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娶女知青,狩猎粮满仓最新章节,重生七零:娶女知青,狩猎粮满仓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0 21:36:53唐素素把粮袋口扎紧,抱起来放进米缸。
原本快见底的米缸,一下子又满了。
她做事细,白面怕受,小米怕招耗子,碎糖和盐巴也不能乱放,都得拿罐子装好,再盖严实。
屋里多了粮,她心才像落了地。
没有半点城里姑娘的娇气,倒真有了几分过子的样子。
只是东西收拾完,屋里反倒静了些。
唐素素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苏辰,心里哪能一点数都没有。
唐青青那点小心思,藏得住旁人,藏不住她这个姐姐。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咳,其实除了桃酥,我还买了香香软软小蛋糕。”
苏辰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岔开。
这话一出,姐妹俩的眼神全落到他身上。
最后又一起盯住了他的上衣口袋。
唐青青最先忍不住,声音一下软了。
“拿出来嘛,姐夫。”
说完,她还去拉姐姐下水。
“姐,你看他,故意吊咱胃口,坏得很。”
“坏在哪?小蛋糕不就在这儿。”
趁唐青青转头告状,苏辰手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蛋糕,放到唐素素手心里。
油纸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鸡蛋香和甜味就散了出来。
唐青青喉咙动了动,眼巴巴盯着那块小蛋糕。
“这种好东西得留着,哪能一回来就吃。”
唐素素捧着小蛋糕,眼神有点复杂。
她不是不馋。
只是下乡以后,好东西见得少了,人也跟着舍不得了。
“……”
唐青青瞬间碎掉了,觉得这两人一唱一和,明摆着拿她逗闷子。
“留什么留呀,我兜里还有三个。姐夫说了算,马上就吃。”
苏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故意在唐青青眼前晃了一下。
“姐夫……”
唐青青声音软得发腻,美眸带上了小星星,惊喜、喜欢、崇拜的情绪拉满。
“素素,你说吃不吃?这东西新鲜才香,放久了就没味了。”
苏辰笑了笑,又把小蛋糕递到唐素素面前。
唐素素看了他一眼。
她原本还想说留着。
可那股甜香就在鼻尖绕着,那是她下乡以后再没闻过的味道。
她终究没撑住。
“切开一个,一人尝一点。剩下的留着,慢慢吃。”
“姐姐最好啦!”
苏辰拿小刀把一个小蛋糕切成三块,另外三个仔细放好。
“媳妇先吃。”
他先拿起一块,递给唐素素,笑得像在献宝。
唐素素脸一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哟,媳妇先吃呀。”
唐青青在旁边拖着调子,怪声怪气地打趣。
唐素素瞪了她一眼,把那块小蛋糕接了过去,小小咬了一口。
松软,甜香,还带着鸡蛋味。
那点甜味在舌尖化开,刚才外头那些婆娘的难听话,好像一下子就被压下去了。
她没吭声,只是眼神柔了些。
苏辰拿起第二块递给唐青青。
哄人归哄人,公平还是得有。
“姐夫,你先吃一口。”
唐青青没急着吃,反倒笑嘻嘻把蛋糕送到苏辰嘴边。
唐素素拿着蛋糕的手停在半空,有点僵硬。
苏辰看了看嘴边的小蛋糕,又看了看唐素素的脸色,心里暗叫不好。
这小妖精又来了。
他没接招,直接把剩下那块小蛋糕塞进自己嘴里,还特意当着唐素素的面嚼了两下。
唐青青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我就是心疼姐夫嘛。进山那么辛苦,又跑镇上买这么多东西。”
“心疼就去灶房帮我烧火,别光嘴上心疼。”
唐素素嗔了她一句。
唐青青吐了吐舌头,咬了一口小蛋糕,甜得眼睛都眯起来。
“姐夫,下回还给我们买,好不好?”
她又故意凑到苏辰旁边,声音软软地撒娇。
苏辰被她这一得有点招架不住,只能点头。
“姐夫最好了。”
“好吃还不来烧火,晚上还吃不吃面了,让你姐夫饿着?”
“吃!”
唐青青赶紧跟着进灶房。
走到门口,她还不忘回头冲苏辰眨了一下眼。
苏辰坐在炕沿上,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进了灶房,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顿小蛋糕,吃得比进山打狼还费神。
没多会儿,灶房里传来和面的声响。
唐素素把白面倒进木盆,加水揉开,手掌一下下压着面团,动作麻利又稳。
接着擀面、切条,宽窄差不多,手法比知青点那些只会喊累的强多了。
另一口锅里,唐青青把带回来的鹿骨头翻出来,把上头的肉剔下,炖得冒油。
加了盐,又撒了点调料,香味很快就飘满了屋。
……
热腾腾的面条盛进碗里,又舀上一大勺鹿肉臊子。
汤一浇,肉香、面香、油香混在一起,热气扑到脸上,人都跟着暖和起来。
“姐夫,这肉真好吃!”
