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一年寿元,妖君拿命来还苏染九曜后续章节免费在线追更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1 08:52:23苏染拔针的时候,手心全是汗,眼前重新变成旧绣房,具尸体像失了支撑,软软垂下去。
九曜松开狐尾:“你看见什么了?”
“贵妃。”
“她?”
“不是她动手。”
苏染按了按发胀的太阳:“有人站在她身后。”
“看清脸了吗?”
“没有,可是她手里拿着云纹针。”
九曜沉思着:难道和十年前那些黑衣人有关?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很多。
九曜急忙拉起苏染就走,这次苏染没有犹豫,木牌已经拿到,再留下去没意义。两人从后窗翻出去,刚躲进旁边暗巷,旧绣房正门就被踹开。
芳姑姑的声音很快传出来:“搜!”
片刻后,有人回话。
“姑姑,人死了。”
“凤袍呢?”
“还在。”
“尸体烧掉。”
芳姑姑声音一下冷下来:“谁敢碰那件凤袍,断手!
苏染靠着墙,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死人可以烧,凤袍不能碰,真正重要的一直是那件衣服。
芳姑姑很快又道:“苏染呢?”
“还没找到。”
“娘娘吩咐,看见人以后别伤她,带回长春宫。”
九曜偏头低语调侃苏染:“你现在挺值钱。”
两人悄悄退开,本来准备先回冷宫。才走出一条宫道。
前面忽然有人大喊:“人在这里!”
十几个侍卫从两侧围过来,九曜眼底刚浮起一点金色。
苏染已经按住他胳膊:“别,你再甩一次尾巴,今晚整个皇宫都知道你不是疯子,是狐狸。”
九曜道:“狐狸怎么了?”
苏染反问:“你觉得他们会给你供起来?”
苏染把手抬起来:“我不跑。”
冲上来的侍卫反而愣了一下,芳姑姑从后面走出来,她刚从旧绣房赶来,衣角上还沾着灰。
“苏姑娘,命真硬。”
苏染笑了笑:“芳姑姑谬赞!”
芳姑姑:“贵妃娘娘要见你。”
芳姑姑目光又落到九曜身上,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九殿下也在。”
九曜:“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娘娘问完话,自然……”
“骗人会烂舌头。”
芳姑姑表情僵住,苏染偏过脸,这次是真差点笑出来,九曜装疯时说话毫无规矩,偏偏别人又不能真和一个疯皇子较真。
最后,苏染还是跟着去了长春宫。一进门,她就闻见那股冷香,和刚才幻境里的一模一样。贵妃坐在榻上,妆容很精致,只是眼下有层青,遮不住。
“毒酒喝了?”
这是贵妃第一句话。
“喝了。”
“怎么没死?”
苏染顿了一下:“酒不太行。”
贵妃明显愣了,随即笑起来:“你胆子倒比进宫时大。”
贵妃打量着苏染,最后目光落到她的手:“会绣?”
苏染:“会一点。”
“那正好。”
芳姑姑从后面捧来一只木盒,打开,里面叠着一件凤袍,不是旧绣房那件半成品。这一件已经完成,凤凰尾羽上铺着大片金线。
苏染只看一眼,银针便在袖子里发热。
“本宫这衣裳坏了。”贵妃指向凤尾“替本宫修好。”
苏染看见了断掉的那一,表面是金线,底下却是命线,还是活的。
苏染:“贵妃娘娘,线从哪来的?”
贵妃眯眼:“问这个做什么?”
苏染:“修东西总得知道材料。”
贵妃:“国师送的。”
苏染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却没追问,她伸手去摸,刚碰到衣角,耳边一下响起哭声,不止一个人,很多女人,有人喊疼,有人哭着叫娘,还有人在求谁放她回家。
苏染手指立刻松开,贵妃看得很仔细。
“听见了?”
苏染抬眼:“娘娘也知道?”
贵妃没回答,只说:“把断线接上。”
苏染又问:“接谁的?”
