海洋,再也分不出原本的痕迹。
而不同个体的动物魔素之间,一旦发生接触,就会因为互斥引发连锁的高能量场爆炸。更有意思的是,爆炸的威力完全不取决于哪一方的魔素含量更高,只和参与反应的总魔素量成正比,也就是说,只要两种不同个体的动物魔素结晶发生碰撞,就会自动触发内部的链式反应,能量碰撞只是启动这个过程的必要条件,至于有没有其他启动方式,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验数据下结论。
最后,也是整个研究最让震惊的发现:他自身的魔素,能够吞噬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魔素,但自身内部却完全不会产生互斥反应。而且被吞噬的魔素,并没有用来扩大自身体积,反而被转化成了一种性质非常奇异的特殊能量,这种能量几乎是刚刚生成就在飞速消散,连能级探测器都只能捕捉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峰值,可秋还是清晰地通过仪器记录下了它的存在。
另外,秋还发现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在自身魔素转化其他魔素的整个过程里,自身的魔素总量没有任何消耗,反而还会获得极其微小幅度的增长。这个增幅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续十次转化之后的增长量都不到千分之一,但反复测量了五次之后,秋确认这个增长确实存在,他推测应该是自己的魔素吸收了一小部分刚才转化出来的未知能量。
秋做了不同的假设,又一一做了相关的验证实验,最终得出了一个半猜测半验证的结论:那种未知能量,很有可能就是导致这个世界人类白盐化的罪魁祸首!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特殊原因,自己并没有像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类一样,被这种未知能量影响发生盐化,反而还能利用这种能量。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智力比穿越之前得到了大幅强化,原本需要想半天才能理清的实验逻辑,现在几乎扫一眼就能抓住核心。
顺着这个结论往下推,秋又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自己平时会通过进食动物植物、呼吸空气摄取带魔素的物质,这些外来魔素会被自身魔素转化成未知能量,而未知能量又会被自己的魔素极小部分吸收,反过来增强自身魔素的总量。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他每天正常吃饭、保持呼吸,自身的能力就会慢慢增强,脑袋也会越来越聪明。
不过这个猜想至今还缺少确切的证据支撑:之前秋曾经在一次进食之后,连续一个小时用微型探测仪监测自己体内的能量变化,却压没有在胃部消化动植物组织的过程中,观测到那种未知能量生成。
秋也想过两种可能性:一种是转化的量实在太少,低于现有仪器的探测下限,所以才捕捉不到;另一种是自己的身体本身就不会大量产生这种能量,所以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盐化。
相比之下,秋其实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毕竟未经提纯的动物组织里带有的魔素,不管是能量密度还是,都没法和眼前这些结晶比,自然也就难观测到。但考虑到自己目前对魔素的了解还太浅薄,他绝对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做危险实验,万一实验出错炸了,他可不像体育生,只会青一块紫一块的。
总而言之,秋目前认为自己对魔素的了解与应用已经算是取得了初步的成果,而且也真的研发出了他最开始设想的可控魔素武器。
这个武器被他叫做魔能弹,是一种使用特制枪械击发,击中目标后就会产生爆炸的特殊。
它的原理并不复杂:在低碳钢锻造的弹体里,开出两个独立的腔体,分别注入两种来自不同个体的动物魔素结晶,再用退火之后的软纯铜片做隔舱片,把两个腔体分开,防止魔素提前接触发生反应。当弹体以大于80米每秒的速度命中岩石、金属这类硬质物体时,瞬间产生的冲击剪切力就会把铜片挤碎,两个腔体里的结晶会在动能的作用下瞬间碰撞,直接触发链式爆炸。
用来击发的特制枪械,是秋结合自己穿越前刷到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枪械原理短视频,再对照地下实验室留下的旧武器资料,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因为受到魔能弹的材料和功能原理限制,没办法做连发结构,只能一枚一枚击发,所以秋脆顺着自己的喜好,做成了一把酷似柯尔特的。经过好几次调校和实爆实验,终于把整个武器的参数完善到位。
