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窝囊爹,竟是先帝亲弟湖心晚渡人小说在线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6 19:57:36我爹趴在泥里,没说话。他嘴角,咬出了血。他蜷在田里,像个虾米。他那把锄头,还攥在手里,锄头把上,全是汗。
我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这十二年,我看着我爹被人欺负。看着我娘跟人争一粒米,被人推在地上。我忍了十二年。今天,我忍不住了。
我抄起田埂上的扁担。那是我爹挑水用的,枣木的,沉。我攥着它,手心里全是汗。我冲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爹窝囊了一辈子。今天,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能让他再挨打。
村里人都回头。李正家的狗腿子,站直了。他大概没料到,我这个平时缩着脖子的孩子,会抄扁担。
“你敢打我爹。”
王虎回头,看见我。他笑了。
“小崽子,你要做什么。”
“我跟你拼命。”
我举着扁担,朝他冲过去。王虎没躲。他大概以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劲。我一扁担,抡在他胳膊上。他嗷的一声,扇子脱手,落在泥里。
四个家奴,朝我围过来。我举着扁担,抡圆了。一个家奴抢上来,抓住我的扁担。我挣不开。另一个家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嘴角出血。我没哭。我咬着牙,盯着王虎。
那扇耳光,打得我耳朵嗡嗡响。我眼前发黑。可我没倒。我攥着扁担,站在那儿。
我爹在田里,急得喊我小名。我娘在村口,哭着跑过来。她扑到我身前,用身子挡住我。她对着那四个家奴喊,你们别碰我儿子。她一个村妇,平时跟人争一粒米,都能被人推在地上。今天她护着我,腰杆挺得直。她的鞋跑掉了一只,她也没低头去捡。
就在这时候,山道上,来了一队人马。
那是一队骑兵。马蹄踏在山道上,先是闷响,后来轰隆。村里人都回头。尘土扬起来,遮了半面天。为首一个将军,金甲红袍,太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身后,跟着一百骑兵。这阵仗,村里没人见过。
为首的将军听见这边的动静,勒住马。他看了一眼田里,又看了一眼我爹。他身后那一百骑兵,跟着勒马。马蹄踏在土上,扬起一片黄尘。
然后,他翻身下马。他身后那一百骑兵,跟着翻身下马。铁甲碰在一处,叮当作响。一百号人,黑压压跪了一地。田里的稻子,被马蹄踩倒一片。
他大步走过来,在我爹面前,单膝跪地。
“臣,迎三殿下回京。”
全村死寂。
头还毒。田里的稻子,晒得发蔫。可没人动。全村的人,都站在自家地里,看着我们家这三亩田。
李正家的狗腿子,腿先软了。他蹲在地上,起不来。二大爷站在人群最外头,手里的锄头当啷掉在地上。他大概想起,上回他劝了一回,被推在沟里。今天他没敢劝。村里人,都张着嘴。他们大概没想到,今天来抢地的王虎,会跪在我们家田里。他们更没想到,我们家这个窝囊废,会是个殿下。
王虎举着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跪下去,绸衫上全是泥。他嘴里念着,我有眼无珠,我有眼无珠。我爹蜷在田里,张着嘴。我举着扁担,也愣了。
那将军抬起头,看着我爹。
“殿下,二十年了。老臣,总算找到您了。”
我爹张着嘴。他大概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叫过。殿下。这两个字,他听着,比听人骂他还慌。他从田里爬起来,腿在抖。他伸出手,去扶那将军。他那只手,攥过二十年锄头,粗糙得裂了口子。它扶在将军的金甲上,抖得厉害。
穆忠反手,把我爹的手按住。他说,殿下,老臣等了二十年。您这二十年,受的苦,老臣都知道。我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种了十年的地,锄了十年的草。今天有人告诉他,他不是陈老实。他是殿下。
我站在田埂上,扁担还攥在手里。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反倒定了。我忍了十二年。今天,轮到我们了。
那金甲将军,叫穆忠。
他是镇国将军。这次带兵出来,是为了找我爹。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他身后那一百骑兵,跟着下马,跪了一地。铁甲碰在一处,叮当作响。田里的稻子,被马蹄踩倒一片。
