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窗口等了三个时辰,媳妇让人捎来一毛钱》全集免费在线阅读(对你的爱就像一场暴雨)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0 15:13:00广州进货款,账上记了两百,货没见影。
还有几笔零碎的”损耗”——布料报损、纽扣发霉、拉链生锈——加起来,两年少说八百。
这些数字不在纸上。
在我脑子里。
谁也撕不掉,烧不烂。
第七天夜里。
我躺在折叠床上刚迷糊过去,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沈国栋!沈国栋你出来!”
秦慧茹的声音。
我披衣出去开门。
她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酒气,身后停着蒋卫东的三轮车。
蒋卫东坐在车上没下来,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脖颈侧面有一块红痕,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秦慧茹的口红也花了,嘴角一道红印子蹭到了下巴上。
“谈成了!”她语气亢奋,拍了一下门框,”供销社的长期供货合同,一个季度三千块的量!”
我看着她,没说话。
蒋卫东在车上接话:”秦老板厉害!那采购科的王科长,酒量一斤半,愣是被秦老板灌趴下了。”
“你脖子上什么?”我问。
蒋卫东摸了一下脖子,笑了。
“供销社的人,怀疑我俩关系不正经,秦老板就——做了个戏呗,堵他们嘴。”
我看向秦慧茹。
她懒得解释,径直往屋里走。
“我来拿两件换洗衣裳,明天一早跟卫东南下广州看货。”
她推开我,进了正屋,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我跟进去。
“去多久?”
“两个月。赶秋季的货。”
她把两件的确良衬衫塞进行李袋——那是她自己的衣裳,我的那件还穿在蒋卫东身上。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
对折的,折痕压得平整。
“慧茹。”
“嘛?忙着呢。”
“看看这个。”
她不耐烦地接过去,打开。
《离婚申请书》
申请人:沈国栋,男,三十二岁,青川县城关镇人。
被申请人:秦慧茹,女,三十岁,青川县城关镇人。
她的手顿住了。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抬起头。
“你说什么?”
“咱们离婚吧。”
她把那张纸攥成一团,摔在地上。
“沈国栋,你疯了?”
“没疯。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你一个月挣几块钱?你离了我吃什么?喝西北风?”
我没接话。
她一脚踢翻了行李袋,衣裳散了一地。
“好!好好好!”她叉着腰,指着我鼻子,”你行!两个月!你要是能自己挣出你爹娘的药钱、不靠我一分钱活下来,我就跟你去办手续!”
我看着她。
“好。两个月。一言为定。”
她愣了。
她等的不是这个答案。
她等的是我跪下来求她,说”我错了,别走”。
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等到。
她站在原地怔了三秒,随即把散落的衣裳捡起来塞回袋子,拉链拉上,摔门走了。
“两个月!到时候你跪着求我,我都不回头!”
门在夜风里砰地关上。
7
四天后。
我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屁股底下垫着帆布包,怀里揣着全部家当。
硬塞的三十六块。
爹娘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五十块——娘说是攒了两年的零花,让我路上吃饭用。
加上我以前偷偷存的几块散钱。
一共九十三块七毛。
够不够,不知道。
但够买一张去广州的硬座票,够在批发市场住三晚大通铺。
火车晃了两天两夜。
硬座上全是南下打工的人,行李架上堆满了蛇皮袋,空气里是方便面和脚汗的味道。
着窗户,看外面的山从北方的黄土坡变成南方的青山绿水。
到广州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出站口人挤人,着各种方言的人扛着大包小包往外涌。
“国栋!国栋!这边!”
一个黑壮的汉子举着半截硬纸板在人群里挤过来,纸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沈国栋”三个字。
刘满仓。
比退伍那会儿胖了二十斤,穿着一件花衬衫,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他一把把我的帆布包抢过去,上下打量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老毛病。走吧,路上说。”
他骑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摩托,带我穿过凌晨的广州城。
路灯昏黄,街边的大排档还有人在喝早茶。
“你电报上说得含糊,到底什么情况?”他一边骑一边扭头问。
“离婚。挣钱。”
“媳妇?”
“不提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不提。先看货。”
天刚亮,他把我带到了广州火车站附近的服装批发市场。
一整条街全是铁皮棚子搭的档口,衣裳布匹堆成山,着粤语和普通话的老板娘扯着嗓子喊价。
我头一回见这阵仗。
但眼睛很快定下来了。
两年账不是白记的。
我在秦慧茹的店里记了两年账,什么货走量、什么利润高、什么款式县城人认、什么布料耐穿不退——门儿清。
刘满仓领着我从街头走到街尾。
我蹲在每个档口前面翻货、摸面料、看缝线、问价格,比那些做了十年的二道贩子还细。
“你小子当了两年记账的没白。”刘满仓蹲在旁边抽烟,咧着嘴乐。
最后我选了两样:一批尼龙袜子和一批的确良衬衫。
尼龙袜子进价八分一双,回去卖三毛,利润高、走量快。
的确良衬衫进价两块八一件,回去卖六块到七块,县城里抢着要。
九十三块七毛,全押上。
袜子要了五百双,衬衫要了二十件。
刘满仓帮我砍价、搬货、打包。
临走时他拽住我胳膊。
“国栋,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什么?”
“你媳妇那个伙计,蒋卫东。”
我停下来。
“他怎么了?”
“他也在广州。前天到的,住站前旅社。我一个哥们在那儿搬运,认得他——说是替什么秦老板来进货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住哪间,你知道吗?”
“二楼203。怎么?你要去找他?”
