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不换嫁,漠北风雪归顾辞修鸢儿,红妆不换嫁,漠北风雪归葡萄碎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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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赐婚镇北侯那,妹妹同时被赐给漠北王和亲。
可一觉醒来,我竟已经坐上了去漠北的花轿。
我不顾性命跳出花轿,一路颠沛回到京城。
好不容易赶到侯府,却被死死拦在门外。
顾辞修的声音从门后冷冷传来。
“我与鸾儿早已拜堂,一切都来不及了。”
说完,将我送他的定情玉簪扔在我面前。
只留下一句“她比你更需要我。”
便再也没有回头。
望着断作两截的玉簪,我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还来不及问一句为何,就被兄长捂住嘴强行拖走。
“鸢儿,你要有作为姐姐的气度,让让小妹又如何?”
娘也劝我要为家族考虑。
“你现在去闹就是欺君,难道你要顾裴两家都为你陪葬吗?”
上一世,我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结果被爹爹灌下软骨散扔到城外。
“我会谎称你死在了去和亲的路上,等大局已定我再想办法接你回来。”
可待他离去之后,我却活生生被城外的野狗啃噬而亡。
这一次,我没再喝娘端来的那碗安神汤。
两轿临门时,我主动坐上了远去漠北的那一顶。
五年后,两国关系再次吃紧。
陛下派镇北侯与左丞相前往漠北和谈。
顾辞修毕恭毕敬地跪在殿前行礼:“参见漠北王。”
当他抬起头时,眼底的震惊倾泻而出。
……
顾辞修怔愣了许久。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满眼不可置信。
与我上一世逃回侯府寻他时一模一样。
“鸢儿?”
他脱口喊出我的名字。
下一秒,锋利的长刀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胆敢直呼陛下名讳,难道这就是大梁和谈的诚意!?”
“你……你做了漠北王?”
顾辞修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我轻轻一笑。
“侯爷,别来无恙。”
我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
“说说吧,议和条件是什么?”
顾辞修到底是见过世面之人。
很快便敛住了眼里的情绪,对我抱拳鞠躬。
“陛下,大梁可每年向漠北供布帛五千匹,米粮五万旦。”
我直起身来,眼底再没了笑意。
“看来大梁,毫无诚意可言。”
空气瞬间凝固。
顾辞修身边的亲卫也警惕起来。
“那陛下的意思是?”
“布帛二十万匹,米粮五十万旦,黄金八百万两,边境以南退百里。”
顾辞修猛地抬起头来:“不可能!”
我起身便走,“那便回去吧。”
“等等!”
“鸢儿……陛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脚步顿了顿。
再回过头时,顾辞修眼神恳切。
我还是松了口,“带侯爷去后殿吧。”
秉退左右后,在软榻上拨弄茶盏,却并不看他。
“要谈什么?”
他盯了我许久,才缓缓开口。
“鸢儿,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自然是不一样的。
从前的我连自己的婚姻也无法选择。
如今我已是漠北之王。
“侯爷有话直说。”
他顿了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我觉得有些莫名。
“好与不好,与侯爷有何关系?”
“别这样,鸢儿,毕竟我俩有过婚约。”
上一世,我在侯府门前哭着寻他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他却让侍卫死死将我拦在门外。
看我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鸾儿自幼便被捧在手心里,哪里吃得了大漠的苦。”
“换嫁是我的主意,你别怪她,你若肯成全,就当是我欠你的。”
“若有来世,我必定用一生来还你。”
那时,我本不信有什么来世。
拼命寻回侯府,也不过只想问他一句:
为什么不退婚?
又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人生?
直到真的重来一世,我却什么都不想再问。
毕竟,他的一生,我本不稀罕。
“鸢儿,跟我回大梁吧。”
顾辞修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回大梁?”
他重重点头,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漠北王并非善人,又怎会真心待你?”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成为新王,可他们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担心你有危险。”
我骤然冷下脸来,用力甩开他的手。
内心涌起一阵厌恶。
“我既已嫁进漠北,就准备好了与漠北同生共死。”
“若侯爷再对我夫君出言不逊,莫怪我不念旧情,送客!”
我命人将顾辞修带走。
他却仍旧不甘心。
“鸢儿!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只要你答应,我定不顾一切护你离开!”
我只觉得可笑。
我正是因为信他,才被他亲手送来了漠北。
而他口中的恶人,却偏偏待我如珠如宝。
一想起夫君,我的心又痛了几分。
那个用命护我的人已经不在了,还有谁会为我不顾一切?
