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走后,我和他三个月的约定》小说林知夏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0 20:20:15第十六章 三个月
油烟机嗡嗡地响,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的味道。
我站在玄关,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低头换了拖鞋。那双粉色拖鞋还是苏曼的,鞋头朝外,和以前一模一样。
“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他把围裙往上提了提,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我走进客厅。茶几擦得很净,沙发上衣服叠得整齐。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我拉开椅子坐下。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很有节奏,他把火关小了,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过来弯腰递给我。瓶身冒着冷气,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淌。
他弯腰的那一刻,视线正好落在我口那片蕾丝镂空上。站直了若隐若现,坐着的角度蕾丝被撑开了一些,里面的弧度比站着的时候更明显。他的手顿了一下,矿泉水瓶悬在半空,瓶身上的水珠滴了一滴在我手背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把瓶子往我手里一塞,直起身回了厨房。
锅铲翻炒的声音节奏乱了几下,又稳下来。
他端了最后两盘菜出来,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菜都上桌了,碗筷也摆好了,但他没有坐下来吃。
“等一下子轩吧。”他把那盘凉拌黄瓜往旁边挪了挪,给排骨腾了个正中间的位置,“菜刚出锅,热着。等他来了再动筷子。”
他把三副碗筷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窗外梧桐树叶哗哗地响,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深蓝色的马克杯——苏曼以前喝水用的那只,杯身上印着一只小猫,边缘有点磨损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从苏曼走了以后,就你一直来帮我。还有上次那件事,我都记着。”
“不用谢。”我说。
“苏曼以前总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帮忙。她说你是她最信得过的人。那时候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把杯子放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待在这房子里,晚上躺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前苏曼在的时候,我们俩每天都腻在一起,她从画室回来就窝在沙发上跟我抢遥控器。那时候觉得子还长。她一走,这个家突然就空了。”
他的语调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
“我也想过重新开始。找个人,处个女朋友,把子过下去。苏曼在天有灵,大概也不想看我这样。可她这才走了不到两个月,太快了。别人会怎么想——苏曼的父母会怎么想。你又会怎么想。”
他抬起眼睛看我,目光很安静,没有躲闪。
“可我也是个正常人。身体的需求它不会管你心里难不难受。上次之后我想了好几天——想去找别人,心里那关过不去。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你是我和苏曼最亲近的人,也是现在唯一知道我真实状态的人。只有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假装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我握着那瓶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淌下来,凉凉的。
“你想说什么。”
“三个月。”他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半寸,“只要三个月。像上次那样,用手就好。我不会越界。”
他停了一下。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地响了一阵。他把目光往下移了片刻,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神里有种不太一样的重量。
“知夏,你知道吗。如果不是那天你和她一起出门——你们现在大概正坐在这张桌子前面聊天,你和她聊书城里新到的画册,她在给我看你帮她挑的新裙子。我在厨房炒菜,红烧排骨的汤汁收得太了,她骂我不会做饭。这顿饭本来应该是那样的。”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但那股平静比颤抖更有分量。我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盘凉拌黄瓜。苏曼以前来我家蹭饭的时候,周子轩每次都多炒两个菜。她站在玄关换拖鞋,嚷嚷着陈默那家伙只会煮泡面。
“我不怪你。那是意外,谁都不想。只是她走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不是我,是你。我们两个大概是这世上最放不下她的人。”他把杯子转了一圈,杯身上的小猫图案被磨得有点模糊,“她说过要和你一起变老,等有了孩子,两家一起聚餐,让孩子管对方叫妈。她是真的很想活。”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住了。我盯着那只马克杯,苏曼端过它多少次。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眯眯地看陈默炒菜,那画面我见过。
“三个月以后,到那时差不多半年了。那时候我再开始找,重新找个人过子,周围的人也不会再说什么闲话。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不会再麻烦你任何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稳,像在说一个已经想得很清楚的计划。他的手还圈在马克杯上,修长的指节轻轻贴着瓷釉,像在触摸一件很旧、舍不得摔破的东西。
三个月。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如果每周来一次的话,一个月四次,三个月也就十二次。不算多。就当是替苏曼照顾他最后这一段,等他有了新生活,我也算完成了对她的交代。
“你答应过的。三个月以后就不再提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平稳。
他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坐直了。
“你答应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覆在我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掌心很热,指尖微微收拢,握得不算用力,但很稳。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我的手背,一下,很轻。不是那种暧昧的摩挲,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什么东西真的在手里了。
“谢谢你。”
他把手收回去,端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恢复了刚才的坐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陈默起身去开门。周子轩站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来,往餐桌这边看了一眼。
“好香。怎么还没吃?等我呢?”