他给这把枪起了个名字,叫做“二律背反”,这个名字取自他穿越前那个世界,18世纪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提出的哲学理论。其实秋最开始本来想直接叫它魔能弹发射器的,但是A2坚决不同意,她觉得这种巴巴没有内涵的名字,简直是对人类智慧结晶的侮辱。
秋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毕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研发出来的第一把武器,取个有内涵的名字,以后出门遇到敌人也更有格不是?所以就结合魔能弹两种魔素相背相生触发爆炸的原理,定了“二律背反”这个名字。
说起来这把武器其实很好用,只要命中机械生命体的核心位置,基本上都是一击必,可A2却不喜欢它。用她的话说就是完全没有战斗的乐趣。对此秋只觉得无语,不过考虑到现在魔能弹的制作难度很高,产量上不去,他脆就把这把枪留在自己身上。
A2和过往无数个清晨一样,准时在天还蒙着灰蓝的时候醒了过来。
作为被建造出来执行战斗任务的人造人,她的身体构造本就不需要和人类一样长时间睡眠休整,就算连续几周不眠不休投入作战,性能也不会出现太动。可自从和秋一同在这座废弃的地下实验室定居下来,她每天分配给休息的时间已经比过去漫长太多,现在这样每天近乎八小时的“休整”,在A2自己看来,都已经是不必要的懈怠了。
这座地下实验室早在多年前就被前人建造完善,至今核心的地下水循环系统还在稳定运转,顺着埋在墙体里的管道能输送来足够洁净的冷水和温水,基地里每一间独立房间都配备了完整的浴室和卫生间,条件比她过去在野外随便找个无人角落躺下要好上太多太多。所以她也顺着秋的习惯,每天起床后都会先做简单的洗漱整理,这是她从人类那里学来的仪式感。
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那个名为马桶的设备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在秋的一步步指导下,熟练掌握了淋浴喷头的用法。这些天她每天都要出基地,在周边清理游荡的机械生命体,还要搜集秋做实验需要的各种零件和材料,沾满灰尘和机械油的义体只有经过温水冲刷,才能重新变得清爽净,这也成了她战斗常里,少有的能彻底放松下来的时间。
得益于这段时间秋的实验,基地的食物完全够二人吃上半个月。A2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自身,和往常一样打算先去主实验室和秋打个招呼,再按照常路线出去巡视一圈,把靠近基地活动的机械生命体全部清理掉,这些只会漫无目的游荡的铁疙瘩永远不完,哪怕昨天刚清理过一片区域,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的个体游荡过来,必须定期清理才能保证基地的安全。
果然不出她所料,还没走到主实验室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仪器低低的运转嗡鸣,隔着厚重的合金门都能清晰感受到。不用想也知道,秋肯定又比她起得还早,已经一头扎进实验里了。
A2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懂,明明是肉身凡胎的人类,必要的休息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啊,如果天天这么熬着,把身体搞出问题可怎么办?现在整个地球上,秋可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类了,他的身体比任何东西都要金贵。
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担忧,A2加快了脚步走到主实验室门前,嵌在门框上的感应装置扫过,厚重的密封门伴随着轻微的气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A2刚抬步进去,想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开口劝两句,让秋好歹歇一会儿,话还没说出口,原本放松的眼神骤然绷紧,凌厉的气瞬间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冰冷的黑色制服落在视野里,上边还带着寄叶部队特有的白色刺绣徽记,A2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喝出声:
“寄叶部队?!”
