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期到婚期应奚谢聿大结局全文阅读求分享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4 08:44:16没一会儿,谢聿把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路,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得像在较劲。
谢聿降下车窗,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来谈。”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让你不开心的所有事,现在都摊开来讲。”
她不说话,只是垂下眼。
他主动开口:“车是怎么撞的?”
他问,她就答,声音很平:“有人故意刮我车,还占我车位,我就还了回去。”
“还回去?怎么还的?”
“她刮我车,我就撞了她的车,她占我车位,我就把她车堵里面,她说你会因为一辆车生我的气,我就朝她泼了一杯茶,给她降降火。”
她说到最后,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委屈:“她说,你肯定会怪我。”
谢聿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很轻的一声笑。
应奚抬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笑什么?”
“没什么。”谢聿唇角还勾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只是觉得,我好像现在才开始真正认识你。”
以前她总是喜欢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壳,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
现在,才像是她本来的样子。
应奚愣了一下。
谢聿伸手:“有那个人的电话吗?”
“没有,但有她弟弟的。”
“可以。”谢聿勾了勾手。
应奚犹豫一下,把手机放进他的掌心。
“解锁。”
她反应过来,低下头,对准他掌心的手机面容解锁,点了几下屏幕,在通讯录找到备注为“应维桢”的手机号,拨过去。
谢聿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将手机放在耳边。
应奚侧身看着他。
等电话接通,她听见谢聿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好,我是谢聿。”
那端显然愣住。
“麻烦转告一下,下次如果再对我的车和人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我,我随时都有时间。”
说完,他挂断电话,递回给应奚。
应奚意外地看着他:“你……”
“你要知道。”他打断她,目光很深,“丈夫这个身份不是你的枷锁,而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事跟我说,我都会替你摆平。”
他说得轻松,却又那样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应奚眉心微动,而后莞尔一笑。
看吧,这就是她心里一直无法放下的人,她知道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正打算说点的什么,谢聿淡淡补充:“你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丢的也是我的人。”
应奚:“……”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感动咽了回去。
谢聿又问:“那辆车,你喜欢吗?”
应奚反应两秒:“还行,开着挺顺手的。”
“我已经让杜呈联系了。”他说,“新的改装车一个月后到,到时候你开着试试,不顺手再改,撞坏也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好。”
谢聿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然后呢?”他问,“撞完车,为什么不跟我说?”
应奚看窗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说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回家。”
又绕回来了。
他气笑:“这趟出差是之前就定好的,没办法推掉,我不回家,也不是因为那辆车。”
“那是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在躲你。”
他说得坦荡。
坦荡到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心跳却漏了一拍。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也想给自己留点时间,想通一件事。”
“什么事?”
谢聿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路灯渐次亮起,他半边脸隐在暗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格外清晰,他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穿了一半。
然后他问:“听说你辞职了?”
应奚怔了一下:“你知道?”
“你前公司跟中乾有。”他说得很平静,“你辞职离开公司的那天,我去拜访过,刚好在会议室里,隔着玻璃看见你在收拾工位。”
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要问吗?我辞职的理由。”
“为什么?”
她被问住了。
他向来对她的私事没兴趣,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真问了。
可她要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命不久矣,所以辞职了。
看她沉默,他没追问。
然后他说:“有一件事,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这次出差,我身边缺一个精通法语的随行口译。”他顿了顿,看着她,“一起吗?去巴黎。”
不是询问。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
像是只是在等她点头。
很久,久到路灯又亮了几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求我。”
“?”
谢聿怀疑自己幻听。
不过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谢聿便心软,愿意放下身段去哄她,帮她出气。
既然他吃这套,那她不如顺势而为,装得再柔弱些。
下一秒,应奚眨眨眼,眼眶渐渐泛红,挤出两滴眼泪:“抱歉,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很多事情在公司被人找茬就算了,还要落下一个被辞退的下场,所以你能不能求求我?让我体验一下被需要的感觉?”
她抬眸看他,眼尾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谢聿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小把戏,然后他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求你,去吗?”