“当然等你。菜都还热着。”陈默给他也盛了碗饭。
周子轩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看我这一身,愣了一秒。
“今天跟梦姐逛街,她帮我挑的。好看吗?”
“好看。”他在我旁边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打扮起来真的变美女了。”
“我就说吧。”陈默夹了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三个人吃饭。周子轩问陈默工作室最近怎么样,陈默说接了几个活,慢慢在恢复。周子轩说那就好,前段时间看你还挺消沉的,现在能走出来就好。
“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客气。”周子轩把筷子搁在碗上,语气很认真,“找知夏也行,找我也行。一个电话的事。”
陈默说了声谢谢,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很短,不到一秒。我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陈默这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多帮着点。”周子轩偏过头看我,“反正你下班早,跑腿的活比我方便。”
“嗯,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周子轩什么都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平时在实验室里安排工作一样自然,眼睛里是那种一贯的认真和信任。他不知道我和陈默刚才握过手,我的指纹大概还留在他掌心里。
“对了,今年我们实验室新来的那个研究生,又把培养皿摔了。”周子轩夹了块排骨,摇摇头,“带了三遍了,手还是不稳。”
“那你当年呢?”陈默问。
“我当年是出了名的稳。”周子轩一本正经。
“你自己觉得稳而已。”我接了一句。
周子轩笑了,伸手揉了揉我头发。餐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和以前两家聚餐时没什么两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我看了周子轩一眼,他点点头。我们站起来告辞,陈默送到门口。周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有事找我们,不要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谢谢你们。”陈默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我低头换鞋,白色高跟凉靴的鞋扣有点紧,弯下腰去扣的时候,他从我身边经过,身子不经意地挨了一下我的手臂。不重,就那么一碰就过去了。
“慢走。”他说。
走出单元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梧桐树叶在风里哗哗地响。周子轩牵着我的手沿着街慢慢走。好几个路人经过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婆,你今天这样打扮是真漂亮。”他捏了捏我的手,“刚才一路过来好几个人看你。”
“别人这样看我,你没意见吗?”
“我老婆漂亮,我有什么意见。”他笑了一下,“这衣服气质很好,不是那种很low的。真的好看。你自己买的还是孟姐挑的?”