贵妃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你只管修,别的与你无关。”
苏染把凤袍推回去:“那修不了。”
芳姑姑立刻沉脸:“苏染!”
贵妃抬手,芳姑姑停住。
贵妃:“为什么修不了?”
苏染道:“死人不能绣。”
贵妃眸光微变:“谁说这是死人的线?”
“娘娘刚才没有否认。”
贵妃一时没接上,芳姑姑气不过,抬手就要打,苏染下意识侧头。
巴掌落空,第二下还没过来。
殿外忽然有人道:“她不想修,你们还非迫不成?”
众人回头,九曜站在门口。
旧衣,散发,跟满殿金玉完全不搭。
贵妃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九曜。”
他像没听见,径直走到苏染面前,先看她脸:“打到了?”
苏染:“没有。”
他说完才转向芳姑姑,芳姑姑被气得脸色发青。
贵妃反而笑了:“九殿下什么时候会护人了?”
九曜想了一会儿:“今,刚学的。”
苏染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贵妃看得更清楚,她忽然把凤袍往前推:“既然九殿下这么护着她,那这件衣裳,她还真得修。”
九曜低头。
贵妃的手指落在那断掉的金线上:“因为这一,本来就是你的命。”
九曜没有立刻说话。
苏染站得近。
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贵妃也看到了。
她像是终于抓住一点能让九曜变脸的东西。
“十年前的事,九殿下不会全忘了吧?”
九曜声音冷淡:“你想说什么?”
贵妃缓缓道:“你十岁那年七窍流血,见人就咬,太医院的人全说活不过三,最后是谁救的?”
苏染心里已经有答案。
贵妃却故意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一个绣娘。”
苏染问:“姓苏?”
贵妃笑了:“对,苏青禾。”
那是原主记忆里的母亲,五岁那年病死,可十年前,原主已经七岁,时间对不上。
苏染:“她为什么在宫里?”
贵妃没有回答。
苏染又问:“她为什么救九曜?”
还是不说。
她看懂了。
贵妃想拿这个当筹码。
“想知道?”
果然。
“把凤袍修好。”
苏染忽然觉得有点烦,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有人都不肯一次说完,她索性把凤袍摊开。
“娘娘。”
“您知道这件衣服里有多少条命吗?”
贵妃脸上的笑停住。
“什么?”
“十七条女人的命。”
苏染声音不高。
“旧绣房还有一件没做完的,旁边放着十七块木牌,全是死人名字。”
贵妃的神色终于变了,不是被揭穿后的恼怒,更像完全不知道。
她猛地转向芳姑姑:“怎么回事?”
芳姑姑立刻低头:“娘娘……”
“本宫问你怎么回事。”
“奴婢只知道凤袍每月都要送旧绣房养线。”
话刚出口,芳姑姑自己也意识到说漏了。
贵妃眯起眼:“养什么线?”
芳姑姑脸色发白,声音直哆嗦:“国师那边的人一直这么交代,别的奴婢真的不知道。”
苏染抓住了关键,贵妃知道凤袍有问题,但可能不知道要死人,这和她原先想的不太一样。
贵妃沉默许久,忽然挥手:“都出去。”
宫人退下,芳姑姑也准备走,贵妃命令她留下,门关上了,殿里只剩四个人。
贵妃盯着凤袍,像第一次真正看它:“国师说,陛下命格有缺,这件衣服能养龙气。”
苏染问:“让您穿?”
“初一十五,每次两个时辰。”
“穿的时候什么感觉?”
贵妃皱眉:“你问这些做什么?”
苏染:“想知道您也是用线的人,还是线的一部分。”
贵妃明显没听懂。
苏染换了个问法:“会冷吗?”
贵妃没说话。
苏染:“头疼?”
仍旧不说。
“有没有突然多白头发?”
