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我香火那天,天下第一仙门没了山主角沈照川陆明霜小说完结版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9 08:10:183
傍晚,太上长老来找我。
谢衡七岁入山,如今已过两百岁。
他带了我从前爱吃的栗子,坐在神庙门槛上,先骂了陆明霜几句。
“刚管事就断供,像什么样子。”
我没剥栗子。
“你来,是要他们把灯油送回来?”
谢衡揉了揉膝盖。
“照川斩蛟后,宗门要接三座分观。正缺钱。”
“我跟他商量过,香火给您留一成,灵泉每月开七。”
“小辈忙活一年,总得让他们尝点甜头。”
我将栗子推回去。
“你百岁渡劫时,为什么在后山跪了三?”
他脸上的笑淡了。
那年雷劫劈开护山阵,我替他受了最后一道雷。
醒来时,庙顶没了,半山的树烧成焦炭。
他跪在焦土里,说这辈子都不敢忘。
谢衡低声道:“您帮过我,我知道。”
“可您的神庙,后来也是我们修的。宗门供了三百年,并非只拿不还。”
“照川不愿再受制于人,我这个做师祖的,总不能压着他。”
我问:“这山是谁的?”
“山契在您手里。”
他避开我的眼睛。
“但山上每一块砖,都是弟子搬的。孩子们把这里当家,您不能一直当外人。”
我听笑了。
让我少拿时,讲的是外人。
要我继续给时,倒是一家人了。
谢衡起身,说让我想想。
他走后,我去后殿取自己的东西。
殿门已经拆了。
两名弟子正将神龛拖出去,龛内那只旧陶碗摔在地上,裂成了四瓣。
陆明霜站在旁边,拿尺子量墙。
“这里离灵泉近,改成疗伤堂最合适。”
“您的住处迁到山门外,香客来拜,也不用穿过内门。”
我蹲下,捡起陶碗。
许玄一第一次挣到钱,给我买了只碗。
怕我嫌小,还在碗底刻了个“满”字。
他死前,宗门已能拿出整套金器。
我没换过。
“谁许你拆的?”
陆明霜展开一张调令。
掌门、执法长老、太上长老,三道印都在。
谢衡来劝我之前,就已经签过了。
我伸手接过调令,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补偿,没有询问。
只有一句:旧殿闲置,择改用。
“我还住在这里,你们便写闲置?”
陆明霜看了眼我手里的碎碗。
“您又不需要床榻。换尊神像,哪里不能住?”
沈照川恰好过来查看进度。
我将碎碗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祖师留下的。”
他认出了碗底的字,皱眉叫住搬东西的弟子。
“做事仔细些。”
然后,他转向我。
“我让人修。旧物有旧物的情分,但不能因为一个碗,耽误疗伤堂。”
“前辈,您占着最好的地方,却不肯让给伤员,弟子会怎么想?”
我看着那张调令。
他们连理由都替我想好了。
我若不走,就是拿祖师压人,拿死物挡活人。
“把我的东西放下。”
陆明霜还想开口。
我抬手,那些散落在地的旧物便一件件回到袖中。
屋顶被拆断的梁,悬在半空,再没落下一寸。
殿前静了。
沈照川按住剑柄。
我没看他的剑。
“明,请能做主的人都来。”
“你们要我腾地方,总得把这三百年的账算清。”
他松开手,竟像终于等到这句话。
“好。也该有个了结了。”
4
次,宗门议事钟响了九遍。
我到神庙时,供桌已摆成了长案。
沈照川坐在原先放神像的位置,谢衡与周怀山分坐两旁。
殿外挤满弟子。
陆明霜将一张退供书铺在案上。
“前辈,您昨天说算账,我们连夜核过了。”
“历代修庙、供灯、祭祀所费,都记在这里。”
她指了指末尾。
“算下来,宗门并不欠您。”
我翻过两页。
我的地脉油被算成寻常灯油。
许玄一当年拿来供我的野果,也折了银钱。
连修补雷劫烧毁的庙顶,都成了替我付出的恩情。
“那道雷是谁挡的,写了吗?”
谢衡脸色发紧。
沈照川接过账。
“您救过师祖,我们认。”
“但恩情没有价,不能因此永远分走宗门一半收入。”
他说得很稳。
弟子们也跟着点头。
他们看得见的是自己送来的香,看不见的是香烧完以后去了哪里。
我将账册合上。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沈照川起身。
“撤供,迁庙,解除山契。”
“宗门往后自行护山,不再请您庇佑。”
陆明霜补了一句:“神像可留在山门外,愿意拜您的,自去拜。我们不拦。”
“你们还要山?”
沈照川看向殿外的屋舍。
“宗门经营三百年,总不能退契,就连弟子的家也收走。”
我拿出那张被血浸黄的旧纸。
“借半山开宗,得半数香火。受供之,我替你们守山。”
“退供退山。许玄一写得清楚。”
周怀山接过,看了半晌。
“当时宗门什么都没有,祖师才立这种契。”
“如今弟子用命守出来的基业,您也要拿走?”
“你们守了什么?”
“蛟龙!”
殿外有人喊出声。
“掌门蛟时,您还在睡!”
沈照川抬手,压下喧哗。
“前辈,祖师留下的封禁尚在,蛟龙也已伏诛。”
“宗门如今有十二座剑阵,不会再让您独自担风险。”
我看向谢衡。
“你也觉得,那封禁没人守着,便能一直在?”
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才道:“我们查过山志,两百年没有大妖出世。”
“照川该试着自己担事。”
他没看我,却将太上长老印放到了退供书上。
我最后一点耐心,也随着那道印落了地。
“可以。先交接。”
我展开山契,指出三处名字。
“掌门承山,长老作保。签过之后,山下禁物由你们接管。”
陆明霜皱眉。
“您别拿旧事吓人。若真有东西,怎么三百年都没动静?”
我将笔放下。
“你们可以不签。”
沈照川拿了起来。
“签。往后山中诸事,我承担。”
三道名字落定,旧契上的血字渐渐变淡。
殿外有人笑了。
“总算不用养闲神了。”
陆明霜叫弟子来搬最后一尊神像。
“前辈,请吧。明起,这里是疗伤堂。”
我抬手,取回神像中的最后一点神息。
随后,五指缓缓收拢。
埋在山下的铁链,一条条回到我掌中。
谢衡猛地站起。
“您取的是什么?”
“镇山的桎梏。”
脚下石砖裂开,整座青岚山拔地而起。
殿宇被我留在原处,悬在他们的剑阵上。
我带走我的山。
山腹剥离,露出下面那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沈照川的笑,还没来得及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