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死,你们就开始分遗产了?陈崧小说在线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6 18:21:28他笑了一声:“那可能是我记混了,不好意思。你人没事就好。”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
车祸那天晚上,他发微信说有急事,谈结婚的事。我上了车,他却当着我的面接了个电话,管那头叫“宝贝”。
是姜小雨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说,下了车,手抖得厉害。他跟我解释那是客户,我不信,也懒得吵。恋爱三年,我吵过的架,比他哄过我的话都多。
“周宴。”我说,“你跟我妹的事,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手里的苹果“啪”地滚到地上,一直滚到我脚边。
“……梨,你说什么呢?”
“我妹脖子上那条银锁,好看吧?”我看着他,“去年你也送我一条,一模一样的。我说丑,压箱底了,从没戴过。你说巧不巧?”
周宴的脸白了一度。
“还有你那通电话。”我说,“‘宝贝,等我十分钟,我这就送她回去’——你猜你宝贝,是谁?”
他“霍”地站起来,水果袋碰翻,橘子滚了一地:“姜梨!你——”
“我怎么?”我抬头看着他,“周宴,咱俩掰了。你爱跟谁好跟谁好,跟我妹也好,跟别的女人也好,都跟我没关系了。但从今天起,你离我的房子、我的工作室、我的钱,远一点。”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哼了一声:“姜梨,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你以为你谁啊?”
“那你当初为什么跟我谈?”我问他,“三年。周宴,你装了三年,就没装出过一点真的?”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冷笑绷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他别开眼,声音压得很低,“姜梨,你别查了。你以为你查到的是你家那点事?你再查下去,有人不答应。”
“谁?”
他没说。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没回头:“你头上的伤,养好。”
那三个字像针,轻轻扎了我一下,又拔走了。我宁可他不说。
我把橘子捡起来,一个一个放回袋子里,放好了,递还给他:“拿着你的水果,走吧。”
他站着没动。
我看着他:“走。”
他拎着水果袋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在门板上,腿肚子发软,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有解气,只觉得空。
06
周宴走后,我回了工作室。
门是锁着的,我掏钥匙开门时发现锁眼里有点涩,像被人硬捅过。我没多想,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办公桌的抽屉开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被人翻过。
我走进去检查。
抽屉里,少了一枚章。
财务章。两年前我刻的,搁在抽屉里,从来不上锁——工作室就我一个人,锁它嘛。
去年我图省事,又刻了枚新的,说好了去银行把预留印鉴换了——那阵子赶,一拖就拖到现在。旧章在银行那边,还是有效印鉴。这茬儿知道的人不多,知道旧章搁在这抽屉里的人,更少。
会是谁呢?
我蹲下来,看了看锁眼里的刮痕,又看了眼窗户——窗台上有个脚印,42码。
我爸的鞋,就是42码。
我把窗户的锁扣拧紧,拨了个电话给方律师:“方律师,我工作室被人撬了,丢了枚章,我要报警。”
“报吧。”方律师在电话那头说,“您那枚章备案过吗?”
“备案过。去年我刻了新章,银行预留的印鉴还是旧的,没换,刻章店有记录。”
“那好,报警,报章丢了,请派出所出个证明。谁拿着乱签,出了事也是他担。”
“好。”
挂了电话,我报了警。派出所的人来看了现场,做了笔录,开了一张章遗失证明。我收好,抬头看见门口那盏灯——去年冬天装的,坏了。
我从工具箱翻出新灯泡,踩着梯子换。梯子晃了一下,我一手扶住门框,忽然想起去年装这盏灯的时候,周宴在底下给我扶着梯子,说“你慢点,摔下来我可不负责”。我说“你咒我”,他笑。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的怕我摔。
灯亮起来,我站在底下看了它一眼。店里就我一个人,连个扶梯子的都没有。不过也好,自己扶的梯子,踏实。
07
工作室被撬的第二天,我妈来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到工作室门口,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的:“梨啊,妈那天话说重了,妈给你赔不是——你说你出院也不跟妈说一声,妈这心里,放不下啊。”
我任她拉着:“妈,坐。”
她坐下,东看西看,目光落在我抽屉上——还开着,空荡荡的,少了东西的地方特别显眼。
她眼皮跳了一下,飞快移开目光:“你这工作室,就你一个人?”
