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拆书桌拦妻子考研,她学成后,新书房也留不住她》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7 15:12:12刚才捡桌腿底下的纸,木刺扎进去了。
“手怎么不处理?”
“已经弄出来了。”
她看着指尖,又把手放回膝上。
我从储物格找出创可贴,扔过去。
她接住,说谢谢。
我不爱听她跟我说谢谢。
从前她会把手伸到我面前,拖着声音说,贺师傅,你老婆坏了,修一下。
我就故意嫌她娇气,再找镊子。
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了卖夜宵的小街。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经常去那里吃砂锅。
她刚从家居店辞掉第一份工作,拖着两个月没发的工资,坐在马路牙子上哭。
我从厂里赶来,手上沾着胶,没敢碰她的脸。
她哭够了,捧着砂锅问我:“我是不是选错行了?”
我当时把最后一块肉夹给她。
“你画得那么好,凭什么是你错?”
后来那家店补了工资,她给我买了双鞋。
鞋盒里放了一张手画的小卡片,画的是我弯腰刨木头的样子。
我一直收着。
“吃点东西?”我问。
“不了,回去吧。”
“你以前最爱吃这家。”
“我明早还要上班。”
我看着前面的红灯,终于忍不住了。
“余棠,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子?”
她转过脸。
“我想要一张桌子,和每天能自己安排的两个小时。”
“我说的是以后。”
“我也是。”
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才发现绿灯已经亮了。
车开出去,我没再看她。
回家以后,我去装桌子。
那几颗螺丝被我拆得有些急,装回去时,有一个孔滑了牙。
我换了稍粗的,拧紧,晃了晃桌面。
余棠站在卧室门口。
我以为她会走过来,把书重新放下。
她却问:“你刚才说回头装,是要我答应不考。现在装,又要我答应什么?”
“我不要你答应,行了吧?”
我把螺丝刀拍在桌面上。
“非得把好好的子说得那么难听。”
她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抽屉。
浅木色的面板上,还贴着一只小小的红气球。
那是我们搬进来那天,她从一张贴纸里挑的。
她说以后在这里写东西,也算每天有点喜庆。
余棠把手收回去。
“桌子先放着吧。”
“那你呢?”
“明天我还是去图书馆。”
我听见自己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转身回屋,把厚外套搭在椅背上,没关卧室门。
我在那张重新装好的桌子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我妈来送炖肉,看见桌子,问不是拆了,怎么又装上。
我说她非要学。
我妈拧开保温桶,叹了口气。
“那你就让她试一年。碰了壁,自然就安稳了。”
那时我觉得,这话实在。
我甚至因此没那么生气了。
我把炖肉分出一半,装进余棠平常带饭的饭盒,放进冰箱。
她晚上回来,饭盒没动,先问我有没有看见她那本蓝色封皮的笔记。
我说在桌上。
她拿起来,翻到一页,夹进了随身的袋子。
我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不高兴。
我已经把桌子装回来了。
为什么她还不肯坐下来。
3
那年冬天,厂里接了一批餐厅的柜子。
老板催得紧,我带着老段和两个工人连着熬夜。
余棠有时在图书馆门口给我打电话,我夹着手机搬板子,说不到三句,就让她早点回。
后来她不打了,只在微信里留一行字。
饭在锅里。
我今晚晚点。
钥匙别反锁。
她不再跟我谈学校,也不问我工作上的事。
家里安静得很,竟真有一点我以为的安稳。
只有周早晨,她会坐回那张桌前。
那天我出去装柜子,家里没人。
我临走时,她抬头问我:“晚上能不能帮我看看模型的连接?”
她面前放着一个纸板做的小柜。
尺寸不大,隔板能移动,里面塞了药盒、旧手机和一副老花镜。
“这是做什么的?”
