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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错补药后,方医生扛不住了姜然方逸怎么看全文免费无广告?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2 08:23:22    

几天后,雨过天晴。

姜然哼着小曲儿,在院子里折腾瓶瓶罐罐。

她一会儿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挪到了东边,一会儿又把一盆招财树往西移了半米。

最后,煞有介事地掏出一个罗盘,对着阳光比划了半天。

姜守一手里端着紫砂壶,从屋里溜达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看着自家闺女那神神叨叨的模样,他忍不住问:“你这又折腾什么呢?”

姜然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研究风水。”

“爸,你想啊,咱们济世堂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病人。这要是病气入体,阴气太重,对咱们的身体可不好。”

姜守一喝了口茶,说道:“少来这套。你爸我教你学医,是让你相信科学,别成天搞这些封建迷信。”

姜然转过头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守一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姜然笑得肩膀直抖,指着他说:“爸,你一个道士,居然跟我说相信科学?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招笑吗?”

姜守一:“……”

他轻咳了一声,随即板起脸,强行转移话题:“你少贫嘴。”

“你要是真怕病气入体,就别成天在家躺着装死,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或者……约你男朋友吃个饭什么的。”

“哎呀,爸,你不懂。”

姜然摆着手,抱怨道:“我最近就是因为出门太频繁了,所以才一直倒霉。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出门……”

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然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不是,我哪来的男朋友,你又道听途说了什么?”

姜守一睨了她一眼:“哦,没有啊。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你背着我有情况了呢。”

姜然觉得自家老爹这招“欲擒故纵”用得真是炉火纯青。

“爸,你故意套我的话是不是?”

姜守一一脸无辜:“我套你什么话了?我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再说了,这相亲市场上的男人啊,适龄的越来越少,去晚了,留下来的全是别人挑剩下的垃圾。你可别到时候没得选,只能去捡别人不要的。”

姜然觉得自家老爹这嘴,真是比那灵堂上的哭灵人还能说。

“爸,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去捡垃圾的似的。”

姜守一理所当然地表示:“行啊,你要是真能在垃圾堆里捡个男朋友回来,老爸也不嫌弃,照样攒钱给你办酒席。”

姜然咬了咬唇,决定不再理他,转身抱着她的招财树走出了院子。

姜守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背影,轻声嘟囔:“这丫头,就是嘴硬。”

……

姜然把招财树摆到济世堂的店门外,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准备回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前面的垃圾分类桶旁边翻找着什么。

方逸?

他在嘛?

捡垃圾?

不对啊,方逸看起来不至于落魄到去捡垃圾啊?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方逸?”

方逸转过头,看到是她,眼底的阴郁散开了几分。

姜然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忍不住问:“你在嘛?”

“找东西。”

“找什么?”

姜然好奇地凑过去,往袋子里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着几个空矿泉水瓶,还有一些废纸壳。

什么都没有嘛。

方逸继续翻着垃圾堆,开口:“找一只铁皮青蛙。”

姜然愣了一下:“铁皮青蛙?”

“嗯。前几天我值夜班,我妈嫌我房间乱,趁我不在,把我柜子里的东西全翻了一遍。她以为那些旧玩具都是垃圾,占地方,就全扔了。”

姜然看着他,安慰道:“害,我懂。中国式母亲就是喜欢乱动孩子的东西,总觉得你那些宝贝都是破烂。”

她语气微微一顿,接着说:“虽然我妈从小就走了,但我小时候也见过我姨是怎么收拾我表妹的柜子的,简直像扫荡一样,什么都不放过。”

方逸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姜然笑了笑,语气轻松:“所以啊,别太在意。你要找的东西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我帮你一起找。”

话音刚落,姜然还真就利索地撸起了袖子,毫不在意地蹲下来翻起了垃圾。

方逸见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过意不去。

他微微弯下腰,试图伸手去拉她:“不用了,姜然。太脏了,我自己可以的……”

“嘘!”

姜然头也不抬地打断了他:“你别管,我今天非得帮你找到不可!”

