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对面,我开了二十年包子铺滚筒加油后续章节免费在线追更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6 17:17:59我听了没说话,掀开蒸笼,白汽涌出来,我数了十个最胖的猪肉包,个顶个圆滚滚的,塞他粗纸袋子里,说今天这十个,你给摆老人遗像前面,摆得正正的,让他吃够,别寒酸。
刘师傅拎着袋子走了,我站在窗口看着他进了殡仪馆的大门,黑布门帘一撩进去,我站那半天,才转身揉面,手上的面都了一层皮。
之后那几天我照常生火,凌晨三点准时掀蒸笼,两屉包子卖完就关门,隔壁张哥天天探出头笑我,说老陈你开在殡仪馆对面,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咋不见你犯膈应。我还是不接他话,拿抹布擦我的柜台。
三天后下午,天阴着,飘小毛毛雨,我正蹲在铺子门口摘油菜叶,刘师傅换了便服过来,手里拎个塑料袋,给我装了半斤小米,袋子上还沾着他自行车的灰。
我赶紧给他搬了个小板凳,给他倒了杯热茶。
刘师傅坐下来,从兜里摸出来皱巴巴的红塔山,点了一,吸了一口说,陈哥,我今天轮休,过来跟你说个事。你那天给我的十个包子,我按你说的,整整齐齐摆在那老人的遗像前面,摆成一个圈,正对着他的照片,皮都烫得发亮。
我点点头,说应该的。
刘师傅吐了口烟,说昨天出殡,我们几个同事过去收拾灵堂,那十个包子,整整齐齐还摆在供桌上,一个没少。三天了,外面的纸花圈都被风吹得花瓣掉光了,供桌上摆的苹果都招了苍蝇,爬了一层,就你那十个包子,皮都硬得跟砖头似的,褶子还是你捏的那歪歪扭扭的核桃皮样,一个没倒,连位置都没动。
我手里的油菜叶子”啪嗒”掉泥地上了。
刘师傅说,我们凑钱买的花圈、摆的供果,还有人给摆了瓶二锅头,走的时候都收了,就你那十个包子,我们几个谁都不忍心往垃圾桶里扔。最后馆长说,这是你给摆的,你就带走吧,这老头活了一辈子,没人给他这么上心地供过一口热的。
他说着,从贴身衬衣兜里掏出来个洗得发白的旧手绢,一层层打开,里面包着半块包子皮,得硬邦邦的,边缘都翘起来了。
刘师傅说,这是我当时特意留的,给你带过来。我给人化妆快二十年了,送走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头回见,一个走了的人,灵堂里最整齐的供品,不是花圈不是茅台,是对面路边包子铺一块钱一个的热包子。
我接过那半块硬的包子皮,捏在手里,硬得跟小石头似的,上面还留着我捏褶子那歪歪扭扭的印子。我这二十年揉了多少袋面,蒸了多少屉包子,从来没觉得一块包子皮是个啥金贵东西,那天攥着那半块皮,手都有点抖,指腹上沾的面灰蹭到那皮上,我都舍不得擦。
刘师傅坐了会儿,烟抽完了,就骑他那辆破自行车走了。我蹲在铺子门口,把那半块硬的包子皮,轻轻摆在我儿子照片旁边的小瓷盘里,跟那个我每天摆的热包子摆一块。
我跟我儿子说,儿子,你看,咱爷俩蒸了二十年包子,不光给活人填肚子,也给走的人,送了口热的。
下午没什么客人,我搬个板凳坐在门口抽烟,毛毛雨飘得人脸上凉丝丝的。看见个老太太拎着个布袋子从殡仪馆那边出来,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往我这边走。我赶紧掐了烟站起来,给人装了两个刚温着的热包子,顺手从铝锅里捞了个热鸡蛋,剥了皮塞纸袋子里,一分钱没要。
老太太愣了,布袋子攥得紧紧的,说大兄弟,我这还没说我家里出啥事呢,你咋就不收我钱?