“姐夫,你多吃点。你进山最辛苦,你不在的时候,我们都担心坏了。”
三人围着吃饭,唐青青最先沉不住气。
她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转手就夹了一块鹿肉放进苏辰碗里。
“这块带筋,你喜欢吃。”
唐素素看了妹妹一眼,没说话,也夹了一块更大的放进苏辰碗里。
“够了,你们也吃。”
苏辰看着碗里很快堆起来的肉,有点哭笑不得。
“姐夫就是偏心姐姐。”
唐青青撇撇嘴,小声嘟囔。
唐素素低头吃面,没接话。
可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心情明显不错。
苏辰装作没听见,只管埋头吃面。
这姐妹俩一左一右,暗地里较着劲。他前世枪林弹雨都不眨眼,这会儿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
“姐,我出去打个水,给姐夫烧点热水擦擦。”
吃完饭,唐青青笑嘻嘻地站起来,眼珠子转了一下。
“天都黑了,你还出去什么?”
“就一会儿,没事。”
“姐夫,我很快回来啊。”
唐青青已经穿鞋下地,临出门前还朝苏辰眨了眨眼。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唐素素收拾碗筷的动作慢了些。
她又不是傻子,妹妹这趟门出得太刻意了。
苏辰坐在炕沿上,拿布擦着牛角弓,又把回收回来的箭矢一理好。
唐素素洗完碗筷,回来坐在灯下,拿起苏辰那件大衣,开始缝补新刮出来的破洞。
“素素,今天那几个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辰看她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不会往心里去。她们说的那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唐素素手里的针慢了下来。
“在城里时,我和青青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下乡以后,我以为只要安安稳稳活过子,就能躲过去。”
她说到这儿,轻轻吸了口气。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苏辰,我不怕苦,也不怕饿。我就怕连累你。”
她声音不大,藏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漏出来一点。
苏辰把弓放到一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没连累我。”
“可是……”
“别可是了。”
苏辰伸手,把她手里的针线拿开。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那些人要是真讲理,就不该把账算到你和青青头上。”
唐素素没接话,眼神迷离。
针尖还扎在棉衣上,线拉出一小截,像是忘了往回收。
苏辰看着她这样,心里有点堵。
“咱也不能老住这儿。”
“屯里嘴碎的人多,今天能说这个,明天还能说别的。你不嫌烦,我都嫌烦。”
“粮仓那头大炮卵子,我这两天就去收拾。赵队长答应过,只要事情办成,就给我挂守山人的名。”
“有了这个名头,我去申请搬家,话就好说。”
唐素素怔了一下:“搬去哪儿?”
“野猪沟。”
她明显没想到这个地方。
苏辰点了点头。
“那地方挨着山,野兽经常下山糟蹋庄稼。前些年还伤过人,屯里人都嫌危险,地也荒着,屋也没人住。”
“可对我来说正好。进山近,打猎方便,没人天天堵门口嚼舌。”
“别人嫌危险,对我来说倒是好地方。进山方便,打猎方便,也清净。”
“咱们建一座新屋,围个大院子,屋后挖地窖。粮食、肉、山货,煤炭都能往里存。。”
唐素素听着听着,眼神慢慢亮了。
她没有问山沟苦不苦,也没有问离屯子远不远。
只问了一句。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就是得问问你们愿不愿意。”
“我跟你去。”
唐素素几乎没犹豫。
“只要你在,我去哪都行。山沟也好,老林子边上也好,我都不怕。”
苏辰心里一热,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唐素素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脸一下红了,手里的针线都忘了放下。
四目相对,煤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层红晕一点点漫开。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唐素素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
苏辰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亲了下去。
“姐,我回来了喔,我推门进来了啊……”
眼看气氛正热,门外突然传来唐青青故意拖长的声音。
唐素素像被烫到似的弹开,脸红得厉害,慌忙去拿针线。
苏辰坐在炕沿上,嘴角抽了抽。
这小妖精,绝对是故意的。
“哎呀,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门被推开,唐青青提着一桶水钻进来,脸上那点坏笑藏都藏不住。
“唐青青,你再胡闹,以后小蛋糕没你的份。”
唐素素抬头瞪她。
唐青青立马怂了。
“错了,下次不敢了。”
她把水往灶上一放,脱鞋上炕,还故意挨着苏辰另一边坐下。
屋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古怪起来。
苏辰左边是唐素素,右边是唐青青。
一个低头装作缝衣服,一个偷偷往他这边挪。
苏辰觉得这屋里有点待不住,脆站起身,去了门外透气。
冷风一吹,脑子才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长长的狼嚎。
一声接一声,顺着山风飘过来。
“姐夫,这是狼叫吗?”
唐青青身子缩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辰。
“嗯。”
苏辰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想起了那只逃走的狼王。
那东西冷静,狡猾,还知道取舍。
现在狼群活动的地方,离屯子越来越近了。
山上的野兽,怕是也察觉到了雪灾不对劲,否则不会冒险下到人类活动区域。
自己得抓紧解决大炮卵子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辰就醒了。
身边的炕还带着暖意,唐素素睡得浅,眉心微微皱着,像梦里也惦记着什么。
唐青青裹着被子缩在另一头,只露出半张脸,嘴角还沾着点昨晚桃酥渣。
苏辰看了一会儿,感慨子紧巴,心里也有了奔头。
特种兵职业素养,让他动作放轻,披上旧军大衣下了炕,出门开始晨练。
先在院里做了几组俯卧撑,打打军体拳。
这具身体年轻,底子不差,就是以前缺油水,肉松,劲儿没养起来。
这几天吃上肉,又睡得踏实,恢复得很快。
苏辰做完又连着蹲起、冲刺、翻滚,最后从墙边取下牛角弓。
在远处树上,用炭笔画了个黑圈。
苏辰搭箭,拉弓,连射数十箭。
箭箭入靶,离靶心偏差越来越小,瞄准能力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前世那些东西还在,只是得慢慢把这副身体练回来。
“你咋又起这么早?”