这次,贵妃眼神变了,苏染已经不用她答,她心里大概有数,这衣服不只抽别人,贵妃自己也在里面,只是她可能一直以为那点不舒服,是所谓“养龙气”的代价。
九曜忽然伸手,直接捏住那断线。
“别碰!”苏染晚了一步。
金线像活过来,猛地缠上九曜手腕,掌心当场裂开,血落在凤袍上,那本来暗着的线瞬间亮了。
苏染一把打掉他的手:“你是不是有病?”
九曜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那线,苏染也看清了,命线另一端,从凤袍中延伸出来,直连九曜心口。
贵妃轻声道:“现在信了?”
苏染质问九曜:“为什么你的命会在凤袍上?”
九曜沉默片刻:“十年前,苏青禾替我缝过。”
苏染一怔。
九曜抬手解开衣襟,贵妃都愣了,苏染却只顾着看疤,口往下,一道很长的旧伤,像当年身体曾经从里面裂开,伤口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针脚留下的痕迹。
苏染只看一眼就认出来,和教她的一样,甚至有些地方,和她自己刚才给九曜下针时的走法都差不多。
“她给你缝了多久?”
“七天。”
“然后呢?”
“失踪了。”
“尸体呢?”
“没找到。”
苏染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悄悄松了点,没尸体,至少还有可能活。
贵妃在旁边道:“第七天夜里,宫中死了不少人。第二,苏青禾就不见了。”
苏染转头:“谁的人?”
贵妃没答。
九曜却忽然抓住她手腕:“走,回去。”
苏染:“我还没问完。”
“回去再说。”
苏然不动。
九曜低声道:“这里说不清。”
她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没再争。
走到门口时,贵妃忽然在身后叫她:“苏染。”
她回头。
贵妃的目光落在九曜身上:“你娘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
回冷宫一路,苏染都没说话,九曜也没解释。进院后,苏染直接往屋里走,九曜进屋以后没有坐,靠着窗边。
苏染开门见山:“我娘为什么救你?”
九曜沉默片刻,抬手扯开衣领,刚才那道旧疤又露出来:“十岁那年,这里从里面裂过。”
苏染皱眉:“妖脉?”
“当时不知道。”
“后来呢?”
“七条脉一起断。”
九曜:“我每天都在吐血,太医没人敢治。后来,她给我缝了七天,第七天晚上,来了一群黑袍人。”
苏染立刻想到今天那针:“云纹?”
“嗯。”
“他们是谁?”
“不知道名字。”
“只记得他们不让她继续给我缝合,她不听,最后一针下完,把针塞到我手里。”
苏染立刻拿出自己的银针:“这?”
九曜摇头:“不是,但很像。”
苏染正想继续问,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三下,停下来,又三下。
九曜神色一下变了:“谁?”
没人答。
第三遍还是一样。
三下,停,三下。
苏染看他:“怎么了?”
“这种敲法,是给死人开门。”
苏染背后一凉:“你们皇宫怎么这么多怪规矩?”
九曜没回答,他走到门边,却没开,外面静了一会儿。门缝下慢慢滑进一红线,线进屋以后没乱爬,只是停在门内,上面绑着一块旧手帕。
九曜拿树枝挑开,苏染只看一眼,整个人就僵了。手帕角落绣着半朵兰花。
旁边有个很小的“青”,是苏青禾的东西。她拿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字,不是墨,是血,已经得发褐:“阿染,别救皇帝。”
苏染看了很久,九曜也看见了:“你娘的字?”
“像。”
九曜摸了摸掉的血迹:“像很多年前写的。”
苏染皱眉,很多年前,苏青禾就在提醒“别救皇帝”?她怎么会知道今天?
还是说,皇帝早就出过同样的问题。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这回是正常敲门。
“九殿下、苏姑娘。陛下召见。”
苏染和九曜对视,来得太巧,她把手帕收进袖子。
承明殿离冷宫很远,越靠近,药味越重。苏染进门以后,第一眼就看见皇帝,五十上下,脸色不好,比原主记忆里显得更老。苏染规矩行礼,九曜依旧没跪,皇帝只看了他一眼,像已经习惯。
皇上:“你就是苏染?”
