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心头血来涮火锅周一甄诩大结局在哪能免费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1 08:51:04“燕云十六州……石敬瑭那老小子还没把地送出去呢。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直接去把石敬瑭宰了?省得他后面割地?”
甄诩跟在他身后,摇头:“历史不会被改写。你去那边做的一切,都相当于一场黄粱美梦。梦醒了,历史还是那个历史。”
“那我去嘛?旅游啊?”
“你帮柴荣圆梦,然后你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呗,再说了,那小姑娘的血你都扎了……”甄诩耸肩。
“你再提这事!!”周一咂了咂嘴,“想想就来气……况且,那血最后还不是进下水道了!!!不过,要是能抓一只吸血鬼或者小僵尸来当宠物养着……估计还能有点用……”
“白做梦都没你能想。”
周一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掌按在棺材盖上。
“行,出发。”
刚开始这蛋的行为模式还让周一兴奋了一把,有点像是迪迦出场地样子。可后来……说多了都是泪……
棺材上的龙鳞纹猛地亮起,周一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身体一轻,眼前一片漆黑。
然后,是漫长的坠落。
再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再再然后,就穿了……
“柴荣。”周一嘟囔了一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朴素的屋子,周一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条土路,远处是灰扑扑的城墙,城墙上的旗帜。旗帜的上面绣着一个字。
“唐”。
后唐。
“这就是清泰三年?”他自言自语,“嗯……闻着确实挺‘五代’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卷竹简,拿起来展开。
上面是柴荣的笔迹,内容大概是关于邢州本地田赋和兵役的一些札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个认真做事的人。
“行吧柴荣,我替你活一段。”周一搓了搓脸,“不过你得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官职?总不能让我顶着个白身去收复燕云吧?”
才瞎嘀咕完,脑子里就浮现出一排信息。
“邢州……节度使……帐下亲兵……”
周一皱了皱眉:“亲兵?柴荣你现在就是个亲兵?合着我得从大头兵开始起?”
“郭威他很快会调任……”
周一反应过来。
清泰三年,郭威还在后唐的体系里混,柴荣作为养子跟在身边。
历史记载,郭威后来被后汉高祖刘知远重用,再后来建立了后周。
而柴荣真正崭露头角,是在郭威起兵之后。
“所以我现在是二十出头的柴荣,跟着郭威当亲兵。”周一盘算着,“要收复燕云,先得掌兵。要掌兵,先得让我那个养父郭威发达起来。”
他笑了一下。
“巧了,我周一活了上万年,别的不说,看人眼光还是有的。郭威这个人,值得。”
完全是一点都不提,他知道大概的历史背景。
他穿好外衣,系上腰带,把墙上的剑摘下来挂在腰间。
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在练武,手里拿着长枪和木刀。
看到周一出来,其中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朝他这边喊了一声。
“小子!夫人找你!”
周一咧嘴一笑,学着柴荣该有的语气应了一声:“来了!”
“燕云十六州……石敬瑭……辽国……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搞定一件事。”
“什么事?”脑子里居然有人接话了。
周一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先把你那个叫赵匡胤的小老弟找到。没他帮忙,咱们俩累死也打不下燕云。”
“好。”
只这一个字,然后就安静了。
周一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的时候,发现柴荣这具身体比他想象中要好用得多。
筋骨还没完全长开,但底子打得极好。
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虽然不夸张,却有股子韧劲儿,一看就是从小练武的料。
周一试着打了一套自己不知道哪个朝代学的野路子拳法,柴荣的身体居然跟得上,甚至有些动作比周一预想的还要流畅。
“不错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脑子里传来一个声音:“那是我练了十年的结果。”
“哟,你还在啊?”周一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一直都在。”柴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只是刚才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你刚才那套拳,第三式手肘抬太高了,真打起来会被人抓住破绽。”
周一乐了:“行啊小柴,还是个武学教练。成,下次我注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外头走。
柴荣的姑母,也就是郭威的妻子柴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周一出来,她停下手中的活儿。
“荣儿,起这么早?”