身后木门轻轻一响,唐素素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秀发简单挽在脑后,站在门口看苏辰。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软意。
“你醒了啊,我正准备要出门。”
苏辰转身笑了笑。
唐素素没多问,转身进了灶房。
没一会儿,柴火烧起来,锅里很快传出饼香。
这年头白面金贵,家里有了也舍不得多吃。
“路上吃,别饿着。”
唐素素烙了两张带肉的饼,用净布包好,递到他手里。
“又不是进山拼命,就去大力家一趟,再去粮仓那边看看大炮卵子的踪迹。毕竟答应了赵队长,早点完最好。”
苏辰接过来,顺手捏了捏小手。
“我知道你有主意,可我就是担心。”
唐素素垂着眼眉,这句话说得小声,却比拦着他还让人心软。
“等我回来。”
苏辰把饼揣进怀里,伸手替她把耳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回去。
唐素素耳尖一下红了,想躲又没躲,低声嗯了一下。
“姐夫,你又要进山啊!”
突然传来唐青青的声音,这小妖精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看苏辰背弓拿刀,立刻清醒。
“不是进山,是先去找大力。”
唐青青踩着鞋跑到柜底,翻出小半袋桃酥,献宝似塞进苏辰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饿了吃,别告诉我姐。”
她话音刚落,唐素素站在灶房门口,邪恶微笑看着她,唐青青身子一僵。
“我看见了。”
唐素素似笑非笑,唐青青吐了吐舌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辰被姐妹俩逗得心里一松,揣好大饼和桃酥,背上弓和砍刀出了门。
快到牛大力家时,苏辰脚步慢了下来。
那间破屋围着几个人影,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东西摔碎的声音。
“牛傻子,你少跟老子装!”
“前几天还穷得喝凉水,今儿个就吃上白面小米,钱哪来的?”
“说,是不是偷的?还是发了财不带我们?”
紧接着,一个个吊儿郎当的嗓门响起来。
“我没偷,这是我跟辰哥进山挣的,全是净钱!”
紧接着,传来牛大力压着怒气的辩解。
“呸!就苏辰那个傻篮子进山能挣几个子,还能带上你?”
“你这傻样还挣钱,狗听了都得笑。”
“该不会是拿了黑五类的脏钱吧?”
苏辰脸色一下沉了,一脚踹开半掩的破门。
映入眼帘,屋子里一片狼藉,三人围着牛大力母子在搞事。
白面袋子被踢翻,撒得满地都是,被脏鞋印踩出十几道黑印。
小米洒了一片,那包碎红糖被撕开,糖粒混着灰落在炕沿边。
牛大力被两个年轻人按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着口子,鼻血流到下巴。
“别踩了……别踩了啊,这是过冬粮啊。”
牛大力娘摔在地上,枯的手还在往怀里捧面粉。
她边捧边哭,嗓子哑得不成样。
搞事为首那人苏辰认识,名叫刘二赖。
屯里出了名的村霸,二十来岁,尖嘴猴腮,倒三角眼。
平时不爱挣工分,喜欢偷鸡摸狗,专挑老实人家下手,嘴还脏。
“还有钱票,你藏得够深啊。”
他手里捏着几张钱票,正往牛大力脸前晃。
“那是辰哥分给我的!你还我!”
牛大力挣得脖子都红了。
“还你?”
“你自己脑子不好使,我怕你丢了,好心替你保管,顺手收点保管费。”
刘二赖咧嘴大笑。
“你们欺负我可以,别弄脏那些粮食,我娘指望着这些粮过冬!”
牛大力拼命挣扎,却被两人死死按住。
刘二赖听了,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抬脚又往白面袋子上踩。
下一刻,一只手从后面伸来,直接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刘二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谁……”
话没说完,苏辰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刘二赖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喷了出来,整个人砸到地上,撞翻了旁边的小板凳。
“苏……苏辰,你来什么?”
按着牛大力的两个狗腿子回头,看见苏辰,惊慌失色。
“谁给你的胆子,打我兄弟,抢我兄弟的东西?”
苏辰没理他们,把牛大力从墙角拉起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粮食,声音冷的吓人。
“苏辰,我这是怀疑牛傻子偷……”
刘二赖捂着鼻子,眼泪疼出来了,诡辩道。
“怀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苏辰直接一脚踹在他口,翻在地,让刘二赖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刘二赖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问问。”
“问问就翻人家屋子,问问抢钱票,问问对脚相加?”