“孟姐挑的。还买了别的,短裙、短裤,还有一套白衬衫。下次穿给你看。”
“好啊。”他把手搭在我肩上,步子不快不慢。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
“老婆,今天晚上有点想要。”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昨天不是才……”
“今天看你穿这身,没忍住。”他的手在我肩上轻轻捏了一下,“真的很漂亮。”
我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凉靴的鞋跟敲在人行道上,一下,又一下。风拂过小腿,丝袜凉丝丝的。路过商场玻璃橱窗的时候,我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黑色吊带裙,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裙摆轻轻荡着,腿被丝袜裹得又直又长。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那个扎马尾、穿牛仔裤和宽松T恤的自己,站在人群里从来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今天从头到脚每一件都是孟姐帮我挑的。她说的那些话,我做过的那些事,心里默默数过的三个月十二次,都像在推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是别人的方向,是我自己选的。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好像也不坏。
子轩的手掌很暖,搭在我肩上。我跟着他的节奏走。改变是对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十七章 第一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快八点半了。周子轩还在睡,呼吸很均匀,一只手臂搭在我腰上,和过去三年每一个早晨一样。但昨晚不太一样。
从陈默家吃完饭回来,在街上走了一圈,他一路都在看我。进家门的时候,他连拖鞋都没让我换完就把我拉进了房间。以前他从来不这样。他总是先洗澡,关灯,然后按部就班地开始。昨晚他没有等关灯,也没有按那个顺序。他把我抵在卧室门上的时候,呼吸很重,手指从我肩膀往下走,把那件黑色吊带裙的拉链慢慢拉开。缎面的料子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脚踝。他的手比平时更用力,吻也是。他很少这样。
后来他把我抱到床上,吻从锁骨一路往下。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膛传过来,比平时快很多。那一晚他没有说太多话,但每一下都像是在回答什么——回答那条裙子,回答街上的回头率,回答我在陈默家餐桌上那几次走神。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身体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结束之后他很快就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我腰上。
我轻轻把他的手挪开,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一条孟姐的未读消息,发在昨晚十一点多。那时候我们大概正在忙着,没听到。
“明天早上九点半,时代广场那家理发店,别迟到啊。顺便帮你约了美甲,十一点。做完头发正好。”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周子轩的睫毛动了一下。
“几点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快九点了。孟姐约了我去做头发,今天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正好我今天也要去实验室补一组数据。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好。”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耳朵滑下来,停在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昨晚之后,这个动作好像变得更自然了。
我洗漱完,打开衣柜。昨天买的几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那条黑色吊带裙挂在旁边,昨晚穿过了,今天不能再穿。我翻了翻,拎出那套白衬衫配牛仔短裙。又从抽屉里拿出昨天新买的淡蓝色蕾丝内衣——黑色那件昨晚穿过了,今天换了这件。肩带很细,背后的扣子扣好之后,镜子里的口撑起一片弧度,淡蓝色的蕾丝边缘贴在皮肤上,比黑色那件更柔和,更常。
白衬衫是真丝面料,领口是一道细长的V字,刚好开到锁骨窝下面一掌宽的位置,站着的时候只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皮肤,弯腰的话能隐隐约约看见蕾丝边缘。下摆收进高腰牛仔裙里。裙子是A字版型,刚好到大腿一半,腰收得很紧,裹出腰胯的弧度。我对着镜子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脚上配的是一双帆布鞋,浅粉色的,鞋面软软的,鞋带系成蝴蝶结。以前不太穿裙子,这双鞋也放了很久。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周子轩已经坐在餐桌旁边喝咖啡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套也好看。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昨天是孟姐挑的,今天是我自己搭的。”
“你最近是真的变了。”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早点回来。”
九点半,时代广场的理发店。孟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她今天穿了一条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见我走过来就挥手。
“昨天那套黑裙呢?怎么今天就换了?”
“穿过了,洗了。”
“穿过了——是他帮你脱的还是你自己脱的?”孟姐凑近我耳边。
我推了她一把。她笑着往旁边躲,差点把手里的冰美式洒出来。两人闹了一阵才推开理发店的玻璃门。店里空调开得很足,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吹风机的热气。孟姐跟理发师很熟,打了个招呼就把我按在椅子上。
“给她做个柔顺拉直,发尾修一点就行。平时老是扎个马尾,白瞎了这张脸。”
理发师拿梳子把我的头发分成几缕,从发开始上药水。药水涂在头皮上凉丝丝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氨水的味道。孟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着镜子补口红。
“你猜昨天你穿那条黑裙子走在街上,多少人回头?你老公昨天晚上肯定夸你了吧?”
“夸了。”
“就夸了?有没有别的?”