“姑母。”周一学着柴荣的语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今想去城中转转。”
柴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上这衣裳都旧了,改给你做身新的。”
“不用不用,旧的穿着舒服。”周一连忙摆手,又觉得这反应太现代了,补了一句,“姑母持家务辛苦,不必为我费心。”
柴氏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说:“早去早回,别惹事。”
“知道了。”
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便和炊烟混合的味道,说实话不太好闻,但周一活了这么久,什么味道没闻过,连恐龙粪他都闻过,就差没有亲口吃屎了。
“这就是清泰三年的邢州。”周一双手叉腰,四处张望,“比我想象的……破一点。”
“战乱年代,能活着就不错了。”柴荣在他脑子里说。
“你这心态不行,年纪轻轻就苦大仇深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嘛?”
周一想了想:“在河边抓鱼,跟隔壁部落的人打架,还拔过一只剑齿虎的胡子。”
柴荣沉默了一会儿:“……剑齿虎?”
“早灭绝了,说了你也不懂。”
周一沿着主街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停住了。
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支着个摊子。
摊子上挂着一面布幡,四个大字:“甄半仙,准。”
摊子后面坐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里摇着个破蒲扇。
旁边还竖着一面小旗:“看相,驱邪避鬼,代写书信,找猫找狗,不准不要钱。”
周一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甄诩……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叫甄半仙。
看见周一,眼睛一亮,扇子一收,站起来拱手道:“这位小郎君,我看你印堂发亮,天庭饱满,近必有奇遇啊!”
周一走到摊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多少钱?”
“不贵不贵,看小郎君与我有缘,随喜就好。”
周一在他对面坐下,跷起二郎腿:“那你给我算算,我最近想件大事,能不能成?”
甄诩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脸色“突变”:“哎呀!小郎君这卦象……不得了!你最近是不是总梦见北方有战事?是不是总觉得有一块地方必须拿回来?”
周一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先生神了!”
“莫急莫急,待我细细说来。”甄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老板,你住哪儿?我晚上去找你细说。”
“沿着这条路直走,左拐右拐的村东头,第三间屋。”
“晚上见。”甄诩又坐回去,摇起扇子,大声说道,“小郎君这卦象虽险,但只要找对了人,大事可成!回去等消息吧!”
周一站起来,丢了一枚铜板在摊子上,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甄诩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甄半仙……不准不要钱……找猫找狗也算……”
周一差点没绷住笑。
晚上,甄诩摸到了柴荣家。
他换了身深色短打,头上那顶混元巾摘了,露出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你这头发能不能打理一下?”周一给他倒了碗水,“看着跟鸟窝似的。”
“你懂什么,这叫高人风范。”甄诩一口把水了,“给我再来一碗,走了一天,嗓子都冒烟了。”
周一又给他倒了一碗。
甄诩喝完,抹了把嘴,表情正经起来:“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石敬瑭现在已经是河东节度使,驻太原,手里有精兵三万。李从珂虽然坐在皇位上,但这个人疑心太重,已经跟石敬瑭撕破脸了。我打听到的消息是,石敬瑭最近频繁派人出使契丹。”
“所以他要动手了。”
“对。如果按照历史轨迹,石敬瑭很快就会以割让燕云十六州为条件,请契丹出兵帮他灭后唐。燕云十六州一丢,中原王朝的北方门户就彻底打开了。谁再想拿回来,都得拿命去填。”
周一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燕云十六州意味着什么。
他在牛马城的当铺里翻过不少史书,也知道后来的宋朝为了这块地方折腾了多少年。
但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个时间点,在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身体里,面对着即将崩塌的北疆,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郭威那边怎么样?”周一问。
甄诩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来是一张简易的地图,用手指着邺都的位置:“郭威现在任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手里兵不少,但他这个人很谨慎,不是那种会轻易站队的人。石敬瑭起兵之后,郭威是跟着石敬瑭反,还是忠于后唐,谁也说不好。”
“历史上他怎么选的?”
“历史上他跟着刘知远。刘知远是石敬瑭的部下,但石敬瑭称帝之后,刘知远跟他很快闹翻了。郭威真正发迹,是在刘知远建立后汉之后。”
周一摸着下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石敬瑭动手之前,让郭威提前进入‘准备状态’。”
“对。”甄诩点头,“不用让他现在就反,只要让他把兵练好、把粮囤够、把地形摸熟。等到时机成熟,他自己就知道该往哪走。”
周一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我写封信,你带到邺都去。”
甄诩从怀里掏出纸笔,动作麻利。
周一看着他,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带的纸笔?”