苏辰扫了一眼地上被踩脏的白面、小米和红糖,自己这傻兄弟命苦,还被小人欺负。
他每说一句,脚下踩的力度就加重一分。
“苏辰,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二赖疼得直抽气。
“知错了就赔,钱票全还出来。”
“啥钱票?我没拿……”
苏辰没废话,另一只脚踩到他手腕上,用心往下压。
刘二赖瞬间惨叫,两个小弟连忙放开牛大力,不敢轻举妄动,愣在原地。
“疼疼疼,我这就还。”
刘二赖赶紧掏出一小沓钱票,递给牛大力。
“好像少了一些,辰哥我不会数。”
牛大力连忙接过,数了又数。
“在这,在这,我刚才塞错兜了。”
刘二赖被苏辰看了一眼,脸上那点赖皮劲儿立马散了大半。
他又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票,忙往牛大力手里塞。
牛大力接过去,捏着钱票不敢松手。
苏辰没看钱,转身看向地上。
白面被踩成一片灰糊,小米滚得到处都是,红糖沾了土,粘在炕沿边上。
牛大力娘还跪在那儿捧面,明知道脏了,也舍不得撒手。
“钱还了。”
苏辰抬眼看刘二赖,“粮呢?”
刘二赖眼珠子转了转。
“啥粮啊?这、这不都是刚才乱起来,不小心弄的……”
话没说完,苏辰一脚踹在他肋下。
刘二赖嗷一声,身子缩成虾米,半天没缓过来。
“我问你赔不赔,没问你咋弄的。”
苏辰蹲下去,拍了拍刘二赖的脸。
“白面,小米,红糖。哪样不是你踩的?”
刘二赖疼得直吸气,还想往门口看。
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婆娘扒着门框往里瞧,嘴里小声嘀咕。
“白面都踩了,造孽啊。”
“又是刘二赖,这人手脚就没净过。”
“嘘,小点声,苏辰在呢。”
刘二赖听见外头有人说话,胆子像是又回来一点。
“苏辰,你别太过分啊,我就碰了两下,你还想讹我?”
苏辰笑了一声。
他从怀里摸出纸,又把半截铅笔扔到刘二赖面前。
“写。”
刘二赖愣住。
“写啥?”
“欠条。”
“不写,我又没欠他家的!”
苏辰没再跟他废话,抬脚踩住刘二赖的手腕。
刘二赖刚想骂,喉咙里先挤出一声怪叫。
“写不写?”
“写,写!我写还不行吗?”
他疼得鼻涕眼泪一块儿出来,另一只手在地上乱摸,摸半天也没摸着铅笔。
苏辰把半截铅笔扔到他跟前,又踢过来一条矮板凳。
“趴那儿写。”
刘二赖哆哆嗦嗦爬过去,胳膊肘压在板凳上,半天没把纸摁平。
门口有人小声说了句:“这字他能认全吗?”
刘二赖脸上挂不住,回头想瞪人。
苏辰鞋底在他手腕上碾了一下。
“看纸。”
刘二赖立马老实了。
苏辰站在旁边,声音不高。
“写,刘二赖今闯进牛家,抢了钱票,踩了粮,还打了牛大力。”
刘二赖手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有两个字还少了半边。
“白面二十斤。”
苏辰看着他写完,又接着道:“小米五斤,红糖半斤。”
刘二赖咬着牙,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多……”
“嫌多?”
苏辰低头看他。
刘二赖赶紧闭嘴,继续往下写。
“三天内送来。”
苏辰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脏面,“少一两,我带大力去大队部找赵队长。到时候你自己跟队长说,这些粮是谁踩的。”
屋里没人吭声。
门口那几个看热闹的,也都伸着脖子往纸上瞧。
刘二赖写完,把纸递过来,眼睛还往旁边瞟,像是在琢磨能不能糊弄过去。
苏辰没接他的手。
他抓起刘二赖的手指,往灶膛灰里一摁,再按到欠条下面。
灰印糊成一团,倒也看得清。
“还有你俩。”
苏辰抬眼看向那两个跟班。
那俩人脚后跟都快蹭到门槛了,听见这话,身子一僵。
“苏辰,这事真不赖我们,是刘二赖叫我们来的。”
“我问你们按不按。”
“我们就是跟着……”
苏辰把欠条往板凳上一拍。
“要我过去?”
两人不敢再磨蹭,灰都没敢拍净,赶紧凑过来按了手印。
苏辰把欠条抖了抖,等灰印了些,才折好递给牛大力娘。
“婶子,收着。”
“他们三天不送粮,我陪你去大队部。”
牛大力娘两只手接过去,手上全是面粉和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辰啊……这叫我咋谢你啊。”
她看了看满地脏面,又看了看牛大力脸上的伤,嘴唇哆嗦半天。
“要不是你来,我们娘俩这冬天可咋过啊。”
牛大力娘双手接过欠条,眼泪一直掉。
“这些是大力自己挣的,谁也抢不走。”
与此同时,牛大力蹲在地上,把还能捡的白面一点点往袋子里装。
“娘,我没护住……”
一边捡,一边眼泪掉到地上。
苏辰看着地上被糟蹋的粮食,口那股火还没散。
这些白面、小米、红糖,对别人家来说或许只是些好东西。
对牛家来说,是救命的东西。
刘二赖这种人,专挑最老实、最命苦的人下手。
不当场打回去,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滚。”
苏辰转身看向刘二赖三人,下逐客令。
刘二赖连滚带爬起身,临出门前,他眼神里还藏着点怨毒。
“再敢打牛家的主意,下次就不是写欠条。”
苏辰自然看见了。
刘二赖浑身一僵,头也不敢回,带着两个人跑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还没散,有人小声嘀咕。
“苏辰这手也太狠了。”
“为了牛大力这么个傻子,值得吗?”
