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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下午五点多拉窗帘》小说章节在线试读,《谁家下午五点多拉窗帘》最新章节目录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7 17:16:46    

下午两点半,我跟厂长请了半天假,丢了这个月的全勤奖,但我却没有半点难过,因为今天是我媳妇刘敏的生。

我换下深蓝色的劳保服,去菜市场。

半个小时后,我拎着四个塑料袋进门,顺便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屋子里很安静,刘敏上早班,要到五点半才下班。

我走进厨房,从挂钩上取下围裙,套在脖子上,又掏出手机,连上窗台边那个掉漆的蓝牙小音箱,点开歌单。音箱里传出老歌的鼓点,声音不大,刚好盖过窗外马路上的车声。

我先把预定的六寸油蛋糕从环保袋里拿出来。原本想放冰箱冷藏,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

刘敏回来习惯先开冰箱拿冰水,一眼就能看见。

我拎着蛋糕盒走到阳台,掀开洗衣机旁边的塑料收纳箱,把蛋糕盒塞在最底下,上面压了两袋冰袋,又把盖子扣好。

回到厨房,先把两斤牛腩切块,冷水下锅,放三片姜、一勺料酒。等水开的工夫,我拿过两颗紫皮洋葱,剥掉枯的外皮,放在案板上切丁。

洋葱汁水很足,切到一半,辣气直往鼻腔和眼眶里钻。我停下刀,抬起右胳膊,用小臂内侧的衬衣袖子蹭了蹭眼角,伸手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

牛腩焯好水,捞出来用温水冲净浮沫,倒进砂锅里炖上。我削了两个大土豆,两胡萝卜,全部切成滚刀块,泡在清水盆里备用。

四点十分,我开始煎牛排,平底锅烧热,化了一小块黄油,第一块牛排放进去。滋啦一声,白烟裹着肉香往上冒。这时候砂锅里的汤扑了出来,我转身去调小火,再拿筷子去夹砂锅盖子。等我转回身把牛排翻面,底下已经焦黑了一层。

我把这块牛排盛进不锈钢盘子里,拿刀切了一小块边角塞进嘴里。肉质发柴,这块煎老了。

我重新洗了平底锅,擦,再放黄油,正面煎一分半,翻面煎一分钟,放进迷迭香和拍扁的蒜瓣,用勺子舀起热油往肉面上淋了七八遍。

出锅装进白瓷盘里,切开一道口子,里面是嫩粉色的,汁水顺着刀刃往外溢。

接着是红烧排骨,最边上的炉灶还煨着一盅玉米排骨汤。

五点十五分,我关掉所有的燃气阀门,用湿抹布把灶台上的油点子擦净。

三菜一汤,整整齐齐摆在厨房的石英石料理台上。

我解下围裙挂回钩子上,退到厨房门口,后背靠着门框。厨房窗户朝西,十月中旬的夕阳斜着照进来,落在那六只盘子和一碗汤上,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一排盘子,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笑了。

我就那么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今天这顿饭我没做,她推门进来,会是什么反应。

我和刘敏结婚七年了。

三十岁那年结的婚,没有办多大的酒席,两家凑钱付了这套六十平两居室的首付。头一年她还在服装店当导购,后来超市生鲜区招主管,底薪高八百块钱,还有社保,她就跳了过去。

汽修厂每天五点下班,除非遇到大修的车子要赶工,我每天五点十分准时到菜市场,五点四十把饭端上桌。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子。我下班买菜、做饭、刷碗、拖地。

冬天她手上有冻疮,洗头是我帮她吹,夏天她吹空调胃疼,我半夜起来给她熬姜汤。

我话少,在厂里带徒弟也只动手不怎么张嘴。我觉得两口子过子,谁有空谁就多点,把活完了,子就能顺顺当当地往前过。

但这七年里,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辛苦了”。

每天她进门,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到餐桌前就开始刷短视频。

菜合胃口了,她多吃半碗米饭,哪天盐放多了,青菜炒老了,她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冷不丁的说一句:“咸死了,卖盐的不要钱啊”。

吃完饭她把碗一推,进卧室躺着,我在厨房开着水龙头刷碗。

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刚才,我看着料理台上冒着热气的六菜一汤,那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我想试试。

