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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学走我十年手艺那天,良品率掉了三十八点驮马开行最新更新章节免费追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1 16:29:06    

回工位的路上,装配线的小周追上来。

“谢工,你真要赌?”

“嗯。”

“你赌得过机器吗?”

“赌得过。”

“为什么?”

“因为它没见过我做得最差的时候。”我说,“它学的是我最好的那三千条,可它不知道我曾经做废过两百支。”

她愣了一下。

“那有什么用?”

“有用。”我说,“知道差在哪,才知道怎么改。它不知道,所以它改不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塞给我一块巧克力,跑了。

回到走廊尽头那张桌子,我把抽屉打开。

里面还剩半盒曲别针,一支笔,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我的字:第 36,412 支,+0.2。

我把它折好,放进包里。

六点,车间的人下班。

老田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来。

“知微,明天我给你把台灯留着。”

“哪一盏?”

“你原来那盏。”他说,“他们换新的了,旧的在杂物间。我给你擦净。”

“好。”

他站了一会儿。

“我在那厂二十六年,没见过谁敢这么。”

“那你明天来看。”

“我来。”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是黑的。

三分钟前,老田发来一条消息:

“知微,你的工位被清了。工具箱给扔在杂物间。门禁停了。”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第7章 七十二小时

周四上午八点五十,我站在车间门口,工牌刷不开。

红灯,两声短响。

老田从里面把门拉开一条缝。

“快进来。”

“你有权限?”

“我有钥匙。”他说,“我在这厂了二十六年,他们换系统,忘了换锁。”

车间里空了一半。

六个工位,三个已经搬空,桌上留着灰印子。

我的工位还在,台上的黑绒布被人卷起来了。

我把它摊开,压平。

九点整,封样送到。

第三方是市质检院的人,两个,带着封条和摄像机。

料是三卷 Nivarox 三代,批号 A2609,丝径 0.028 毫米。

我拆开第一卷,剪下一段,放在电子秤上。

秤跳出一个数:0.0271。

我抬头。

“这批料不对。”

质检院的人走过来:“怎么了?”

“合同要求丝径 0.028,公差正负 0.0003。”我说,“这是 0.0271,差了 0.0009。这不是同一批料。”

梁骁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谢工,封样是你自己要求第三方的,现在又说料不对?”

“我说的是料的规格不对。”我把秤转过去,“你自己看。”

质检院的人复核了一遍,把数据记在本子上。

“确实超出公差。这批料不能用。”

“换料。”我说。

“调同批的料,最快四个小时。”梁骁说,“谢工,你的七十二小时,要不要重新算?”

“不用。”我说,“我等着。”

下午一点,新料到。

批号 A2611,丝径 0.0280,公差在范围内。

我剪下一段,放在秤上,看着那个数字跳了两次,停在 0.0280。

“可以。”

时间还剩六十八小时。

第一天,我调了七支。

第一天下午,梁骁来过一次。

他站在我身后看了十分钟,什么也没说,走了。

第二天,六支。

第二天上午,他又来。

“谢工,你知道你在赌什么吗?”

“知道。”

“你在赌手比机器强。”他说,“这个赌,全世界都在看结果。你赢了,是意外。你输了,是必然。”

“那你就等着看必然。”

他笑了一下,走了。

第三天,五支。

第三天他没来。

三天里,厂房外下过两场雨。

第一场是第一天夜里,很大,卷帘门被风吹得响。

我戴着耳塞调丝。

第二场是第三天凌晨,很小,落在窗上没声音。

三天里,我只出过一次门,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瓶葡萄糖。

老板娘认识我,问:你们厂还招人吗?

我说:招。

她说:招几个?

我说:一个。

她笑:一个还招什么?

我说:一个就够了。

三天里,我把手机静音。

未接来电三十七个。

我妈六个,秦思远两个,方律师一个,还有二十八个陌生号码——大概是同行、记者,或者看热闹的。

我一个都没回。

回了就得说话。

说话就得用力气。

我的力气,要留给手。

第九支,返工四次。第十一支,我把游丝拆下来重装了三次,最后一次装上去,手抖了一下,丝塌了。

我把它扔进废料盒,重新拿一支。

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一天只能调十支。

因为手会累。手累了,眼睛还看得见,手上的“劲”已经不对了。

第十四支,我调完,站起来,眼前黑了两秒。

老田递过来一杯糖水。

“喝。”

“谢谢。”

“知微。”他蹲在我旁边,“你这两天,睡了几个小时?”