“他比以前主动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有点热。
“我跟你说,男人就是这样。你稍微打扮一下,他反应比你想的大。选那条裙子的时候我就说,周老师应该感谢我。”
“是是是,感谢你。下次请你吃饭。”
理发师开始用夹板一缕一缕地拉直。我的头发在高温下慢慢从蓬松变得服帖,从发到发尾,像被熨斗烫过的绸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一寸一寸地变直,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刚好到锁骨下面,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头发拉完已经快十一点了。从理发店出来,我在镜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黑色的长发直直地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往里扣,衬得脸型比之前更小巧,锁骨在发丝之间若隐若现。平时那个扎马尾的自己,好像被留在了理发店的椅子里。
“先去吃饭,下午再做指甲。”孟姐拉着我往商场楼上走。
我们就在商场四楼随便找了家馆子,点了两碗面。孟姐一边吃一边翻手机,给我看昨晚她刷到的一个情感博主新发的视频,说夫妻之间要经常换风格,男人是视觉动物。她说你看你现在换了一套衣服,周老师的反应就不一样了吧。我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吃完面从面馆出来,下扶梯的时候路过一家饰品店,橱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项链和耳环。孟姐一把拉住我。
“等等。你脖子上是空的。穿衬衫怎么能不配项链?”
她把我拽进去,在货架上挑了好几条。银色的太素,金色的太张扬,最后选了一条玫瑰金的细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水滴形锆石。她让我戴上试试。我对着镜子看了看——吊坠刚好垂在V字领口的正中间,在锁骨窝下面两指宽的位置,玫瑰金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水滴形的锆石落在口上方,撑起的弧度被项链一衬,更立体了,比空着脖子的时候多了点什么。
“好看。这条必须买。”孟姐直接去结了账。
接下来是美甲店,就在一楼。一个年轻的女孩先给我修了甲型,然后用打磨机把指甲表面磨得光滑平整。色板上颜色很多,我挑了一个淡粉色,涂上去很薄,泛着自然的珠光。她又蹲下来给我处理脚趾甲,先用温水泡软,再拿锉刀修形,最后涂上两层浅裸色的甲油。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那双手——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手指显得又细又长。脚上也是,脚趾甲净净的裸色,穿着凉鞋露出脚趾的时候应该很好看。以前从来没在这些地方花过心思,总觉得指甲嘛,净就行了。但真的做了,又觉得不一样。不是说有多好看——是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对待过它。
“这才像样。”孟姐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你今天还有安排吗?”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陈默。
“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孟姐在旁边跟美甲师结账,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阳光从美甲店的玻璃门照进来,打在我刚做好的指甲上,泛着柔润的光。
“一个朋友约了吃饭。”我站起来,把包背上,“我先走了。”
“行。明天见。”
推开美甲店的玻璃门,外面阳光很亮,路上车来车往。我往停车场走,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没有昨天那双高跟凉靴的清脆声响,步子轻了很多。拉开车门,把包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白色比亚迪海豚的仪表盘亮起来,空调出风口吹出凉风。
从商场到陈默家不远,开车十来分钟。路上经过苏曼以前住的那栋楼,我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她家的阳台还是老样子,多肉盆栽在栏杆上排成一排。她以前总在阳台上晾裙子,夏天风吹起来花花绿绿的一片。
我把车停在他家楼下。单元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帆布鞋踩在地砖上的轻微声响。走到他家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拉直的长发垂在肩头,白衬衫的V字领口露出锁骨和那条新买的玫瑰金项链,牛仔短裙裹着腰胯,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很长,很直,脚上是一双浅粉色的帆布鞋。
九月二十号。星期天。三个月之约的第一天。
我伸出手,按了门铃。
第十八章
门开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之前帮他打扫卫生时闻到的那种松木味,是更清冽的,像海盐混着柠檬。大概刚洗过澡。
他站在门口,头发还没完全,几缕垂在额前。一件净的白T恤,领口很新,下面是灰色休闲短裤,膝盖以下露着笔直的小腿。脚上趿着一双深蓝色的拖鞋。整个人净、清爽,和上次窝在沙发上抽烟的那个颓废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你今天很漂亮”的惊艳,是一种已经准备好了的、等我来的笑。
“进来吧。”
声音很轻,但很自然。
我换了拖鞋。那双粉色拖鞋还是苏曼的,鞋头朝外,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的目光从上到下走了一遍——我的头发,白衬衫的V字领口,锁骨下面的玫瑰金项链,牛仔短裙,光着的腿,浅粉色帆布鞋。最后回到脸上。
“你今天很好看。头发做过了?”