“作品集里想放的东西。给老人用的收纳柜。”
我顺手转了一下,指出两处容易歪的地方。
她拿笔记下来,又把一张草图推给我。
那一刻,我忽然很舒服。
书读得再多,东西真做出来,总还是得问我。
“你晚上等着,我给你弄个结实的。”
“别替我全做。我想知道怎么改。”
我那时只听进去前半句。
晚上我从厂里带回来一摞木料,忙到半夜,做了个漂亮的小样。
柜门是我喜欢的样子,规整,齐平。
余棠看了好一会儿,摸着柜门说:“很好看。”
我等着她再夸两句。
她却拿起那副老花镜,放进柜子里,关上门。
再想取出来,先得弯腰拉开门。
“我原本是想让常用的东西露在外面。看得见,坐着也能拿到。”
“这不是显乱吗?”
“可用的人不一定在乎它整不整齐。”
我脸上的热乎劲一下退了。
“我忙了一晚上,你就挑这个?”
她把眼镜取出来,小心放到一边。
“不是挑。我想跟你商量。”
“商量到最后,还不是按你那个纸片做。”
余棠不说话了。
她收好木样,第二天继续改她的纸板。
我没再帮忙。
考试那两天,我送她去的。
前一天夜里下了雨,路边结着薄冰。
她在车上反复确认文具,手指冻得发白。
我把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
“考不过也没事。”
话说出口,我觉得自己挺体贴。
她却低下了头。
车里静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先祝我考上?”
我看见她捏住笔袋的一角。
她以前求我帮个忙,不会用这种声音。
我喉咙有点堵,终于说:“行,祝你考上。”
她笑了笑,笑得很短。
我在考场外等她,旁边全是拎着保温桶的人。
有个男人比我年纪大,抱着一件羽绒服,不停往里面看。
我们递了烟,他说送妻子来考,家里有个小孩,昨晚闹着找妈妈。
我问:“都这样了,还读什么?”
他把烟夹在指间,没马上点。
“她想读好多年了。”
说完,他看见人群里一个女人出来,立刻挥手,连烟都忘了。
我低头把自己的烟掐灭。
余棠出来得晚。
她看上去很累,走到我跟前,先问有没有水。
我把保温杯递过去,又把早晨没说完的那句接上。
“今天怎么样?”
“有一道题,准备过类似的。”
她的眼睛终于有了点光。
她边走边跟我说,哪一处画得不够好,哪一处临时改了办法。
我听不懂那些细节,还是点头。
快到车边,她伸手挽了我一下。
很自然,像我们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赶紧把她的手拢进自己外套口袋,走得慢了些。
后来成绩出来,她没能进入下一轮。
那天我刚收回一笔拖了很久的尾款,心情原本很好。
进门看见她坐在桌边,我就知道了。
桌上没摊书,只有一张折过的纸。
我把买来的烤鸭放下,说:“没事,以后踏踏实实上班,也一样。”
余棠把那张纸折得更小。
“我想再考一次。”
我手里的塑料袋沙沙响。
“还考?”
她点头。
“这一年都搭进去了,你还要再搭一年?”
她很慢地抬起脸。
眼睛是红的,嘴唇却抿得紧。
“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我不甘心自己在外面挣得满身木屑,回家还得面对一件永远不肯结束的事。
可她那天没等我发火。
她把那张纸收进抽屉,站起来,说去洗把脸。
洗手间里,水声响了很久。
我拆开烤鸭,一片片摆进盘子,摆得整整齐齐。
等她出来,我已经找好了劝她的话。
她却先说:“贺川,你今天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眼里还带着没擦净的水。
“你不用回答了。”
那顿饭,我们谁也没吃下多少。
4
过完年,余棠把一份新的安排放到我面前。
不是学校的宣传,也不是她让我帮着选的资料。
是一张普通的白纸。
房贷、家用、她的收入和已经存下的钱,都列在上面。
我瞥了一眼:“你跟我算账?”
“想让你知道,我不是说走就走。”
她把椅子拉近。
“我还会工作。报名和资料的钱,我自己出。周末有半天,我想去上课。家里的事,我们重新分一下。”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
分一下。
从结婚到现在,家里的事一直有她做。
我给生活费,回来能吃上热饭,这在我看来是合适的。
她也没抱怨过。
“洗衣机不是自动的吗?”我说。
余棠把笔放下。
“你知道洗衣液放在哪一格吗?”