“是,陛下。”
“昨的酒喝了?为什么没死?”
苏染顿了一下:“臣女也想知道。”
皇帝皱眉:“少拿这套应付朕。”
苏染闭嘴。
皇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伸手。”
苏染不解。
“伸出右手。”
苏染伸出去,皇帝看见她指腹那些针眼,脸色瞬间变了。
“针呢?”
苏染愣了一下,九曜往前半步。
“问她针做什么?”
皇帝冷冷地看他:“朕问的是她。”
“她现在和我有交易。”
“什么交易?”
九曜不说。
皇帝懒得再理,重新看苏染:“把针拿出来。”
苏染没有动:“陛下认识?”
皇帝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你娘叫苏青禾?”
苏染手指一点点收紧:“陛下认识她?”
“认识。”
“她死了吗?”
问得太快,皇帝都愣了一下,最后摇头:“朕不知道。”
苏染心里一下提起来。
“十年前。”皇帝道,“她从宫中失踪,所有人都说她死了,但朕没见过尸体。”
“她为什么进宫?”
皇帝不答。
“为什么救九曜?”
仍旧不答。
苏染压着情绪。
“今周全被人灭口,他的针上有云纹。”
皇帝脸色微变,苏染立刻捕捉到了:“陛下见过?”
“够了。”
皇帝声音沉下去。
苏染没有停:“昨有人给臣女下毒,里面加了锁魂砂。臣女死后本该送去旧绣房,那里有十八块木牌,十七个死人,最后一块,是我的名字。”
皇帝猛地抬头。
苏染继续:“还有一件凤袍,和贵妃手里那件一样,里面缝的不是普通线。”
皇帝脸色越来越差,忽然咳起来。开始只是轻咳,很快便压不住。
老太监赶紧上前:“陛下!”
皇帝抬手,像想说没事,下一瞬,一口黑血直接吐在案上。
苏染脸色变了,这血的颜色,她昨天见过。皇帝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从椅上滑落,殿里瞬间乱起来。
“太医!”
“快传太医!”
苏染已经蹲下,指尖刚搭上皇帝手腕,袖里的银针忽然烫得厉害。她凝神去看,九黑线同,像钉子一样,扎在皇帝经脉里,和九曜断脉上的东西很像,却更深。
九曜站在她身后:“能救吗?”
苏染没有回答,她能先吊住,至少可以试。手刚伸向银针,皇帝忽然睁眼。
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别……别用针,有人……”
他喘得很重,每说一个字都费力。
“有人就等着你救朕。”
苏染手停在袖口。
殿门外,恰在这时传来通报。
“贵妃娘娘到!”
通传声刚落,殿门已经被推开。贵妃来得很急,连平跟在身后的仪仗都没等。她一进门就看见案边那摊黑血,脸色顿时变了。
“陛下!”她快步往前。
苏染忽然伸手拦住:“娘娘先别碰。”
贵妃脚步一停,抬眼时已经带了怒意:“让开。”
苏染:“陛下中的毒和我昨很像,而且陛下身上不止有毒。”
这句话一出,殿里一下安静了。
苏染低头看向皇帝,九黑线扎在经脉里,像九枚细钉。刚才皇帝吐过一口血,那些线反而更亮了。有人在等她出手,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贵妃已经没耐心了:“你昨能救自己,现在就救陛下。”
“娘娘知道我怎么救的?”
贵妃顿了一下,很快又冷下脸:“本宫只知道你活着。”
“活着不代表治好了。”苏染把手腕从皇帝掌中轻轻抽出来“我现在体内还有毒。”
贵妃显然不信:“那你为何还能站在这里?”
