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02:开局我和老板娘处铁子小说,东北02:开局我和老板娘处铁子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8 04:27:04王阎面上没动声色,继续听着孙鹏的指挥。
“阎哥,你往上面走,那有个屠夫,把肉卖了就有钱。”
王阎依言作着人物走到屠夫跟前,点开售卖,鼓捣半天才把背包里那块鸡肉放进黑洞洞的圆圈里。
上头显示:26金币。
王阎暗自算账。
老板娘一万金三块收,二十六金,合不到一分钱。
可这块鸡肉要是真能取出来,哪怕一斤重,市场上也卖两三块。
卖游戏里?那就赔本赔到姥姥家了!
他默默把圆圈里的鸡肉又挪回了背包。
孙鹏愣了:“拿回来嘛,你卖啊。”
“我想等攒多点再卖。”
“那不一样吗?来都来了。”孙鹏无语地嘟囔一句。
王阎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飞跃网吧的厕所不分男女,就两个隔断蹲便加一个洗手池。
王阎钻进最里面那间,拴上门,隔壁传来一股臭味,有人在拉屎。
他没在意,瞪大眼睛,压低嗓子:“提取鸡肉。”
右手一沉。
一只白条鸡凭空出现在手里。
白白胖胖,毛和内脏处理得净净,鸡头鸡爪都砍掉了。
王阎捏了捏,湿润有弹性,又掂了掂,两斤往上。
“艹!”
他忍不住骂出了声。
真能提出来!
砍一只鸡用不了一分钟,一天下来几千只都打得住。
这他么哪是玩游戏,这是开养鸡场啊,还是不用喂饲料的那种!
赚疯了。
他盯着手里这只鸡,又开始琢磨。
还能收回去不?
念头一动,手里的鸡突兀地消失,躺回了脑中那个背包里。
还真能收!
那别的呢?
王阎寻摸一圈,伸手拎起墙角的皮搋子。
收!
没反应。
进!
还是没反应。
进脑子里!
皮搋子纹丝不动,仿佛在嘲笑他是个虎。
王阎放下皮搋子,又试了试窗台上的空气清新剂,再试了试纸篓,全都收不进去。
他明白过来了,只能收游戏里打出来的东西。
“喂,哥们,有纸没?”隔壁传来一个憋着气的声音。
“没。”王阎回了句,开门出去,洗了个手,大步往网吧里走。
人还没到,就见孙鹏坐在他刚才那台机器前,砍得正欢。
王阎脚步一顿。
别人玩,是不是也能提取?
他边走边认真观察孙鹏的表情。
孙鹏歪着脑袋,半个身子摊在椅背上,一条腿翘着,嘴里嚼着牙签,满脸百无聊赖的散漫劲儿。
该打呵欠打呵欠,该挖鼻子挖鼻子。
不像刚碰着什么奇遇的样子。
这小子不至于这么能藏吧?
王阎眼光闪烁。
他看着粗豪,可十八岁就跟人跑绥芬河倒货,毛子、二道贩子、边境海关,什么人精没打过交道。
再老的江湖,也不见得能在他面前完全不露声色。
孙鹏这种没心没肺的,要是真碰着凭空变鸡的事,尾巴早翘天上去了。
他走到孙鹏身后,探过头去,随口问了句:“大鹏,挖多少肉了?”
孙鹏没回头,顺手按了下F9。
背包弹出来,三块鸡肉码在格子里。
“三块。这区他妈人太多了!人比鸡多,你出去砍鹿也行。”
孙鹏边说边起身让位置。
王阎顺势坐下,目光从那三块肉上掠过。
他脑子里的背包,还是一块。
看来不是自己亲手打的,不算。
孙鹏还不知道跟他并肩打游戏的人和他压不是一个游戏规则,站在旁边热心地比划。
“阎哥你就鸡鹿就行,遇到逃跑的鹿赶紧追,肉赚钱!能卖一两百。”
“还有那个稻草人也能打,爆乌木剑的。”
“知道了。”王阎应着,已经把鼠标对准了一只红色的鸡。
左键,砍。
左键,砍。
鸡倒了,Alt加左键,挖。
第二块鸡肉进了包。
脑子里的背包多了一格,两块鸡肉码得整整齐齐。
【鸡肉:品质5。可提取。】
果然。
自己打的才算。
孙鹏又零零碎碎教了他一些作。
怎么喝药,怎么跑地图,怎么捡东西,完事自己开了台机子,登录上他37级的道士号,着个没狗的光杆道士颠颠儿地刷怪去了。
白班网管的好处,上午没几个人上网,正是他能安心打游戏的时候。
王阎一个人守着吧台那台机器,表情认真的像是在完成什么高端研究。
鸡。挖肉。鸡。挖肉。
作笨得跟个小学生上微机课,可胜在不急不躁、心无旁骛。
一个小时下来,背包里码了十八块鸡肉,脑子里也攒了十八块。
三十六斤鸡。
等级也升到了三级,血量34了。
他还在琢磨怎么换个地方鹿的时候,一双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哟,还挺上道。”
陈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探着身子看屏幕。
洗发水的香味混着一点烟味儿,从他头顶漫下来。
她水貂脱了,一件紧身黑色长袖小衫扎进高腰牛仔裤,头发盘了起来,耳朵旁边垂着几缕卷发。
“一上午就光鸡了?”