我想知道,如果今天我请了假在家,却没有做饭,她回来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问我一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今天没人做饭,点个外卖吧”。

我转身走到冰箱旁边的抽屉前,抽出一卷保鲜膜。

我撕下一截保鲜膜,蒙在那盘刚煎好的牛排上,手指沿着白瓷盘的边缘一圈一圈按紧。接着是咖喱牛腩,红烧排骨,还有那碗玉米排骨汤,连洗碗槽边那盘煎老了的牛排,我也包上了。

餐厅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木头餐边柜,平时只放些不常用的备用碗筷。

我蹲下身,拉开餐边柜的两扇门,我把里面的几个空塑料盒挪到下层,起身走回厨房,把包好保鲜膜的菜一盘一盘端过来,小心翼翼地摆进柜子中层。

三菜一汤刚好把中层塞满,我又走到阳台,从洗衣机旁边的收纳箱里把那个六寸蛋糕拿出来,蹲下身,把蛋糕盒塞进柜子最深处的角落里。

我把料理台和灶台又擦了一遍,又打开抽油烟机,开了五分钟,屋里的饭菜味散得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走进主卧,一把拉上遮光窗帘。屋里暗了下来,我躺倒在床垫上,闭上了眼睛。

我在黑暗里躺了大概二十分钟,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慢慢变成暗黄色。

五点四十分,防盗门的锁孔里响起声音。

我闭着眼,听见玄关处传来踢鞋子的动静。刘敏的平底工作鞋磕在鞋柜,咚的一声,接着是另一只。

啪的一声,客厅的顶灯亮了。白光顺着没关严的卧室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亮线。

她的脚步声往厨房去了。拖鞋底蹭着地砖,踢踏踢踏,步子很快。

我听见冰箱门被拉开,隔了两秒,砰地一声甩上。接着是燃气灶上铁锅盖被掀开又扔回去的脆响。

脚步声从厨房折回来,越来越重,直接冲到了主卧门口。

卧室门被一把推开,撞在门后的防撞胶上。啪的一声,卧室的吸顶灯也亮了。刺眼的白光隔着眼皮照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

她冲过来,指甲刮过我的脸。

我猛地睁开眼,左脸颊上像被人拿铁丝抽了一下,辣地疼。

刘敏就站在床沿边,头发散乱地贴在脑门上,工装马甲还没脱,上面沾着几块涸的水渍,她的右手还举在半空。

我撑着床垫坐起来。

“陈志远你装什么死!五点四十了!你连口热乎饭都不做?锅是冷的,灶是冷的,水壶里连口热水都没有,你躺在这儿等着我回来伺候你是不是?”

“我每天在超市站八九个小时,腿都站肿了,连轴转得像个陀螺!”她往前了半步,手指着厨房的方向,“我紧赶慢赶往回跑,想着回来能喝口热汤,你就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在这儿装睡?你一天到晚在厂里混子,回来连顿饭都不做,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过了?过不下去就散!”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一句话也没说。

我掀开身边的薄被,穿好拖鞋下床,从她身边绕过去,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前亮着小灯。我凑近镜子看了一眼,脸上斜着三道红痕。中间那道最深,皮破了,正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子。

我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伤口碰到生水,蛰得人眼角发紧。我扯了一张纸巾,按在中间那道血痕上。

刘敏已经追到了洗手间门口,双手抱在前靠着门框,还在接着往下说:“你擦什么擦?我碰你一下你还委屈上了?大老爷们天天在家摆脸色给谁看?你要是不想做饭你早说,我在外头吃碗面条十块钱就解决了,犯得着回来受你这窝囊气?”

我把带血的纸巾揉成团,扔进马桶旁边的纸篓里,转身走出洗手间。

我直接走到了餐厅墙角的那个木头餐边柜前。

刘敏跟在后头,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你什么去?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又锯嘴葫芦一样不吭声,陈志远你最拿手的就是这一套,冷暴力是不是?”