房间正中,一个身着寄叶部队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正背对着门口的A2,一道冷硬的金属反光从他身侧显现,身后半米处,一沉重的钢管正违反重力规则,稳稳悬浮在半空,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门口的A2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骨节分明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探,利落抽出浮在腰后里的四零式战术刀,冷冽的刀锋划出一道寒光。她绷紧了全身的传感神经,锐利的眼神快速扫过主实验室的每一处阴影,墙角堆叠各种零件、紧闭的维修舱门后都不见秋的踪迹,周遭只有仪器和通风管的低鸣,连一丝额外的生物信号都捕捉不到。
握着刀柄的指节越收越紧,A2的语气瞬间凝上了刺骨的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秋在哪里?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眼前这个人的作战服她确实从未见过样式,但披风上那个尤哈尔标志,是她绝对不会认错的。
听到门口充满敌意的质问,房间里背对着的人影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出声回应:“A2,是我。”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过了身,露出了那张A2无比熟悉的脸,正是她到处寻找的秋。他此刻上身内搭白色高领立领衬衫,领口微开呈V型,前刺绣银灰色YoRHa菱形徽章。外罩黑色哑光修身短外套,剪裁为平肩微收腰的军装版型,前襟以三粒铜铁合金暗扣闭合,从肩部到下摆各有一条白色卷草纹刺绣纵向延伸,袖口同以白色卷草纹收边。外套下摆为硬挺折边,简洁利落。
腰部束一条黑色细皮带,钛合金方形扣是一枚刻有7H字样的金属铭牌。
下身为黑色直筒修身长裤,面料与外套同款,裤腿两侧各有一条白色卷草纹刺绣细线从腰际一路延伸至裤脚,与上装刺绣形成纵向连贯。
脚穿黑色中帮军靴,靴面哑光,鞋头覆有薄型钛合金包头,靴筒后侧有纵向拉链,鞋底厚实,具备减震隔层。
背部及腰处披一件长度及腰的短款披风,外层黑色、内衬白色,底边同样刺绣白色卷草纹,通过肩部两枚磁吸扣与外套连接,可快速拆卸。背部中央以暗纹工艺压印YoRHa标识,光线折射时才隐约可见。
鼻梁上正架一副全框眼镜,钛合金拉丝镜框,浅灰色滤光镜片,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份儒雅随和。
A2的动作猛地顿住,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回过神,脚步轻缓地向前走近。她微微仰起头,细致入微地打量着眼前站着的男人,英气的秀眉越皱越紧,锋利的眉峰拧成了一个难解的结,那表情活像是撞见了什么超出认知、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
“秋?真的是你?!可是不对……你身上为什么会带着人造人的专属气息?”A2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握着战术刀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白。
看着A2写满震惊的脸,秋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他没急着解释,只是抬起手,按向了自己腰带金属扣侧面隐藏得极深的小型机关。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嗒”脆响,金属扣内侧的暗舱弹开,一个黑色微型方块静静躺在里面,这个东西对A2来说再熟悉不过,只是摆在眼前的这一块,比她记忆里要小得多。
“你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黑匣子发出的信号而已,我只不过做了一次小小的改造尝试,不过看你现在这副反应,多半是成功了。”秋的声音带着有成竹的轻松,指尖轻轻敲了敲金属的卡扣。
这种黑匣子信号产生器,原理其实并不复杂:通过持续输送微量电流,黑匣子核心不断向外发散小范围的魔素信号,目前这个覆盖范围也就两三米。理论上说,只要加大输入的电流,信号覆盖范围就能轻松扩大,但想要把整个装置压缩到腰带卡扣这么小的体积,原本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就连持续供电都是个没法解决的烦,秋反复调整了电流输出功率,最终才敲定现在这个方案,既能维持稳定的信号输出,还只需要一周充一次电就能正常运行,完美适配了小型化的改造需求。
值得一提的是,秋的黑匣子只是将他身体自然逸散的微量魔素信息收集,并通过黑匣子拟做波段放出而已,本质上还是他的魔素信息,只不过是伪装成了寄叶人造人的黑匣子信号而已。
A2目光在眼前一身寄叶风格的秋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在那张带着黑框眼镜的俊美面容上停留了几秒,才疑惑不解道。
“为什么秋要穿成这个样子?还要特意做出这种模拟黑匣子信号的装置?”
“当然是为了伪装啊。”秋偏过头,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答道,实验室的灯光落在他线条柔和的侧脸上,把眼尾的弧度都衬得十分温和。
“正如A2你所说,我很有可能是目前世界上仅存的人类了。如果能把人类的身份好好隐藏起来,对我们两个来说,都能多几分安全保障,不是吗?”
A2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秋能把人类的身份藏得天衣无缝,哪怕哪一天她不在,机械生命体偶然侵入,撞见了秋,也只会把他当成普通人造人,不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事绝对不是多此一举。A2在废土上挣扎生存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机械生命体的行事规律:它们确实会主动攻击人造人,但并不会有组织地大范围搜寻猎人造人,不然抵抗军的营地,早就被铺天盖地的机械生命体大军踏平了,哪里还能撑到现在。
可要是秋人类的身份暴露,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人类是这场战争的源角色,一旦消息走漏,绝对会引来机械生命体不死不休的围剿。A2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她哪怕再自信,也不可能在占据了全球百分之九十六领土的机械生命体倾巢而出的时候,保证秋的安全。
想到这里,A2收回落在作战服上的目光,眼神无意间扫过秋身后,瞥见那截静静漂浮着的黑灰色钢管,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对着那截钢管点了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
“这个也是秋你自己研究做出来的吗?”
