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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妇女主任十八岁林晚夏,七零年代:妇女主任十八岁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7 08:10:57    

渣爹藏得深,要不是赶上赵磊他爹跟他一个办公室,又正好分来林家坳,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既然撞上了,那这笔账,就该好好算算。

渣爹谁爱要谁要,现在她跟她娘两人生活挺好的。当然她娘要想找人搭伙过子,陈晚夏也是双手双脚赞同,什么年代了还搞守活寡这套。

但亏欠她们娘俩的,别想一笔勾销。

首先是钱,八块多肯定不够,得再凑点。

她屋里放着二十个编好的草筐,后山坡挖的晒的柴胡、桔梗,再加上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凑一凑,差不多够了。

然后是介绍信,直接找姥爷开肯定不行,十六岁的姑娘敢独自进城,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大队部的介绍信,平时都由李会计管着,开的时候要外公签字。

不过也有空白介绍信,有时候队里人出去办事,会先开好了带着,方便。

二表姐林卫华在大队部当记工员,天天跟李会计打交道,说不定能拿到。

还有表哥林卫国,在公社农机站上班,认识的人多,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陈晚夏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走到家。

林桂兰在院子里择菜,看见陈晚夏提着两个水壶回来,“你这丫头想啥呢,这么入神,把你姥家水壶都给提回来了。那帮新来的知青咋样?”

陈晚夏低头一看,还真是。晚点再给她姥送回去。

把壶放在灶台上,走过来帮林桂兰择菜:“都挺好的,说话客客气气的,听他们说城里可热闹了,有楼房,满大街都是二八大杠,家家都有收音机,真气派。”

林桂兰嗤了一声:“热闹有啥用,能当饭吃?咱乡下有地种,有饭吃,比啥都强。再说了,城里真这么好,他们往乡下跑啥。”

陈晚夏没反驳她,抿了抿嘴角。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林桂兰说:“娘,明天我想去趟公社,把之前攒的货拿去回收站,换钱买点针头线。”

林桂兰扒拉着玉米粥,头也不抬:“这刚好的时候你又乱跑啥,那些东西放着一时半会坏不了。”

“我都好了。”陈晚星使出手锏,撒娇。

“麦收结束,这段时间没啥活,在家待着也没事,正好去公社供销社看看,再说了,我还想找大表哥问问,农机站要不要人帮忙,农闲时候去挣点零花钱。”

林桂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精神头确实不错,想了想,说:“行吧,那你明天跟你小舅娘一起去,她明天要去公社底下的红星大队看她老娘。”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陈晚星赶紧说,“小舅娘走得慢,跟她一起耽误事。我早去早回,晌午就回来。”

“你一个丫头片子,我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那条路我都走八百回了。”陈晚夏给她夹了块咸菜,“娘,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孩了。你放心,我肯定不惹事。”

林桂兰看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从小就省心,比同龄的孩子都懂事,从来没闯过祸。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点。”最终还是松了口,“钱够不?我给你拿一块钱。”

“够,我自己有。”

第二天蒙蒙亮,陈晚夏就起床了。从林家坳生产队走到公社,得走两个小时,不早点动身,等头上来,大太阳晒得人发晕。

背上昨晚提前收拾好的背篓,二十个草筐叠成一摞绑紧实,底下放着收拾净分类捆好,晒的柴胡、桔梗。

乡下人起得都早,林桂兰已经煮好早饭,放在桌上,端着盆子去河边洗衣服了。

一碗红薯粥,一碟小咸菜,再常见不过的早饭。陈晚夏端起粥跟喝水一样往嘴里倒,面上米汤喝完,露出藏在碗底的鸡蛋。

想来是林桂兰记着她刚好,给她补身子,连多煮一颗都舍不得,怕她不吃,藏在碗里又借口躲出去。

陈晚夏垂眸掩下眼底情绪,一口一口将鸡蛋吃完。

陈晚夏脚步轻快,大步朝着太阳升起方向走去,沿着土路往公社走。

到达公社,供销社收购站刚开门,陈晚夏抢了早。

收货的老周头扒拉着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见小姑娘脸上因为赶路热出来的红晕,倒没为难:“货色不错,晒得够。柴胡两斤七两,桔梗三斤二两,一共给你一块八毛五。”