方逸闻言,原本因为失去旧物而有些烦躁的心情,忽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姜然一边把空瓶子踩扁,一边士气十足地说:“我跟你说,我找东西的本领一绝。只要它还在地球上,就逃不过我的眼睛。”

……

太阳下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姜然后背都汗湿了,累得不行。

她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双腿蹲得发麻,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垃圾桶都翻遍了,该不会被垃圾车提前清走了吧?”

方逸摇了摇头,说:“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姜然抬起头,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就嘴硬吧,你都请假一天来翻垃圾了,这东西肯定对你来说特别重要。”

方逸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随身携带的湿纸巾,递到她面前:“擦擦手吧。”

“不用。”姜然摆了摆手,倔强地站起身。

“我最后再翻一次垃圾桶,万一在最底下呢。”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散发着异味的垃圾里探身。

可还没等她碰到垃圾桶的边缘,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方逸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姜然重心不稳,直接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里。

“方……”

她刚开口,方逸便一手握住了她沾满灰尘的手,另一只手抽出湿纸巾。

他头俯得很低,姜然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别动。”

方逸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心里痒痒的。

湿纸巾贴上皮肤,无限放大了感官上的拉扯。

可姜然却觉得自己的手背被火烫了一样,连带着被他握住的手腕都泛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专注地盯着她,一点一点擦拭着她指腹和指缝里的灰尘。

而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打破空气中几乎要凝固的暧昧。

过了好久,方逸擦净了她手上的最后一丝灰尘,但他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盯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太脏了,别再翻了。”

姜然小声反驳:“可是,你的铁皮青蛙还没找到。”

方逸摇了摇头,说:“它没有你重要。”

暮色四合,街灯初上。

男人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这话怪怪的,立刻修改措辞:“我是说,你和我的时间,都很重要。”

姜然其实本没注意听他在讲什么。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的眼底,如同揉碎了一地星光。

好漂亮的眼睛……

他是魅魔吗?

姜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方逸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轻咳一声,低声问:“要不……我请你吃冰吧?”

姜然一听这话,刚才那点暧昧气氛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我要吃梦龙,最贵的那种。”

“好。”

他应了一声,语气纵容:“最贵的。”

……

天黑透了。

姜守一背着手在门槛边望眼欲穿,终于看见自家闺女慢悠悠地晃回来。

姜然怀里抱着一整箱雪糕,沉甸甸的,压得她直喘气。

姜守一挑了挑眉,看着那一箱子雪糕:“哟,这是去哪里打劫来的?怎么着,你打算把济世堂改了,开雪糕批发啊?”

姜然把雪糕往桌上一放,得瑟地回了一句:“垃圾桶里捡的。”

“垃圾桶里捡的?”

他斜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傻子呢?”

姜然嘿嘿一笑,也不解释,转身就抱着雪糕往冰箱里塞。

姜守一看着她那欢快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真捡的?哪个垃圾桶这么大方,能捡一箱子梦龙?”

姜然关上冰箱门,赶紧转移话题:“爸,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姜守一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用了,我吃过了。倒是你,吃那么多雪糕,小心肚子疼。”

“您少咒我。”

姜然边说边回了房,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方逸刚好发来一条微信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到家了。

方逸卧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李素华站在门外都能感受到冷。

她本想推门进去唠叨几句,刚碰到门把手,却被方建明一把拦住了。

“儿子都睡了,你大半夜的什么去?”

“前几天你乱动他柜子,把他外公的遗物弄丢了。他这两天本来就心烦,你还嫌添乱不够,非要进去找骂是不是?”

李素华愣了一下,表情讪讪的:“我就是看他空调开那么低,怕他冻着……”

方建明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他要是真冻着,自己会调。你进去,他只会觉得你烦。”

“老方,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方建明说:“知道错了就好。明天找个机会,跟儿子道个歉。”

李素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可是……我拉不下脸啊。”

“拉不下脸,就别拉。你儿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越跟他较劲,他越烦你。”

李素华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没再坚持。

她只是想让儿子的房间净一点,却没想到会弄丢他那么重要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她只知道,她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却总是用错了方式。

