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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穿越平行世界,我在海边过日子周野陈瑶全文大结局免费?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0 09:18:08    

周野第二天还是没能六点起床。

闹钟响了,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翻个身又睡过去。再睁眼,窗外已经亮得刺眼,九点四十七分。

楼下传来喇叭声。老陈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仰头冲他喊:”说好的六点呢?你这都快十点了!”

“睡过了。”

“我就知道!”老陈发动汽车,”以后再叫你出海,我就是狗!”

周野站在二楼窗边,目送车子拐出巷子,忍不住笑。他倒不是故意放鸽子,只是这种事他以前就过不少——大学约好早起看出,他第二天照样睡到中午。老陈骂归骂,他知道明天要是在码头碰见,对方还是会招手。

洗漱完,他下楼煮了两个鸡蛋,想起来林叔的药,换了衣服出门。临出门前,他在门口停了两秒——昨天那个视频里的旋律,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多想,拉开车门坐进去。

药店离村口十来分钟车程。他把药盒照片给店员看,店员说其中一种缺货,要去仓库调。

周野站在靠墙的位置等着。店里没什么人,空调开得足,他刷了一会儿手机,又翻到那个视频。

他又听了一遍。

还是那个旋律。

他把声音关掉,只看画面——沙滩,吉他,那个人低着头,手指拨着弦。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这时候,旁边一个老头走过来,跟店员说自己的降压药没了,让看看还有没有。店员翻了翻,说有,又问他要几盒。老头说两盒,又问价钱,念叨着说怎么又涨了。

店员笑了笑,说现在都这个价。老头没再说什么,付了钱,把药揣进兜里,往外走。路过周野身边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周野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谁也没跟谁搭话,就擦着过去了。

周野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人过的子,和他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两样。一样要吃药,一样嫌药贵,一样过子。

店员把调好的药拿过来,周野付了钱,把袋子拎在手里,刚转身,门口有人叫他:”周野?”

他抬头,许涛拎着个购物袋站在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你怎么跑镇上来了?”

“给林叔买药。”周野说,”他那腰还是不好?”

“好像是。”许涛走过来,”正好,我车在外面,一会儿一起吃饭?我昨天刚回来,家里忙得连口饭都没吃上。”

“你不是回市里了吗?”

“回去待了一个星期,又被我爸喊回来了。”许涛苦笑,”暑假一结束,游客少了,正好回来帮忙。我早上进城拉了一批窗帘杆,顺道办点事。”

两个人最后去了镇上一家很普通的小馆子。老板娘坐在门口择菜,见许涛进来,笑着问还是老样子。许涛点了三个菜,把菜单推给周野,周野加了一份炒花甲。

菜上来之前,周野问他:”你说的那个背包客,长什么样?”

许涛想了想:”二十出头,瘦,背个旧吉他。话不多,问他啥都说还行。皮肤有点黑,像是走南闯北晒的。”

“他唱的那首歌,你听见了?”

“听见了,就两句,确实好听。”许涛说,”我问他是哪儿的,他说自己也没个准地方,走到哪儿算哪儿。还说觉得咱这儿挺好的,想住一阵子。”

“他要去镇上找房子?”

“好像是这么说的。”许涛看他,”你怎么老问这个人?”

周野夹了一筷子花甲:”好奇。”

“你这个人,什么都还行,什么都好奇。”许涛摇头,没再追问。

吃到一半,许涛又说:”我爸想把我家那院子改了,加个露台,弄几张桌子,游客晚上能坐着喝东西。你帮我想想,弄啥合适?”

“我又没开过民宿。”

“你没开过,但你会享受啊。”许涛说,”你把你家院子弄成那样,肯定知道啥样坐着舒服。”

周野想了想:”要弄就弄能看见海的,别围起来。客人跑这么远,不是来看墙的。”

许涛愣了一下,说”行”,记下了。他记完又抬头问:”你说那人弹的那首歌,我越想越觉得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你记性好,要不改天我给你哼两句,你听听?”

周野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五音不全,听不出调子。”

“那算了。”许涛没当回事,继续扒饭。

周野低头吃了几口,没再说话。他刚才差点就要说,不用哼,我知道那首歌。

他忍住了。

许涛又聊了几句村里的近况。说今年游客比去年少了点,镇上倒是新开了几家店,茶店生意好,晚上排队能排到街口。说林叔家闺女国庆回来,这两天正忙着收拾屋子,就等着人回来。

“林叔还跟我说,到时候借你两张桌子。”许涛说。

“我知道。”

“他倒是先找你了。”许涛啧了一声,”我离他那么近,他都不借我的。”