“嗯,跟同事一起去的。”
“很适合你。”
我站在玄关,手指勾着包带,没有往里走。他也没有催。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上次他是求我,让我别拒绝。这一次是我自己来的。
“过来吧。”
他转身往沙发那边走。我跟过去,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客厅和上次来差不多,茶几上收拾得很净,就放着一只深蓝色的马克杯。窗帘只拉了一半,下午的太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沙发上。
他在沙发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在他左边坐好,那个我们都已经熟悉的位置。
他靠回沙发,身体微微朝我这边偏。目光从我的头发开始往下走——刚拉直的长发垂在肩头,发尾整齐,衬得脖子更细。然后到白衬衫的V字领口,那个细长的开口刚好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项链的玫瑰金光泽。他比我高,从上往下看的时候,领口里面淡蓝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若隐若现,口的弧度被真丝面料裹着,项链的水滴吊坠刚好落在锁骨窝下面。然后是牛仔短裙,裹着腰胯,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光着的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没有丝袜,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象牙白。帆布鞋,浅粉色,鞋带系成蝴蝶结。
他看了一遍,又看回我的头发。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垂在肩上的头发。
“你以前总是扎着马尾。这样好看,显得很温柔。”
他的手指顺着头发往下滑,停在我的发尾,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坐姿很放松,背靠着沙发,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腿边。但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喷了香水。不是那种很浓的古龙水,是极淡的,像是海盐和雪松混在一起,被体温烘热之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和沐浴露的味道不一样,是他特意喷的。他今天特意洗了澡,换了净衣服,喷了香水。他大概在镜子里照过自己。他知道我会来。他知道我来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快了一点。
我收回目光,盯着茶几上那只马克杯。杯身上的小猫图案被磨得有点模糊。苏曼以前用过它。我现在坐在这里,头发刚做过,指甲刚做过,衣服是昨天买的,项链也是。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抱枕。
窗外梧桐树叶哗哗地响。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又轻轻敲了两下。
他靠过来。
不是那种慢慢靠近的试探。是直接凑过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我后颈,手指进我刚拉直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后脑勺。他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在吻我”,而是“他身上的香水味近距离闻起来原来是这样的”——海盐的味道更明显了,混着体温的热度,和刚才坐在沙发上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时完全不一样。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吻我。
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更软,带着一点点水汽。我本能地往后缩,手抵在他口推了一下。他口很结实,隔着T恤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绷了一下。他没有松手,嘴唇贴得更紧了一点。
我偏过头躲开,发丝从他指缝间滑出去。
“我们说好的,只用手。”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没有说可以这样。”
他睁开眼,和我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他的手还托着我的后颈,拇指轻轻蹭过发际线边缘。那一下很轻。
“我知道。只是想亲你一下。就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重新覆上来。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不是忘了推,是那股海盐味实在太近了,近到我觉得推开也需要力气。我和周子轩接过很多次吻,但陈默的嘴唇和周子轩不一样——周子轩的吻总是不紧不慢的,像在做一个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动作。陈默不是,他的吻是有一层又一层的,每次都更深一点。他的嘴唇从我的上唇移到下唇,含住,松开,再含住,然后舌尖轻轻抵开我的牙齿。