“拿命换的。”
殿里几个太监却都抬了头,贵妃也怔了一瞬,苏染没继续解释。银针还在袖中发烫,但她没有拿出来。皇帝刚才已经提醒过她,别用针。她现在最缺的不是救人的办法,而是弄明白谁在等她下这一针。
外头很快传来杂乱脚步,太医到了,为首的是太医院院判沈闻。六十上下,跑得气都没喘匀,进殿连礼都来不及行,直接跪到皇帝身边,诊脉、看舌、再看案上的血。越看,脸越难看。
老太监急得声音发抖:“沈院判,陛下如何?”
沈闻没马上回答,又换了一只手,半晌才低声道:“像是中毒。”
贵妃脸色一沉:“什么毒?”
“臣暂时辨不出。”
贵妃怒了:“辨不出?”
“血黑而不凝,脉象却时断时续,不像寻常毒物。”
苏染听到这里,忽然问:“若经脉被人提前封过呢?”
沈闻抬头:“什么意思?”
苏染指了指皇帝口:“劳烦看看这里。”
贵妃皱眉:“苏染!”
沈闻已经解开皇帝衣襟,心口下方,有九个极浅的针眼,围成一圈,每个针眼都泛着淡淡青黑。
沈闻一看,神色立刻变了:“封脉针?”
苏染问:“宫里有这种针法?”
“有。”
沈闻摸了摸其中一处:“军中遇大出血时,也会封脉止血。但最多三针,而且只能应急。”
“九针呢?”
沈闻脸色更难看:“九处齐封,人怎么受得住。”
苏染看着那些黑线:“所以不是为了止血。”
沈闻也明白过来:“是为了把毒堵在体内。”
老太监脸都白了:“谁敢对陛下做这种事!”
没人回答,现在追究谁做的没有意义。皇帝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次都像口压着东西。
贵妃忽然转向苏染:“苏染,既然你看得出来,还不赶紧救陛下。”
苏染摇头:“这一针我不下。”
“你敢?”
“敢!”
贵妃没想到她回得这么快:“苏染,陛下若有万一,你苏家上下都得陪葬!”
“娘娘。”苏染抬头“昨臣女那杯毒酒,是谁让送的?”
贵妃眼神一冷:“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因为陛下中的,和我一样。”
殿里没人敢出声。
苏染继续道:“臣女昨被判死,今陛下就中了同一种毒。偏偏陛下体内又是提前埋了九处封脉针,然后我正好会灵绣,这也太巧了。”
贵妃盯着她:“你怀疑本宫?”
“我怀疑所有想让我现在下针的人。”
连沈闻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已经很不客气。
贵妃竟没有立刻发作,她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皇帝:“那你说怎么办?”
语气还是冷,却没再她用针。
苏染蹲下来:“先把毒放出来。”
沈闻立刻摇头:“不行。陛下长年气血亏损,如今再放血,稍有不慎……”
“我知道。”苏染道,“所以不走大。”
她指向皇帝指尖:“从末端开口。先放一点,看血色会不会变。”
沈闻皱着眉,没有答应。
苏染也不催,她懂得没沈闻多,自己只是能看到那几异常的线,这时候硬说“听我的”才是找死。
过了片刻,沈闻重新摸了一遍脉,最后咬牙:“可以试。”
老太监连忙让人取银刀,沈闻亲自动手。
第一刀下去,指尖只冒出一点血,黑得发稠。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血流渐渐顺畅。皇帝原本发青的嘴唇竟慢慢有了一点颜色。
沈闻眼睛亮了:“有用。”
殿里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贵妃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下来。苏染却没动,她一直盯着那九线。不对,太安静了。如果真有人等着她救皇帝,现在发现她没用灵绣,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念头刚起,最靠近心口的那黑线猛地绷直,皇帝身体骤然抽了一下。
沈闻手里的银刀掉在地上:“陛下!”
九线同时收紧,像远处有人一把攥住,刚缓过来的呼吸瞬间又乱了。
苏染伸手按住皇帝肩膀:“有人在动线。”
贵妃厉声道:“什么线?”