“他自己还娶了黑五类知青呢,嫌惹麻烦的还少吗?”
“……”
声音不大,却被苏辰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些人立刻闭嘴。
苏辰没有骂,可眼神扫过去,没人敢跟他对视,一个个不敢吱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屯里的对黑五类的偏见太深了。
只有自己拳头够大,才能让这些声音压下。
“收拾东西,跟我走。”
苏辰回头,牛大力已经把粮食收好,脸上的血也擦了,眼睛半肿。
“去哪?”
“看大炮卵子的踪迹。”
牛大力愣了一下。
地上的白面还没收净,面里混着灰,怎么捡都捡不回原来的样子。
他娘坐在炕沿边,拿袖口擦眼泪,手还在抖。
牛大力站了半天,忽然弯腰把背篓拎了起来。
“辰哥,我跟你去。”
“大力!”
牛大力娘急了,扶着炕沿就要起身,“你刚挨了打,脸还肿着呢。”
“娘,我没事。”
“我要是不去,他们下回还敢来。”
牛大力把背篓带子往肩上一挂,声音低沉。
牛大力娘一下没了话。
以前她一喊,大力就听。
这回他站在门口,没往回退。
“我跟辰哥去打大炮卵子。”
他又说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后悔。
牛大力娘看了看他,又看向苏辰,嘴唇哆嗦了半天。
“苏辰,大力脑子慢,你……你多看着他点。”
苏辰把弓往肩上一背。
“婶子放心。”
“我带他去,也带他回来。”
“辰哥,咱不是去看大炮卵子踪迹吗?”
从牛家出来,牛大力跟着走了一段,才发现方向不对。
“光去看蹄印没用。”
“那咱啥?”
苏辰没往大队粮仓走,脚步一拐,朝屯子另一头去了。
“咱们手里没枪,要打那头大炮卵子,不仅得找到它,还得牵制它。”
苏辰看着不远处关老头家,细心解释道。
牛大力听得头晕晕的,一头雾水。
“借猎狗。”
苏辰补充解释。
关老头那条黑狗,他见识过。
名叫黑虎,厉害得很,近十年来跟着关老头上山,全能猎犬,战绩可查。
吓得屯里孩子宁愿绕远,也不敢从关家门口跑。
“关叔,在家不?”
“门没,进来吧。”
苏辰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得到准许后,推门而进。
屋里烧着炕,弥漫烟味,墙上挂着烂兽皮。
“你小子上门,准没好事。”
“不是说别让黑五类的事沾着我这老头子吗?”
关老头披着破羊皮袄坐在炕沿边,见苏辰进来,轻哼了一声。
“关叔,我想借您的猎狗。”
苏辰没接这个茬,开门见山。
“借狗啥?”
关老头眼皮一抬,有点不情愿。
“大队粮仓被头大炮卵子拱了,我答应队长去猎它。”
关老头嘴里的烟枪一下停住,脸色也沉下来,看眼苏辰背后的装备,火气当场上来了。
“你没枪,想靠狗和刀打大炮卵子?”
“是。”
“你是嫌命长了,现在带着人一起乱搞去送死?”
关老头不留情面,指着苏辰骂道:
“大炮卵子,那是你能碰的?三四百斤的老公猪,那东西身上有一层甲,常年滚泥蹭树,硬得跟王八壳子似的,枪打上去都不一定死。”
“野猪凶起来,优先攻击人,那长獠牙一挑,就是对穿,把人肚子挑开。你们俩拿刀去近身,是打猎,还是送命?”
闻言,牛大力脸色发白,眼里却没有惧意,看向苏辰。
“关叔,我不是硬冲冒险。”
苏辰等关老头骂完,明白其出于好意。
“那你咋打?”
关老头冷笑,步步问。
“靠地形和配合,它在明,我在暗。”
“我先找到它的必经之路,布半截陷坑,下野猪套,用狗牵制方向,大力在前头造动静,把它引进圈套中,只要它冲起来踩到,速度一断就行。。”
“我埋伏在一旁,等它露出侧后颈,再用砍刀下死手。”
苏辰语气不急,道出一步步计划。
牛大力听到自己名字,知道自己是最关键的一环,喉咙动了动。
关老头没接话,猛抽起烟。
“你小子是真疯,还是早算好了?非得冒这次险。”
过了好一会儿,他盯着苏辰问。
“算过了,没枪,只能这么打。粮仓再让它拱几回,屯里人这个冬天都难熬,况且我想凭这一战,当上守山人。”
关老头沉默半晌,起身去了后屋,很快传来铁链响。
门帘一掀,关老头牵来一条黑色老猎狗。
那狗年纪不小,嘴须泛白,身子压得低,眼神很凶。
见了苏辰和牛大力,它没动,只死死盯着,喉咙里滚出低沉吼叫。
“黑虎,这是自己人。”
关老头拍了拍狗头,安抚一下。
“黑虎跟我进过老林子,围过野猪,会抬头香,能借风闻味,你会用猎犬吗?”