触碰到的第一下,我全身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拇指一直在我后颈上轻轻打着圈,一边吻一边抚摸,好像他同时在画两幅画——一幅用嘴唇,一幅用手指。
我撑在他口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然后他退开了一点,嘴唇还贴着我的嘴角,呼吸很重。
“可以吗。”
他的意思是,这样吻你可以吗。或者更深的意思是,你允许我吻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等了三秒,低下头,重新覆上来。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只记得自己有点走神。孟姐发来的那些视频片段自动在脑子里播放——那个博主说过什么,手指应该怎么放,力度该轻还是该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陈默身上实践这些东西,但那些知识就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我的腰侧,隔着白衬衫的薄薄一层布料,掌心很热。
结束之后他去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我坐在沙发上,把头发拢到耳后,把被他攥皱的白衬衫下摆拉平。心跳已经慢慢回落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递给我一张湿纸巾。我擦了擦手指,拎起沙发扶手上的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帆布鞋的鞋带松了,我蹲下去系。白衬衫的V字领口垂下去,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项链的水滴吊坠悬在半空轻轻晃。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我蹲下去的那一刻就落在我后背上——安静的,持续的。他大概在看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的样子,或者白衬衫领口里面若隐若现的淡蓝色蕾丝,或者裙摆下面被帆布鞋衬得更细的脚踝。
我忽然回过头。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正落在我裙摆边缘。被我发现,他的耳红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视线。
我脸上一热,伸手把领口按住,站起来。
“走了。”
“好。”
语气和平时说“来了”一模一样。
我拉开门,走进走廊。帆布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身后那扇门没有马上关,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合上。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着镜面倒影里的自己——头发散着,衬衫有点皱,嘴唇还有点红肿。他吻的是这里。
电梯往下沉,我闭上眼睛。刚才在沙发上,他问我“可以吗”的时候,我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他等了五秒,然后替我做了决定。他比周子轩强势得多,周子轩从来不会替我做任何决定,连换姿势都要先问我一句。我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不是粗暴,是一种很笃定的、不征求我同意的温柔。
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刚才在沙发上,他等的那五秒,我确实没有推开。
电梯门开了。一楼。我走出去。外面阳光很亮,梧桐树叶还在哗哗地响。和来的时候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我知道变了。从他吻我的那一刻起。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白色比亚迪海豚的仪表盘亮起来。发动车,往家的方向开。
今晚要给子轩做饭。玉米排骨汤。对,就做这个。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模一样。
第十九章 补偿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把车停好,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下午在陈默家沙发上,他吻我的时候,我没有推开。
手机震了一下。周子轩发的:晚上吃什么?我买了菜。
我回了个“马上到家”,拎着包下了车。进门的时候,周子轩已经在厨房了,系着围裙在切东西。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头发做得不错,又问我是不是还做了指甲。我把手伸给他看,他捏着我的手指端详了一下,说好看。
“今天跟梦姐逛得怎么样?”
“还行。做了头发,做了指甲,还买了一条项链。都是她帮我挑的。”
“她说的没错。你这几天确实不一样了。”
“不好吗?”
“好。你喜欢就好。”
饭菜上桌,两菜一汤。周子轩今天做了清蒸鲈鱼和蚝油生菜,汤是冬瓜排骨。他夹了一块鱼肚子放在我碗里,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对了,我们实验室新来了个师妹。”
“师妹?”