“不然呢。”
“行吧,慢慢来。”陈红直起身,双手叉着腰,“老王,你晚上跟妍儿上晚班。”
王阎玩得头不抬眼不睁的:“谁?”
“金妍儿,我妹妹。你可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你俩都是妍字辈的。”
王阎这才愕然抬头:“啊?我欺负她嘛?什么妍字辈的?”
“你不也叫阎嘛,她也叫妍。”陈红对着他虚空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手指攥了攥,语气凶得很,“人家是大学生,寒假过来赚点零花钱的。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弄死你。”
王阎瞥了她一眼,那只攥在半空的小拳头,白白净净的,跟玉做的似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放心。”他伸手大手攥成砂锅大的拳头,拳锋还挂着三颗硬币大小的硬茧子,“我不但不欺负她,还不让人欺负她。”
陈红的凶劲收回去,嘴角弯起来,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
“记住了,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是你的班。一会我给那小屋收拾一下,你下班了愿意玩就玩,愿意睡就在那小屋睡。”
王阎冲着陈红认真道:“谢谢红姐。”
陈红一听他叫姐,心里美了,伸手胡噜了一把他扎手的短寸。
“好,姐这就给你收拾去。”
说完扭过身,迈着腿出了吧台,钻进旁边那间堆着杂物的隔断小屋。
王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头。
她缺人,咱先顶着吧。
没有她收留,自己这辈子都未必能碰着游戏。
碰不着游戏,哪来的这超能力。
这份人情,得还。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角色站在银杏村外的草地上,周围满地红色的鸡已经被人得差不多了,零星几个玩家在抢刷新。
他把人物往外围走了走,远离人群。
一个稻草人刷在路边。
王阎纵角色跑过去,左键点上。
木剑砍下去。
稻草人比鸡扛揍,挨了四五刀才着火摔倒。
尸体上弹出两样东西。
他按照孙鹏教赶紧踩过去。
【金币:20。可提取。】
【乌木剑。攻击:4-8,魔法:0-1。可提取。】
王阎偷摸咧了咧嘴。
在游戏里打到的一切,全都能弄出来。
他把鼠标移回乌木剑,扫了一遍属性。
身上木剑才2-5,高了不止一截。
还多个魔法0-1。
魔法是啥玩意?
他琢磨不出来,但管它呢,多出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王阎忙不迭双击乌木剑。
屏幕里角色手中的武器换了样,木剑退回背包,一把颜色深沉的乌木剑握在布衣小人手里。
同一时间,那股热劲又来了。
从后腰蹿起来,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烧,到了后脑勺炸开,沿着肩膀手臂淌下去,灌进每一寸骨肉里。
王阎手悬在鼠标上方不敢落下去。
生怕捏坏一个鼠标,一个月工资就没了。
他等着那股劲过去了,才慢慢把手放下来,用最轻的力道握住鼠标。
脑子里数据刷新了。
【当前属性——血量:19攻击:9 防御:2-2 拳力峰值:494 kg 百米:10.42 s】
拳力峰值,494公斤。
百米10.42秒。
王阎咧开嘴,嘿嘿笑了一声。
将近一千斤的拳力,比拳王泰森还猛。
这才玩了不到一个小时。
要是玩一年呢?
王阎已经砍了两个小时的鸡。
四十格的背包,到第三十八格的时候,塞不动了。
木剑占一格,蜡烛占一格,剩下全是鸡肉鹿肉,码得跟冷库似的。
王阎盯着满当当的背包,犯了愁。
卖金币腾地方?