“吃饭的家伙,随身带。”甄诩把纸铺好,笔递过来,“说,写什么。”
周一想了想,提笔写了八个字。
“河东有变,公宜早备。”
甄诩看了一眼,点点头:“够简洁,也够分量。郭威这个人疑心重,写多了他反而觉得你在算计他。这八个字,正好戳中他的痒处。”
“你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我今晚在城外找个破庙凑合一宿,天一亮就动身。邺都离邢州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三天能到。”
周一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想了想,又去柴荣的床底下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柴荣攒的一些零碎钱。
周一全部倒出来,凑了凑,递给甄诩。
“够路上用了。”
甄诩接过银子,揣好。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周一:“老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有屁快放……”
“你现在是柴荣。你写这封信,是以柴荣的身份。”
“我明白。”周一点头,“在郭威面前,我不能显得太聪明。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突然对局势洞若观火,换谁都会起疑。我得装成一个有血性但没多少见识的少年,让他觉得是我‘碰巧’发现了什么。”
甄诩笑了:“老板,你活了上万年,装嫩应该不难。”
周一翻了个白眼:“你给我滚。”
甄诩没滚,反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对了,柴荣本人现在什么状态?你俩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挺安静的。偶尔出来纠正一下我的拳法。”
“那就好。”甄诩站起来,“老板,这趟活儿比咱们之前接的那些可大得多。以前是帮人圆个梦、了个心愿,最多折腾个把月就回来了。这次是提前十八年布局,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他说,“反正我又不会死,耗得起。”
甄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周一没回头。
“老板,你活了这么久,送走过无数人。你有没有想过,柴荣现在虽然被你压着,但他其实也在看着你。他知道你是个长生者,知道你见过他的结局。”
“所以?”
“所以他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关于他的未来,关于后周,关于燕云十六州。”
周一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告诉他实话。”他说,“反正历史已经定了。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动不了我,我也改不了历史。我们俩就是搭伙做一场梦。”
甄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周一一个人。
他关上门,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柴荣的床很硬,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席,枕头是一块木头。
周一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发现怎么躺都不舒服。
“……你平时就睡这个?”他忍不住问。
脑子里传来柴荣的声音:“军人家的孩子,有张床睡就不错了。”
“你这生活条件也太艰苦了。我当铺里的沙发都比这个舒服。”
“你那个当铺……是什么样子的?”
周一想了想:“挺大的,五六百平吧,装修得乱七八糟。院子里有口破棺材。我伙计叫甄诩,就是今天那个的。还有……还有个冰箱,里面冻着火锅底料。”
“火锅?”
“就是一种把各种食材扔进滚水里煮的吃法。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费菜。”
柴荣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后能去看看吗?”
周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等你那边的事了了,我请你去牛马城吃火锅。不过你那会儿已经……”
他没说下去。
柴荣也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一个身体,两个灵魂。
过了很久,柴荣忽然开口:“你明天去见我姑母,说要出去游历。”
“嗯,你听到了。”
“她不会拦你的。我姑母这个人,嘴上唠叨,心里其实很明白。她知道我迟早要出去闯,拦也拦不住。”
“那我怎么说?”
“你就说……想去找郭威。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周一点点头:“行,听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柴荣说:“你以前……送走过很多人?”
“送走过很多。”周一的声音很平静,“有些是求我帮忙的,有些是路上碰见的,有些是……我主动去见的。他们最后都走了,只有我还在。”
“那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无聊啊。所以我才开了个当铺,接点活儿。不然我早就找个火山口跳下去了。”
“睡吧。”柴荣说,“明天还有很多事。”
第二天一早,周一找到柴氏。
“姑母,我想出去走走。”
柴氏正在灶台前忙活,闻言停下手里的铲子,转过身来看着他。
“想去哪儿?”