……

其实方逸还没睡。

他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床冬被里,看着手机里姜然发来的视频,画面有些晃。

院子里的月光下,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踮着后腿,两只前爪疯狂地扒拉着姜然手里的雪糕。

姜然不给它吃,它就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盯着镜头里的人。

方逸盯着视频里的人,打字问:【为什么不给它吃?它看起来很想吃。】

对面几乎是秒回。

姜然:【这你就不懂了吧?本兽医给你科普科普。】

紧接着,姜然发来一连串语音。

“第一,大多数成年猫都有糖不耐受,吃雪糕等于给它灌泻药。”

“第二,雪糕温度太低了,会猫咪的肠胃黏膜,引发急性肠胃炎。”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猫没有甜味受体基因,它们本尝不出甜味!”

方逸听着她条理清晰的科普,眼底的笑意深了深。

方逸:【受教了,姜医生。】

姜然那边发来一个“哼”的表情包。

姜然:【这是常识。】

方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继续打字。

方逸:【这么晚了还不睡,就在院子里逗猫?】

姜然:【睡不着。你呢?不也没睡?】

方逸看了一眼自己裹着的冬被,又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

凌晨1:30。

方逸:【在思考人生。】

姜然:【少来。】

方逸:【嗯,在思考,为什么一个兽医,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跟一只猫抢雪糕。】

姜然:【……】

方逸看着她发来的文字,便能想象出她此刻气鼓鼓的模样。

方逸:【姜医生仁心可嘉,早点睡,当心秃头。】

方逸发完这条消息,便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对方的“晚安”。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整整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对话框里再也没有跳出新的文字。

方逸微微皱起眉头,忽然有些患得患失。

难道生气了?

因为他说她秃头?

他重新点亮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你是不是生气了?】

打完这行字,又觉得矫情。

他犹豫了两秒,果断按了删除键。

大半夜的,她估计是困得直接睡着了。

方逸再次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可是,过了十五分钟,他依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姜然的脸。

方逸掀开被子,重新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刚想再给她发条消息确认一下,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姜然:【方逸,你快来济世堂!立刻!马上!】

连用了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火烧眉毛的焦急。

出事了?!

他胡乱套上一件T恤,拉开大门就往外狂奔。

一边跑,一边疯狂拨打姜然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到底怎么了?济世堂进贼了?还是她受伤了?!

……

好在两家住得近。

方逸一路狂奔,穿过寂静的街道,拐进最后一条巷子。

这时,他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踢踏着拖鞋,朝他迎面狂奔而来。

“姜然!”

方逸大喊一声,脚步猛地加快。

姜然也看见了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终于来了!”

方逸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姜然愣了一下,抬头望着他,心里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我没事啊。”她小声说。

方逸愣住了:“没事?那你叫我来嘛?”

姜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摊开紧握的右手。

昏暗的巷子里,路灯从头顶打下来。暖黄的光晕中,只见她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绿色的小东西。

铁皮青蛙。

“我找到了……年糕刚刚在垃圾桶里叼出来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方逸整个人都呆住了。

夜风穿过巷子,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惹起痒痒的暖意。

方逸低下头看着她,轻声说:“……找到了啊。”

姜然用力点了点头,把铁皮青蛙塞进他手里:“嗯!找到了!”

……

九月的暑气还没完全褪去,头顶的轮烧得发白。

天光泼下来,整片天空褪净了淡蓝,只剩下一片闷沉沉的炽白。

社区医院门外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泛油,踩上去微微发黏。风掠过,带着焦烘烘的热气,没有半分凉意。

赵泰顶着这无孔不入的暑气,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规规矩矩地来到社区医院。

居然还去挂号机前取了个号。

方逸坐在诊室里,看着手里那张写着“赵泰”的挂号单,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这家伙今天这么乖,肯定要搞事了。

方逸:“说吧,看什么病。”

赵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脸沉痛地叹了口气:“这回不看别的,看心病。”

方逸面色不改地指了指门外:“出门右转,二楼心外科。”

“方逸!”

赵泰一拍桌子,满脸悲愤:“我都这样了,你经不起开玩笑啊!”

方逸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行,那你说说,什么心病?”