一块鸡肉才二十来金币,游戏里卖了就是几分钱。
可要是能提出来,一块肉少说也值两三块。
卖一块亏一块,卖三十六块亏八九十。
我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啊。
他扬起脖子冲网吧里喊:“大鹏!大鹏!包满了咋整。”
孙鹏坐在第一排,脑袋快怼到屏幕上了,头都没抬地嚷。
“你等会儿奥!我这打1500祖玛卫士呢!别跟我说话,卡手!”
王阎等了半分钟,那头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扭头看向吧台另一边。
陈红坐在收银台后面,一只脚踩在椅子边,面前放着一碟瓜子,嗑得咔咔响。
电脑屏幕上放着情深深雨濛濛,依萍正站在雨里喊爸爸,陈红眼圈泛红,嘴里嚼着瓜子仁,鼻子抽了抽,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嗑着瓜子掉眼泪,也是本事。
她听见王阎那边动静,把手里的瓜子壳往碟子里一丢,身子往王阎这边一歪,凑过脑袋看屏幕。
栗色浪从肩头滑下来,扫过王阎的小臂。
一股味道跟着凑了过来。
那是洗发水混着女人身上那点体温烘出来的味道,暖融融的,往鼻子里钻。
王阎喉结动了一下。
他以前是个好色如命的主,现在好几年挨着女人了。
这会儿陈红一凑过来,那点味道跟烧红的铁条似的,直往他裤里烙。
心跳加速,老脸泛红。
但他没工夫想这事。
“红姐,这包满了,我东西往哪搁?”
陈红扫了一眼屏幕,伸手抢过鼠标,啪啪点了两下,把地图往左一拽。
“你瞅这儿,这不仓库吗?玩半天村里这几个NPC都没整明白。”她拿鼠标箭头在一个房子上画圈,“进去,把东西存里头。”
王阎接回鼠标,纵角色跑进仓库,对话框弹出来,一排空格子。
他开始把背包里的鸡肉鹿肉一块一块往仓库格子里拖。
脑子里,一个新的储存空间打开,格子和背包一样多,也是四十格。
他每往游戏仓库里存一块肉,脑子里那个仓库也跟着多一块。
陈红歪着头看他作,满脸错愕。
“不是哥们,你啥呢?”
“这肉你不卖,往仓库里存啥?你当过冬囤白菜呢?”
“攒着一起卖。”王阎扭过头,咧嘴一笑。
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国字脸胡茬拉碴,笑起来带着股土里土气的憨劲。
陈红被他逗乐了,伸手使劲推了他胳膊一把。
那胳膊跟铁柱子似的,她推了个寂寞,自己倒晃了一下。
“你可咋整,傻不拉几的。”她笑骂了一句,也没再管他,转回自己的位置,捡起瓜子继续嗑。
屏幕上依萍已经被何书桓拉住了,陈红红着眼眶又看进去了。
至于让王阎打金币卖给她,她压就是随口一说。
这笨手笨脚的大块头一天能打出多少金币来?
三块五块的,她一天烟钱都不止这个数。
就是给他添个零花,免得手头太紧。
王阎卖不卖,她本不在意。
背包清空之后,王阎又了接近俩小时时。
他摸出门道了。
鸡刷新慢,就往外围跑,追梅花鹿。
鹿跑得快,他作又笨,经常追着追着人物卡在树后头,鹿跑没影了。
但架不住他有耐心,追丢了就换一只,绝不骂街绝不摔鼠标。
六年牢蹲下来,别的没学会,磨性子这一项算是练到了家。
等级从四级升到了六级,血量也涨到了51。
包里的肉也又快满了。
陈红那边情深深雨濛濛已经看完两集了,瓜子壳堆了小半碟。
她瞅了一眼电脑屏幕左下角的时间——11:47。
她丢下瓜子袋,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往后一仰,挺着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紧身高领毛衣绷在身上,腰收得死紧,口那两团被抻得更挺了,轮廓清清楚楚。
她自己浑然不觉,打了个小哈欠,站起来拽过椅背上的水貂大衣往身上一裹。
“老王,看着点吧台,我去买饭。”
“唉!”王阎应了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陈红踩着高筒靴出了玻璃门,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又被弹簧门挡回去。
没过十分钟,玻璃门又被推开。
陈红拎着个白色塑料袋进来,鼻尖冻得泛粉,往吧台上一搁,三份盒饭的热气从袋口往外冒。
“吃饭了,别玩了。”
她敲了敲王阎显示器的顶壳,又冲网吧里头喊了一嗓子。
“大鹏!吃饭!”