秋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伸手虚握,那截钢管立刻听话地飘到他掌心,他握着钢管掂了掂,对着A2摇了摇头。
“不是的,这是从之前那两具寄叶义体上取下来的微型力场发生器,我只是稍微改了一下它们的使用方式,并将它们融合进这套制服里而已。”
听完这话,A2猛地闭了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那两具义体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同伴,哪怕她已经能接受物尽其用的道理,可真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没办法像谈论普通物品一样自然评说,于是只好识趣地跳过这个让人心头发沉的话题,转开了话头。
“你做这么多准备,是打算出门吗?”
“嗯,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这附近有抵抗军的营地吗?”秋控制着钢管落入角落的零件堆里,看向A2,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我想去那里看看,多收集一些现在世界的信息,而且,我也对其他的人造人感到好奇。”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发自内心的好奇,半分作假的成分都没有,只是这份好奇具体是什么,恐怕和A2猜想的不太一样。
可A2听到这话,心口却猛地一缩,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和慌乱,顺着神经爬遍了全身。她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秋,你真的要去抵抗军营地吗?那……之后你还会回来吗?”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拦住秋。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秋要去接触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造人,酸意就从心底一点一点漫上来,堵得口发闷。
她更害怕秋去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要是那样,她岂不是又变回了孤身一人?在这遍地荒芜的废土上,重新回到一个人挣扎求生的子?想到这里,连指尖都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恐慌。
“嗯?当然会回来啊,不然我还能睡在哪?”秋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的疑惑,“而且我们也不会在那边待太久的,停留时间太长很容易暴露我身为人类的身份,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说着,秋往前挪了半步,抬起眼径直看向站在身前的A2,他实在想不明白,A2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一点点攒材料、修设备,才在翻新了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基地,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他更不可能跑去跟那群来历不明、底细都没摸清楚的人造人一起群居生活。
听到秋这番明确的回答,A2紧绷的后背才猛地放松下来,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稳稳落回了肚子里。她忍不住呼出一口闷气,重重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刚好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安妮莫宁了,顺便也跟她叙叙旧。”
秋却抬起手虚虚按了一下,拦在了A2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别急,在动身过去之前,咱们得先把信息对一遍,免得到了地方露出马脚。”
紧接着,秋把自己早就编好的新身份一五一十讲给了A2听。A2也靠着自己对寄叶部队和周遭区域的了解,帮他补全了身份里几个逻辑对不上的漏洞,把整个故事磨得严丝合缝,确保到了抵抗组织营地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金色的阳光像破碎的金箔,顺着高大乔木交错的枝桠缝隙斜斜洒下,落在林间郁郁葱葱的青草地里,晕开一片片深浅交错的斑驳光影,风穿过树叶掀起沙沙轻响,连带着草地上的光斑也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两个从头到脚被粗麻布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拨开林地外围半人高的茂密灌木,湿的枝叶蹭过披风布料,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痕。他们踩着松动的碎石走到一块皲裂得像龟甲一样的灰色水泥地前站定,同时抬眼朝着远方望去,目光越过断壁残垣一直延伸到废弃都市的核心区域。
目光所及之处,高矮错落的水泥楼房依然维持着整齐排列的模样,横平竖直的轮廓在明亮的光里静静伫立,像是沉默的老者,低声诉说着旧人类社会车水马龙的繁荣盛景。
可如今爬满整面墙体的翠绿蕨类,还有被巨树粗攀附贯穿、整块塌落碎裂的建筑墙面,都明明白白地印证着一个事实。
人类早已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存在,就像亿万年前称霸地球的恐龙一样,哪怕曾经统治这颗蓝色星球数千万年,最终也不过是在无垠的时间长河里,留下了一道短暂浅薄的痕迹。