2
顾辞修被推出殿外。
他忽然转身,猛地挣脱侍卫。
从怀中掏出一支雕了鸢尾花的玉簪递到我面前。
“你给我的信物,我一直留着。”
“这五年我带在身边,每次看到它我都在想,你在漠北过得好不好?”
“如今好不容易再见你,为何不肯与我多说几句?”
上一世,我盯着被他亲手摔断的玉簪掉眼泪时,他正与我的妹妹合卺交杯。
这一次,却拿着它来跟我谈旧情。
我接过玉簪,缓缓抚过上面的鸢尾。
这是我十三岁那年亲手雕的。
为了学会雕玉,我求了师傅好久。
鸢尾花蕊太细,手被锥子凿了好几个血窟窿。
到现在疤痕也没消。
还记得顾辞修接过玉簪那天,把他从出生就带着的护心玉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带好它,我就护你一辈子。”
十三岁时他许我一世,十四岁却被他亲手送人。
原来短短一年,竟已经是他口中的一辈子了。
手中的玉簪被光照得发亮,我却只觉得刺眼。
指尖一松,玉簪应声落地,断成两截。
顾辞修瞳孔一缩。
“你什么?!”
他扑过去拾起断掉的玉簪,手足无措。
我轻声问他,“我的好妹妹,也跟你一起来了吧?”
顾辞修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抬了抬手,侍卫就将裴鸾带了进来。
她一看到顾辞修,就红着眼扑进了他怀里。
“相公!我好怕……”
顾辞修猛地抬眼看我。
“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紧张的模样让我突然有些恍惚。
好像刚才还说要为了我不顾一切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
既护着我,却更心疼她。
小时候,他教我武功,教我如何保护自己。
却转头对裴鸾说,“你只需要躲在我身后。”
长大后,我以为与他交换过定情信物,便是定下了终生。
可偏偏又被我撞见,他在假山后轻轻吻了裴鸾的脸。
我假装看不懂他看她时眼里的复杂。
直到被换嫁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爱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
哪怕要牺牲另一个人的一生,也会在所不惜。
就像我的夫君,那个传说中残暴无情的漠北王。
为了护我,不惜把自己永远埋葬在了大漠之中一样。
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我转身端起茶盏泯了一口。
不让任何人看到我眼中一闪而过地脆弱。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请我的妹妹来喝杯茶,叙叙旧。”
“难道你以为,我要用她来做人质?”
顾辞修先前的忏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的防备。
“鸾儿不像你,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裴鸢,有什么就冲我来,别伤害她。”
我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
由始至终不曾看他。
“那你亲自问她,我对她做了什么?”
裴鸾瑟缩的看着我,又看了看顾辞修。
眼里蓄满泪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好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一块护心玉。
“姐姐把这个给了我,说这是你的物件。”
顾辞修的目光定在了护心玉上。
“裴鸢,你当真要把我送你的东西转赠他人?”
我扯了扯嘴角。
“怎么会是他人呢?鸾儿是你的妻子。”
裴鸾也一脸天真的看着我问。
“相公为什么不高兴?”
“姐姐是在祝福我们,对吗?”
我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不过……”
当我再抬起头时,眼中早已冰冷一片。
“国事归国事,议和条件一样不能少。”
3
顾辞修张了张嘴。
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裴鸾退出殿外。
离开前,他又一次回头。
可我早已走进内殿深处,连一个背影也没有留下。
第二天一早侍卫来报。
大梁的议和使臣再次来访。
这次来的人除了顾辞修外,还有我的爹爹,左丞相裴占。
爹爹站在殿前直勾勾的看着我。
丝毫没有要下跪见礼的打算。
我的朝臣们纷纷表示不满。
要求他下跪行礼。
可爹爹却梗着脖子大声争辩。
“这天底下哪有老子给女儿下跪的道理!”
“要我跪她,也不怕天打雷劈!”
我摆了摆手,不想与他计较。
“罢了。”
“裴丞相有话请说。”
爹爹“哼”了一声,将手背在身后不看我。
“别说你只是嫁给一个番邦君王,你就是嫁给我大梁圣上,你也依旧是我裴家的女儿!”
“更何况你男人已经死了,你现在只是个寡妇。”
“只有回家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你若答应,我丞相府暂且还有你一席之地。”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我望着爹爹一如从前在府里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孔。
突然觉得可笑。
回家?