“好嘞!马上!”孙鹏头也不抬,手底下啪啪啪一阵猛点。
王阎肚子早就叫了,从早上那四个包子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但他这会儿正追着梅花鹿,眼看还差两刀就砍死了。
“一会吃。”他头也不抬。
陈红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自己拆开一份盒饭,拿筷子挑了口米饭送嘴里。
这种情况她早就习惯了。
网吧里这帮人,上了机就跟丢了魂似的。
有些半大小子为了省出网费,一天就泡一桶方便面,桶底的面汤放到第二天还接着喝。
自从传奇火了之后,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她还听说别的网吧,有个小崽子没钱上网,让自己女朋友陪网吧老板睡。
王阎那边刚砍到一稻草人,脑子里蹦出一行字。
【您已累计游戏四个小时,进入游戏疲劳时间,将无法获取收益,请合理安排常生活时间。】
【每凌晨十二点重置游戏疲劳,若当游戏疲劳未用光,将累计到下一天。】
王阎手停在鼠标上。
啥?
无法获取收益?
啥意思?
他不死心,撵着旁边另一头鹿就砍。
鹿跑了,他追,追了半张地图才堵在河边砍死。
经验条没涨。
挖肉。
Alt加左键,一下两下三下。
游戏背包里多了一块鹿肉。
品质十七。
但脑子里那个背包。
没给。
王阎盯着脑海中还空着的几个格子,后槽牙咬死了。
艹啊!
王阎心里骂开了。
一天四个小时?够谁玩啊!
老子从小精力旺盛,当年跑绥芬河倒货,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扛得住!
他再试,鸡,挖肉。
游戏里有,脑子里没有。
真给掐了。
手里的鼠标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啪!
一只手拍在他后脑勺上。
“嘛呢!撒手!坏了!”
陈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往外掰,另一只手把鼠标抢救出来,翻过来检查了一圈。
“咋了,让人了啊?”
她看了看屏幕里好好站着的布衣小人,又看了看王阎那张拧巴着的脸。
“这不没事吗?抽什么风呢!”
王阎扭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饿了。”
“饿了就吃呗!”陈红把鼠标往桌上一放,拿起还没拆的两份盒饭,摞在一起摔到他面前,筷子往盒饭上一。
“揍性。”
“吃!”
她叉着腰看他,又补了一句:“我特意给你买了两份,怕你那大体格子吃不饱。”
“谢谢红姐。”
王阎化悲愤为力量,掀开盒饭盖子看都没看,抄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米饭、溜肉段、炖土豆,他三口一团往下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存粮似的。
陈红坐回自己位置,一手托腮,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慢点行不行,都整键盘上了。”她拿纸巾擦了擦溅在吧台上的米粒,“下回不能在这吃。”
“嗯。”王阎含糊应了一声,嘴没停。
“吃完自己收拾了。”
“嗯。”
“鼠标坏了我真扣你工资,可不是吓唬你。”
“嗯。”
“吃完饭别玩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是给你钱了吗?”
“红姐,你那个还吃不?”
“不吃了,你不嫌你就吃。”
王阎把自己的吃完,又把陈红剩那半盒饭端过来。
陈红叼着小烟,继续满脸嫌弃的输出。
“身上那股味我隔仨座都能闻着。”
“大众浴池就在西头第二个路口,洗澡五块,旁边有个早市收摊的地摊货,买两件秋衣秋裤也花不了多少。”
王阎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手,又拿另一张把键盘上的饭粒抠净。
盒饭盒子摞好,筷子搁里头,拎起来扔进吧台角落的垃圾桶。
他拽过那件军绿色大衣往身上一披,扣子都没系。
“红姐,那我去了啊。”
“去吧。”陈红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递给他,“拿着,路上抽。记得晚上八点上班,迟到扣钱。”
王阎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点了点头。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零下三十度的冷风兜头盖脸砸过来,鼻子里的暖气一下子被冻成冰碴子。
他眯起眼,缩了缩脖子,大步往街上走。
王阎手拢在袖子里,踩着雪嘎吱嘎吱往前走。
他数着脑子里的肉。
七十四块。
鸡肉五十六块,鹿肉十八块。
鸡好说,白条鸡谁家过年不吃?