“唔~难怪这里会叫废弃都市,这么多年过去,这些摇摇欲坠的建筑都算得上危楼了吧。”
视线落在不远处那片坍塌的楼顶,半块巨大的水泥板斜斜在积累了数个千年的厚厚泥层里,断裂处露出内部早已生锈缠绕的钢筋结构,其中一个裹着披风的男声轻轻发出了感慨。
“秋,我们马上就要到抵抗军营地了,那里很可能有寄叶的地面部队活动,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站在他身旁的女性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废弃建筑上,与其说不在意,倒不如说这番废土景象她早已看过成千上万次,早就习以为常。她只是绷着侧脸,语气严肃地低声提醒身旁这位叫秋的同伴。
“A2,你应该叫我7H。照你这么喊,不等进营地不就立马暴露了吗?”男人带着几分无奈开口吐槽,一句话让身旁的女人浑身猛地一僵。
“抱歉,喊习惯了。”A2有些尴尬地轻轻咳了一声,“我会注意的。”她脸上的表情依旧认真严肃,可大半身体连同脸部都藏在宽大的麻布披风阴影里,这份窘迫估计也就只有她自己能清楚感觉到了。
秋,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7H,这个名字是他为自己编造的人造人身份。寄叶部队的身份相比地面上其他人造人来说太过特殊,确实更容易被识破,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只熟悉寄叶部队人造人的身体构造,A2也早就跟他说过,寄叶和地面人造人的构造并不完全相同,若是随便胡编一个身份,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
在A2的带领下,秋顺着废墟之间狭窄的缝隙穿行,避开了那些漫无目的游荡在断壁残垣间的各种型号机械生命体,金属关节转动的咔咔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们贴着坍塌的墙面缓行,直到跨过一条清浅见底、鹅卵石铺满河底的河滩,钻进了对面那几栋被旧木板和钢架粗劣加固过的楼房中。
缺口处负责守卫的人造人只是和他们简单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两人便顺着通道默默走进了楼房围起来的中间空地。
或许是基于人造人“为人类夺回地球”的底层逻辑,只要不是机械生命体,基本上都能顺利通过守卫这一关。毕竟抵抗军营地不单单是抵抗军们驻扎的区域,更是所有活动在地面的人造人都可以完全信赖的休息区和交易站,当然,前提是你要先见过营地首领安妮莫宁,得到她的认可。
“安妮莫宁,是我。”在安妮莫宁从工作台前抬起头,默默朝这边投来注视目光的时候,A2率先低声开口打了招呼。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安妮莫宁扶着下巴的手顿了一下,只短短几秒的思考,她原本平淡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明显的惊讶。
“2号?没想到你会来我这里,还有…”她把诧异的目光移到A2身旁那个同样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上,“这位是?”
秋对着安妮莫宁微微颔首示意,开口自我介绍:“你好,安妮莫宁小姐,我经常听A2提起你,感谢你长久以来对她的照料和帮助,我是她的朋友,也是和她一起行动的同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四下扫了一圈,确认周遭没有穿着寄叶部队制式服装的人造人,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明身份。
“我是原寄叶部队成员,尤哈尔7号H型,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7H。”
安妮莫宁没有第一时间和他打招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把视线转回到自己这位老朋友身上,目光里带着清晰的疑惑。
A2自然明白她想问什么,于是按着之前和秋核对过的说辞,慢慢说明了7H的来历。
“7H也是寄叶的叛逃者,他发现寄叶掩盖的真相之后,就逃离了原先的地面作战小队,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被森林里的机械生命体追。”
7H适时地开口补充:“应该说我们整个小队都在那次任务里发现了真相,只不过其他队友都被尤哈尔派来的处决型人造人灭口了。”他的语气低沉下来,话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作为第一批投入使用的7号机,我只是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医疗型,要是那天没有遇到A2,恐怕我现在早就已经曝尸在森林的某个角落了。”
“医疗型?”安妮莫宁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略带好奇地追问,“所以你能够修复治愈受损的寄叶机体?难怪A2会把你带在身边。”
A2点了点头,同时抬手解开了裹在身上的披风,往边上拉了拉,让安妮莫宁能清楚看清她现在的状态,修复完成的机体完整光滑,看不出半点之前受损的痕迹,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好。
安妮莫宁盯着A2仔细打量了好一阵,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见到你如今安好,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所以,你们这次来我这里,是有什么打算?”