赵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忧伤:“为情所困。”

方逸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赵泰挠了挠头,一脸苦恼地说:“我最近不是喜欢上了姜然嘛,我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都不回我。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方逸似乎认真思考了两秒。

“有一对姐妹,去参加妈妈的葬礼。回来之后,妹妹把姐姐了。请问,为什么?”

赵泰眨了眨眼,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啊?为什么?”

方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妹妹在葬礼上遇到了一个男生,一见倾心。葬礼结束后,那个男生就消失了,她怎么找也找不到。”

赵泰:“所以呢?”

方逸继续说:“所以,她了姐姐。因为家里如果再死一个人,就可以再举行一次葬礼,那个男生就会来参加,她就能再见到他了。”

赵泰:“……”

他呆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方逸,你他妈有病,纯纯有病!”

赵泰气得不行,再也不想跟方逸聊天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想起了什么:“方逸,你那个铁皮青蛙找到了吗?”

方逸头也没抬地说:“找到了。”

赵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逸坐在诊室里,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低下头继续写文章。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叮咚——“

风铃响了一声。

方逸推开烘焙店的玻璃门,却见店里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展示架,连角落里平时用来凑数的牛角包都没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的面包全卖光了。”

店员正拿着抹布擦拭台面,抱歉地补了一句:“我们准备提前打烊了。”

方逸扫过空无一物的货架,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姜然正低头拆着纸袋,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扬了扬手里的纸袋:“你也来买面包?”

“嗯。”

方逸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她鼓囊囊的纸袋上:“看来我运气不太好。”

姜然低头翻了翻,从里面摸出一个小面包递过去:“我来的时候只剩最后六个,全买了。这个给你吧,反正我也吃不完。”

方逸没急着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一个人买这么多?”

“囤货啊。”

姜然把面包塞进他手里,指了指窗外:“你没看新闻吗?台风‘海葵’今晚登陆,整个县城都在抢物资,我来的时候超市连矿泉水都没了。”

方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天边压着厚厚的乌云,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地罩在屋顶上。

风已经起来了,卷着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往墙堆。

“那你怎么来的?”

“骑车啊。”

姜然努了努下巴,指向停在门外的共享单车。

方逸皱了下眉:“从镇上到这儿有13公里吧,你就不怕风把你吹跑了。”

姜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的最高战绩可是山地骑行二十公里,这平路上的风算什么,顶多算个热身。”

“行,算你厉害。”方逸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毕竟,姜然确实不像个娇气的人。

……

两人朝门外走去,刚推开店门,一阵狂风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风势大得惊人,姜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掀翻在地。

沙尘钻进了眼睛里,刺得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胡乱地揉着眼角,嘀咕:“……风怎么突然这么大。”

早知道这台风天的风这么邪门,她刚才就不该嘴硬大放厥词。

“别揉,越揉越进沙子。”

方逸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风口。

姜然闭着眼,凭感觉往他身边靠了靠,没了刚才的底气:“这我该怎么回去啊……”

“现在知道怕了?”

方逸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无奈。

姜然闭着眼,小声嘟囔:“……你少说两句。”

他没再逗她,说:“走吧,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去。”

姜然没理由拒绝。

方逸牵住她的手腕,半护着她往车那边走。

他拉开副驾车门把她塞进去,顺手替她关上门,最后才绕到驾驶座。

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递给她一瓶水。

“洗洗眼睛。”

姜然接过水,仰着头冲洗眼睛,终于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看着方逸侧脸的轮廓,忽然觉得有点丢人,小声说:“……谢谢。”

方逸发动引擎,目光看着前方,嘴角却微扬了一下。

“嗯,顺路。”

空调冷风缓缓吹出来,姜然把纸袋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

方逸没说话,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平稳地驶出街道,乌云压得更低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光线里。

……

方逸开的是一台偏家用的中型SUV,底盘调校得软,过减速带时几乎没什么颠簸。

他腿长,膝盖到方向盘之间留得宽敞。

内饰没有花里胡哨的配色,米色座椅配深灰中控台。

中控台上没堆什么摆件。

除了一个小小的木质香薰,造型是一只蜷着的猫,尾巴翘起来当扩香口,底下压着一块布艺杯垫。

香薰是柑橘调的,不浓,混着空调的冷风慢慢散开,像冬天晒过的被子。

姜然坐在副驾,眼睛终于能完全睁开了。

她转头打量了一圈,忽然说:“你这车挺特别的。”

方逸扶着方向盘,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讲?”