“想去邺都,看看郭将军。”
柴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铲子往锅里一放,走过来拍了拍周一的肩膀:“去吧。你姑父那边,我写封信你带着。他要是问你为什么来,你就说是我让的。”
“谢谢姑母。”
“谢什么。”柴氏转身回到灶台前,“路上小心。别跟人打架,别逞强,别……”
“知道了知道了。”周一笑着往外走,“姑母你忙,我先去收拾东西。”
走出灶房的时候,他听见柴氏在背后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怎么今天笑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一脚步一顿,赶紧收敛了表情,换上一副柴荣该有的沉稳模样。
离开邢州那天是个阴天。
“走了。”他对自己说。
“走了。”柴荣在他脑子里说。
周一抬脚迈出城门,朝着北方走去。
甄诩已经提前出发去了邺都,他们约好在郭威的驻地碰头。
邺都的城墙比邢州高出一大截,护城河也宽得多。
周一站在城门口排队入城的时候,仰头看着城楼上迎风招展的唐字大旗,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在郭威面前演好这出“少年投亲”的戏码。
“姑父这人,最讨厌的就是话多的人。”柴荣在脑子里提醒他。
“巧了,我最擅长的就是装哑巴。”
“你?”
“……好吧,我尽量少说话。”
进城之后,周一按着柴氏给的地址找到了天雄军节度使府。
门房通报之后,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有人领他进去。
郭威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卷军报,头都没抬。
周一站在堂下,打量着这位未来后周的开国皇帝。
面相看着挺和气,像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如果眼神再温和些就好了。
“荣儿来了。”郭威终于放下军报,“你姑母信上说,你想来军中历练?”
“是。”周一按照柴荣教的说,“侄儿在邢州待不住,想出来见见世面。”
“见世面?”郭威笑了一下,“军中只有刀枪和死人,哪有什么世面好见。”
“那侄儿就学学怎么用刀枪,怎么不死。”
郭威多看了他一眼,随后提笔写了一封手令,丢给旁边的亲兵:“带他去左厢第三营,找张都头,就说我说的,安排个亲兵的位置。”
“谢姑父。”
“别急着谢。”郭威又拿起军报,“你住我府里,吃我府里的,穿我府里的,要是练不出个样子来,我亲自把你送回邢州,让你姑母收拾你。”
周一行了个军礼,跟着亲兵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郭威嘀咕道,“这小子,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周一听见,差点一个踉跄,郭威的观察力果然够细。
左厢第三营的驻地在邺都北门外三里处。
张都头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浑身横肉,说话跟打雷似的。
看了郭威的手令,把周一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一笑:“郭将军的内侄?行,跟着我,先从扛旗开始。”
“扛旗?”
“怎么,瞧不上扛旗?”张都头把一面军旗往地上一,“这面旗在战场上就是全营的眼睛。旗在,人在;旗倒,人散。扛旗的要是怂了,全营都得完蛋。”
周一接过军旗,掂了掂,分量不轻,实木旗杆加上厚布旗面,少说三十斤。
“行。”他把旗往肩上一扛,“我扛。”
三天之后,甄诩来了。
还是那身青布道袍,手里摇着破蒲扇,站在营寨门口跟守门的兵卒胡扯:“贫道甄半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人祸福无有不中。你们将军近必有升迁之喜,贫道特来送一卦。”
兵卒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就通报进去了。
张都头本来想把人赶走,但听说“近必有升迁之喜”这句话,又犹豫了。
当兵的谁不想升官?万一这的是个真呢?
甄诩就这么混进了营寨,还混到了张都头帐里喝了三碗茶。
当天晚上,周一在营帐里见到甄诩的时候,后者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周一的草铺上啃粮。
“你这子过得挺滋润啊。”周一踢了他一脚,“起来,这是我的床。”
“你的就是我的,分什么你我。”甄诩坐起来,“老板,我打探清楚了。石敬瑭那边动静越来越大,最近一个月往契丹派了三批使者。李从珂这边也急了,下了一道诏书,让石敬瑭从太原调任郓州节度使。”
“调虎离山?”
“对。石敬瑭要是去了郓州,就等于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和军队,任人宰割。所以他称病不奉诏。”
周一坐到旁边,压着声音问:“李从珂什么反应?”
“还没反应,但迟早的事。李从珂这个人,性子急,疑心重。石敬瑭抗旨,他不可能忍太久。我估计最多再有半年,朝廷就会下削藩令。到时候石敬瑭只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要么起兵反唐。”
“他起兵的话,后唐能挡住吗?”