苏辰直接蹲下,摊开手掌放到黑虎鼻前。
黑虎嗅了嗅,没有咬,也没退,动静小了些。
“看在你那养父面子上,就借这一次。”
关老头这才放心,把狗绳递过去,苏辰接过绳子。
“谢关叔。”
“先别谢,可把我的老伙计带回来。”
关老头从墙角翻出一捆粗麻绳、几段旧铁丝,几个磨尖的铁桩……
“这些也拿去。陷坑不一定能困住它,但能让它失速。”
“你当前锋诱猪,先找好退路,别傻乎乎站正面,野猪不是鹿,它一下能顶死你。”
他看向牛大力,语气更重,严肃提醒。
“我不跑,我要帮辰哥吸引野猪注意力。”
牛大力咽了口唾沫。
“不跑是好事,不知道躲就是蠢事!你想拿自己尸体吸引野猪吗?”
牛大力脸涨红,沉声道:“我记住了。”
“刀只能从侧后方下手,别正面硬刚。野猪倒了也别急着靠近,死透前照样能拱死人。”
关老头又看苏辰,依旧不放心。
“明白,放心吧。”
苏辰牵着黑虎,带着牛大力出了关家院子。
……
大队粮仓在屯子西边,靠着缓坡。
赵国栋带苏辰牛大力,正蹲在后墙边看豁口。
墙被拱出一大片窟窿,土坯碎了一地,雪里夹杂着玉米和泥土,看着叫人心疼。
“苏辰,你这是……不用枪?”
见苏辰身上装备,赵国栋眉头皱起。
“没枪,所以我先踩点布置陷阱,用狗牵制。”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粮食重要,人命更重要。”
“我知道,我不会冒险的。”
苏辰没多说,牵着黑虎绕到后坡,寻找踪迹。
雪地上有一串大蹄印,每个印子都很深,比一般野猪大一圈。
旁边冻土被拱开,小树皮上还有獠牙蹭出的深沟。
“辰哥,这家伙真不小。”
牛大力看得心里发颤,不由惊叹。
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两天来过。”
苏辰蹲下,看了看蹄印,看着一块没完全冻硬的粪便。
黑虎低头嗅了嗅,忽然停住,鼻子朝西边抬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苏辰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那边是西边,有一条河沟。
“它换路了。”
赵国栋一愣:“啥意思?”
“以前可能走山路雪地,现在改走河沟。”
“这畜生被守夜的人惊过,知道避开人,躲开可能有的陷阱,比普通野猪聪明。”
赵国栋听得脸色更沉,知道这个麻烦越来越棘手:“要不要我喊民兵帮忙?”
“人多味杂,脚印一乱,反而惊它。我先布陷阱,真打成了再喊人帮忙。”
苏辰摇头,出于私心,也出于好心,拒绝了赵队长的好意。
“那你小心。觉得不对就退,别逞强。”
“嗯。”
……
赵国栋回了粮仓,苏辰和牛大力带着黑虎沿河沟走。
河沟两边是土坎,中间积雪不深,野猪走起来省力。
越往里,野猪活动痕迹越明显,低矮树枝被蹭断,树皮上挂着几黑硬鬃毛。
“这里,布置陷阱。”
走到一处拐弯,苏辰停下。
牛大力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拐弯挡住视线,两边土坎夹着,中间路窄。
右边土坎后头能,左边坡上有棵粗树,够人绕开冲撞。
“大力,你在前头造动静,把它引进河沟,退到那棵树后。切住,别背身跑。”
苏辰指着地势说道。
牛大力点头,把粗树位置记死。
苏辰走到河沟中间,画了个圈。
“两侧用荆棘和倒木封住,不封死,只留中间看着最顺的一条路。”
“在这里挖半截陷坑,不求困住,只求它冲起来失蹄。”
“它一失去平衡,我就痛下手。”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动手。
牛大力负责挖坑,他力气大,一镐砸进冻土,硬生生刨出一块。
没多久,河沟中间就挖出半截浅坑,有了雏形。
苏辰布置陷阱,削木桩放铁线,把尖头斜着进坑底。
野猪只要前蹄踩空,身子往下一压,木桩就扎进腹侧,延缓行动。
做完陷坑,苏辰布置两侧的荆棘和倒木,不能摆得太假,要像雪压倒的。
最后,他用枯枝扫平脚印,又抓了把松针搓手,把人味压一压,再用雪盖住新翻的土。
“辰哥,这也管用?”
“多少管点。”
“老公猪鼻子灵,智商很高的,不能指望它犯傻,我们要万无一失。”
黑虎一直站在河沟边,鼻子朝风里嗅。
猎狗分两种,一种抬头香,一种是低头香。
低头香的猎狗,通过踪迹留下的气味,细细嗅出来,搜寻猎物。
而抬头香的猎狗,无疑更厉害,直接通过空气中的气味,分辨的猎物所在方向。
而黑虎,无疑就是抬头香,无数猎户的梦中情狗。
它只偶尔低低呜一声,耳朵动得很快,四处放哨,警惕性拉满。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雪地从白变灰,寒风钻进衣领,冷得人直打哆嗦。
陷坑刚盖好,两边去路还没完全封住。
牛大力累得直喘,搬荆棘倒木手掌磨破了皮。
他看了看天色,小声问:“辰哥,要不明儿再弄?”
苏辰正蹲在土坎后试位置,突然抬眼看向黑虎。
黑虎发现异常,开始伏低了身子。
四条腿绷着,嘴角微张,喉咙里挤出一声声低吼。
“别动。”
苏辰立刻抬手,止住自己傻兄弟。
牛大力虽然不知发生什么,无条件相信,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远处河沟,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呼!呼!呼!