周野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在镇上分开。许涛回民宿,周野去超市买了米面油,又拿了两盒排骨。路过水果区,想起院子里那几个还没熟的西红柿,顺手拿了一小盒圣女果。

结账的时候,前面排着一个中年女人,带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抱着一袋薯片死活不肯放回去,女人一边扫码一边说她家里还有一大堆。

“阿姨,我真的只吃一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吃到半夜。”

周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

从超市出来,周野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站在车边点了烟——他平时不怎么抽,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街对面有个年轻人背着吉他走过去,步伐很快,像是赶路。

周野的视线跟着他走了几步,等那人拐进巷子,才把烟掐了。

不是他。

身形不像,走路也不像。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又自嘲地笑了一下。他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倒先学会认人了。

回村的路上,天突然变了。出门时还是晴天,开到半路,远处的云压下来一大片。几分钟后,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又急又密,雨刷开到最快也有些跟不上。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公交站旁边。站里躲着三个游客,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拎着大包小包,没带伞,其中一个女生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半。

周野降下车窗:”去村里?”

几个人愣了一下:”嗯。”

“上来吧,我送你们一段。”

男生有点犹豫。周野指了指前面的方向:”我也住村里,雨这么大,你们走回去得湿透。”

三个人上了车。后座挤在一起,车里很快热闹起来。一个女生问他是不是来旅游的,他说不是,他住这儿,女生明显惊讶了一下:”你住这儿啊?”

“嗯。”

“这儿挺好的吧?”

“还行。”

“我们昨天到的,本来打算住两晚,结果今天下雨,哪都没去成。”另一个女生说,”你住这儿多久了?”

“两年。”

“那你们这儿的人生活真好,天天看海。”

周野笑了一下,没接话。车开到村口,雨小了一些。三个游客在一家民宿门口下车,道了好几声谢,其中一个女孩还问他是不是开民宿的。

“没有,我自己住。”

“那你们这儿的人生活真好。”

周野又听到这句话,还是没接话。他踩下油门,往巷子里开。

回到家,他把药给林叔送过去。林叔接过去看了一眼,拆开盒子验了验,说牌子对,没买错。他从屋里拿出两条晒好的小鱼:”给你,晚上下酒。”

“我不怎么喝酒。”

“那就煮面吃。”

“行。”

林叔又问:”你早上是不是又放老陈鸽子了?”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过来骂你呢。”林叔说,”骂完就走了,说下次谁叫你谁是狗。”

周野笑得直摇头。

傍晚的时候,他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又去院子里修了修那几株长得有些乱的植物。雨后的泥土松了,他蹲在那里弄了半个小时,裤腿上沾了一点泥。他把剪下来的枯枝拢到一堆,想着明天晒了能留着冬天引火。院子里那几棵花是他搬来以后一棵棵种的,春天开过一茬,这会儿只剩绿叶。他不怎么在乎花名,好看就行。

晚上七点多,许涛发来消息:”明晚烧烤,村口老地方,你来不来?”

周野回了一个字:”来。”

放下手机,他坐在院子里,又刷了一遍那个视频。

视频末尾,那个人唱完歌,对着镜头说了半句话。周野把声音调到最大,海风太吵,只听到几个字:”……这儿挺好,我打算多住一阵。”

他把视频存了下来,备注了一行字:九月三十号。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

明天估计还有雨。

雨一停,那个人就该来了。

傍晚六点多,太阳已经往海面那边落了不少,村子里的风也跟着凉快下来。

周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特意换了件净的短袖。衣服没什么讲究,就是早上洗完澡以后随手从衣柜里拿的。门口停着他的自行车,这车买了还不到一年,平时开车去镇上,骑车就只在村子附近转悠。天气好的时候,他倒是更愿意骑车,速度不快,沿着海边慢慢过去,一路还能跟认识的人打几个招呼。

村口的那家海鲜店已经把桌子摆到了外面,临海的一面挂了几串灯,天还没有完全黑,灯光亮起来以后却已经有了些夜市的味道。几拨游客刚从海边回来,头发还湿着,拖着凉鞋从街上走过去,旁边烧烤摊的老板正拿着扇子往炭火上扇风,一阵阵香味顺着海风飘过来。

周野骑车经过的时候,开烧烤摊的老陈老婆冲他招了招手。

“周野,晚点过来吃啊。”

“知道了。”

“给你留了位置。”

“行。”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一样。周野骑出去一段以后,自己都笑了笑。他刚搬到这里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出去买瓶水都不知道该往哪家店走,现在倒好,自己晚上去哪里吃饭都有人替他留位置。

烧烤摊就在村口不远处,旁边是一片以前用来晒渔网的空地,这两年游客多了以后,周围修了些木桌和遮阳棚,天气好的时候本地人也喜欢坐在那里。周野到的时候,许涛已经来了,正蹲在旁边翻烤架上的生蚝,一看见他就招了招手。

“总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今天又睡过头。”

“晚上六点半的饭,我要是还能睡过头,那也太离谱了。”

“你别说。”许涛把一个烤好的生蚝递过去,“你上次答应老陈六点出海,最后十点才起来,这种事情你是做得出来的。”

周野接过来,用小勺挖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脖子。

“你不能等凉一点再给我?”