九曜一直站在旁边:“另一头在哪?”
苏染顺着黑线去看,线穿过殿门往外,太远了,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方向。
“东南。”
九曜转身就走。
苏染喊住他:“等一下。”
她把银针取出来,不是为了皇帝而是递给九曜:“带着。”
九曜没有马上接:“你不用?”
“我说了,这一针不下。”
“那你给我做什么?”
“这东西靠近那些黑线会发热。”苏染把针塞进他手里“你看不见线,总能感觉到烫不烫。”
九曜拿着针走了,贵妃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右手藏在袖里攥得很紧。
苏染正好看见:“娘娘。”
贵妃猛地回神。
“九曜去找下毒的人。”苏染看着她“您为什么紧张?”
贵妃脸色沉下来:本宫担心陛下。”
皇帝还在昏迷,嘴唇忽然动了动,声音太小。
苏染俯下身:“陛下?”
皇帝眉头皱得很紧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两个字:“长……春……”
苏染动作停住,长春宫,她慢慢抬头,贵妃就站在三步外,脸色发白。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娘娘!长春宫……出事了!”
贵妃猛地转身怒斥:“慌什么?惊扰了陛下!”
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凤袍……娘娘那件凤袍……自己烧起来了。”
贵妃声音变了:“自己烧起来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额头全是汗:“是、是。”
“怎么烧的?”
“尚衣局的人刚把凤袍送回来,才放进内殿,盒子里就冒了烟。芳姑姑让人泼水,可火越泼越大。”
贵妃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皇帝还躺在那里,她显然想去长春宫,又不敢把人丢在这里。
苏染蹲在皇帝旁边,手还按着他的腕脉:“娘娘先去吧。这里有沈院判,我也在。”
贵妃盯着她:“你会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苏染道,“我也想看看那件衣服到底怎么回事。”
贵妃没有再犹豫:“走。”
她带人先出去,苏染却没立刻跟,沈闻正在给皇帝放第二次血。颜色比刚才淡了,至少短时间内,人不会立刻断气。
“沈院判。”
“苏姑娘请说。”
“先别再放了。”
沈闻抬头:“为何?”
“毒是在动的。”苏染看着皇帝体内那九黑线,“刚才我们放血,对面就收线,再,未必还是这么轻。”
沈闻皱眉,却想起皇帝刚才突然恶化:“那现在怎么办?”
“等。”苏染道,“别碰那九处针眼,若陛下再吐黑血,就少量放。如果血转红,立刻停。”
沈闻听完,没有马上应。
苏染也不催。
片刻后,他点头:“好。”
苏染这才起身。
老太监忍不住问:“苏姑娘真不留下?”
“我留下也不能用针。”
她看了眼殿外:“想救陛下,得先把那只手找出来。”
苏染出承明殿时,外面已经乱了。宫人不敢议论,脚下却都快了不少。
苏染刚拐过宫道,就看见九曜,他从另一头回来,手里还拿着她的银针。
“找到人了?”
“没有。”
九曜把银针递给她,针身还是热的。
九曜:“线从承明殿一路往东南,到长春宫外断了。”
苏染接过针:“你到的时候,凤袍已经烧了?”
“刚烧。”
她明白了,有人发现九曜追过去,先把线烧断。
苏染:“当时看见谁出来了?”
“两个宫女。一个死了。”
“另一个呢?”
“钻进了水渠。”九曜比了个动作。“先趴下,然后像没有骨头一样,从石缝里挤进去了。”
苏染听得后背发麻。
九耀:“不像活人,像被线牵着走的尸体。”
两人赶到长春宫时,火已经灭得差不多。殿前全是水,焦味呛人。
芳姑姑右手烫伤了一大片,看见苏染,脸色难看:“你还来做什么?”