接着,是蹄子踩碎冰块的闷响。
咔嚓!咔嚓!
牛大力脸色变了,手里的镐头慢慢举下,换上拿手大木棍。
苏辰解开黑虎的绳子,掌心压住绳扣,没有放开。
拐弯那头,一团黑影慢慢露了出来。
先是拱起的黑鬃,再是又长又弯的獠牙。
那头大野猪肩背高高隆起,身上挂着泥壳和雪渣,鼻子里喷出白气。
它前蹄刨了刨雪,那双小眼睛已经盯住了人和狗。
明显是觉察到苏辰和牛大力两人。
苏辰大脑飞速运转,真是时运不济,陷阱还没彻底搞好,这猪就来了。
跑?怕是功亏一篑,要是这猪记住人味和陷阱样子,下次就不灵了。
黑虎激活护主本能,往前压了两步,低吼不断。
牛大力没被吓跑出卖兄弟,脚慢慢挪向那棵粗树。
苏辰一手按住腰后的砍刀,一手放开黑虎的绳子,声音压得极低。
“大力,按计划来。”
此时,这头大炮卵子,完全不惧怕生人,开始步步前压。
昏暗天色下,野猪背上一排黑鬃立着,像带刺盔甲。
二十厘米的獠牙,粗蹄在雪里刨了两下,冻土被刨出一道道小坑。
苏辰脸色一沉,计划赶不上变化。
陷坑刚布好,路只封了一半。
照原计划,他们要把野猪引进最顺的中路,让它踩虚土陷进坑里失速。
如今这畜生提前来了,布置只有七成。
眼下七成,也得用。
苏辰摸出腰后的抗战大砍刀,眼睛盯着野猪,冷静判断其战斗力。
野猪獠牙吓人,可真正要命的是它肩背发力那一下。
头一沉,肩一拱,下一步就冲刺,配合挑刺动作,结局内脏破裂和失血而亡。
最难缠的是,一旦被激怒就不死不休。
所以才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大力,继续往树后退,别背身。”
牛大力听指挥后,慢慢挪脚。
然而脚下踩到碎冰,咔的一声,野猪的头立刻偏过去,以为在挑衅。
“准备用棍子敲树,吸引它注意力。近身切记你绕树,不准直跑。”
苏辰见状,直接喊道。
“成。”
黑虎伏在苏辰脚边,喉咙里发着闷声,在时刻待命。
苏辰掌心冒汗,不是怕死。
他前世见过更凶的场面,可那时身边都是受过训练的人,知道怎么跑,知道怎么躲,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令。
牛大力不一样,这小子憨,一筋,很容易就送命。
苏辰把他带出来,就得把人带回去。
野猪突然向前顶了一步,急躁的性格按耐不住了。
苏辰眼神一冷,厉声道:“大力,敲!”
砰!
牛大力立刻抡起木棍砸向树,树皮炸开一片。
“来啊,冲我来!”
他声音发颤,却还是喊了出来。
砰砰又是两下。
不出所料,大炮卵子被动静激怒,鼻子重重喷气,头一沉,庞大的身子压着雪地冲了过来。
河沟像跟着震了一下,地都晃了。
牛大力贴着粗树站住,等野猪冲到近处,他按苏辰说的往树后绕。
轰!
野猪撞上树身,粗树剧烈摇晃,树杈上的雪哗啦落下,砸了牛大力满头满脸。
他被震得一屁股坐到雪里,耳朵嗡嗡作响。
野猪一撞没中,獠牙擦着树皮刮过去,刮出两道深痕。
它头一甩,就要掀翻牛大力。
苏辰眼见不妙,厉喝一声:“黑虎!”
黑虎蓄势待发,像一道黑影窜出去。
它没有从正面扑,贴着河沟边缘绕到野猪侧后,趁野猪没注意,一口咬在后腿两个炮卵子。
野猪吃痛,惨叫嚎了一声,放弃追牛大力,调头去顶。
黑虎松口就退,灵活绕着野猪脚下转,始终不把自己放到猪头前面。
老猎狗懂活,定窝在一定区域,消耗这野猪体力,最后定死窝,让猎人下场。
苏辰心里松了一线,却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迅速扫了一眼地形,陷坑在野猪右前方七八步,虚土盖得薄,边缘还没完全压好。
两侧荆棘封得不够,野猪若从左边撞出去,局就散了。
必须把它回中路,所以要猪往右走。
“大力,去树右边,敲!”
牛大力刚从雪里爬起来,刚从死里逃生,腿直打哆嗦。
听见苏辰的喊声,他咬牙绕到粗树右侧,拿半截木棍继续砸树。
“来,来啊!”
野猪被黑虎偷袭得暴躁,又被牛大力的声音扰。
它前蹄乱刨,急速朝牛大力冲去。
“大力,快跑!”
两侧倒木和荆棘虽然没封死,野猪本能挑最顺的一道口冲。
那道口的路,通向陷坑。
野猪前蹄踩上陷阱,一脚踩空。
扑通!