李正家的狗腿子,蹲在树荫里,腿一软,坐地上了。村里人都张着嘴。他们大概这辈子,没见过穿金甲的将军,给一个种地的下跪。
我爹从田里爬起来,腿在抖。他去扶穆忠,手也在抖。
“将军,你……你认错人了。”
“老臣找了您二十年。”穆忠抬起头,“殿下,您背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二十年前,宫里政变,先帝把您托给老臣,老臣把您送出京。这二十年,老臣一直在找您。江南江北,老臣都找遍了。老臣每到一个村子,就问,村里有没有一个背有胎记的外乡人。老臣找了二十年,才找到咱们这村。”
我爹张着嘴,说不出话。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块胎记,他自己知道。村里洗澡的时候,他从不敢让人看。他娘死得早,没人跟他提过这胎记的来历。今天一个金甲将军,跪在他田里,把这胎记的来历说了。他种了十年的地,锄了十年的草,他以为自己就是个种地的陈老实。
穆忠回头,一摆手。两个骑兵,走到王虎面前。王虎还跪在地上,缩着脖子。一个骑兵,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拎起来。王虎腿软,站不住。
“这人,”穆忠说,“带到县里。敢动殿下的田,按律,抄家。”
王虎脸白得像纸。他嘴里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他被骑兵拎着,脚在地上拖。四个家奴,也被反剪了手,跟在后头。没人替他们说情。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村里人,这会儿都往后缩。有几个,已经悄悄溜回了自家地头。他们大概怕,刚才看了皇子的笑话,会被记在账上。
我站在田埂上,攥着扁担。我穿越过来十二年,今天才知道,我爹不是个种地的。他是京城里跑出来的。是个殿下。
2 装了年的秘密
我这十二年,看着我爹被人推在沟里,被人踹在田里。我以为他天生窝囊。今天我才知道,他是装的。他装了二十年。他装种地,装怕事,装没出息。他是为了活。他要是不装,二十年前,就死在宫里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我爹。他坐在马车的阴影里,脸看不太清。他这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他大概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一个人,在村里种了十年地,忽然有人告诉他,他是皇子。这口气,没那么容易咽。
我娘从村口跑过来。她一看见满地的兵,腿先软了。她扶住我,小声问。
“念儿,这是咋了。”
“娘,”我说,“爹不是凡人。”
我娘看着我爹,又看看穆忠。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她大概这一辈子,在村里,被人推,被人搡。今天她男人,被一个金甲将军,叫殿下。
穆忠站起来,回身一摆手。两个骑兵,牵过一匹马。那马是西域进贡的,通体雪白,没有一杂毛。村里人哪见过这个。他们围在路边,伸长了脖子看。有个老太太,跪在路边,给马磕头。她以为,这是神马。
穆忠跟我说,小殿下,这二十年,老臣找殿下,找得苦。老臣每到一处,就把殿下那月牙胎记,画在纸上,给人看。可二十年前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老臣找了一个村,又一个村。这回要不是殿下抄那一扁担,老臣差点又错过了。
“殿下,请上马。”
我爹摆着手。
“不行,不行。我是种地的。我不会骑马。”
穆忠没强求。他让人牵来一辆马车。马车是青布的,帘子是蓝的。我爹被扶上车,我娘被扶上车。我拎着扁担,站在车下。
穆忠看着我。
“这位小殿下,是您的公子?”
我爹点点头。
穆忠对着我,拱手。
“小殿下,路上辛苦。”
他这一拱手,我才看清他的手。那手上全是疤。他后来跟我说,这二十年,他找殿下,从江南找到江北,马跑死了十几匹。他一个镇国将军,卸了甲,穿粗布,混在人流里,一村一村地问。
我上了车。车帘子放下来,外头的兵,翻身上马。车轮碾着山道,往村外走。
我娘掀着车帘,看了一眼又一眼。她大概舍不得这村子。可这村子,欺负了我们十二年。她舍不得的,大概也不是这村子。她舍不得的,是那块地,那间屋,那口井。
车出了村。村口的老槐树下,站满了村里人。他们看着这队兵马,看着我们家的马车。李正家的狗腿子,蹲在树下,没敢起来。他大概知道,今天他看的这场戏,演到他自己头上了。
我娘掀着车帘,回头看。她看着王虎被架着,缩着脖子。她大概这一辈子,没这么解气过。她一个村妇,被王虎家推过两回。今天王虎家的少爷,被架在马车后头。她看了一会儿,把车帘放下了。她大概觉着,看够了。这口气,出了。
“念儿,”她说,“咱这是去京城?”