我没有接话,蹲下身,伸手拉开了餐边柜的两扇木门。

我伸手进去,先把最外头那盘牛排端了出来,转身放在餐桌上。

刘敏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再弯腰,把咖喱牛腩、红烧排骨端出来,然后是那碗玉米排骨汤,以及那盘煎老了的牛排,最后,我把手臂伸进柜子最里面,把那个白色的六寸蛋糕盒子拎了出来,摆在餐桌正中间。

餐厅顶灯的光照在桌面上。

不过二十多分钟,柜子里的温度低,牛排已经凉透了,咖喱牛腩的表面结了一层暗黄色的硬皮。每一只盘子外头蒙着的保鲜膜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水汽,有些水珠聚得大了,顺着盘子边沿往下淌。

我伸出手,捏住牛排盘子边上的保鲜膜一角,刺啦一声撕开。接着撕开第二盘,第三盘。

刘敏站在餐桌对面,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和那个蛋糕盒,愣了足足有三秒钟。她的视线从牛排挪到蛋糕盒上,又挪到我脸上那三道渗血的红痕上。她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脖子迅速涨红了,一直红到耳。

我把手里揉成一团的保鲜膜放在桌角,抬起头看着她。

“你早说一句辛苦,也不行吗。”

我的声音很平,甚至没有平时在车间喊徒弟拿扳手的时候大。

刘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肩膀一抖,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你有病吧陈志远!你做好了饭藏柜子里什么?你耍猴呢?你早把饭拿出来不就完事了!”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指那个敞着门的餐边柜:“大白天的你把热菜往柜子里塞,把厨房擦得跟没开过火一样,然后跑床上拉着窗帘装睡,你就是故意挖个坑等着我跳是不是?你就是想看我进门发火,好显得你多委屈、我多不讲理是不是?你一个三十六岁的,心眼怎么这么脏啊?你早把饭摆桌上,我进门能抓你吗?你早把饭拿出来不就完事了!”

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凝了白油的牛排。

“现在是菜的事情吗?”

“不是菜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刘敏喘着粗气,“你不就是嫌我没哄着你吗?做顿饭怎么了?谁家过子不做饭?你做了饭还藏起来钓鱼,陈志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阴呢?你有话不会直说,非要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来试探我?”

我看着餐桌正中间的白色蛋糕盒。

“七年了,刘敏。两千五百多天。我每天五点下班,去菜场买菜,回来做饭。你在超市上早班,我五点半把饭端上桌,你上晚班,我把饭菜留进保温桶,十点半热好了端给你。你爱吃牛排,我照着手机视频学了十几次,你胃不好不能吃硬米饭,电饭煲的水我每次都多放半格。”

刘敏张了张嘴,想打断我,但没说出声。

“你冬天脚冷,睡前洗脚水是我兑好端到沙发前。前年你妈老家房顶漏雨,是我周末开着厂里的皮卡拉着沥青瓦回去铺的。”我指了指桌上那盘煎老的牛排,又指了指那个蛋糕盒,“今天我扣了一百五全勤奖,请了半天假。我藏菜是我不对,我就是想看看,这七年里,哪怕只有一次,你进门看见没饭,会不会问我一句怎么了,或者跟我说一句辛苦了。”

我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累,我知道。可你累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累不累。”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刘敏站在餐桌对面,脸色由红转白。她盯着那个蛋糕盒看了几秒,嘴唇哆嗦着,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问你?谁来问问我!”她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你知道我今天在超市过的什么子吗?昨天夜里生鲜区的冷柜跳闸了,里头三百多斤促销的冻虾化了水,早上来的时候都有点变味了!店长舍不得报损,非着我们掺着冰块照常卖!”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抽出一把纸巾往脸上胡乱抹了一通,眼泪还是止不住:“下午两点钟,十几个老头老太拎着发臭的虾回来退货,把生鲜柜台围得水泄不通!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整整半个小时,骂我是黑心肝,骂我生孩子没屁眼!有个老太太直接把一塑料袋带着腥水的虾壳甩在我脸上!”

她低头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蓝色工装马甲。

“店长就在二楼办公室看着,连面都不露!等市场监管的人走了,他把我叫进办公室,拍着桌子让我给顾客鞠躬道歉,扣了我两百块钱绩效,还让我明天早上八点前交一份一千字的检查上去,不交就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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