姜然说:“不像那种广告里拍的车,什么真皮座椅、星空顶、氛围灯一圈一圈的。虽然看着高级,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嗯。你说得对,车不用多好,装得下一家人就够了。”

方逸想到了什么,又低声补充:“不过我回老家之前,这车买回来基本只有我一个人开,在镇上通勤也用不到这么大空间的,我爸妈其实都还没坐过我的车。”

姜然原本只是顺着他的话随口接了一句。

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话已经脱口而出:“那我是第一个坐你车的人?你前女友没坐过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她怎么把这种问题问出来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也没有很熟,怎么突然就聊到前女友这种隐私话题上了?

这越界的程度堪比在台风天里飙车。

方逸显然也没料到姜然会问得这么直白。

但很快,他神色如常地打破了这份尴尬:“没有,哪来的前女友。”

没有?

怎么可能。

就凭方逸这张脸,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身边怎么可能缺人献殷勤。

“我不信,你要是没谈过,那只能说明你眼光太高,或者……”

“或者什么?”

姜然想说的话卡在一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后轻咳一声。

方逸见她没了下文,微微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姜然不着痕迹地往他裤子下面扫了眼,然后换上一副充满同情的表情:“……最近病情如何?”

方逸嘴角抽了抽,笑容消失:“没什么变化。”

姜然闻言,语重心长地说:“这病得慢慢来,主要是心理治疗,自己要想开。”

方逸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想打她的冲动。

姜然继续说:“我最近跟我爸学了针灸,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就来济世堂治一治。”

方逸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目视前方,冷冷地开口:“你爸都云游回来了,我还用得着找你看病吗?”

话糙理不糙。

但关键是他真的没病,不用治。

“那不一样,我这是新派疗法,主打一个快准狠。而且我收费便宜,还能给你打折。”

“少来,我看你就是想拿我当小白鼠。”

“怎么能叫小白鼠呢?我可是把你当尊贵的VVVVIP体验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扎残的,顶多就是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酸爽。”

“姜然。”

“嗯?”

“你别说话了。”

“……”

……

车子拐进巷子,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到了。”

方逸把车停在济世堂门口。

姜然解开安全带,抱着怀里的纸袋,却没急着推门下车:“你真的不来我家坐坐?”

方逸一脸不想搭理的样子,说:“不了。”

姜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好吧,那我等你想通。”

说完,她低头从纸袋里又摸出一个巧克力司康,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过去。

方逸瞥了一眼,没接:“我不饿。”

“拿着。”

姜然把司康往他手边推了推,补道:“这算车费。”

没等方逸拒绝,她径自拉开车门。

狂风灌了进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朝他打气:“方逸,加油!”

姜然啪一下关上车门,快步跑回了家。

方逸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济世堂门口。

他久久没有离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半块司康,是巧克力口味的。

他咬了一口,齁甜。

“……台风‘海葵’已升级为超强台风,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十三级,沿海地区出现严重内涝,请市民务必待在室内……”

“闺女,快去把电视关了!这天线要是引了雷,咱们这老宅子都得跟着遭殃!”

姜然快步走进堂屋,拔掉了电源头。

等她拿着手电筒回到天井,暴雨已经顺着瓦片砸下来,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白幕。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脚边浑浊的水面。

姜守一蹲在积水里,拿着红塑料盆往外舀水,哗啦一声,水花溅了他半条裤腿。

“爸,这么一盆一盆地舀,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后院都快成河了。”

姜守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济世堂这老宅子撑了几十年,还怕这点水?别废话,天井的下水口好像又被落叶堵了,你拿棍子去捅捅。”

姜然来不及犹豫,抓起门后的木棍就往外冲。

“哎——先穿上雨衣再出去啊!”