“刚出炉才好吃。”

“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怕烫。”

“那你还递给我?”

许涛顿时笑起来,两个人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今天到场的人比周野想象中多,除了许涛和老陈,还有林叔、海鲜店老板娘吴姨,以及村里另外几户人家的人。周野认识他们,但平时来往不算多,这一次坐到一张桌子上,才算真正把彼此的名字和脸对了起来。

吴姨是最热闹的一个,刚坐下来没几分钟,就开始说起最近村里的事情。哪家民宿生意最好,谁家儿子准备回来接手家里的店,前两天又有一个游客把手机掉进海里,找了半天最后居然让一个小孩给捞出来了。大家一边吃一边听,她说到高兴处自己先笑,桌上的人也跟着笑。

周野不太爱抢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那里慢慢吃,别人问到他才说几句。可这里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并不会因为他话少就觉得冷淡。

吃到一半,吴姨忽然看了周野一眼。

“我说你这个小周啊,房子都盖好了,怎么还不找个姑娘回来住?”

周围顿时安静了两秒。

周野抬起头,看见桌上几个人都在笑,知道这问题肯定不是第一次有人问。

“我一个人住得挺好的。”

“那怎么能叫好呢?”吴姨夹了块鱼放进嘴里,“你才多大,一个人住两百多平的房子,晚上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海。”

“海能跟你说话啊?”

“至少它不会嫌我话少。”

这一下桌上的人全笑了。

林叔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笑着说:“小周这个性子,就是懒。以前我还想着给他介绍个姑娘,后来一想还是算了,人家姑娘嫁过来得先学会睡懒觉,不然容易过不习惯。”

“林叔,你这话说的。”周野有些无奈。

“我说错了吗?”老人反问。

“没错。”

“那不就得了。”

周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跟着笑。村里人问这些事情,他其实并不介意。大家年纪大一点的,总喜欢把婚事当成一种人生进度,二十五岁没结婚,他们觉得奇怪;二十六岁还没动静,他们就会开始替你着急。

可周野确实没什么着急的感觉。

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就能过得挺舒服,现在更不觉得自己缺了什么。

至少目前没有。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桌子中间很快堆满了空盘子。有人拿了啤酒出来,老陈和许涛喝得最凶,没过多久声音就大了起来。

老陈说起今天出海的事情,一肚子怨气。

“我跟你们说,今天早上那船差点把我气死。说好了六点,结果一个个都跟没睡醒一样。”

“你自己不也睡到五点半才起?”许涛拆他的台。

“我那是五点二十。”

“差十分钟有区别吗?”

“当然有。”

周野坐在旁边没说话,只顾着吃自己的东西。

吴姨忽然又说起镇上这两天的事。

“你们听说了没?镇上来了个弹吉他的年轻人,背了把旧吉他,说想找个地方长住。前两天在我亲戚家住了一晚,早上起来还坐在院子里弹了半天琴。”

“弹得好听吗?”老陈问。

“我亲戚说好听。她也不懂这些,反正是那么个意思。”

“住咱这儿不好?”老陈扒了口饭,“镇上有啥好住的。”

“人家图清静呗。”吴姨说,“他还问镇上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看来是真想住一阵。”

“要是真住下来,晚上往沙滩上一坐,说不定还能招游客。”许涛笑着接话。

桌上几个人跟着笑。

周野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吴姨说的那个人——背旧吉他,走到哪儿算哪儿,想找个地方长住——和视频里那个人,对得上。

他没问吴姨,那人在院子里弹的是什么歌。

问了反而奇怪。

“周野,你怎么不说话?”吴姨忽然看他,“是不是觉得人家弹得比你好?”

“我又不会弹。”周野说。

“那你闷头吃什么呢?”

“饿。”

桌上又笑了一阵。

周野也跟着笑,把杯里的水喝完,低头继续吃饭。

那个人去了镇上,没有来村里。

至于那首歌,他暂时不想了。

想也想不明白。

老陈说到兴头上,突然转过来指着他,“尤其是这家伙,我以后再叫他出海,我跟他姓。”

“你昨天不是说谁叫我是狗吗?”

“我是说气话。”

“那算了。”

“什么算了?”