“去京城。”我说。
我娘坐回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那……咱以后,还回来么。”
我看着我爹。
我爹望着车帘外。山道两旁,是成片的稻田。稻子熟了,黄澄澄的。
“不回来了。”他说,“这里,以后是皇庄。”
我娘在旁边,听见这话,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她大概没想到,她种了十年的地,一夜之间,成了皇庄。她也没想到,她那个只会种地的男人,一夜之间,成了殿下。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穆忠在马车旁,跟一个亲兵吩咐了几句。那亲兵骑马往县里去。他大概是去处置王虎。王虎抢的是皇子的地,这案子,得县里审。
我爹坐在车里,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车帘外,成片的稻田。稻子黄了。他种了十年的稻子。今天他不种了。他大概心里空了一块。种了十年的地,说不种,就不种了。
车走了半个时辰,路过一个镇子。我娘掀着车帘,看见路边有卖枣糕的。她咽了口唾沫。我爹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让我下去买。我买回来,娘掰了一半给我,掰了一半给爹。爹摇摇头,推回来。他这一路上,没吃一口东西。他大概,吃不下。
头偏西。山道上,我们这一队车马,往京城的方向去。身后,是我们种了十年的田。前头,是京城。车轱辘碾着土路,一天没停。我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他大概这二十年,头一回,不用再怕村里人。
马车走了七天。
七天里,我们路过三个县,两个州。我爹坐在车里,话少。他看着车帘外的山,外头的河,外头的城池,眼睛发直。他大概这二十年,没出过那个村子。我娘话多。她掀着车帘,看什么都新鲜。
“念儿,你看那城。”
“念儿,你看那河。”
“念儿,你看那卖糕的。”
过第二条河的时候,桥是木的。马车压上去,桥板吱呀响。我娘吓得抓紧车帮。她探头看了一眼河水,又缩回来。她一个村妇,坐了七天马车,看见山是山,看见河是河。她还问我,这山,比咱们村后头那座高不高。我说高。她啧啧两声。
我坐在旁边,由着她看。我穿越过来十二年,第一次出远门。我知道,我们是往京城去。我也知道,这一去,我爹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第七天傍晚,车在一个驿站停下。驿站是官道上的,供来往官员歇脚。穆忠把我们领进上房。上房里有床,有桌,有炉子。院子里拴着几匹马。有来往的官差,在院里打水洗脚。他们看见穆忠的金甲,都站直了。他们没敢过来搭话。
我娘一屁股坐在床上。她弹了弹那床褥子。
“这褥子,软和。”
穆忠让人端来几碟小菜,两碗面。我娘饿了,端起面就吃。我爹坐在桌边,没动筷子。他看着窗外。他大概这二十年,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可他没动。
我把自己那碗面,推到他面前。他看了我一眼,拿起筷子,挑了一口。他嚼得很慢。他大概这二十年,在村里,吃的都是稀粥。这碗白面,他吃得不习惯。
驿丞进来,给我爹磕头。他弓着腰,退出去。我娘在旁边,看着驿丞的背影,嘴角咧到耳。她大概这一辈子,没被人这么磕过头。
夜里,我醒了。
屋里点着灯。灯芯哔剥响。我爹坐在桌边,没睡。他对着一盏灯,坐得笔直。他的背,不像白天那样驼着。他坐着,肩膀打开,腰杆挺直。这不像我爹。我爹走路,是缩着的。我爹坐着,是驼着的。
可这个背影,不像。
我没出声。我躺在被窝里,看着他。隔壁屋里,我娘睡得沉,打着呼噜。我爹听着她的呼噜,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佩。玉色润白,里头像有一缕气在走。他对着灯,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那动作,不像种地的。种地的手,是粗的,是裂的。可他摩挲玉佩的手势,是细的,是慢的。
他把玉佩贴在口,闭上眼。
他嘴里,念念有词。我听不清他念什么。我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他大概在念一句什么话。一句他念了二十年的话。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对着谁回话。他念完一遍,停一停,又念一遍。
这一夜,他坐了很久。我也看了很久。灯花两回,他都没动。
我后来想,他大概不是在看那块玉佩。他是在看玉佩里的人。他爹,他娘,魏安。那些人,都不在了。他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可他还得装。他装得越像,那些人才算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