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下我所有作品,刷的是我的卡》全集免费在线阅读(简亦安a)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2 15:52:13二楼,最后一排,最便宜的那个位置。
八千八。
我坐在那儿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买它的人,会是谁。
“一千三百万。”
“一千五百万。”
“后排先生,一千八百万。”
“两千二。”
“两千八。”
数字往上翻。我闭上眼。
这不是在买艺术。这是在给一件东西标价。
我的三年,被人用牌子举来举去。
“三千二百万,第一次。”
“三千五。”
“四千万。”
场子热起来了。主持人的声音开始抖。
我睁开眼,看向二层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墨绿色套装,手里没举牌。
她在看手机。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电话。
电话没来。她抬起头,朝一层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有人开口。
“五千万。”
声音不高。
甚至有点懒。
可整个场子,像被人按了静音。
所有人一起转头。
一层正前方,主宾席。
那里从开场就空着。
现在坐了一个人。
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粒扣。
他没看台上。低着头,右手指尖在扶手上敲。
三下,停一下,再三下。
我全身的血,在那一秒凉透了。
这个节奏我认得。
三年前,他坐在我那间六平米的出租屋里,也是这样敲桌子的。
敲完,他说:“苏晚,等我。”
“等我有一天,让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主持人回过神:“五千万!十九号陆先生,五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应。
这个价,已经不是在买雕塑。
这是在告诉全场:这件东西我要了,谁也别碰。
“五千万第二次。”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五千万第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
“恭喜陆司衡先生,拍得未晚女士的《蚀》!”
掌声炸开。
闪光灯一片一片地扫过去。
陆司衡站起来,扣上西装扣,转过身。
他没看镜头。
他抬头,看向二楼。
隔着三百多个人头,隔着一整片炫目的光,他精准地,找到了我。
然后他抬起手里的杯子,朝我,很轻地举了一下。
我坐着没动。
三年。
我换了名字,换了城市,换了身份证上的住址,换了所有能换的东西。
我以为我把自己藏好了。
他只用了五千万,就把我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后台,3号休息室。现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我把手机扣下,转头对旁边的人说:
“小唐,给银行那边打电话。”
“现在。保险箱,三样东西,全取出来。”
小唐愣了一下:“晚晚姐,哪三样?”
“一个红本子。”
“一张纸。”
“还有一枚戒指。”
2
3号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开大灯。
只有落地窗外那片城市的灯,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我推门进去。
雪茄味很重。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
听见声音,他没回头。
“关门。”
比三年前低了半个调。
我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哒”一声。
他这才转过来。
三十岁的陆司衡。
财经杂志上那张脸,此刻就在我三米之外。
眉骨更利了,下颌线更硬了。
眼睛还是那样,黑得没有底。
他看着我。
从发簪看到眼镜,从眼镜看到鞋。
像在验一件退货。
“苏晚。”
他念我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
“还是该叫你,未晚大师?”
“陆总花五千万,就为了叫一声名字?”我说。
“你的作品。”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用我教的刀法,用我教的结构,用我带你去看过的那些展——”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甚至用你这张脸。”
他停在我半步之外。
“苏晚,你拿我教你的东西,去换钱。”
“陆总记性不好。”我说。
“什么?”
“第一堂课,是你劝我学的。”
“你说,‘苏晚,你手上有天赋,别浪费’。”
“我说我不学,我要打工,我要挣钱。”
“你说,‘你学,我教你,不要钱’。”
“那天晚上你教到十二点,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把我摇醒,说‘再来一遍’。”
他盯着我。
“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记性好。”我说。
“我记得你第一次捏泥,把整块料捏塌了,气得摔了工具。”
“我记得你说,‘这东西比代码难’。”
“我记得你说,‘苏晚,你要是我,你早放弃了’。”
“我还记得,”我停了一下,“你说过,‘等我有钱了,给你建全世界最好的工作室’。”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现在你有钱了。”我说。
“工作室我自己建了。”
“你没赶上。”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你拿我教你的东西,去换钱。”
“你现在还觉得,那是你的东西?”
“陆总,您说完了吗?”
“说完,我的助理会跟您的团队对接交割。”
“钱货两讫。”
“过去的事,没什么好提的。”
“过去的事。”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然后伸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纸,甩到我脚边。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我弯腰捡起来。
一张支票复印件。
金额,五百万。
签章,程玉芬。
收款人,苏晚。
期,三年前的六月二号。
右下角收款人签名栏,三个字。
苏晚。
我看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陆总。”
“这张单子上的签名,是楷书。”
他没说话。
“我签字,从来只用行书。”
“三年前,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一笔一画地写字,”我把纸递回去,“是在民政局。”
“那张表上,我的名字,写的是行书。”
“他问我,为什么不用楷书。”
“我说,以后这两个名字要写在一起,我想写得好看一点。”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错觉。
“你狡辩。”
“五百万,我妈的章,你的名字。”
“银行取现记录,经办人证词,全在。”
“苏晚,你还要说什么?”
“我要说,”我抬起眼,“伪造金融票证,五百万,判几年?”