“以后我就自己去。”

桌上一阵笑声。

老陈喝得脸有些红,笑骂他几句,最后又把一只刚烤好的虾夹到了他碗里。

“吃这个。”

“我自己有。”

“让你吃就吃。”

周野看了看碗里的虾,也没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村里靠近海边的一家民宿突然停了电。

开始的时候大家没太在意,以为是附近供电的问题,可几分钟以后,村里的其他地方依然灯火通明,只有那家民宿黑着,门口游客已经开始拿手机照路。

许涛站起来看了一眼。

“我去看看。”

周野本来也没打算过去,见他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家民宿离这里不远,是刚开没多久的一家新店,老板夫妻两个都是外地人,平时住在店里。两个人站在电箱旁边,一脸着急,几个游客拿着手机站在大厅里,有人抱怨空调停了,有人问什么时候能来电。

许涛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说线路好像出了问题。

“总闸没跳,应该是这里。”

他喊了声老板把手电拿过来,周野也蹲在旁边看。其实周野懂的不多,小时候家里修过几次电器,大学宿舍里也没少折腾这些东西。他顺着线路看了一会儿,发现靠近后面的一个接线盒有明显的烧痕。

“是不是这里?”

许涛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真是。”

老板赶紧找来工具,两个人忙了十几分钟,最后重新接好线路,房间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游客顿时松了口气。

老板夫妻连声道谢,还要请大家进去喝东西。

许涛摆了摆手,说都是一个村的,帮个忙而已。周野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准备走。

那个老板娘追出来,把手里两瓶饮料塞给他。

“周哥,拿着。”

“真不用。”

“你不拿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行,谢谢。”

周野最后还是收下了。

回去的时候,饭桌上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老陈喝得有点多,坐在那里跟许涛吵着明天谁请客,吴姨在旁边数落他们几个酒量不好还非要喝。

周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种事情在城市里其实也会发生。

邻居家停电,帮忙看看线路;楼下老人拎东西,搭把手;朋友家里有事,赶过去帮忙。

可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就是隔着那么一层东西。

认识是认识,来往是来往,可很少有人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小圈子的一份子。

这里却不一样。

大家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什么事情,只要知道了,多半都会过去看看。

周野搬过来两年,他原本只是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没想到最后连自己都慢慢变成了他们口中的“自己人”。

饭局散得差不多的时候,许涛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他在门口点了烟,问周野要不要去海边坐一会儿。

周野看了一眼时间,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没有骑车,沿着村子后面的路慢慢走。

夜里的游客还不少,村口那条街灯火通明,可他们往海边走了几百米以后,声音便渐渐低了下来。经过一片礁石的时候,海浪正好打上岸,白色的水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又退了回去。

许涛找了块净的地方坐下来。

“你准备一直住这里?”

周野在旁边坐下。

“目前是。”

“不是问你目前,我是问以后。”

周野想了想。

“以后再说。”

许涛忍不住笑,“你这个人真是什么事情都以后再说。”

“那也得有事情值得我现在想。”

“比如结婚?”

周野侧过头看他。

“你今天跟吴姨坐一桌,是不是商量好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别问。”

许涛笑着把烟头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个人安静下来。

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的咸味。远处还有一艘渔船亮着灯,在黑色的海面上慢慢移动,看起来特别小。

许涛坐了一会儿,又问:“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过得有点太舒服了?”

“有。”

周野回答得很脆。

“你不觉得无聊?”

“偶尔。”

“那你怎么不找点事情做?”

周野想了一下,认真说道:“我前几年忙了挺久,现在就想休息几年。”

许涛看了他一眼。

“那几年赚的钱够你休息多久?”

周野笑了笑。

“应该够吧。”

“你这个应该,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那就够。”

许涛没再问。

他知道周野不愿意说的事情,不管怎么问都问不出来。认识这家伙以后,他大概也摸清了他的脾气。周野不是那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只是很多事情对他来说本没必要解释。

两个人坐到九点多才回去。

村子里的游客已经少了不少,很多店铺开始收摊,街上的灯却还亮着。周野骑车送许涛回到民宿,自己再慢慢骑回家。

经过海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一会儿。

今晚的风比白天大。

路灯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浪花不断拍上来。

周野突然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在哪里生活。那种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像是整个世界都与你没有关系,街上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是多出来的。

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里有人认识他。

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有人会叫他吃饭,也有人记得让他去镇上买药。

隔壁院子里的树是他自己种的,屋里那张沙发是他挑的,厨房里的锅是他用了两年的,连冰箱里剩下什么东西,他都知道。

这些东西零零碎碎拼在一起,家好像也就不那么抽象了。

周野重新骑上车。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白天出门时忘了关。

推开门进去以后,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桌上还放着下午浇花剩下的水壶,角落里那几个西红柿已经又大了一圈。

周野把车停好,刚准备进屋,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许涛发来的消息。

“周六一起出海,这次别睡过头。”后面还跟了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周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几秒,打字回了一句。

“几点?”