“嗯,比我低两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认识。挺厉害的,发过好几篇核心期刊,导师当年想留她读博她没读,去了企业,现在又跳回高校了。今天第一天报到,坐在我对面那个空了好久的工位上。”
“长得漂亮吗?”我问完自己都笑了。以前我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不知道是今天在陈默家被吻了之后心里虚,还是孟姐这段时间给我灌输的那些话让我开始在意这些了。
“还行吧。不过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没人敢惹她。追她的人不少,她一个都不理。有个师兄在楼下弹吉他表白,她推开窗说你再弹我就泼水。后来真泼了。”周子轩笑了一下,“我那时候跟她也不太熟,就实验室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记得我。”
“那你不会被这位美女吸引吧?”我把筷子搁在碗上,歪着头看他。
“吸引谈不上。就是觉得挺巧的,转了一圈又转到同一个实验室了。她专业能力确实强,以后上应该能帮上忙。”
“那挺好的。以后你加班也有人陪了。”
“又不是陪我加班,是大家一起加班。”周子轩纠正我,一本正经的。我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餐桌上的气氛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吃完饭他把碗端去厨房,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背影在灶台的灯光下显得很宽厚。
后来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画面里一大群水母在黑暗里慢慢飘,荧光色的触须打着卷,明明灭灭。我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自然地搭过来。
他靠过来的时候,我侧过头,把嘴唇贴在他的脖子上。他愣了一下。我伸手按住他的后颈,主动吻了上去。他回应得很温柔,手掌从我肩膀滑到后背。他的嘴唇沿着我的下巴往下走,停在脖子上,然后是锁骨。衣襟散开,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口。他的手指在我腰侧轻轻摩挲,然后滑到小腹上,停在那里。
后来他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往卧室走。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结束之后他去冲澡。我平躺着,身体暖洋洋的。他回来在我身边躺下,把我往怀里搂了搂。
“没想到你今天愿意。”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事后的那种慵懒和满足,“上次你说不习惯,我以为你一直都不会同意。”
“今天想试试。”我侧过身,把脸靠在他肩窝里。
“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以前想的要好。”
他笑了一下,手掌在我腰上轻轻拍了拍。“那下次还可以吗?”
“看心情。”
“那我多讨好你一下。”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没过多久呼吸就均匀了。
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刚才问“感觉怎么样”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期待。他很少这样问我——以前做完他从来不问。今天大概是因为我答应了他一直想试的那个姿势,所以他格外在意我的反馈。我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他很开心。我也开心。但这种开心和下午在陈默沙发上被他吻到心跳加速的那种开心,不是同一种。我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困意漫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周一,上班。书城人不多,孟姐在二楼童书区整理绘本,我在三楼文学区拆新到的书。快到午休的时候她上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
“昨天做完头发回去,周老师怎么说?”
“他说好看。”
“就这?”
“他也觉得我最近变了。”我把一摞书上架。
“那是当然的。我早就说了,你稍微收拾一下就很好看。”孟姐靠在书架上喝了一口咖啡,“对了,你指甲他没夸?”
“夸了。说淡淡的,很适合我。”
“下次带你去种睫毛。我常去的那家店最近搞活动,新客半价。对了,你平时化妆吗?”
“不怎么化。家里最多就是一瓶香水,口红都很少用。”
“你呀。结了婚的人,更要有人管着你。哪天晚上有空我们出去,我带你逛逛,帮你挑挑。”
“行。”我说。
快到午休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陈默。
“上班累不累?”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拆包。过了大概十分钟,才重新拿起来。
“还好。今天书城人不多。”
他回得很快。“那就好。我今天在画一幅新画,画得不太顺。”
“什么题材的?”
“风景。那天在你们小区后面看到的那片梧桐树林。早晨的光线。画了几稿都不满意。”
“可以拍给我看看吗。”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画布上是一片模糊的金绿色,梧桐叶子的轮廓还不太清晰,但光线确实很美。
“色彩太冷了。早晨的光应该是暖的。”
我盯着屏幕。“我觉得挺好的。冷一点也有冷一点的味道。”
他没有马上回复。隔了快二十分钟,屏幕才又重新亮起来。
“你说得对。我不改了。就按冷的画。”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孟姐正好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谁呀?”
“一个朋友。”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已经暗了。
孟姐没有追问,端着咖啡杯往二楼走了。我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刚才和他的对话记录,不过七八条。我盯着屏幕上的画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继续拆下一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