“您是首富,您比我清楚。”
房间里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
“陆总。”
我打断他。
“您今晚叫我来,不是为了翻三年前的旧账。”
“您要什么?”
他盯着我。
盯了很久。
然后退后一步,从沙发扶手上拿起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蚀》,我买下了。”
“但我不喜欢它现在的样子。”
他扣上袖扣。
“三天后,司衡科技新品发布会。”
“我要你上台,当着所有媒体的面,亲手把它熔了。”
我没说话。
“用我们最新的‘星尘’设备。”
“全程直播。”
“我要看着它,在你手里,化成一滩水。”
他说完,等我反应。
等我求他。
等我哭。
等我像三年前一样,红着眼睛问“为什么”。
我笑了。
“好啊。”
他愣住了。
“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
“没有的话,我提三个。”
我从包里抽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一,全程直播,四个机位,一帧不剪。”
“第二,设备参数由我设定,你们的人不许碰作台。”
“第三,”我抬眼,“我要在台上,讲三分钟的话。”
“讲什么?”
“讲《蚀》。”
“讲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苏晚,你在打什么主意?”
“陆总,”我把手机收起来,“您怕了?”
“我一个手艺人,在您的场子里,用您的设备,能打什么主意?”
他没答。
“三天后见。”
我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对了。”
我没回头。
“您刚才问我,还要说什么。”
“我想说——”
“这三年,您从我这儿买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同一个买家。”
“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门开了。
我走出去。
身后传来杯子砸在墙上的声音。
3
那一夜我没回工作室。
我从华宸走到外滩,从外滩走到南京西路。
凌晨四点,我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杯热豆浆。
坐在台阶上喝完了。
三年前我也这样坐过一次。
只不过那一次,我兜里有七十三块钱,和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早上九点,城西支行开门。
我下了地下二层。
保管箱区没暖气,常年十六度。
“0719号。”
柜员核对身份证,验指纹,两把钥匙一起转。
“咔”。
铁门弹开。
里面一个A4大小的铁盒。
我把盒子抱出来,放在桌上,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三年没开过。
铁皮是凉的。
我先拿出第一样。
一个红色的本子。
封面烫金国徽,下面五个字:结婚证。
翻开。
左边是我,二十二岁,头发扎得很紧,笑得有点僵。
右边是他,二十四岁,白衬衫,头发有点长,眼睛亮得不像话。
登记期:2023年5月20。
第二样。
一份协议,三页。
标题:《股权代持协议》。
甲方:苏晚。
乙方:陆司衡。
第一条:甲方以现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认购司衡科技(筹)50%股权。
第二条:甲方所持股权,全权委托乙方代持并行使表决权。
第三条: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
最后一页,两个签名。
我的,行书。
他的,行书。
期:2023年4月11。
第三样。
一枚戒指。
不是金的,不是银的,是一钢丝。
二点五毫米,弯成一个圈,接头处被他用砂纸磨了半小时,磨得发亮。
他给我套上的时候说:“先凑合戴着。等我有钱了,换钻石的。”
我说:“不用换。”
“这个比钻石硬。”
我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三年了,还是刚好。
铁盒底下还压着一沓东西。
我抽出来。
三十七张纸。
银行短信打印件。
“【工商银行】您尾号8823账户于2023年11月314:22,转出人民币6,800,000.00元,余额1,204.36元。”
“【工商银行】您尾号8823账户于2024年2月910:07,转出人民币9,500,000.00元,余额1,204.36元。”
“【工商银行】您尾号8823账户于2024年5月1816:31,转出人民币12,000,000.00元,余额1,204.36元。”
……
一张,一张,一张。
三十七张。
我坐在银行冰冷的塑料椅上,把它们从头看到尾。
每一张上面的余额,都是一千二百零四块三毛六。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年,三十七次。
这个数字,我认得。
2022年冬天,我生。
他带我去城隍庙后面一个旧货市场,买了一台二手拉坯机。
老板开价一千四。
他把口袋全掏空了。
纸币,硬币,公交卡里的余额,微信零钱,全凑上。
一千二百零四块三毛六。
一分不剩。
“差的,我下个月补。”他说。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摆摆手。
“搬走吧。”
拉坯机搬回出租屋,他蹲在地上擦了一晚上。
“以后你在家就能拉了。”他说。
“不用再去店里,看那个老板的脸色。”
那台拉坯机,我走的时候没带走。
太大了。
我把它留在了那间出租屋里。
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数字,躺在我账户上。
每一次分红被划走,他都让银行留这个数。
像在说:我记得。
像在说:那天我掏空口袋的样子,我一块钱都没忘。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纸叠好,放回铁盒。
“陆司衡。”
我在心里说。
“你到底,想什么。”
手机响了。
小唐。
“晚晚姐,查到了。”
“那个‘未·艺术基金’,注册地开曼,成立时间三年前九月。”
“股权结构三层,穿透到底,是一个BVI公司,实控人查不到。”
“但是——”
她顿了一下。
“基金的托管行,是司衡科技上市时的主承销商。”
“还有,基金的年报审计,是司衡的审计所。”
“晚晚姐,这个基金,是陆司衡的。”
我“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