贵妃从里面出来:“让她进。”
苏染进内殿,木盒已经烧黑,凤袍只剩半件。普通绣线烧得厉害,藏在里面的命线却还在。十几线从焦黑的布里垂出来,有些仍旧亮着。
苏染蹲下,银针靠近,那些线突然一起往后缩,像在躲她。
九曜站在旁边:“能看出什么?”
“它们怕针。”
苏染伸手,没碰线,只把银针往前送了一点,十几命线同时绷紧,其中一颜色最亮,直直钻进地板缝里。
苏染站起来:“这里下面有东西。”
芳姑姑立刻道:“不可能,长春宫下面没有地宫。”
苏染看她:“我也没说有地宫。”
芳姑姑一下闭嘴。
九曜已经走过去,脚尖在地板上轻轻一踩,一处声音明显不一样,空的。
贵妃脸色彻底变了:“撬开。”
芳姑姑急了:“娘娘,这里是您的寝殿……”
贵妃:“撬。”
宫人不敢再劝,三块地砖被掀起来,下面不是地道,只有一个很浅的暗槽。
里面放着一支木轴,轴上缠满红线,苏染一眼就认出来,和死人宫女手里的线一样。
贵妃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没人答。
苏染把银针靠近,木轴上的红线立刻自己动了。
一圈,两圈。慢慢往外松,最后露出轴心,里面竟塞着一截手指,人的小指。已经枯。指甲上还染着丹蔻,芳姑姑脸一下白了,贵妃也没说话。
苏染却看出两人的反应不一样,贵妃是恶心,芳姑姑是怕。
苏染问芳姑姑:“你认识?”
芳姑姑猛地抬头:“奴婢怎么会认识!”
芳姑姑脸色更差,贵妃转头看她:“芳姑姑,你在怕什么?”
“娘娘,奴婢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抖?”
芳姑姑下意识把手藏进袖子。
可晚了,苏染已经看见,她受伤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屋里一片安静,芳姑姑慢慢把手抽出来,右手只有四手指。
贵妃的声音冷得吓人:“是你的?”
“不是!”芳姑姑扑通跪下“娘娘,这不是奴婢的!”
苏染蹲在木轴旁,没急着下结论。断指很旧,芳姑姑的伤口也早已长好。
时间对得上。
贵妃:“你什么时候断的?”
芳姑姑嘴唇发白:“三年前。”
“怎么断的?”
“绞线机。”
“谁看见了?”
“尚衣局的人都知道!”
贵妃没说话。
苏染却拿银针轻轻碰了碰断指,没有反应,再碰红线,针立刻发热。
这截手指只是一个引子,不是真正控线的东西。
她忽然问:“芳姑姑,你三年前断指以后,是谁替你处理的伤?”
芳姑姑愣住:“太医。”
“哪个太医?”
“不是太医院。”
苏染知道答案了:“国师的人?”
芳姑姑脸彻底白了。
贵妃猛地转头:“说!”
芳姑姑跪伏在地:“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些线是做什么的。三年前奴婢伤了手,是国师府的人送来伤药。后来……后来他们说,要取一点旧骨做引。奴婢只当是治伤的法子。”
贵妃气得发抖:“你从没告诉过本宫。”
芳姑姑哭了:“他们不让说,说这东西是替娘娘养凤袍,奴婢不敢多问。”
苏染听到这里,反而想明白了。
贵妃知道国师在“养线”,却不知道线是怎么养的。芳姑姑知道得更多,却也只是被人拿来做了钉子。
九曜忽然蹲下:“这线还在动。”
苏染低头看。
果然。
最亮的那红线正在慢慢往木轴里面缩。
像另一头有人要把它收回去。
“按住。”
九曜直接踩住线。
红线一下绷紧,苏染拿银针去挑,就在针尖碰上的瞬间,红线猛地亮起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木轴里传出:“阿染。”
苏染手停住,那声音很轻,却熟得让她头皮发麻,和记忆里叫她时,几乎一模一样。
“别追了。”
声音又响了一次。
“再往下查,九曜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