陈晚夏数都没数直接揣兜,比她预想还高了些。对方不至于在钱上面做手脚,向来都是摆在明面上为难,谁让他们端着铁饭碗,腰杆硬。

接着还有草筐,她编的草筐比寻常的好看,沿口拧了花纹,供销社收去卖给社员装东西正合适。

二十个草筐,一毛五给收了,到手三块钱。

陈晚夏总共得了四块八毛五,加上之前攒的八块六毛二,她的私房就有十三块四毛七。

到省城的长途车票一块二,来回两块四。踩点跟踪怎么也得花上两天,最便宜的招待所也得五毛钱一晚,最少要住两晚。

吃饭就不花啥钱了,她也没粮票,都在林桂兰那藏着。自己带点粮凑合凑合,杂七杂八,五六块足够。还有富余的剩下,怎么都够了。

剩下就是弄到介绍信。

路过国营饭店,闻着里头肉香,陈晚夏肚子不受控制“咕咕”叫起来。看着今供应里写着大葱猪肉包,苦于没有粮票失之交臂。

转身进了国营副食店,玻璃柜台里头摆着议价的五香花生米,不用票,一两一毛四。

陈晚夏从兜里摸出钱,跟售货员说:“同志,称三两。”

售货员扯过一张糙牛皮纸,舀了两勺炒熟的花生米,过秤,收了她四毛二分钱,折成三角包递过去。

陈晚夏装进背篓,往公社农机站去,就在公社大院东边,院子里停了好几台拖拉机,拆下来的零件摆了一地

林卫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蹲在地上拧螺丝,手上沾满油污

“大哥!”陈晚夏欢快跑过去。

林卫国是大舅舅林建军大儿子,也是家里的老大。今年二十岁,十七岁那年托关系塞进农机站,吃上工人这碗饭。

前两年一直当学徒,天天跟在老师傅身后打杂打下手,到今年才算能独当一面,不少农机修理的活,已经敢放手交给他来做。

除了豆子年纪小,其余表兄妹几人岁数相差不大,又从小一块长大,跟亲兄妹没差,感情很好。

林卫国平时都住在公社,放假才回家,冷不丁见到陈晚夏,心里也挺高兴的。

手上工具一撂,用褂子下摆胡乱擦了擦沾满油污的手掌。

“去供销社卖东西了?肚子饿不饿?渴不渴?”

开口便是一连串问话,句句透着关心。

“嘿嘿,不饿不饿,我吃过饭才来的。”陈晚夏从背篓拿出那包五香花生米递过去,“哥,我给你买了花生米,休息的时候,跟刘师傅他们一起尝尝,嚼两口解解乏。”

林卫国低头瞅见她递过来的牛皮纸包,一眼就认出是副食店的议价货,眉头当即一皱,“乱花钱!

哥想吃啥自己买,你卖点钱多不容易,别大手大脚的,攒起来留着自己用。”

陈晚夏硬把纸包往他怀里塞:“又没花多少,三两而已。我今天卖草药和筐子,手里宽裕。”

林卫国拗不过她,只好接住那包花生米,心里又好气又暖心。

“下不为例啊,等哥这个月发工资,割肉回去给大家吃。”林卫国说着抬手想揉她头发,瞥见手上满是机油,又默默收回去。

“哎!哥真好!”

陈晚夏压低声音,“大哥,我有点事求你。”

林卫国哈哈一笑:“好呀,我就说你今天这么殷勤,原来是先礼后兵。”

陈晚夏脸颊一热,不服气地撇嘴:“哪有!我本来就是特意给你买的。”

“行行行,你有理。”林卫国笑着让步,“我们夏丫头从来不吃亏,我懂。”

“哥!”

说笑两句,陈晚夏也不再嬉闹,收敛脸上笑意,神色变得认真。

“哥,我真有正事,还是私事,只能找你帮忙,哥帮我保密,千万别让家里人知道。”

林卫国见她这幅模样,也收敛起脸上笑意。朝远处活的工友望了一眼,抬下巴示意角落那间堆放零件的小偏房。

“走,去那边,里头没人。”

林卫国率先走过去,“说吧,到底什么要紧事,这么神秘。”

陈晚夏也不绕弯子:“我想去趟省城,办点事。你也知姥爷那脾气,我要说自己去,肯定不让。

哥你能不能用农机站的名义帮我开个介绍信,说去省城买小零件,让我跑趟腿。”

林卫国眉头紧蹙,想也没想就拒绝:“那不行,介绍信是公家证件,哪能随便开?

你一小姑娘,好好跑去省城什么?”