对方很快回复。

“六点。”

周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说不去。

过了半分钟,他才回了两个字。

“尽量。”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向夜空。

海风又从院墙外吹了进来,带着远处水的声音,一阵一阵地掠过院子。

周野站在那里吹了一会儿风,才进屋关灯。

明天是星期六,至于能不能六点起床,他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不过没关系,睡不醒就算了。

海又不会跑。

周野最后还是起来了。

早上六点整,床头的手机准时响了起来。他迷迷糊糊伸手摸过去,把闹钟按掉,闭着眼睛躺了几秒,脑子里才慢慢想起昨天晚上答应了许涛和老陈,今天要跟他们一起出海。

他其实有些后悔。

昨天吃烧烤的时候,大家兴致一上来,说起第二天出海,一个个把时间定得特别早。周野那会儿喝了点饮料,脑子一热,觉得偶尔早起一次也没什么,甚至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起来看看出。结果真到了早上,他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毅力。

手机又响了一次。

周野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慢吞吞地穿衣服下楼。洗漱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明显没睡醒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等他收拾好,已经过了六点二十。周野原本准备开车过去,后来想想码头附近停车不方便,脆从车库里推出自行车,沿着村里的小路一路骑过去。

清晨的村子和白天完全是两种样子。昨晚还亮着灯的民宿大多关着门,街道上几乎看不到游客,偶尔能碰到几个起得很早的渔民,正在门口收拾渔具。海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咸味,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远处的海面只是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

周野骑到码头的时候,许涛正蹲在船边整理绳索,老陈则站在船尾检查发动机。看到他出现,两个人都停了一下,随后老陈先笑出了声。

“我还真没想到你能起来。”他说着看了一眼时间,“而且才六点半。”

周野把自行车锁好,打了个哈欠,“答应了就来呗。”

“昨天还说六点一定到。”

“我没说六点半到。”

许涛在旁边笑着话:“行了,能来就已经不错了。我昨天跟老陈打赌,说你九点以后才会出现,看来还是我高估你了。”

“你们俩拿我打赌?”

“就五十块钱。”

“那我今天得努力一点,至少得让你赔得心服口服。”

说笑归说笑,船还是要上。老陈把一件救生衣扔给周野,告诉他第一次跟船不要乱跑,特别是到了外海以后,船一晃,自己掉下去都不知道。周野老老实实穿好,等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发动机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渔船缓缓离开码头。

船驶出一段以后,岸上的建筑越来越远,原本热闹的村子慢慢缩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周野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眯起眼睛。这个时间的海特别安静,没有游客,也没有快艇,只有几艘同样早起的渔船朝着不同方向驶去。等太阳终于从海平面附近冒出来,整片海面像是突然被铺上一层金光,周野之前那点困意也散得差不多了。

许涛走到他旁边,笑着问:“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早起也值了?”

周野看了一会儿海面,“还行。”

“你这人说话真没劲。”

“那你让我说什么?”

“至少感动一下。”

周野转头看他,“我挺感动的。”

“真的?”

“真的。感动你们昨天晚上骗我六点起床。”

许涛直接笑骂起来。

船又往外开了一段,等岸线已经变得很模糊以后,老陈才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周野第一次认真看他们出海,很多东西都觉得新鲜,便蹲在旁边帮着递东西。老陈嫌他动作慢,教了两遍以后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没过,但脑子还算灵,至少不至于把事情越帮越乱。

忙活了一阵,船速慢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等待。

海上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什么景点可以看。周野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无聊,真正坐下来以后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船舷看着海面发呆,周围除了发动机偶尔的低鸣,就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他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做过了。

以前在城市里,只要人坐下来,手里基本总会有点东西。刷手机、看电影、打游戏,哪怕吃饭的时候都习惯把视频放在旁边。可现在坐在海上,四周除了海什么都没有,他反而慢慢静了下来。

许涛就在旁边剥花生,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忍不住问:“你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没想。”

许涛看着他半天,最后只能摇摇头,“你这生活,真让人羡慕。”

周野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自己倒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他只是越来越习惯这样。

过了一会儿,老陈忽然起身朝前面看了一眼,让两个人过去帮忙。

接下来船上的气氛一下子忙碌起来。

许涛和老陈开始收线,周野也跟着忙活。他经验不足,最开始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差点被绳子绊了一下,老陈在旁边骂了他两句,让他别站错地方。等东西真正被拉上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几条鱼,还有几只章鱼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海货。

周野蹲在那里看得挺认真。

“这个能吃?”