姜守一的话还没喊出口,她已经被风卷了出去。狂风裹着暴雨兜头砸下来,衣服瞬间湿透,紧紧黏在背上。

姜然弓着腰,一手举着木棍往前探,一手抓着手电筒,光柱在雨幕里被撕得粉碎。

水漫到膝盖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下水口,伸手就去掏。可堵塞物刚被拽出来,风就把新的落叶拍上去。

她又掏,手指被铁管子刮破了,也顾不上疼。

越掏越堵,越堵越急。

“爸!堵死了,本通不了!”

“行了行了,快回来吧!进屋躲躲!”

姜守一连忙上前,腾出手把姜然往后拽了一把,避开了一被风折断直直砸下来的树枝。

“这风几级了?”

“十二级,台风眼快过境了。”

风在外面撞着门板,一下,又一下,像要把这栋老宅连拔起。

姜然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四周黑魆魆的屋檐。

姜守一刚喘了口气,外头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他脸色变了变,忽然把她往屋里推了一把:“糟了,闺女你待着别动。”

“你去哪?!”

“不能让济世堂的招牌砸下来去!“

“……那我也去。”

“好,一起去。”

姜守一没再废话,反手推开堂屋的杂物间,摸出一把木梯子塞进她手里:“去前院!把梯子架好!”

两人顶着风冲了出去。

前院的木门不知什么时候被狂风撞开,济世堂的招牌只剩一铁钉还死死咬着墙,另一头被风掀得翘了起来,在风雨里疯狂地来回撞击着门框。

“梯子!快!”姜守一吼了一声。

姜然把梯子往墙一抵:“爸,你慢点!”

姜守一没应声,脚踩上第一级横档,梯子猛地晃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被风掀下去。

“别松手!”他吼。

“我没松!”姜然咬牙,双手抠住横档,用体重压住底座。

当姜守一踩上第三级横档,伸手去够那块招牌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横进来,稳稳托住了梯子顶端。

“我来。”

姜然和姜守一同时转头。

手电筒的光晃过去,照见一张被雨水淋透的脸。

方逸站在风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可他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钉在地里的桩。

他一手托着梯子,一手伸向姜守一:“叔,您摘,我扶着。”

姜守一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借着他的力,伸手去解招牌上那摇摇欲坠的铁丝。

姜然站在梯子底下,仰头看着方逸:“……你怎么来了?”

方逸托着梯子的手往上挪了挪,稳稳卡住横档:“路过,看见招牌要掉,就过来了。”

谁会暴雨天在外面溜达,还刚好路过,分明是特意跑来帮忙的。

姜然心里明白,但没再说话。

姜守一终于解开了铁丝,他把沉甸甸的木招牌抱进怀里,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好了好了,我下来了。”

方逸等他踩稳了最后一级横档,才慢慢松开手。

……

三人回了后院,风雨被挡在外面。

姜守一把招牌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开口:“小伙子不错,谢了。”

方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里一片狼藉。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叔,这宅子今晚怕是没法住了。”

姜守一眉毛微挑,只听方逸继续说:“我那儿有套房子,离这儿不远,你们过去对付一晚。”

姜然立刻摇头:“那怎么行,你应该跟父母住一起吧?我们过去太打扰了。”

方逸看了她一眼,摇头:“是我自己的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钥匙在我这儿。”

姜然还是觉得不妥,刚要再说什么,姜守一打断了她:“行了,别拉扯了。你不去,我去。”

姜然一愣:“爸?”

“你要是不想去,就留在济世堂看家。”

姜守一转身去拿门后的外套,“我跟这小子走,去他那儿凑合一晚。”

姜然急了:“爸,你一个人去算什么事儿!人家好心帮忙,你——”

“我什么我?”姜守一朝方逸一抬下巴,“走。”

方逸没犹豫,点头,转身扶着老爷子就往门外走。

这俩人还真不管她啦?

姜然见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往风雨里扎,“爸!方逸!你们走慢点!”

她胡乱抓起桌上的钥匙,又顺手把几包没受的纸巾往外套口袋里一塞,踩着满地的积水追了上去。

“喂!你们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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