冻雪塌开,野猪庞大身子往前栽了半截,惯性让它重重砸进尖木。
陷坑浅,困不住它,足断它冲势。
坑底斜的木尖被它一压,扎进腹侧。
野猪痛得连连嚎叫,粗壮后腿蹬地,硬生生要往外拔出猪头。
黑虎趁机又扑上去,咬住耳后下方,挂钳子限制野猪行动。
野猪发狂了,转头去拱黑虎,受伤前腿却使不上劲,身子歪向右侧。
侧后颈露了出来。
可角度还不够,苏辰没有贸然上。
牛大力急得喊:“辰哥!”
“闭嘴,退后!”
苏辰保持冷静,刀野猪,不能靠一腔火气。
第一刀砍不透,野猪反身就能把人挑开。
要出手,就得找到它最难回头的角度。
要砍,就得砍在旧伤口能续上的位置。
野猪把前腿从坑里拔出半截,腹侧木桩被它带得一斜,疼得巨大身子偏倒一下。
就是这一瞬,苏辰动了。
他从土坎后贴着雪坡滑下,脚下没有直冲,而是斜切到野猪后肩外侧。
左脚踩实,身子压低,双手抽刀。
第一刀砍在野猪后颈偏侧,砍刀劈进厚硬皮甲,发出闷响。
没见血,仅是看到肉。
苏辰早料到这一刀只能破甲,刀入肉后立刻收力,不跟它较劲,借着刀身反震往后撤。
野猪吃疼,嚎叫着甩头,獠牙扫过来。
苏辰极限滚开,獠牙刮过大衣前襟,布料撕开一道口子,棉絮纷飞。
牛大力看见,眼睛都红了。
“辰哥!”
他抄起木棍冲上去,不顾威胁,莽力一棒砸偏了野猪的头。
黑虎也扑上去,咬住野猪耳,拖了半息。
半息就够,定死窝成功。
苏辰从雪泥里爬起身,口起伏很重,眼里压着火。
不是对野猪,是对自己。
牛大力刚才那一棍,是拿命给他补机会,此时两人一狗已经贴近野猪。
要么团灭,要么猪!
苏辰当机立断,一刀封喉,刀尖顺着第一刀破开的口子捅进去。
双手压刀,借腰腹发力往下一带,第二刀直入颈侧,砍在大动脉。
热气喷在雪地上,白雾腾起。
野猪前腿一软,庞大的身体往旁边塌,可它还没倒透,后腿发疯似的蹬,獠牙顶着地面拱出深沟。
苏辰避开正面,步伐一错,绕到侧后。
第三刀补在同一道伤口上,入肉太深导致刀锋卡住。
他没有硬拔,右膝顶住雪地,双臂压下去,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刀柄上。
噗!
刀又进了半寸,脖子伤口大开,随着心脏的抽搐,猪血喷涌而出。
大炮卵子的嚎声变了调,巨大身子晃了两下,轰然砸进河沟。
雪被压塌一片,以猪为半径,疯狂做着临死反扑。
“退!”
苏辰第一时间喝住牛大力,止住其救人心切。
牛大力本来想上前关心辰哥,听见这声,立刻停住。
黑虎也退到侧面,嘴边滴着血,死死盯着野猪。
野猪倒在雪里,四蹄还在刨,獠牙一下下顶着冻土。
苏辰没有冒进,关老头的话在耳边,倒了也别急,死透前照样能拱死人。
他取下牛角弓,搭箭,瞄准野猪脖颈破口。
嗖!
第一箭扎进去,野猪身子抽动,惨叫声方圆两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辰又搭第二箭,朝喷血的地方再射。
嗖!
第二箭更深,半截箭杆没入猪身。
野猪挣扎的劲儿慢慢弱了,蹄子踢雪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鼻孔里断断续续往外冒气。
“死了。”
苏辰绕到侧后,静静观察其进气比出气少,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才开口。
牛大力一屁股坐到雪地里,大口喘息,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他看着那头野猪,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辰哥,我们真的弄死了一头大炮卵子,我特么感觉跟做梦一样。”
“刚才没乱跑,还补了一棍,得好。”
苏辰也喘得厉害,笑着走过去,先帮牛大力检查一遍,没事拍了拍他肩膀。
“辰哥,我刚才怕得腿都不是自己的,差点就尿出来了。”
牛大力眼圈一下热了,劫后余生还是性情了。
他把那头大炮卵子引进了河沟,还替苏辰争了半步。
“怕还敢上来打一棍猪头,你不是孬种了。”
闻言,牛大力没再吭声,只是咧嘴傻笑,苏辰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狩猎也是这样道理,没有信任的人,送命是迟早的事,大力值得信任的。
苏辰又去看黑虎,这狗可是关老头的宝贝。
“好狗,呆会分点肉给你吃。”
黑虎被甩飞了一次,后腿外侧有一道浅口,流血不多。苏辰撕下一条布,替它简单缠住。
野猪惨嚎和河沟里的大动静,早惊动了屯里。
没多久,火把从远处晃过来。
“苏辰,大力,你们在哪?”
赵国栋带着几个民兵赶到河沟,边跑边大喊。
“队长,我们在这儿!”
牛大力坐在雪地上,应声回道。
很快,众人目瞪口呆,看着倒在沟里的那头大炮卵子。
那东西太大了,小肉山。
黑鬃硬立,獠牙外翻,血还在伤口处冒热气。
几个民兵全停住了,呆呆看着眼前的现场。
“这……这就是拱粮仓的那头畜生?”
“我的娘,这么大?”
“没听见枪啊,这是近身肉搏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