我笑了笑,说阿姨,看你眼睛红,就知道你今天需要这口热的。
第三话 供儿子的两个包子
老太太没接话,攥着布袋子的手松了松,拉过我门口那把磨掉漆的板凳坐下来。
我转身进灶房,给她盛了碗热面汤,汤是早上蒸包子剩的面水,熬得发稠,撒了把刚切的葱花,搁了半勺盐,碗边都烫得发温,我双手端出来递她手里。她接过去,俩手捧着,半天没喝,就那么看着碗里飘的葱花出神,指节上全是裂的纹,是冬天骑车冻出来的。
雨丝飘得更密了,打在我铺子的旧塑料棚上,啪嗒啪嗒响。街对面殡仪馆的黑布门帘被风吹得掀起来一角,能看见里面黄菊花摆成圈,白的黄的纸花堆得老高。
老太太喝了一口汤,烫得她缩了缩脖子,慢慢把碗放下,袖子上还沾着黑纱的布毛毛。
她说大兄弟,我儿子昨天走的,车祸,刚三十五,连个媳妇都没娶上。他小时候家穷,每天放学背着个洗得发白的黄书包,路过你这铺子就走不动道,攥着五毛钱钢镚,踮着脚趴窗口等,等他爸下班给他买个素包子吃。那时候你还年轻,腰板直,你儿子也跟他差不多高,俩小子天天在我门口追着跑,抢我放在门口的空啤酒瓶换糖吃。
我听着,手里擦柜台的抹布顿住了。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那儿子跟她儿子,真的是一个大院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小时候冬天冻得流鼻涕,俩人就挤在我铺子的煤球灶边烤手。后来我儿子出事走了,再后来她家搬去了城西,我快二十年没见过她,刚才她进门戴个口罩,我真没认出来。
我没说破,拿起铝壶,给她碗里又添了半勺滚热的面汤。
老太太说,我早上刚给他送完,他躺在那里面,穿的还是他上大学时候买的那身藏青夹克,袖口都磨起球了,洗得发白发亮。我蹲在旁边给他整理领口,就突然想起来,他七岁那年,攥着皱巴巴的五毛钱站在我这窗口,跟我说”叔,我要个素包子,我同学家的,今天我妈给我钱了”的样。我跟他爸说,我得绕过来,给他买两个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素包子,供他灵前,别让他到那边,还惦记这口热乎的。
她说到这,声音又抖了,手捧着碗,指节绷得发白,眼泪吧嗒一声掉进面汤里,溅起个小水花。
我掀开蒸笼,白汽涌出来,我数了四个最白的素包子,个顶个暄腾腾的,皮上还沾着点屉布的印子,用糙牛皮纸包好,又从大铝锅里捞了个热鸡蛋,在案板上磕了两下剥得净,跟包子一起塞进她布袋子里。
我说阿姨,这四个你拿着,两个供孩子,两个你自己路上吃。人走了,当妈的饭也得按时吃,别把自己饿出毛病,孩子在那边也不安生。
老太太愣了半天,从布兜最里面摸出来个皱巴巴的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叠着几张毛票,数了二十块钱,往我这窗口递。我把她手推回去,手劲没放轻,说这钱我不收,孩子跟我儿子当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这包子我请他吃的,算我当叔叔的,给孩子接个风。
她一下就站起来,板凳在水泥地上刺啦一声响。她看着我,愣了半天,眼泪砸在板凳板上。她说大兄弟,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熟,你这眉毛跟当年一模一样,这半天我才反应过来,你是老陈家小子他爸啊?当年你家小子走的时候,我跟我家那口子,还骑了半小时自行车去你家里随过份子,给你塞了五十块钱。
我点点头,没说话,伸手给她布袋子的塑料提手系紧,怕她勒手。
她站在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半天,说那时候俩小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家小子走了之后,我家儿子难过了大半年,说以后放学没人跟他掏鸟窝了,没人跟他抢冰棒吃了。谁知道啊,他比我先走了,连个后都没留。
我给她递了张皱巴巴的卫生纸,说阿姨,天凉,路滑,你慢走,到家了热口饭吃。
她拎着布袋子往回走,走两步又回头,站在雨里冲我喊,说大兄弟,你还在这蒸包子呢,真好。以后我每个月都来,给我儿子供两个素包子,也给你儿子带两个,俩小孩在那边,说不定还能凑一块,分着吃你家的热包子。
我站在窗口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回殡仪馆那边,黑外套的后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布袋子提手在她手上晃啊晃。
我转身回柜台,从蒸笼里夹了个最白的素包子,轻轻摆在我儿子照片前面的小瓷盘里。旁边就是那半块刘师傅带来的硬包子皮。
我说儿子,你发小今天来看你了,你俩好好吃,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虾皮白菜素馅。
那天晚上我关铺门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隔壁张哥都把他的胡辣汤铁桶搬回店里了,塑料棚子的雨布我都卷起来了。我蹲在门口抽了红塔山,烟头在雨里亮了一下灭了。对面殡仪馆的廊灯亮了一整夜,隔着雨幕昏黄的一团。我在这蒸了二十年包子,见过太多人哭着进来,哭着出去,可我那天突然想通了,二十年前两个一起在我门口抢空啤酒瓶换糖吃的小孩,二十年后,俩当妈的隔着一条街,一个给儿子供包子,一个在窗口给人蒸包子,子就这么顺着蒸笼的白汽,一天一天过来了。
第四话 雨夜蹲门口的老头
雨下到后半夜更大了,雨点砸在塑料棚上噼里啪啦响,我正准备关灶门,看见门外面蹲了个人。
是个穿旧中山装的老头,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蹲在我铺子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肩膀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脸都冻得发青。
我掀开窗口的帘子,喊了一声,大爷,雨大,进来躲躲!