甄诩摇头:“挡不住。石敬瑭手里的河东兵是后唐最能打的,李从珂自己就是靠兵变上的台,底下那帮藩镇对他口服心不服。真打起来,朝廷军不一定拼得过河东兵。而且……”
“而且石敬瑭会请契丹帮忙。”周一替他接下去。
“对。燕云十六州这个价码,契丹人不可能拒绝。一旦契丹出兵,后唐就完了。”
周一沉默了一会儿。
石敬瑭确实是在清泰三年起兵,确实割了燕云十六州,确实灭了后唐。
郭威后来跟着刘知远建立了后汉,再后来建立了后周。
柴荣继位之后,打了几场漂亮仗,差点就把燕云收回来了,可惜三十九岁就病死了。
这些他知道,柴荣自己也知道。
“郭威那边什么态度?”周一问。
“关键就在这儿。”甄诩坐直了身体,“郭威现在是邺都留守,手里有一万多人,但装备和训练都比不上河东兵。他要是现在就反石敬瑭,打不过;他要是跟着石敬瑭反唐,那燕云十六州就是他的投名状。所以他现在谁也不帮,就搁这儿耗着。”
“这老小子精得很。”周一啧了一声,“他在等什么?”
“等朝廷先动手。等石敬瑭先亮底牌。谁先动,谁就输一半。郭威这个人,最有耐心的猎人。”
周一站起来,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外面。
“那我得给他加点柴火。”
第二天,周一找到张都头,说要请假半天。
张都头正在磨刀,头都没抬:“嘛去?”
“去城里逛逛,买双鞋,这鞋底快磨穿了。”
“去吧。天黑之前回来,今晚有夜。”
周一出了营寨,直接去了郭威的府邸。郭
威不在,但管家认识他,直接领去了书房。
郭威的书房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河北地形图。
周一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太行山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郭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一转过身,郭威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酒,身上穿着一身便服,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看太行山。”周一回答。
“太行山有什么好看的?”
“侄儿在邢州的时候,听人说太行山是河北的脊梁。谁占了太行八陉,谁就掐住了河北的命脉。”
郭威走到桌前,倒了杯酒,慢慢喝了一口:“谁跟你说的?”
“一个的。”
“的话,你也信?”
“那个的挺准的。”周一装出一副少年人的认真模样,“他说石敬瑭要反,还说契丹人会入关。”
郭威拿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
“他说……姑父您要是坐着不动,燕云十六州就没了。中原没了北大门,以后谁想拿回来,都得拿命去填。”
郭威放下酒杯,走到地图前,站在周一旁边,一起看着那幅河北地形图。
“那个的,现在在哪?”
“在营寨里蹭饭吃。”
郭威笑了一下:“明天叫他来见我。”
“好。”周一转身要走。
“等等。”郭威叫住他,“荣儿,你觉得那个的说得对吗?”
周一停下来,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侄儿不知道对不对。侄儿只知道一件事,石敬瑭要是把燕云十六州送给契丹人,那太行山就不是河北的脊梁了,那是契丹人的饮马槽。到时候他们的骑兵从燕云南下,过了太行山就是一马平川,再往南……就是黄河。”
郭威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三天之后,甄诩以“甄半仙”的身份正式进入郭威的幕府。
郭威这个人有个特点,话不多,但听劝。
他把甄诩留在身边,隔三差五叫来聊几句。
甄诩也不着急,每次只聊闲篇,什么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养生之道,就是不聊时局。
一个月之后,郭威自己忍不住了。
“你上次跟荣儿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甄诩正在喝茶,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将军问的是哪句?”
“石敬瑭要反,契丹人要入关。”
“真的。”甄诩点头,“而且不止如此。李从珂最近已经下了密旨给河东的几个将领,要他们做好讨伐石敬瑭的准备。石敬瑭那边,三批使者已经到了契丹,耶律德光亲自接见的。按时间算,双方应该已经谈妥了条件。”
郭威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消息从哪里来的?”
“将军,我们这行的,总得有点门路。”甄诩笑了笑,“但消息准不准,将军可以自己验证。不出三个月,朝廷一定会有动作。”
三个月后,清泰三年三月,李从珂下诏削夺石敬瑭的官爵,命各路节度使会兵讨伐。
诏书传到邺都的那天,郭威把周一和甄诩一起叫到书房。
“被你们说中了。”郭威把诏书往桌上一扔,“石敬瑭已经起兵了。契丹那边也动了,耶律德光亲率五万骑兵南下,前锋已经过了云州。”
甄诩看了一眼周一,没说话。
郭威看着他俩:“现在怎么办?”