A2刚张开嘴准备回答,就被7H打断了话头。他的目光透过斗篷面罩留下的缝隙,牢牢锁定在安妮莫宁那张冷静得几乎有些淡漠的脸上,开门见山地开口。
“我听说,抵抗军一直没有办法自主修复受损的机体,对吗?”
安妮莫宁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脸上原本的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凝重,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能做到?”
“目前还不行。”7H如实回答,隐藏在披风阴影下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安妮莫宁再度陷入沉默,刚才翻涌的激动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但她精准地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目前不行”,这四个字里藏着未尽的话。
“你想要什么交换?”她重新抬眼,仔细打量着这个身处披风里自称7H的男性人造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认真看他。
事实上,安妮莫宁并不在乎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她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寄叶部队内部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一直以来,抵抗军都充当着地面作战前哨站的作用,他们对机械生命体的仇恨早已随着世代不断的战争刻进了核心程序里,不管是保卫营地,还是搜集机械生命体的活动情报,他们都得冒险深入战区和机械生命体作战。
天上的尤哈尔寄叶部队,说到底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同盟,他们从来不在乎抵抗军有没有伤亡,只需要保证抵抗军能正常运转,为他们的作战任务提供情报,按时收集地面的必要物资做补给就够了。
相对应的,寄叶确实也会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帮他们抵御机械生命体发起的大规模进攻,或是清理那些他们对付不了的高危机械生命体,但说到底,这些帮助也只是为了不让尤哈尔彻底失去地面的后勤和情报支援,他们从来不会为受伤的抵抗军人造人提供治疗修复,在寄叶眼里,这纯粹是毫无意义的资源浪费。
所以抵抗军们其实从来对尤哈尔没有什么好感,态度一直十分冷淡,尤其是对寄叶部队,在他们看来,寄叶士兵不过是用他们搜集来的资源量产出来的单兵作战工具,哪怕有自己的思考逻辑,也只不过是被人摆布的人偶,可悲又可怜。
可即便如此,这种关系依然稳定地维持了数百年,一方面是基于所有人造人“为人类夺回地球”的底层核心逻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知道真相的人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这是一种温柔,也是一种残酷。是害怕说出真相之后,人造人们失去生存的意义从而走向自我毁灭的温柔;也是对同伴隐瞒真相,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不存在的“人类”牺牲自己,却只能独自承受真相的残酷。
早在从A2口中得知抵抗军的人造人无法自主进行修复治疗的时候,秋就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利用这些在地球上挣扎求生了数百年的人造人们,也想好了双方的筹码。
7H抬手扶了扶兜帽下遮住半张脸的眼镜,一抹精明的亮光从镜片后面一闪而逝。
“数据,还有材料,越多越好。”
安妮莫宁的目光重新落回A2那完美无瑕的脸上,又缓缓扫过周遭营地中活动的抵抗军同伴:有的少了一条腿,正靠着墙角尝试用捡来的废弃零件简单拼接;有的半边躯体被爆炸波及,仿真皮肤破碎后露出了下面氧化发黑的金属骨架,连行动都只能慢慢挪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自称7H的家伙,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答应你,但是你最好能让我尽快看到结果,而不是一直浪费我们的物资。”
“你不会后悔的,这绝对是你做过最明智的一次选择。”7H笑着伸出手,安妮莫宁愣了一下,紧接着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淡到几乎让人看不真切。
“那最好不过。”她伸出手和7H握了握,随即就让他们在营地里自由活动,自己转身朝着营地仓库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也不知道是去忙什么。
A2在营地的补给点购置好必需的物资,稍作停留便准备离开。她信任安妮莫宁的为人,清楚对方绝不会出卖自己,但抵抗军与尤尔哈的稳固联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不想因为自己这个被通缉追捕的叛徒出现,让夹在中间的安妮莫宁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其实也是A2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刻意和其他人造人保持距离,不深交的原因之一,和她关系要好的话,可是会被寄叶部队一同处决掉的。
至于秋的安全,她心里确实还挂着几分担忧,但从抵抗军营地到基地这一路,并没有足够威胁到秋性命的强力机械生命体。更何况秋随身携带的那把“二律背反”,A2作为这把武器最早的测试者,对它的可怕威力再清楚不过。
把所有利弊都在心里梳理一遍之后,A2最终还是决定独自先行离开,她也想趁着秋不在身边的空隙,好好弄清楚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爱情”到底是什么。
而留在营地中的秋,准确来说应该叫7H,此刻却被两个红头发的女人造人缠住了。
“初次见面,我是迪瓦菈,这是我的妹妹波波菈。”