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动,把怀里那布包又往口按了按。我赶紧开了铺门,把他拉进来,给他拉了个板凳,倒了碗热面汤递他手里。他衣服肩膀都湿了,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我门口滴了一小滩。
他捧着碗,喝了两大口,手才不抖了。布包搁在他腿上,角上露出来个一寸小相框边,是他老伴的一寸遗像,他跑出来的时候揣怀里了。
我给他递了个热包子,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就掉在包子上。
他说大兄弟,我老伴今天刚走,肺癌,拖了半年,今天早上没的。我儿子在灵堂上跟我吵,说要把家里那套老房子卖了,分了钱他要去外地创业,说我守着那老房子没用,我跟他吵了两句,他指着我鼻子说我老东西不懂事,我气得拎个布包就出来了,没地方去,蹲这半天了。
我听了没说话,给他碗里又添了勺热汤。
老头越说越气,拿拳头砸板凳,说我跟他妈过了四十年,那老房子里全是我俩的回忆,他说卖就卖?这儿子白养了。
我听着,给他又递了个热包子,说大爷,大半夜的,你也没地方去,今晚就坐我这板凳上凑合一宿,明天天亮你俩消气了,啥都好说。
老头点点头,坐在板凳上,背靠着墙,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了。我给他拿了个我平时盖的旧军大衣,搭在他身上。
我那天晚上没关铺门,灶里的煤球烧得通红,屋子里暖烘烘的。我蹲在柜台后面揉面,抬头看那老头裹着军大衣睡得香,胡子上还沾着包子渣。那件军大衣是我儿子高中时候穿的,左肩膀上被校篮球队徽磨出来个白印子,洗都洗不掉,我冬天就披着它看灶。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门口急急忙忙冲进来个人,穿黑西装,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肿得跟桃似的。他一进来就看见板凳上坐的老头,”扑通”一声就跪在铺子地上了,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响得很。
我吓了一跳,赶紧拉他,说小伙子你这是啥。
那小伙子哭着说,师傅,我找我爸找了半宿,我妈今天刚走,我昨天在灵堂上跟我爸吵架,是我浑,我压力大,我不是真的要卖房子。我从家里出来找他,找了半条街,以为他年纪大了摔着了,我都快急死了。
板凳上的老头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儿子跪在地上,脸一下就拉下来了,说你还知道找我?你昨天不是要卖房子吗?
小伙子爬过去,拉着老头的手,说爸,我错了,我就是昨天送我妈走,我心里堵得慌,我不是真要卖房子,那房子是我妈留下的,我哪敢卖啊。我昨天话赶话,是我浑,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一声不吭就跑出来,我昨晚找了你一整夜,鞋都跑丢了一只。
老头看着他儿子脚上,真的就穿了一只鞋,袜子都磨破了。老头那硬撑了一晚上的脸,一下就崩了,伸手拉他儿子,俩人手拉着手,在我这小铺子里抱头痛哭。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转身进灶房,给俩人各盛了碗热小米粥,粥里卧了个荷包蛋。
我说你俩,先喝口热粥,哭够了再回家,家里灵堂还没人守着呢。
俩人手拉着手喝完粥,儿子掏出来钱包就要给粥钱,我伸手把他手推回去,说我这铺子,哭的人来吃粥,从来不收钱。
第五话 雨里下夜班的年轻人
入秋之后的冷雨,下起来没完没了,风裹着雨丝往领子里钻。那天晚上我都关了灶门,煤球火压小了,正拿铁丝球蹭蒸笼上积的油痂,看见马路牙子上缩着个小伙子。
是个送外卖的,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