周一心里想笑。
历史上郭威是跟着刘知远投了石敬瑭,但现在他显然在犹豫。
因为甄诩给他提供的那些信息,正在慢慢改变他的判断。
“姑父,”周一说,“石敬瑭请契丹人帮忙,不管成不成,燕云十六州他肯定割出去了。姑父要是跟着他,后天下人骂的是石敬瑭,但姑父也得背上一个‘从贼’的名声。姑父要是不跟着他,那就得跟朝廷站在一起。可朝廷……打得过石敬瑭加契丹吗?”
郭威沉默。
甄诩接话:“将军,其实还有第三条路。既不跟石敬瑭,也不跟李从珂。”
郭威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将军手里有一万多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兵。石敬瑭南下,后方空虚。将军可以趁这个时机,拿下太原。”
周一愣了一下。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太原是石敬瑭的老巢,如果趁石敬瑭南下的时候偷袭太原,确实是一步好棋。
郭威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太原城高池深,一万多人打不下来。”
“不需要打下来。”甄诩说,“只需要围住。围点打援,石敬瑭回兵。只要石敬瑭一回兵,契丹人的攻势就会缓下来。契丹人是来捞好处的,不是来拼命的。只要战事拖久了,他们自己就会退。”
郭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太原的位置看了很久。
“谁去?”
“我去。”周一开口。
郭威和甄诩同时看向他。
“你才多大?”郭威皱眉。
“十六。”周一学着柴荣的语气,“但我在邢州的时候,跟着姑母学过看地图。太原周围的地形我熟。姑父给我五百人,我去把太原城外的粮道断了。”
郭威摇头:“太冒险了。”
“姑父,”周一认真地说,“你把我放在营里扛旗,扛一辈子也就是个扛旗的。你给我五百人,输了,不过五百人。赢了,就是整个河东。”
郭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郭威终于点头,“给你五百人,再给你一个都头。张都头跟你去。”
“谢姑父。”
出了书房,甄诩跟在周一后面,压低声音说:“老板,你疯了吧?五百人去断太原的粮道?你知道太原周围有多少守军吗?”
“我又不去攻城。”周一回头看他,“我就去转一圈,放几把火,然后跑。石敬瑭听说老巢被抄了,肯定会分兵回援。只要他分兵,契丹人的压力就小了,李从珂就能多撑一阵子。”
“然后呢?”
“然后郭威就有时间做准备了。等石敬瑭灭了后唐,郭威已经练好了兵、囤好了粮、占好了地盘。到时候刘知远一招呼,郭威就能直接进入核心圈。”
甄诩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思路。不过老板,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逞能。你现在是柴荣的身体,柴荣历史上可没在清泰三年死掉。你要是把这具身体折腾坏了,回去之后柴荣的魂魄找谁哭去?”
周一笑了一下:“放心。我活了上万年,别的不说,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三天后,周一带着五百人离开了邺都,往西去了。
张都头骑在马上,嘴里嘟囔:“郭将军这是怎么了,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带兵。”
周一回头看他:“张都头,你猜我姑父为什么派我来?”
“为什么?”
“因为我有脑子。所以把我俩凑一块,一个动脑子,一个打仗。互补。”
张都头想了想,居然觉得挺有道理。
“那……小子,你说怎么打?”
周一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太原周围的几条粮道和水路。
“太原的粮草,大部分是从晋州和潞州运过来的。走的是汾水水路。我们不用攻城,只要把汾水上的几个渡口烧了,太原就断粮了。石敬瑭要么不管,要么分兵回来救。不管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张都头看着那张地图,眼睛越瞪越大:“你小子,这地图哪来的?”
“甄半仙画的。”
“那个的?”
“他不是的。”周一收起地图,笑了笑,“他是我伙计。”
张都头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五百人沿着太行山往西,走了七天,到了汾水边上。
汾水不算宽,但水流湍急,两岸都是黄土坡,没什么遮掩。
渡口边上停着几十条粮船,岸上堆着满满的粮袋,守军大概两百来人。
张都头凑过来:“怎么打?”
“你带三百人,从正面冲。我带两百人,绕到上游,放火烧船。”
“你会打仗?”
“不会。”周一拍了拍张都头的肩膀,“所以正面冲的事交给你,放火的事交给我。这个我熟。”
张都头咧嘴笑了:“你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