“真有正事,不是去瞎玩。”陈晚夏语气笃定,“大哥你放心,我最多去三天,很快回来。”

说着,语气顿了顿,接着说:“哥,昨天队里来新的知青,是省城轻工业局的人。”

林卫国一愣,看着表妹眼里的执拗,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提到轻工业局,就不得不提起那个在老林家禁忌的男人。

陈晚夏从小就懂事,不是那想一出是一出乱来的性子,怕是心里早就存了想法。

他沉默半晌,心里叹气,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

“农机站下周本来就要去省城采购油封和皮带这些配件。我跟站长说说,加你个随行人员,对外就说你跟着帮忙打下手。

不过话说在前头,到了省城你办你的事,办完赶紧回来,千万注意安全,办利索就回来,不许在外头瞎晃。”

“谢谢大哥!”陈晚夏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先别谢太早。”林卫国摆手打住她的马屁,“介绍信要后天才能拿到,你后天上午来公社找我拿。

记住,这事千万别跟爷说,还有你娘那,不然我非挨骂不可。”

“知道知道,这事就你知我知,谁也不知道。”陈晚夏拍着口保证,她本就是瞒着大人搞事,又怎么会说给别人知道。

钱有了,介绍信有了,这趟省城之行,算是成了一半。得找个稳妥的由头,让她娘不起疑才行。

唉,年纪小就这点不好,总被当成小孩,来趟公社她娘都不放心。

陈晚夏回供销社买了些家里缺的零碎物件,在檐下坐着休息,双手托腮,指尖轻点脸颊,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

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又折回农机站。

林卫国见她去而复返,有些纳闷:“咋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不是。”

陈晚夏凑过去,“哥,还有个事要你配合一下。到时候总不能无缘无故消失三天,得给我娘找个由头。

我就说这几天农机检修,你们库房缺人手,喊我过去帮忙几天。”

“我姑那性子,护你跟护眼珠子一样,平里你来公社帮忙,都是早来晚归。没在外头留宿过,突然说住站里,她铁定起疑。”

之前农机站需要人帮忙打下手,林卫国仗着跟主任关系好将好处揽到自家人那,不管是林卫华,还是陈晚夏都来帮忙过。

往年农闲、农机站赶工,林卫国把打杂的轻巧活揽给自家人。

不管是林卫华还是她,都常来公社帮忙,林桂兰知情,理由也站得住脚。

陈晚夏早盘算好说辞:“所以才要哥你帮我圆一句。就说你跟主任申请了,让我留下来搭把手,白天打杂清点,夜里帮忙守库房。

一来我是自家人,靠谱,外人不放心。二来省得我天天来回跑十几里山路,耽误活、浪费时间。”

陈晚夏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这里是公社农机站,公家的地方,值班室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再说有你在这盯着,我娘还能不信你?”

林卫国盯着她瞅了一会,无奈摇头:“行吧,都依你。算盘打得明明白白,想来也不会放弃。”

陈晚夏嘿嘿一笑:“那可不,不然哪敢随便出门。”

有林卫国这个靠谱表哥帮忙打掩护,她娘也挑不出毛病。

一盘炒土豆,一盘焖南瓜,简简单单两盘素菜就是娘俩晚饭,陈晚夏状似不经意开口:“娘,大哥说农机站这阵子检修农机、人手不够,喊我过去帮两天忙。”

林桂兰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她:“行啊,地里刚收完麦,闲着也是闲着,去吧。”

陈晚夏表情坦荡,接着说:“我哥让我不用回来跑,晚上就住值班室,管饭。

公家的地方,安全得很。正好我也去学学东西,总比在家闲待着强。”

她特意加重了“公家地方”“有我哥在”几个字。

林桂兰果然多问一句:“以往去帮忙,不都两边往返,怎么这次还要住在那边?”

“这次不一样,省里催着这批农机检修完工,连着好几夜都要赶工。库房里放的都是公家物资,夜里得留人守着。

大哥跟主任商量,叫我留下来,白天清点零件擦机器,夜里跟人搭伴看库房。

来回十几里山路,天天往返太耗功夫,耽误活。”

“卫国跟主任说好了?”林桂兰还是谨慎。

陈晚夏老老实实解释:“嗯,大哥说他跟主任提过了。值班室本来就是站里夜班工人住的,他自己每晚也在那边值守,有他照看,不会出事。”