开口打招呼的是姐姐迪瓦菈,她的发型张扬奔放,一头蓬松的红色长发带着自然的微卷,斜分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受拘束的活泼感,她一边说话,一边笑嘻嘻地朝7H挥了挥手。
站在她身边的波波菈,眉眼和姐姐有七分相似,发型却文静乖巧许多。同样是红色长发,却梳得顺直,整齐的平刘海遮住额头,发尾柔顺地垂在肩前,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内敛端庄,安静得像开在角落的花。
很容易让人注意到的是,姐妹俩的头发上各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姐姐迪瓦菈的别在左侧发梢,妹妹波波菈的则别在右侧,看起来既相似又有着各自的特点。
“您好。”性格偏内向的波波菈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只是弱弱地打了一声招呼,就立刻低下头不再说话,但7H还是能从她垂着的眼睛里,读出了掩饰不住的警惕。
那是面对陌生人时下意识的自我防备,可又隐隐约约藏着别的什么东西,让人看不透。
“你们好,我是7H,请问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7H心里带着几分好奇,自己才刚到营地没多久,怎么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是安妮首领吩咐的,她说让我们跟着你打下手,顺便看看能不能跟着你学一点维修技术。”
迪瓦菈性格直爽,张嘴就把安妮莫宁的安排说了出来,直到身旁的波波菈带着几分责备轻声喊了一句“姐姐”,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对着眼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7H讪讪地笑了两声。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们姐妹俩可能了,不管是搬东西还是打架都没问题的!”
她说完还故意抬起胳膊,做了一个秀肌肉的俏皮动作,惹得7H忍不住弯了嘴角,没想到在这连年战争的废墟上,还能有这么鲜活跳脱的人造人。
“自然不介意,两位大美女愿意相伴同行,我想不管是哪个男性,都会感到无比荣幸的。”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迪瓦菈和波波菈不约而同地浑身一僵,姐妹俩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迪瓦菈又立刻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好奇地开口问:
“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呢?”
7H完全没察觉到两人语气和神态里的异样,他的心思早已经沉到接下来的研究计划里了,听到迪瓦菈的问题,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回答:
“你们知道哪里能找到同型号人造人的尸体吗?我需要拿到样本研究一段时间,不然没办法判断接下来的医疗研究方向。”
迪瓦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下意识地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妹妹波波菈。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有没有尸体可以研究的?这个家伙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而波波菈只是默默地对着7H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开口:
“有的,不久前抵抗军出去清缴从工厂废墟出来的机械生命体,有一部分伤势太重没能救回来,尸体现在应该还留在那边。”
人造人从来没有为死者举办埋葬仪式的习惯,死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后的归宿。就算是关系要好的同伴死去,也只是停下来对着尸体伤感一会儿,然后接受朋友已经离去的事实,继续活下去,直到哪天自己也倒在和机械生命体的战场上,或是因为无法医治的伤势停下脚步。
对于死去同伴的尸体,人造人们其实说不上多在意,更准确地说是已经麻木了,几百年来见惯了生死,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独自感伤改变不了任何事,不对死去的同伴拆解回收可用的零部件,就已经是对这些抱着共同目标奋斗的伙伴最大的敬重了。
虽说这些留在原地的人造人尸体,大概率会被路过的机械生命体拖回去拆解重铸,做成新机械生命的零件,但人造人们从来不会深究机械生命体身上零部件的来源,反正只要是敌人身上的东西,都算是抢来的战利品。
“工厂废墟?”7H只疑惑了不到一秒,注意力就立刻被后面的信息吸引走了。
“你们知道具体的路吗?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免得晚一步尸体就被机械生命体拖走了。”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抬脚朝着营地出口的方向走,身后的迪瓦菈和波波菈再一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迪瓦菈放低了声音,对着妹妹小声说:“他好像真的不认识我们。”
波波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7H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啊?不是说要跟着我吗?”7H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又不知道具体的路线,连忙停下脚步回头催促二人。
“来了来了。”迪瓦菈立刻拉住妹妹的手腕,快步跟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视线总忍不住在7H那包裹在麻布披风下的身体上来回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