“嗯。”
“那多累啊。”她叹了口气,“要不让凯凯来给你搭把手?他这几天在家闲着,也闷得慌——”
“他懂设计吗?”
“不懂可以学嘛。你教他,他笨是笨点,可听话!你让他啥他啥——”
“妈,”我打断她,“姜凯上次往我卡里转了六万块走,到现在没还。你说让他来给我搭手,是搭我的手,还是搭我的钱?”
刘桂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老提这茬!你弟他不是小孩儿心性吗?钱的事,妈做主,回头就让他还你——”
“什么时候还?”
“……你急什么呀!”
“我不急。”我说,“我就是记着账。”
刘桂芳张了张嘴,压低声音凑过来:“梨,妈跟你说个事——你爸前几天,又去赌了。”
我看着她。
“欠了人家八万块。人家说了,下个月还不上,就要断他的手指头。梨,妈求你了,你手里要是有闲钱,先借你爸救个急——妈给你打欠条,等凯凯上班了,一定还你!”
“爸欠的赌债,为什么让我还?”
“你是他闺女呀!”
“我是他闺女,不是他提款机。”我说,“妈,这话你信吗——你自己信吗?”
刘桂芳愣住了。
我没掏手机。我就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她声音越来越小。
“妈,”我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没忘,也不用录。”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跟我爸,一个赌,一个哄,偷我章,算我的保险金。”我看着她,“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死了,这个家就圆满了?”
刘桂芳的嘴唇哆嗦起来,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看着她:“妈,我爸偷我工作室的章,派出所那边我报了章遗失,备了案。你要是想让他少担点事,就回去劝他把章交出来,把赌债自己扛了。他要是还想从我这儿挖钱,那就不是八万的事了。”
“你、你要告你爸?”
“我没说告。”我说,“我说的是,章丢了,谁拿它签了字,谁担事。爸要是没拿,他怕什么?”
刘桂芳瞪着我,眼泪流了一半,也忘了哭了。
她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没回头,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声音低下来:“你这几天,吃没吃饭?”
“吃了。”
“你以前一忙起来就不吃饭,胃不好。”她说,“冰箱里别老放凉的。”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没想到自己会冒出这句,然后快步走了,脚步声比来时还快。
我坐在工作室里,半天没动,才把抽屉关上。
08
我妈走后隔了一天,姜大川来了。
他没进门,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看我。我也看见他,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门,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进来,闷声说了句:“你妈让我来的。”
“坐。”
他不坐,站在办公桌前,手在裤兜里,低着头,像小时候教训我的那样,开口就是:“姜梨,你翅膀硬了?”
“嗯。”我说,“硬了。”
他噎住。
“你妈说你要告我。”他嗓门提起来,“我告你?你拿什么告我?我是你爸!”
“爸,我没说要告你。我说的是章丢了,谁拿它签字,谁担事。你慌什么?”
“我慌什么?我有什么好慌的?”他梗着脖子,“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妈血压高,你别气她!”
“好。”我说,“你回去跟她说,让她别气我。我才出院,头还疼。”
姜大川盯着我,口起伏,开口说:“姜梨,你是不是恨这个家?”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恨这个家。我恨的是,你们把我的付出当理所当然,把我的死活当筹码。爸,我十六岁出去打工,头一个月工资没几个钱,全交给你了。那年冬天,我自己一件棉袄都没舍得买,你也没问过我一句。”
姜大川嘴唇动了动。
“二十岁那年,我弟要交学费,你把我攒的两千块拿走,说回头还我——回头了五年,你提都没提过。”
“你……你现在翻旧账了?”