“这个能。”

“那个呢?”

“也能。”

“这个?”

老陈瞥了他一眼,“你别问了,晚上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剩下的我带回去。”

周野笑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没有急着回去,直接在船上简单吃了点东西。老陈带了米和几个菜,顺手拿了早上的海货煮了一锅,虽然卖相实在普通,味道却比想象中好。周野端着碗坐在船头,一边吃一边看海,阳光照在水面上,远处偶尔有鸟飞过去。

这一顿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让他觉得比以前吃过很多昂贵餐厅里的饭都舒服。

许涛喝了两口水,看着周野问:“你以前真没怎么出过海?”

“没有。”

“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从小在海边长大。”

周野笑着摇头,“小时候住城市里,连海鲜都没少吃,真到海上还是第一次。”

“那以后多来几次。”

“再说吧。”

“你又来了。”

“什么?”

“什么事情都是再说。”

周野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有这个毛病,于是很坦然地点头,“那就再说。”

吃完饭以后,船又在海上待了几个小时。下午的风比上午大了一些,海浪也高了不少,船身随着波浪不停上下起伏。周野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来慢慢也习惯了。等太阳开始往西边落的时候,他们才开始返航。

回到码头的时候,村子已经完全醒过来了。

游客比早上多了很多,码头边有人等着买刚回来的海货,也有人专门过来拍照。老陈他们的船一靠岸,就有人围过来问今天收获怎么样。周野帮着拎了两个桶下船,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一看,居然是前几天自己在雨里顺路送回村里的那几个游客。

其中一个女孩很快认出了他,笑着问:“还真是你,你今天也出海了?”

“嗯,跟朋友一起。”

女孩看看他手里的水桶,又看看身后的渔船,忍不住笑了,“你不是住这里吗?怎么还跟着他们一起打鱼?”

“出来玩。”

“感觉挺有意思的。”

“第一次,觉得还行。”

对方又聊了几句,最后笑着道别。周野也没有多停留,把东西送到老陈家以后便骑车回自己的院子。

今天确实有点累。

他把车推进院子,连澡都懒得洗,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歇了十几分钟。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院子里的几棵树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墙角那几株西红柿又长高了一截。

周野看着自己的院子,忽然有点恍惚。

搬到这里以后,他最大的变化不是变得更有钱,也不是生活条件变得更好,而是时间好像变慢了。

以前一年四季过得飞快,春节刚结束,转眼就到了夏天;夏天刚过去,又开始准备过年。工作的时候每天觉得时间过得慢,下班以后却发现一个星期转眼就没了。

现在却完全不同。

早上出去,下午回来,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一天白过了。

就像今天一样。

早起,坐船,捞了一些鱼,中午在海上吃了顿饭,下午回来睡一觉。没有工作,没有会议,没有任何一定要完成的事情,可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这一天过得挺好。

周野起身进屋,洗完澡以后才发现家里冰箱里没有什么菜了。

他本来想叫外卖,想了想又放弃,从冰箱里找出两个鸡蛋和昨天剩下的一点青菜,简单炒了一盘饭。

吃饭的时候,他收到许涛发来的消息。

“今天表现不错,下次继续。”

下面还跟着一张下午拍的照片。

照片里,周野坐在船头,背后是一大片海,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比平时精神不少。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想了想,也没回复。

吃完饭以后,周野端着杯子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

远处村里的灯光一片片亮起来,海边还有游客在散步,偶尔能听见有人笑着喊同伴。院子里反而很安静,只有树叶在风里轻轻摩擦的声音。

周野坐在椅子上,吹了一会儿晚风。

手机忽然又响了。

还是许涛。

“下周再出海,去不去?”

周野看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复。

他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打了几个字。

“看天气。”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了一串省略号。

周野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觉得挺好。

这样的子,再过一阵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下周到底去不去出海,等到了那天再说。

海又不会跑。

周野是在早上八点多被手机震醒的。

他原本以为又是许涛在群里发什么乱七八糟的视频,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天气预警。当地气象台发布了台风黄色预警,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沿海地区将出现明显的大风和强降雨,相关部门提醒沿海居民提前做好防风准备,海上作业船只尽快回港。

周野把通知看完,顺手点进了村里的微信群。群里已经热闹起来,老陈发了一张码头的照片,说今天风已经不小了,原本准备出海的人全都取消了计划。许涛则在群里提醒几家民宿老板把院子里的桌椅收好,晚上可能会有大风,别等东西被吹得到处都是才想起来。