不得不说,扮可怜还挺好用。
演戏就要演到底,应奚眼眶微微泛红,望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好啊,既然你求我,那就去吧。”
谢聿低下头,扯一下嘴角,被逗笑。
距离飞机起飞还剩两个小时。
应奚几乎是冲进家门的,指纹锁还没反应过来,她急得连摁两下,门弹开,人已经闪进去了。谢聿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消失在玄关。
屋里,应奚已经一头扎进衣帽间。
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轮子在地板上滚出急促的响动,紧接着就是衣柜门开开合合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在打仗。
谢聿没去主卧,径直走向客房。
他的行李不用收拾,杜呈早放进了后备箱,但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身上出汗的感觉,想冲个澡再出发。
推开门。
他站在门口,顿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床架子,孤零零地戳在屋子中央。
谢聿:“……”
两天没回来,家被偷了?
他还没从这荒诞的场景里回过神来,身后就探出一颗脑袋。
应奚从主卧门边冒出来,问:“诶对了,你帮我买机票了吗?”
谢聿侧过头,看她一眼,又看一眼空荡荡的客房,朝她走来。
“买了。”他说,“和我的票一起。”
“所以。”应奚重点在于,“你本来就计划带我出差?”
“随行口译不是谁都能胜任。”他陈诉事实,“身边正好有一位,为什么不用?”
应奚弯起眼睛:“夸我啊?”
“实话。”
住在一个屋檐下大半年,就算沟通不多,他也难免留意到她的生活轨迹。
很多时候,她都会去他书房借翻译相关的书,书桌上永远摞着几本砖头厚的词典,书脊翻得发白。他还听人说过,她精通英法俄三语,同传交传都能做,还在商业会议上救过场。
这样的人才,没理由不用。
今天他原本就没打算陪傅觉非吃那顿接风宴,亲自接机已经很给面子,计划着把人送到饭店后就去找应奚,跟她谈出差这事。
她却先一步来机场找了他。
应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
“不对啊。”她凑近一步,仰起脸看他,“你票都提前买了,就那么肯定我会去?”
她踮起脚尖,脸凑得更近,眼底带着点狡黠的光,像是要从他脸上挖出点什么来。
谢聿垂下眼,看着她慢慢放大的脸。
为什么肯定?
他想起那天晚上,隔着车窗,她说“要睡了他”。
那种语气,他记到现在。
他只是觉得,她应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他共处一室的机会。
再一方面,其实昨晚得知随行口译缺人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应奚。
首先,这是一次很好的工作机会,无疑能锻炼她的工作能力。
其次,他在想那个纠缠他一天一夜的问题。
他们是夫妻,既然她馋他身子,所以要不然成全她?
等他还在思考的时候。
他已经在和杜呈的通话中,说了“订两张票”这句话。
总之,这问题没法回答。
谢聿目光微沉,几秒后,吐出一连串的问题:“要解释一下吗?房间怎么回事?还有我让换的床垫,都去哪了?”
话题跳得太快。
应奚眨眨眼,脚后跟慢慢贴回地面。
谢聿看着她那副心虚的表情,懂了,没拆穿,他就那么倚在门边,看她怎么圆。
下一秒。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就是想和你睡一间房啊。”应奚仰头看他,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我们是夫妻,同床共枕不是应该的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
“啊!”她看一下手表,“快没时间了,我的零食还没放进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了。
谢聿倚在门边,望着她跑走的方向,又侧头看别处,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最后实在没忍住,去露台点了支烟。
烦。
本来都说要戒了。
–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舷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城区错落的屋顶隐约可见。
应奚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她揉揉脖颈,侧头看邻座的人。
谢聿阖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睡。
他每次长途飞行都这样,睡不着,就那么闭着眼熬着,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对于他这种不易入睡的人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她看着他眼底隐约的青灰,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他没动。
她也没动。
就那么侧着头,看了一会儿。
他的眉眼生得真好,每一处都像精心雕琢过,偏偏又不显刻意,尤其是那张薄而润的唇,微微抿着,线条净利落。
她盯得出神。
可惜了,没亲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双阖着的眼忽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她的唇,离他的唇,大概只剩一指的距离。
应奚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那个……”她舌头打结,“你嘴上有面包屑,我想帮你摘了。”
谢聿没说话,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唇,他很想相信她的措辞,但他在吃飞机餐的时候,本没碰过那个面包。
“谢谢。”他说。
“没,没事。”
谢聿坐正身,偏头看向舷窗,又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问:“资料看完了?”