林桂兰沉默片刻。她自然信林卫国的为人,又是自家人,农机站也是公家场地,不是啥野地方。

闺女向来稳重,不是冒失胡闹的性子。

眼下地里麦收刚结束,确实没有紧俏农活。

好一会,林桂兰才点头:“那你去吧。到那边手脚勤快些,别给你哥添乱。

夜里睡觉把门关牢,但凡有啥事,第一时间找你哥。”

“哎,记住了娘!”陈晚夏压下心底的欣喜,低头继续扒饭。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晚夏便背着个挎包出门,里面装了一套换洗衣服,攒的十三块钱贴身收好。

陈晚夏用油纸包了几块玉米饼,灌了一壶凉白开当路上粮。

林卫国已经在等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递给她:“拿着,有效期七天。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钱财保管好,到了省城别乱跟人说话。”

接着顿了顿,“真找到、找到那人,别冲动。”

陈晚夏接过来,打开看了眼上面红色印章,以及她名字,“谢谢大哥。”仔细把信叠好塞进口袋。

“放心吧哥,我不会跟他起冲突,就想亲眼看一看这事是不是真的,彻底对他失望以后就不再抱有幻想而已。”陈晚夏自然不会说真话。

否则她哥知道是去讨债,别说帮忙打掩护,不将她绑回去都是兄妹情深了。

林卫国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一斤粮票塞给她,“拿着,出门在外,多带点钱傍身。”

“不用,大哥我有钱。”陈晚夏不要,给推回去。

林卫国今年才转成农机站的正式工,虽说吃上公家饭,但户口还没来得及办完农转非。

每个月工资是按时发,可那三十二斤的定量粮票,还没落到手上。

这粮票肯定是跟同事借的,陈晚夏不想她哥给了她,自己饿肚子。

“让你拿着就拿着。”林卫国板着脸,“你那点钱我还不知道?就算你钱够,没粮票吃啥?

穷家富路,别委屈自己。再说了,万一真要是钱不够,难不成还走着回来?”

陈晚夏心里暖呼呼,没再推辞,把钱收下:“哎,我知道了。”

林卫国揉了揉她脑袋,“走吧,别耽误事。”

去往省城的车票一块二一张,陈晚夏买了最早那班,顺便连返程的也提前买好。

八点整,长途汽车缓缓开出车站。

车上人不多,大多是出差部或者走亲戚的社员,陈晚夏坐在靠窗位置,看着外面土路慢慢变成砂石路,最后变成柏油路。

房子也从一开始土坯房变成红砖房,越往省城走,越热闹繁华。

坐了八个钟头,屁股都要坐麻了,长途汽车终于开进省城汽车站。

一下车,立马感受到省城的繁华热闹,光是站台往来的人都快赶上整个林家坳生产队的人口总数。

有衣着光鲜的部穿着笔挺的确良衬衫,有梳着齐肩短发的女工穿着碎花罩衫,二八大杠的车铃叮铃铃响成串。

陈晚夏站在人流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身上穿的是林桂兰亲手做的用靛蓝色粗布褂,洗得发白,右手关节处补着块补丁,脚上的黑布鞋也是她娘亲手缝的千层底。

她这副下乡人打扮,路过的人不免瞅上几眼,眼神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感。

陈晚夏丝毫没有局促,腰杆挺直,眼神清亮,大大方方对上打量的眼神。反倒是他人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陈晚夏据赵磊所说地址,一路打听着往轻工业局家属院走去。

走走问问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找到那片红砖家属院。

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三号楼就在院子最里面,楼下空地种着几棵杨树,有小孩在院子里追着玩耍。

陈晚夏在楼对面树底下站着,背靠树,垂眸安静等着。

现在是下班时间,地址没错的话,陈文栋应该快回来了。

等了十来分钟,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个装着铝饭盒的网兜,慢悠悠骑过来。

中年男人梳着二八分头,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遇上院里熟识的邻居都会温和打招呼。

陈晚夏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渣爹,陈文栋。

比起记忆里的样子,矮了些、胖了些、五官轮廓还能对上,只是周身气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队知青。

举手投足透着部派头,温和表象下,藏着久居高位的优越。

虚伪得让人作呕。

自行车在三号楼单元停下,一个穿着背带裤,浑身壮实的小男孩跑出来,冲他喊:“爸爸!”