周野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消息,最后把手机搁到一边,掀开被子起了床。

他住在海边两年,对这边的天气多少有些了解。平时刮风下雨都是寻常事,但台风靠近的时候还是不能大意,尤其是他家离海不算远,虽然位置避开了最直接的风口,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洗漱完以后,他先到楼下把几扇窗户检查了一遍,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接下来几天的天气预报,确认最强的风雨大概会在今晚到明天凌晨这段时间出现。

院子里的木桌和几把椅子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墙角几个花盆也没有挪动,木架上的藤蔓被风吹得乱晃。周野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应该庆幸没有把那张新买的躺椅搬到露台上去,不然这会儿大概还得想办法从邻居家的屋顶把它找回来。他先把花盆搬到屋檐下面,又把桌椅收进一楼的储物间,最后拿出工具箱,沿着院墙把几处容易松动的地方重新检查了一遍。

房子当初盖了大半年,周野在排水、门窗和屋顶这些地方花了不少心思。施工的时候,他不懂的东西就问设计师和施工队,也没因为一些看不见的细节省钱。那时他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突然有钱的生活,总觉得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没必要花钱请人,结果前前后后反倒了不少心。现在住进来一年多,平里几乎不需要他费什么力气,可每逢大风大雨,这些当初花出去的钱就显出价值了。

他正蹲在院子里查看排水沟,隔壁林叔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裤腿上还沾着泥。

“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林叔隔着院墙问。

“差不多了,正在看排水。”周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你家那边弄完没有?”

“哪有那么快,院子里那几样东西搁了十几年,平时觉得没什么,到了这种天气全得搬。”林叔指了指屋檐下的一张旧桌子,“你等会儿有空没有?帮我把那张桌子抬进去,我一个人弄不动。”

周野答应下来,回屋拿了件薄外套,过去的时候林婶正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往屋里收。林叔家的院子比周野家小一些,角落里堆着不少平时用不到的杂物,还有几个空花盆和一只旧木柜。两个人先把桌子抬进屋,又合力把木柜挪到墙边,林叔顺带把门口的遮阳棚收了起来。忙完以后,周野发现院子里还有一晾衣杆横在墙边,便顺手帮忙搬进了杂物间。

林婶从厨房里端出两杯水,让他坐下来喝一口。周野也没客气,坐在小板凳上喝了几口,随口问起他们明天怎么安排。林叔说,台风天也没什么好安排的,家里有吃有喝,门窗关好,别往海边跑就行;真要是风雨太大,村委会那边会有人通知。说完,他又提醒周野把车停进车库,别嫌麻烦。

“停了,昨晚回来就停进去了。”周野说,“你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碰上台风。”

林叔笑了一声:“你说得倒轻巧。去年那场雨,你家门口的水都快淹到台阶了,你还不是跑出来拿扫把通排水沟?当时我看见你站在雨里,裤子都湿透了。”

“那是排水口堵了,不弄开水就往屋里灌,总不能坐着等。”

“所以我才说你这人,有时候挺懒,有时候又挺能折腾。”

周野听得直乐,也没反驳。以前住在城里的时候,他对台风的印象不过是新闻里不断滚动的天气预报,最多就是下班路上撑伞麻烦一些。真正搬到海边以后才知道,风雨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渔民要把船固定好,民宿要安顿游客,老人要收拾院子里的东西,哪怕只是开着小店的人,也得提前准备好几天的货。

回到自己家以后,周野又在村里的群里看了一阵。许涛发消息说,民宿里有几拨客人准备提前退房,剩下的几间房也已经通知客人尽量不要外出。他家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窗户和空调外机,忙得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周野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对方很快回了个语音,说暂时不用,让他把自己家收拾好就行,等真有事情再开口。

周野听完也没坚持。他不是非要去帮忙,只是住在一个地方久了,碰上这种天气,总会想着周围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许涛那边有好几个人搭手,林叔家的东西也基本搬完了,眼下倒确实没有什么非得他出面的事情。

临近中午,风明显大了起来。院墙外的树枝被吹得不断摇晃,原本挂在屋檐下的风铃也不再是偶尔响一声,而是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声音连成了一片。周野回屋看了眼冰箱,发现里面的食材还算充足,米、面、鸡蛋和肉都有,蔬菜却不剩多少。他想着晚上估计也不会出去,索性把车开到镇上附近的超市,准备再买些菜和用品。

出门前,他特意检查了一遍院门,又把车库的门拉下来锁好。沿着海边公路开出去的时候,天气已经不像早上那么好,海面上压着一片厚厚的云,远处的浪比平时大了许多。几家临街的店铺正在收拾门外的桌椅,有人把广告牌抬进屋里,也有人站在门口用绳子固定遮阳棚。平时这个时间,村里到处都是散步的游客和拍照的人,今天却难得清静,偶尔一辆车驶过,路上很快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