“嗯。”应奚拍拍手边的文件夹,“情况,还有之前里出过的歧义点,杜助准备得很详细。”
“是你昨晚找他要的。”谢聿说,“他跟我说了。”
应奚眨眨眼,没否认。
“落地之后跟紧我。”他说,“这次随行的人多,你只负责口译,其他事不用管。”
“好。”
飞机穿过云层,稳稳落地。
舷窗外,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更像是温柔的雨雾,笼罩着这座古老而优雅的城市,一切都慢下来,带着某种慵懒的惬意。
取完行李,一行人往出口走。
两辆黑色轿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两个金发的外国人站在车旁,是法方派来的司机。
谢聿接了个电话,让他们先走,他随后到。
杜呈拖着自己和老板的行李,跟着经理老陈走在最前面,应奚拖着她那只大号行李箱,跟在后头。
“应奚!”李念快走两步跟上来,一口东北口音透着热乎劲儿,“行李沉不沉?让卓扬帮你提!”
“对啊应奚姐。”徐卓扬凑过来,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我一大老爷们儿,有的是力气。”
“不用不用,几步路的事儿。”应奚笑着婉拒。
“跟我们还客气啥!”李念一挥手,“能搁一块儿出差,那必须是有缘分!以后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伸把手那不是妥妥滴事儿嘛!”
架不住热情,应奚也大大方方地说:“那行,待会儿就请徐助理帮我把箱子放一下后备箱。”
徐卓扬:“好嘞。”
他们几人都是这次跟着一起出差的团队人员。
除了杜呈,没人知道她和谢聿的关系。
他们只知道谢聿的妻子姓应,是浦和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其他一概不知。
刚开始也有人嘀咕过,毕竟她也姓应。但转念一想,谁会把自己老婆当随行口译带出来出差?谢总那脾气,更不像是有这种癖好的人。
后来就都默认了,只当她是谢聿不知道从哪挖来的翻译人才。
应奚也乐得如此。
如果同事知道她是谢聿的妻子,她的专业能力很容易被忽视,只会被当成“关系户”,那会让她的工作变得复杂,也会让谢聿落下话柄。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被特殊对待。
以同事的身份相处,简单,高效。
应奚转头,瞥向几米开外的谢聿。
他侧对着她,肩线被机场的灯光勾勒得清晰,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在裤兜里,整个人矜贵得格格不入,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缝隙。
看一眼,她收回视线。
老陈放好行李后忽然尿急,不知道厕所在哪,人生地不熟,就让杜呈陪着他一起去,有安全感。
两人走后,徐卓扬来到车旁。
他先把李念的两个行李箱放上去,再去寻找应奚的身影,走向她。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她拖的行李箱上。
没曾想。
半路被一只手截胡。
应奚也有些意外,侧头看去,谢聿已经轻松拎起她的行李箱走了。
他还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嗯?”她下意识。
下一秒,她看到朝她走来的徐卓扬。
还没等她找理由解释,徐卓扬表情已经变了好几个版本。
疑惑,感慨,崇拜。
“不愧是谢总,简直就是我们男人的榜样,又帅又多金,还这么绅士讲礼貌。”
“……”她哈哈两声。
没多久,老陈和杜呈赶了回来,应奚的行李箱也被谢聿放进后备箱,就可以出发去住处了。
车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分配好,谢聿和杜呈一辆车,其余人一辆车。
然而,就在应奚准备坐到李念旁边的位置时。
另一辆的车内传来声音。
谢聿沉声道:“应奚跟我一辆车,杜呈去和他们一起。”
车内的三人纷纷转头,目光集中到应奚身上。
应奚脚步一顿。
想起来了,刚才谢聿对她说,跟他坐一辆车。
大脑疯狂转动,她解释:“对,谢总要跟我在路上说一下明天的谈判要点。”
三人点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应奚呼出一口气,和杜呈错身交换位置,转身上了后面那辆车,坐在后排右侧,谢聿的身边。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街道的车流。
应奚原形毕露,瘫倒在座椅上。
“坐飞机好累啊,都没怎么睡,困死了。”说着,她假装不经意,身子缓缓往谢聿的方向倒。
即将落在肩上的脑袋被谢聿一手挡住,他的视线跟着落在她无名指上,婚戒被她取了下来。
“不是说,我要在路上讲明天的谈判要点?”