陈文栋脸上笑意变得真切,笑着将孩子抱起来。

随后,一个烫着精致卷发,画着妆的女人走出来。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单元门。

至始至终,陈晚夏都站在树影里,脸上表情如常。

看来渣爹这十几年在城里过得风生水起,现在不是冲上去闹的时候。

直接冲上去莽撞不说,还容易让对方死不认账,反而适得其反,得让他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

这种渣爹要面子,怕影响前途,怕别人知道他乡下还有原配妻女。

用不着大闹,只需要让他知道,她来了,秘密藏不住了。

要是聪明就该痛快把十一年抚养费补上,大家好聚好散。

他要是不配合……

陈晚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她也不介意去轻工业局传达室,跟他的同事们好好聊聊陈科长的“往事”。

陈晚夏先在附近找了家国营招待所,五毛钱住不了单间,只能挤最便宜的大通铺。

都是出门办事的妇女,陈晚夏不挑剔也没条件挑剔,怎么便宜怎么来。

七八张木板床挨着,被褥都是统一的粗布被褥,看着旧,使用年代长,但胜在净。

陈晚夏没有闻到异味,还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这个年代的工作人员还是很尽职的。

除了早上喝的一碗粥,陈晚夏就没有吃过东西,从挎包拿出油纸包,里面装着家里带的玉米饼。

饼子在包里焖了大半天,又又硬,咬一口剌剌地磨喉咙。陈晚夏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就着凉白开小口啃着,尽量嚼得细些。

好在招待所提供免费开水。

邻床一位三十来岁的大姐侧头看过去。

大姐一身洗得褪色的劳动布褂子,袖口打着补丁,一看也是精打细算过子的。

打量陈晚夏单薄的模样,又见她只啃饼,连点咸菜都没有,于心不忍,伸手把自己搁在床边的小罐拿过来,夹了一大撮腌雪菜递过去。

“丫头,光啃饼哪行,尝尝我腌的咸菜。”大姐为人很热情,不由分说就把咸菜放到陈晚夏的玉米饼子面上。

在后世看来属于没有分寸感的行为,却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热心肠、朴素的善意。

陈晚夏也不矫情推辞,就着咸菜大口咬下饼子,涩无味的饼子加上咸菜,立马有滋味起来。

她一脸真诚夸道:“谢谢姐,您手艺真好,这咸菜腌得真入味!咸淡刚刚好,脆爽不齁咸,比我家里腌的还好吃。

有这个配饼,感觉能一口气吃下两张饼子。”

大姐被她夸得心里熨帖,连连摆手:“哎哟,哪有那么好,就是乡下普通腌菜,不值当夸。”嘴上谦虚,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看得出来是真心欢喜。

大姐索性又多夹了一大筷雪菜,堆在她的玉米饼上:“爱吃就多吃点!我带了满满一罐,够吃好几顿,你尽管造,别拘谨。”

有的人,素未谋面,本身子过得拮据,却愿意慷慨分出仅有的吃食,释放最纯粹的善意。

可有的人,血脉相连,却狠心丢下妻女,把乡下的过往当成一桩见不得人的污点。

陈晚夏拎着从隔壁床铺大姐那买的半袋子蘑菇,顺着家属院三号楼往上走,站在三楼左手间屋子。

其实各家刚吃完午饭,孩子哭闹声,女人尖着嗓子骂 “写作业去”,男人低声哄着隔着墙壁传出来。

陈晚夏抬手,不轻不重敲响房门。

“谁呀?”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接着响起趿拉塑料凉鞋的啪嗒声。

刘美红系着米白色碎花围裙,上下扫了陈晚夏一眼,眉头皱了皱:“你找谁?”

“婶子好,我是陈叔的远房侄女,叫陈晚夏。”

陈晚夏面带笑容,把手里的布口袋往前递了递,“自家晒的蘑菇,我姥爷让我给陈叔带点,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刘美红看一眼就移开视线,落在陈晚夏身上那边洗的发白的布褂,脚上的黑布鞋,闪过嫌弃。

心里嘀咕,老陈从来没提过还有乡下这么一门子亲戚,估计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上门打秋风来了。

当没看见面前的袋子,侧过身拉开半扇门,语气冷淡:“进来吧,老陈上班去了,得下午才回。”

陈晚夏进了屋,飞快扫过屋内摆设,茶几上铺着钩花桌布,旁边摆着沙发,墙上挂着挂历,墙角立着半人高三门柜,柜门上还嵌着穿衣镜。

“喝吧,家里没开水了,刚刷完碗。”刘美红放着茶几上的杯子不倒,转而用碗给陈晚夏倒水。

陈晚夏笑了笑,若无其事端起碗,状似不经意提起:“当年我叔下乡队,去的还是我们那。我娘林桂兰当时可少照顾我叔,这次来还让我问问陈叔身子骨怎么样。”