超市里倒是比平时热闹,不少本地居民都在买东西。周野推着购物车慢慢逛,先拿了几袋米面,又买了鸡蛋、肉和蔬菜,最后去生活用品区拿了两节电池和一只手电筒。路过方便食品货架时,他看着一排排泡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了两桶。不是觉得自己一定会碰上停电,只是台风天嘛,家里多准备点东西总没有坏处。

结账的时候,前面一位大姐正跟收银员说着附近哪条路容易积水,旁边另一个人话,说去年有家店门口的冰柜被水泡坏了,折腾了好几天才修好。周野一边听着,一边把东西往购物袋里装,觉得这种聊天很有意思。大家讨论的都是眼前的事情,没有人关心台风到底有多远,也没有人非要说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在想办法把自家的子安排妥当。

回村的路上,雨开始落下来。起初只是一些零散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没过几分钟就连成了一片,雨刷不得不加快速度。周野没有急着赶路,经过村口那条街的时候,他看见许涛正站在民宿门口跟人说话,身后几个工作人员把最后几张桌子搬进大厅。许涛抬头看见他的车,隔着雨幕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回去。

周野把车停进车库,拎着东西进屋以后,先把食材归置好,再给自己煮了碗面。午饭吃完,雨已经下得很密,院子里的积水顺着排水沟往外流,几处低洼的地方却还是慢慢汇起了水。他穿上雨鞋到院子里看了一圈,发现排水口有几片落叶堵着,便蹲下来清理净,又顺手把被风吹歪的一块挡板重新固定好。

忙完这一阵,周野回屋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报台风的最新动向,画面里记者站在海边,背后的浪已经比上午高了不少,风吹得他手里的话筒一直晃。周野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林叔发消息,问他家里有没有什么问题。林叔很快回了电话,说都挺好,院子里的东西已经收完,窗户也关严了,让他自己别出门。

电话挂断以后,周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又去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窗户。厨房、客厅、二楼卧室都没有问题,屋顶露台的门也锁好了。他站在二楼往外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院子里的树被风压得弯下去,几片叶子被吹到了墙角。远处的海已经看不清楚,只能听见一阵阵沉闷的声音从风雨里传过来。

下午五点多,村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居民尽量待在室内,避免靠近海边和低洼地带。周野正准备下楼做饭,许涛的消息就到了,说民宿里的客人已经安排妥当,几个工作人员也都回家了,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周野回了一句“一切正常”,顺便叮嘱对方路上小心。许涛又发了个笑脸,说自己已经到家,晚饭准备随便煮点面吃,台风过去以后再出来活动。

晚饭周野做得很简单,炒了盘肉片,又煮了点青菜。风雨越来越大,他没有把饭端到院子里,而是坐在客厅的餐桌旁慢慢吃。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玻璃上不断传来雨点敲击的声音,屋檐偶尔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吃到一半,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周野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墙外的巷子里没有人,路灯被雨幕遮得有些模糊,隔壁院子里倒是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先给林叔打了个电话,确认对方家里的窗户都关好了。林叔说刚才只是院子里的一只塑料桶被吹倒了,已经搬进屋,不用担心。

知道没事以后,周野才重新回到餐桌旁,把剩下的饭吃完。停电的事情还是发生在晚上八点多,屋里的灯突然闪了两下,随后整栋房子陷入黑暗,空调和冰箱的声音也一起停了下来。周野起身拿过手电筒,照着走到配电箱旁边看了看,确认不是自家跳闸以后,才意识到应该是外面的线路出了问题。

他没有急着折腾,先把冰箱门关紧,又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确认手机还有足够的电量。窗外的风声比傍晚更大,雨水打在屋檐和玻璃上,连院子里的树都被吹得不断撞上墙面。周野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里,拿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顺手打开离线保存的电影,准备趁着停电的工夫看一会儿。

电影放到一半,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许涛发来的消息,问他那边有没有停电。周野回复说有,但暂时没什么问题。许涛说民宿附近也停了,工作人员已经把客人安顿好,大家都待在房间里,让他别担心。周野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看电影。

这场雨一直下到深夜,风声时大时小,偶尔有些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东西撞在院墙上,发出几声响动。周野中途起来检查了两次门窗,又去厨房确认燃气已经关好,最后才回到二楼。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听着外面的风雨,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在这里盖房子,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至少在这种天气里,他不用担心房顶漏水,也不必担心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房子虽然不算豪华,但住起来踏实。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准备睡觉。

睡前最后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台风的中心已经逐渐靠近,接下来几个小时仍然是风雨最强的时候。周野拉好被子,侧过身,听着窗外持续不断的响动,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应该就会好一些。

至于明天要做什么,等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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