“……”
被听到了。
谢聿知道她是想故意隐瞒他们的关系,也懂她心里的顾忌。
应奚不嘻嘻,坐正,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明天的谈判,法方可能会在价格条款上施压,Durand这个人我接触过两次,表面上是个老派绅士,实际上非常难缠,他的法语带一点西南口音,你注意一下。”
应奚点头,握笔开始记录。
谢聿垂眼,视线落在本子上。
她的法语笔迹就跟本人一样,潇洒漂亮。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米距离,公事公办地讨论着明天的安排,像一对普通的老板和下属。
不得不说,谢聿还挺欣赏她这种工作态度。
对他是图谋不轨,对专业倒是尽职尽责。
就讲了几分钟,注意要点还有很多,但谢聿没再继续,对她说:“好了,睡吧,待会儿到地方叫你。”
“哦。”
她是真困了,合上本子,揉揉眼睛。
这时,发顶突然压下一只手。
谢聿扶着她的头,轻放在自己肩上,应奚这下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她轻缓地眨着眼睛,消化刚才发生的事。
谢聿把手搭在她肩侧,很像拢着她。
他也闭上眼,轻声说:“司机是法国人,听不懂我们对话,除此之外车内只有你和我,放心,没人会知道我们是夫妻。”
他纵容她,陪她演完这场戏。
应奚心里一阵暖流淌过。
她朝他靠近些,侧了侧身子,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没有睡觉,而是望着窗外。
静静的,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心灵仿佛也被净化了。
半晌,她喃喃:“你知道吗?他们说,巴黎的雨,是失去爱人的眼泪。”
说完,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她等了几秒,就快放弃时,头顶传来声音。
谢聿睁着眼,回:“无稽之谈。”
应奚笑了笑,闭上眼,眼底的落寞也随之消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应奚听到耳边有人唤她的名字,她正做梦呢,梦到应初玫又招惹她,她忍无可忍,直接一掌呼过去。
“啪——”
清脆悦耳。
她惊醒,猛地睁大眼。
车子已经停稳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
左侧的车门打开,紧跟着一阵风飘过,谢聿臭着脸下了车,外面还飘着小雨,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又是捏肩,又是揉脸。
应奚低头看自己的手,慢半拍反应。
她刚才是不是扇了谢聿一巴掌?
“到了。”司机撑着一把伞出现在车外,用法语说,“女士请下车。”
“谢谢。”她用法语回应,随后下车。
眼前这栋房子是谢聿在巴黎的私人住宅。
三层楼,白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铺着鹅卵石的庭院,中央是一座小小的喷泉,一栋很法式的建筑。
谢聿喜静,比起住酒店,更喜欢在那个城市购入一套房产,房间多,随行的工作人员住在一起,在异国他乡也好互相照看。
司机撑着伞,把人送到屋檐下,随后离开。
应奚推开那扇门,屋内吵吵闹闹的。
大概是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李念他们提前进了屋,他们之间有一个生面孔,一位法国女人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李念看见门口的人,朝她招手,“应奚,快,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应奚正东张西望,扫视了一圈,没看见谢聿在哪,听到有人叫她,大概是沟通遇到了困难,她走过去。
下一秒,徐卓扬兴奋道:“不用了,她会说英文。”
法国女人切换英文:“你们好,你们可以叫我Camille,我是这栋房子的管家,谢先生已经在书房,他让我转告各位,先自行休息,稍后会有晚餐送来。”
徐卓扬和李念英文不错,能自由地跟她对话。老陈英文要稍逊些,但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没有用武之地,应奚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打量这个房子,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种结构的房子,再结合她对谢聿的了解。
她猜,书房设在西侧。
因为那面朝西,谢聿喜欢在黄昏时分工作,落的余晖会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正好落在桌面,他很偏爱那种光线,甚至宁愿不开灯把文件看完,直至天黑。
她觉得他近视就是这样来的。
方向是有了,就是不知道在几楼。
接下来就是分配房间,Camille让他们们自己选。
几人提着行李箱往二楼走。
应奚走在最后。
“应女士。”Camille叫住她。
她回头。
“您的房间在三楼,我带你上去。”
不是说自由选房吗?