我有些恼:“不会我可以学。”
“那就学。不是我忙不过来的时候,求你帮一下。”
她说得很平静,我却觉得那支放在桌上的笔,也像是在指着我。
我站起来去阳台,拉开洗衣机上方的柜门。
洗衣液就在最外面,瓶盖黏着一圈掉的蓝色液体。
我竟然从没注意过。
她跟出来,把白衣服从我手里的衣筐拣走。
“这个别跟牛仔裤放一起。”
“你教一次就行。”
我语气不大好。
她点点头,真的只教了一次。
那天晚上,第一锅饭被我煮得夹生。
我妈正好打电话来,问我们吃了没有。
我说等会儿,余棠在看书,我做饭。
电话里静了片刻。
“她一天到晚就读那点书,饭也不做了?”
我看着锅里半生不熟的米,原本也觉得委屈。
余棠在客厅,能听见。
她没抬头,翻书的手却停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想让她再把那张安排拿出来。
“不是她不做。今天轮到我。”
我妈说:“还轮?两口子过子,搞那么生分。”
“妈,我总得会。她要是出趟差,我还能饿死?”
电话挂了,我把饭重新加水焖上。
余棠走到厨房门口,拿了颗番茄。
“你是不是忘记放油了?”
“看出来也别说。”
她忍不住笑了。
我把锅铲递给她:“笑什么,谁第一次就会。”
“贺师傅第一次做桌子,听说也锯歪了。”
“老段跟你胡说的?”
“你自己喝多了说的。”
那天我们吃了一顿不像样的晚饭。
她坐在我对面,吃完还用馒头蘸了蘸盘底的汁。
我心里积了很久的那口气,竟然散开一点。
后来我把原来的书桌加了一条横撑。
那处滑过牙的孔,我用木榫补住,重新打了固定的位置。
我故意没喊她。
等她晚上回来,桌面不晃了,她自己会发现。
过了几天,她在我厂服口袋里放了两颗润喉糖。
我摸到时,突然很想回家。
我开始觉得,读书这件事,也许没我想的那么糟。
只要她不真的离开。
只是这句话,我没对她说。
厂里有人知道余棠还在备考,吃饭时打趣我。
“老贺,以后家里就你学历最低,你还说得上话?”
我把筷子一放。
“学历能当饭吃?厂里这些活,谁来都得问我。”
老段没跟着笑,低头拣了鱼刺。
后来他送货回来,把一张沾了灰的图纸放我桌上。
那是余棠以前帮我们改的衣柜内部图。
客户一家人各自放东西的位置,她做了不同的标记。
“这单后面介绍了三个亲戚来。”老段说。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我瞪了他一眼。
他比我大十来岁,从我跟着师父活的时候就认识我,说话总像往木料上敲两下,听听里面空不空。
第二次考试前,余棠没有再问我能不能考。
她只把出发时间发给我。
我回了个好,提前把车洗净。
那天早上,我买了她爱吃的热豆浆,把杯子放在副驾驶的杯架里。
等她系安全带,我说:“这回考上了,家里的事,咱们再商量。”
她转头看我。
我怕她又听出别的意思,赶紧补了一句:“真的商量。”
她握着豆浆,轻轻嗯了一声。
车开到桥上时,太阳刚出来。
余棠把车窗降下一点,让冷风吹散豆浆的热气。
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想起第一次带她回老家的时候。
她那时也坐在这里,抱着一袋给我妈买的点心,问我家里人会不会不喜欢她。
我伸手握住她,说有我呢。
这一回,我握上去,她没有躲。
但她很快把手抽出来,重新确认了包里的东西。
我把手放回方向盘,没再开口。
5
余棠收到学校通知的那天,我正在客户家里收尾。
手机响了几遍,我手里握着打胶枪,没接。
等我回过去,她那边很吵。
有人在笑,塑料凳子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