“不找。你帮我盯着他见了谁就行。”
刘满仓瞅了我一眼,没多问。
“行。”
第二天晚上,消息来了。
刘满仓蹲在大通铺边上,啃着半个西瓜,压低声音跟我说。
“你那个蒋卫东,今天下午去了市场东头的’福顺布行’,私下见了老板,点了一批货。”
“什么货?”
“的确良衬衫。跟你拿的同一种款。但便宜。”
“便宜多少?”
“一块九一件。比你拿的便宜九毛。”
一块九的的确良衬衫?
这个价,面料绝对不是正经的确良。顶多是个混纺,穿两水就起球变形。
“他用谁的钱订的?”
“付了定金,二百块。现钞。”刘满仓吐了颗西瓜籽,”我那哥们帮他搬的货,看见钱是从一个牛皮钱夹里抽出来的——那钱夹上还绣了个’秦’字。”
秦慧茹的钱夹。
二百块。
账本上那笔对不上的”广州进货款”。
原来在这儿。
“他那批货多少件?”
“一百件。一块九一件,一百九十块,定金二百,差额回头补找。”
我躺回大通铺上,盯着铁皮棚顶的灯泡。
“满仓。”
“嗯?”
“帮我记一下那家’福顺布行’的字号和地址,还有他那批货的布料批号。”
“没问题。明天我去抄。”
他看了我一眼,把西瓜皮往桶里一扔。
“国栋,你这是要什么?”
“不什么。”我翻了个身,”先记着。总有用的时候。”
第四天,我带着五百双袜子和二十件衬衫,坐火车回了青川。
8
回到青川的第二天,我蹲在火车站广场摆了第一个摊。
一块油布铺在地上,袜子摆成一排,衬衫挂在身后的绳子上。
三毛一双袜子,六块一件衬衫。
第一天,卖了四十双袜子、三件衬衫。
进账三十块。
不多,但够爹的一个月药钱了。
第三天,袜子卖了一半。
我没恋战。
背着剩下的货,去了西边的化肥厂家属区。
厂区门口有个小卖部,旁边蹲着两个卖瓜子花生的大姐。
我跟小卖部的老板谈:袜子放在你这儿代卖,进价一毛五给你,你卖三毛,利润对半分。
老板算了算账,点头。
又去找那两个卖瓜子的大姐,同样的条件。
三天之内,我在厂区门口铺了三个代卖点。
自己不用蹲着晒太阳,每天跑一趟收钱补货就行。
第一周结束,五百双袜子清完了。
毛利一百一十块。
减去来回火车票、大通铺住宿、吃喝花销,净挣六十多。
不够。
第二周,我又南下了一趟。
这回手里有了本钱,进了一千双袜子、五十件衬衫,还带了一批发卡和头绳——这东西进价两分一个,卖两毛,暴利。
回来之后,代卖点从三个扩到了七个。
火车站广场两个,化肥厂两个,纺织厂门口一个,县中学门口一个,百货大楼旁边一个。
我不守摊。
我供货。
每天骑着借来的二八大杠,挨个点跑一遍,补货、收钱、记账。
半个月。
十五天。
净利润三百二十块。
第二十八天。
我站在卫生院缴费窗口前,老药师还是那个老药师。
“沈国栋,今天带钱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拍在窗台上。
“师傅,我爹娘的药,配半年的量。”
老药师推了推老花镜,数了数钱,抬头看了我一眼。
“行。等着。”
药配齐了,两大包。
我又掏出一个信封,递进窗口。
“这是我上个月住院的费用,一百二十三块七毛,麻烦师傅转给住院部销账。”
老药师接过去,嘴巴张了张,啥也没说。
我揣着药,骑车回了爹娘家。
饭桌上,四个菜。
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一盘青菜。
爹端着酒杯,手抖得厉害,酒洒出来大半。
娘在旁边抹眼泪。
坐在上首,刚出院不久,脸色还不太好,但精神头足。
“爹,喝。”我给他满上。
“儿啊……”爹的嗓子哑了,端着杯子半天说不出话。
“这口气,咱家等了两年。”他最终只憋出这一句。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以后不用再等了。”
饭吃到一半,我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拆开——一对新银镯子,在县城银匠铺子打的,花了十二块。
“,给您的。”
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泪在眼眶里转。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不乱花。您值当。”
她把新镯子戴上,又摸了摸手腕上那对旧的——跟了她一辈子的那对。
犹豫了一下,她把旧镯子褪下来,塞进我手里。
“留着。”
“——”
“留着,给下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我捏着那对旧银镯,温热的,还带着手腕上的体温。
没有推回去。
收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托人给秦慧茹的店里送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清单和一沓钱。
清单上逐条列着:住院费一百二十三块七毛、爹娘代付的买菜钱十四块、过年那件棉袄的布料钱八块五——凡是这两年她出过的、我欠她的,一笔笔算清,分厘不差。
钱如数附在后面。
信封上写了一行字:
“两个月之约,请秦老板记得。”
看店的伙计——不是蒋卫东,是另一个小姑娘——接过信封,一脸迷糊。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条街。
张婶第一个跑来问:”国栋,你真发了?”
厂区的代卖大姐们也议论开了:”就是那个秦老板的男人?不是说病秧子吗?”
“人家现在是沈老板了,七八个点的货都是他供的!”
我没去凑这个热闹。
那天下午,我在火车站广场盘点货的时候,接到了厂区那边传来的消息。
“沈哥,秦老板店里新到了一批衬衫,广州来的,买的人不少——但好几个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