应奚疑惑一瞬,还是跟着她走。
上楼梯时,她迎面撞见下楼的徐卓扬。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热情道:“你住哪?我帮你拎过去。”
Camille站在楼梯拐角,微笑着等。
应奚眨眨眼:“三楼。”
“三楼?”徐卓扬表情裂开。
“怎么了?”
他四处张望,自动忽略听不懂中文的法国女人,才压低声音凑近:“谢总办公和睡觉的地方,都在三楼。”
三楼是谢聿的私人领地。
没人敢踏足,不是怕,是出于分寸和尊敬,所以更要保持距离。
Camille适时用英文补充:“二楼的卧室暂时满了,只剩三楼一间空房。”
应奚听完,嘴角缓缓上扬。
“哦?还有这种坏事?”她眼底亮起来,“没事,我不入谁入,就住三楼。”
徐卓扬愣了一秒,然后朝她竖起大拇指。
三楼走廊尽头,两个房间相对挨着,应奚住其中一间。
Camille交代完就离开了。
应奚从徐卓扬手里接过行李箱,道谢:“谢啦,你忙你的吧。”
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徐卓扬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待会儿见。”
“嗯?”
“饭桌上见。”
她想了想:“我就不去了,你帮我跟念姐他们说一声吧。”
徐卓扬担忧道:“怎么了?”
“飞机上吃太饱,还不饿。”
他其实还想多聊两句,但也没再说什么,只让她好好休息,便下了楼。
门关上,行李箱靠在墙角。
卧室比想象中宽敞,浅灰色的墙壁,亚麻色床品,窗台上一小束白色桔梗,藤编摇椅摆在阳台边。
她先坐到床边,按了按床垫,弹性和谢聿卧室那款一样,品牌也没差。
看来在来之前,谢聿已经把整栋别墅的床垫都换过了。
她这才安心,起身走到阳台。
雨停了。
楼下小花园里,几株玫瑰开得正好,花香隐约飘上来,铸铁长椅上落着几片湿漉漉的梧桐叶。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打开行李箱,衣服挂进衣柜,护肤品摆进浴室,明天要用的资料和笔记本搁上书桌,又翻出几袋零食,以防待会儿饿。
等她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车上的那一巴掌,谢聿下车时边走边揉脸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
没忍住,嘴角翘起来。
笑完又有点心虚。
那么响,应该很疼吧?
怎么也得道个歉吧?
可怎么解释?说我做梦想打应初玫,结果手不听使唤甩他脸上了?
听起来像狡辩。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谢聿:【三楼西侧,书房。】
她盯着屏幕两秒,回了两个字:【来了。】
手机揣进口袋,她走到浴室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深呼吸,拉开门。
走廊很安静,楼下隐约传来李念和徐卓扬的说笑声,她放轻脚步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住。
她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
书房内开了灯,比想象中大得多,整面墙的通顶书架,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把雨天的阴冷隔绝在外。
谢聿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把门带上。”
她依言关门,站在原地没动。
“过来。”
她走过去,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谢聿放下笔,抬眼,他左脸颊上被打过的红印已经消了。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谢聿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扇脸,就是她贡献的。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儿瞟,然后迅速移开,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那个……”应奚清了清嗓子,“刚才车上,我做噩梦了,不小心的,不好意思啊。”
“挺准的,睡着觉都能精准打击。”
“……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我脸主动凑上去的。”
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不占理,那就闹。
“谢聿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我不是已经来道歉了吗?我打了你,我手也疼啊,你不心疼我就算了,还凶我。”
谢聿:“……”
他本来就没想计较这件事。
不过就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不过就是她睡着觉叫了他名字,然后甩了他一巴掌。
仅此而已。
他理解成,她还在记他前几天夜不归宿的仇。
看她这副模样,他语气终究软了几分:“行,大小姐,请坐。”
“嘛叫我大小姐?”
“你的朋友不都这么叫你?”
他以为她听了会高兴,之前听她朋友喊她“大小姐”的时候,她确实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你不能这么叫。”
那就是少了个字,他挑眉:“行,应大小姐。”
应奚不跟他争,走到离他最远的沙发坐下,不是因为生气,而是离壁炉近,暖和。
没一会儿,谢聿走过来,在她身侧落座。
沙发瞬间显得拥挤。
他目光落在她手上,“现在还疼吗?”