“林桂兰?” 刘美红愣了下,“这名没听过啊,老陈没跟我提过。”

“可能年头久了,陈叔贵人多忘事。”

陈晚夏站起身,“那婶子我先走了,等陈叔下班我再来,还有点老家的事要跟他说。”

“哎,你把东西带回去,我们家不吃这个。”刘美红连忙拿起口袋往外递。

“不值钱的东西,婶子留着炖肉。”陈晚夏摆摆手,脸上神情平淡,顺着楼梯下去。

刘美红撇着嘴,往墙角一扔,将门“咔哒”关上,“什么寒酸东西都咱家送。说着送东西,回头指不定要借多少钱。”

头西下,黄昏晚霞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家属院空地热闹起来,有下班回来闲聊的工人,有小孩扎堆玩耍的。

陈文栋骑着自行车进院,把车子推到单元楼下锁上锁链。

刚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在家休息的刘美红就应了上去,“回来了,饭马上就好难。“

刘美红迫不及待抱怨:“对了,下午家里来个姑娘,说是你老家亲戚,叫什么、陈、陈晚夏。

就提小半袋蘑菇找上门,也不嫌磕碜。我可告诉你,这些上门打秋风……”刘美红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陈文栋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手上钥匙掉在地上都不知,脸色“唰”地变得难看,“她人呢?她叫什么名字?”

“走了啊,说等你下班再来。”刘美红被他吓一跳,弯腰捡起钥匙,“怎么了?说是叫陈晚夏,不就是个远房侄女嘛,至于吓成这样?

她还说她娘叫林桂兰,老家是你当年队的地,我咋没听你说过这号人?”

“林桂兰” 三个字像炸雷似的在耳边响。

陈文栋被炸头晕脑眩,扶着门框才站稳。

怎么会找来?十一年了,他以为乡下那娘俩早就认命了,怎么突然摸到城里来了?

“说话啊,发什么呆?” 刘美红推了他一把。

“没…… 没什么。” 陈文栋强装镇定,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个远房的,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会来。”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刘美红没察觉他的异样,转身去开门:“肯定是那姑娘又来了,你看,还真等你下班。”

陈晚夏站在门口,笑脸盈盈打招呼:“婶子。”

“进来吧。”刘美红压下心底不耐,冷着脸说:“你看,我就说吧。”

陈文栋就这么看着记忆里的小女孩,长成酷似林桂兰的模样。

恍惚间,眼前的人与多年前那个扎着小辫,满脸羞涩的女人声音重叠,晃得他眼睛发涩。

“你、你怎么来了?” 声音发颤,下意识往门口看,手忙脚乱地就要推陈晚夏,“走走走,有话外头说去!”

“陈叔,别急啊。”

陈晚夏侧身躲开,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大老远过来,一口水都没喝,就这么赶我走?

这楼道里都是邻居,听见了,还以为你陈文栋不认老家亲戚呢。”

这话刚落,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是对门张婶提着菜篮回来,边走边哼着小曲。

陈文栋浑身一僵,立马收回手,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呀,老家侄女过来了,快坐快坐!美红,倒杯水去!”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着陈晚夏,压低声音:“你到底想什么?”

陈晚夏越过他,迈步径直走进屋内,下午来时匆匆一瞥,现在再看,处处都透着安稳体面的子。

陈文栋愣在原地,脸色阴沉,眼睁睁看着陈晚夏走进来。

陈晚夏目光落在他身上,慢悠悠开口:“十一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点。我跟我娘在乡下,可天天盼着你消息呢。”

刘美红没察觉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噗呲”笑出来,“你跟你娘盼着他啥,说什么胡话。”

陈晚夏挑眉看向还被蒙在鼓里的女人,似笑非笑,眼底带上一层冷讽:“婶子,啊不、该改口叫小娘才对。我是陈文栋的亲生闺女,我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

当年他靠着我姥爷拿到招工名额,说好站稳就接我们母女,结果前脚进了城里吃上公家饭,后脚就把我们母女丢在了乡下。

这一等,就是十一年。”

“啥?!”

刘美红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像被钉在原地,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陈文栋。

“老陈,她…… 她说啥?什么亲闺女?”

指着陈晚夏质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陈文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紧不吭声。

刘美红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推她,“陈文栋!你说!这是不是真的?你居然在乡下还有老婆孩子?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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