从娘在我的安神汤里下药迷晕,兄长为了让他们顺利完婚将我囚禁祠堂。
而他更是亲手将我为喂给豺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裴丞相,请勿口出妄言。”
“从我嫁入漠北那天起,漠北便是我的家。”
爹爹脸色瞬间惨白。
“你个逆子,你是要做乱臣贼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前,却被侍卫拔刀拦住。
“休要对陛下无礼。”
爹爹气上心头,不肯善罢甘休。
“我无礼又如何?难道你还敢了我?”
我直直盯着他那双没有半分悔意的眼。
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着我学武。
说女子也可以同男儿一样,骁勇善战英姿飒爽。
我信了。
为了成为能令他骄傲的女儿。
我练武练到一身伤痕。
常常疼到整夜睡不着。
却因为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不敢停下。
可转过头,我却看到他把妹妹抱在怀里小声哄着。
“我的鸾儿最娇贵了,切不可做任何危险的事。”
“爹爹和兄长会一辈子护着你。”
可是爹爹,为什么同样是女儿,鸾儿就是娇贵的花,我却是卑贱的草。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他的刁难。
“最后三期限,请丞相早打算。”
说完,我转身离开。
留下爹爹愣在大殿上,气得面色惨白。
刚离开不久,顾辞修就追了上来。
“裴鸢!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裴相是你的父亲,你怎可以对他如此不留情面?”
上一世,他们把我塞给漠北王还劝我要大度的时候,可想过为我留面?
将我关押了整整七天七夜后,再灌下软骨散扔出城外的时候,又可曾为我留情?
我嗤笑出声。
直接把议和书扔到他脸上。
“顾辞修,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还想说些什么。
我的贴身宫女却急匆匆地从内殿跑过来。
“不好了陛下,先王陵墓出事了!”
4
我全身一震。
再顾不得与他周旋,转身便走。
顾辞修还想追来,却被侍卫重重拦截。
我疯了似的朝着陵墓方向跑去。
君王形象也已经顾不上了。
当我跑到陵墓时,我狠狠愣住了。
身子一软,几乎站不住。
夫君的墓碑倒了。
我亲手栽在墓地周围陪伴他的那些鸢尾花被统统铲平。
就连他生前用过的那支长戟也断成了两节。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连眼泪什么时候落下的也不知道。
跟在我身后的宫女侍卫们,早已颤抖着跪成一片。
我伸出手来,缓缓抚过墓碑上的名字。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
那年的花轿,并未顺利抵达漠北。
送嫁的队伍尚未行至边境,就将我丢弃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是他单枪匹马冲破风雪,将冻得只剩半口气的我裹进他的貂裘里。
用自己的体温将已经冻僵的我暖了回来。
还来不及睁眼,就听到有人低声在我耳边说,“以后有我在。”
往后三年,他始终记得我怕黑。
深夜巡营回来再晚,都要坐在我榻边等我睡熟才敢合眼。
我随他学骑射摔下马背,他红着眼圈骂我莽撞。
转头却在马场里铺下了三层厚厚的软棉。
害得马儿跑不动了,他却还看着我笑。
“只要你不摔倒,马可以不跑。”
直到最后那场与叛军的死战,他为护我脱身,后背被追兵的长矛洞穿。
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我上马。
只留给我一句,“鸢儿要好好活着。”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连他最后的安宁也不肯放过。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开口。
“谁做的?”
侍卫没有回答,只递过来一块牌子。
上面刻了一只鹰。
是大梁鹰卫队的人。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牌子,指尖渐渐沁出血渍。
抬手拭去脸上泪痕,眼里再没了半分温度,只剩下刺骨的恨意。
我翻身上马,朝着大殿的方向奔去。
赶回去时,顾辞修和爹爹正准备离开。
“你们可是要回大梁?”
顾辞修回过头看我,眼里燃起一丝希冀。
“鸢儿,你想通了,决定要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吗?”
我没有回答。
抬手指了指大梁军队驻扎的方向。
“那些就是你们带来的全部兵马和议和物品?”
他点了点头。
将先前准备的那份议和书递到我手中,
“放心吧,虽然只有五百兵力,但是护你安全离开应该够了。”
“只要你签了字,以后漠北和大梁和平共处,你也不用再被困于着荒漠之中了。”
说完,他伸手拉我。
“回去以后,只要你愿意,可以和鸾儿一起住在侯府。”
我顿了顿,把手抽了回来。
只觉得恶心。
“的确该回去了。”
顾辞修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下一秒,那笑却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我拿起议和书,在他面前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