要是以前,她会说不疼了。
但现在,她把手抬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点撒娇的尾音:“不疼了,但是好冷,跟结了冰的铁一样。”
她眨眨眼,眼底满是期待。
谢聿碰了碰她的手。
确实凉,但没她说得那么夸张。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烧得正旺的壁炉:“烤烤。”
“………”
白瞎她那么好的演技。
她收回手:“再近点都快烤熟了好吧。”
“烤熟了好,晚饭省了。”
她被气昏,剜他一眼。
谢聿笑笑,进入正题。
“明天的谈判。”他开口,“Durand这个人,表面上看重的是价格,但实际上,他更在意的是方的能力和态度。”
他一条一条讲下去,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应奚渐渐进入状态。
“知道了,明天我会重点注意。”她若有所思,好奇问,“不过,如果他把话题往价格上引,让价的底线在哪?”
“百分之三。”他比了个手势,“这是我们能让步的极限,超过这个数,宁可不签。”
“这样会不会有点冒险?”
“所以你要让他觉得,这百分之三是你割肉让给他的。”谢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几分,“Durand喜欢赢的感觉,你要给他赢面,但不能让他赢得太轻松。”
应奚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明白了,先坚持原价撑住立场,等他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再把那百分之三慢慢放出来,而且要让他觉得,是我们顶着上面的压力帮他争取的。”
谢聿靠回椅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聪明。”
应奚又问:“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细节?”
谢聿点头:“之前有方去谈业务,对他的酒庄表现出轻视,他当场就把人请出去了。”
“你的意思是?”
“明天聊完正事,如果他主动跟你提起酒庄的事,你就表现出兴趣。”谢聿顿了顿,“你懂红酒吗?”
“懂一点。”应奚诚实道,“之前留学的时候,跟同学去过几次酒庄,基本的品鉴流程知道,但不算专业。”
“够用了。”谢聿说,“他不需要你多专业,他需要的是尊重。”
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她发现,他讲的点早已不完全局限于她作为随行口译的工作内容,更包含作为一个谈判者,怎么去完成好这件事情。
讲完最后一点,谢聿停下来。
“还有什么问题?”
应奚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那就这样。”
“好。”她伸了个懒腰。
车上并没有睡多久,她现在是越来越困,已经在想待会儿躺在软软的床上睡觉了。
谢聿站起身,却说:“晚上还有一件事。”
“什么?”
“法方那边为我办了接风晚宴。”
应奚心疼:“你不用休息的吗?刚下飞机事就没停过,给我讲完还要去参加晚宴,机器人也不能这么消耗吧。”
谢聿看她,笑了笑:“面子得给,不能不去,要是这点罪都受不了,我这个位置就可以换人了。”
他不会法语,随行口译按道理要一起陪同,应奚垂了垂脑袋:“好,我收拾收拾跟你去。”
“不用,我能应付,你留在家,我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等着,我换身正式点的礼裙就来找你。”
谢聿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停下脚步。
“晚宴九点才开始,现在还早。”
确实还早,现在才六点过,窗外天色刚暗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亮起。
他看出她眼底的困意,说:“还有时间,先去睡一会儿。”
应奚做不到他那样,想了想,睡会儿觉也好,晚上更有精力一些。
“你呢?要睡吗?”
“不了,趁现在把事情忙完,明天要轻松些。”
知道谢聿这个人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应奚也不再劝。
“那你叫我起床?”她问,眼巴巴望着他。
“别再扇我就行。”他开玩笑。
“……”
楼下仍聊得热火朝天,应奚溜回房间,没锁门,洗了个澡,躺床上。
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小束薰衣草,应该是Camille准备的,她闻着房间里的淡淡花香,强烈的睡意像水一样涌上来,将她快速淹没。
–
应奚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脑子顿时清醒,腾地坐起身。
23:12
?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又看一眼。
23:13
多了一分钟,有什么区别吗?
晚宴是九点开始,谢聿呢?
应奚迅速掀被下床,摁亮房间的灯,踩上拖鞋,同时解锁手机划到通话记录,谢聿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她坐在床边拨出电话。
响了三声,通了。
“喂?”那边很安静,谢聿的声音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