“七个小时。”

“你图什么?”

我把杯子放下。

“老田,你记得我师父吗?”

“记得。老周。”

“他在这了三十九年,退休那天,厂里给了他一个保温杯。”我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他这辈子没在人多的时候说过一句硬话。”

“我不想跟他一样。”

最后两支,我调了十九个小时。

第十九支,我调了三次。

第一次,手抖,丝塌了。

第二次,装上去,差 +1.4 秒,拆开重来。

第三次,我把手放在台面上,等它不抖了,才夹起来。

调完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坐着没动。老田在旁边打盹,醒了。

“怎么了?”

“手不行了。”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加了两勺白糖。

“喝了,坐十分钟。”

“没时间。”

“你现在上手,做一支废一支。”他说,“十分钟,比废十支强。”

我坐了十分钟。

那十分钟我什么都没想,就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从黑变成灰。

第三天凌晨,贾崇明来过一次。

他站在车间门口,没进来。

“知微,别赌了。”

“还有四支。”

“你赢了又怎么样?”他说,“公司不会让你回去,这个行业你也待不下去。”

“贾总。”我说,“你半夜来,是怕我赢,还是怕我输?”

他没说话。

“你怕我赢。”我说,“我赢了,你就得承认,你们花一千八百万做的模型,不如一双手。”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很轻。

早上六点,我先到了。

质检院的人把封样箱抬进来,当众拆封。

二十支空白机芯,同批料,同一卷。

我把它们一支一支过手。

手指从丝面划过去,能摸出有没有毛刺、有没有塌边、端部有没有应力。

二十支里,有六支端部带毛刺。

我用油石把毛刺去掉,重新抛光。

质检院的人问我,这算不算改动了样品。

“算。”我说,“所以你们记下来,我改的是毛刺,不是精度。”

他记了。

九点前,我在洗手间洗了三次手。

不能有油,不能有汗,不能太。

手太,摸不出丝的毛;手太油,夹不住。

我用温水泡了五分钟,擦,什么护手霜都不涂。

这双手今天要用的,不是皮,是神经。

我把工具一样样摆好。

镊子放在右手边,尖朝里。

放大镜放在左前方。

油壶拧松半圈。

黑绒布铺平,四角压住。

这个摆法,我摆了十年。

师父教我的时候说:工具的位置要固定,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手不找工具,工具找人。

我闭着眼睛试了一遍。

镊子,在这里。放大镜,在这里。

都在。

窗外天亮了。

楼下有人在扫地,扫帚刷过水泥地,一声一声。

我坐下来,把手放在台面上。

手是凉的。

我等它热起来。

第七十二小时,上午九点。

会议室改成了测试间。

两台校表仪,摆在长桌两端。一台贴“人工”,一台贴“启元一号”。

秦思远坐在中间,两边是质检院的人和两家经销商。

贾崇明站在窗边,梁骁站在他旁边,身后是他的团队,六个人。

我把二十支机芯一支一支摆上桌,摆成四排。

“报数。”质检院的人说。

第一支:差 +0.3 秒。

第二支:+0.2。

第三支:+0.3。

第四支:+0.1。

第五支:+0.4。

……

第二十支:+0.2。

我把手在裤子上擦,才去拿笔。

手上有汗。

签字那一栏,在表格最下面。

我填了期、姓名、工时。

工时那一栏,我写的是:七十二小时。

质检院的人看了一眼,说:这栏要填实际作业时长。

我说:就是七十二小时。

他没再问。

三天里,我睡了七个小时。

第一天三小时,第二天两小时,第三天两小时。

第三天中午,我坐在椅子上,闭眼睁眼,眼前有一层白。

老田给我端了一碗面,我吃了两口,放下了。

不是不饿。

是吃了会困。

我把笔放下的时候,右边的肩膀抬不起来。

这是十年的老毛病。

游丝调久了,右肩会僵,晚上睡觉要垫一个枕头。

师父也是这样。他退休那年,右肩比左肩低一公分。

他跟我说:这是这行的工龄,别人看不见。

平均 +0.26 秒。六方位最大偏差 1.6 秒。二十支,全部在 0 到 1 秒之间。

会议室很安静。

我把最后一支放下,抬头。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老田,桂姐,小丁,还有装配线的两个女工。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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