“我翻旧账?你们算我保险金的时候,不也是在翻旧账吗?”
他没吭声。
我在他面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章遗失证明,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爸,你要是真没动我的章,这张纸跟你没关系。你要是动了——你现在把它放回来,我把证明撤销,这事儿就到这儿。你要是还攥着,那我只能说,纸上的字,我替你认了。”
姜大川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头从斜的变成正的。最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回桌上:“我没动你的章。”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背对着我,闷声问了句:“你头……还晕不晕?”
我没料到他问这个,顿了一下:“不晕了。”
“哦。”他说,“开车小心点。”
他就走了。我看着他拐过街角,混进人群里,背有点驼。
窗台上那个42码的脚印,我用湿抹布擦掉了。坏事他,软话他不会说,问一句“晕不晕”,比让他还钱还难。
那天下午,方律师给我打电话:“姜小姐,您师父把信封送过来了,遗嘱手续齐全。还有您让我查的账——您工作室去年到今年,转出六十三万,走的都是假合同,签章用的是您那枚旧章。”
“章是去年换的。假合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年年底就有笔两万的小额,去年开始多了,最大一笔是今年五月转的四十万。”
“转给谁?”
“建材商行,法人叫周宴。”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需要我收集材料,做报案准备吗?”
“做。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我没动。
我去年接的一个酒店软装,方案改到第八版,客户终于点了头。尾款四十二万,今年三月到账,到账那天,我请胖妮吃了顿烤肠。周宴就是那时候开始跟我提结婚的——原来他那张结婚证,是冲这四十二万来的。
我想笑,没笑出来,嗓子眼堵得慌。他提结婚那天,我在镜子前试了半宿的裙子,还傻乎乎地想,等结了婚、工作室稳了,就给他生个孩子。
我掏出一块橙卡,在手里攥了半天,指节都泛白了,才松手挂回墙上。色卡上留下一道褶。
09
又过了两天,刘桂芳又来了。
这回她没去工作室,直接去城西堵我,站在我家楼下,一看见我就扑上来,攥着我的手腕:“梨,你把你身份证给妈看看。”
“看什么?”
“你爸说,这房子房产证写谁的名?”
“写我的名。怎么了?”
“那房产证呢?妈帮你收着,你一个姑娘家拿着多不安全——”
“妈。房产证在我手里,锁在保险柜里。我自己收着,挺安全的。”
“你那个保险柜,能锁住什么呀!放妈这儿——”
“放你这儿,然后呢?你拿去过户给姜凯?”
刘桂芳的话卡在喉咙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
“你能。”我说,“你能算我的保险金,能帮我妹瞒她姐的男人,能让我爸偷我的章。妈,你还有什么不能的?”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口起伏,“噗通”一声在楼道里坐下了,拍着大腿哭:“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养大了就不认亲妈了!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
我看着她,没拦,也没拉。可她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头发白了一片,嗓门还是那么大,中气却虚了,喊两句就得喘一口,我心里那绷着的弦,莫名其妙松了一下。
我差点就伸手去拉她了,手都抬起来一半。
然后我想起她让我妹偷户口本的事,手又放下了。
“妈,你哭,我不拦你。”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楼道拐角,“那上头有监控。你接着闹,我帮你把物业叫来,调出来,让街坊邻居一起看看,谁家闺女该不该把房产证交给妈。”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姜梨,你是要把妈的脸往地上踩?”
“我没踩你,我在给你留脸。你再这么闹,才是真没脸。”
她半天没说话,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变了。”
“变傻了,变不回去了。”
她走了。
10
前脚刚送走我妈,后脚姜小雨就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周宴。
姜小雨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那种做了亏心事还硬撑着的得意:“姐,我跟周宴哥在一起了。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我们俩,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