往地上一摆,五块钱一只,抢着要。
鹿肉就麻烦了。
鹿是保护动物,这玩意被人举报一个准。
可扔了?十八块肉,一块少说四五斤,快一百斤了。
按市价算,这得好几百块。
他琢磨了两条街,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词。
马肉。
都一股土腥味。
一般人吃不出来,更看不出来。
对!
就说是老马肉。
谁买了还能掏上验DNA呢?
王阎打定主意,脚底下也利索了,大步流星往前赶。
找了一家五金杂货铺,一块钱买了两个白色大号丝袋子。
他把丝袋子揣进大衣里,又往前走了一截。
左右扫了两眼,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边是红砖墙,墙堆着冻硬的垃圾,头顶晾衣绳上挂着几条冻成冰棍的毛巾。
主要是没有人。
王阎把两个丝袋子撑开口搁在脚边,右手伸进第一个袋子里。
“提取鹿肉。”
手里一沉。
好家伙。
不是两斤,这一块得有四五斤往上。
一大坨暗红色的肉,结结实实的,拿手一掂,份量十足。
他嘴角往上一咧。
还以为都跟鸡似的两斤左右呢。
这收入可就不是一个数了。
一块鹿肉往少了算四斤,十八块就是八十多斤。
按斤卖肉价,那得……
不算了,越算越高兴,容易数错。
他加快速度,一块接一块往外提。
鹿肉沉,往第一个袋子里码。
鸡肉轻,全塞第二个袋子。
没两分钟,两个丝袋子鼓鼓囊囊的,系上口,一个起码百来斤。
换个正常人,一手一个怕是走不了几步。
王阎一手抄起一个,掂了掂,跟拎俩空书包差不多。
他出巷子拐回主街,专挑人多的方向走。
道外这一片靖宇街那边,街面上啥买卖都有。
卖冻梨的、卖对联福字的、卖毛线手套手闷子的,摊子挤着摊子,红色塑料布铺一地就开张。
快过年了,人比平时多出一倍,着各种口音的吆喝声搅在一块。
王阎挑了个空当,两个袋子往地上一搁,蹲下身把袋口扯开,鸡肉鹿肉分两边摆好。
然后站起来,挺直一米八八的大个子,扯开嗓子就喊。
“肇东乡下笨鸡五块钱一只!刚的老马肉,这么大一坨才三十!新鲜的,还冒热乎气呢!”
他那嗓门,跟铜钟似的,一声吼出去整条街都能听见。
来往的行人纷纷扭头看他。
旁边摆摊卖货的老大爷皱起眉头,从自己小马扎上颠颠地走过来。
老头戴着狗皮帽子,棉袄外头套着件蓝布围裙,手背上皮肤皴裂,一看就是常年跟冷风打交道的。
他扒着袋口往里瞅了瞅,拎起一只鸡翻来覆去看。
“呦呵,这鸡收拾得够净的。”
老头抬眼,目光在王阎的青皮脑袋和旧军大衣上转了一圈,“是好道来的吧?”
王阎眼睛一翻楞,语气挺横:“咋的大爷?我偷了鸡收拾利索的搁大街上卖啊?你拿我当傻哔呢?”
大爷不接他的茬,弯腰从另一个袋子里拿起一块“马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嘴角一撇,笑了。
“嘿,你可不傻。”他左右扫了一眼,凑近王阎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你奸着呢——鹿肉啊?好东西。”
王阎眼皮跳了一下。
这老头眼睛挺毒啊。
但他脸上没慌,瞪着眼珠子就编上了:“瞎说啥呢,这是马肉。我邻居三伯家那匹马都十九了,腿也瘸了,啥活都不了了,还硬养着啊?不了卖肉留着配种啊?”
“你买不买,不买一边待着去。”
大爷把手里的肉慢悠悠搁回袋子里,又拿起一只鸡,捏了捏鸡脯,手指在鸡皮上按了按。
“行。”老头呲牙一笑,露出半嘴黄牙,“马肉是吧,有秤没?”
“没秤,大小都差不多。马肉一块三十,鸡一只五块。”
大爷点了点头,从棉袄里层兜掏出个蓝布钱包,拉开拉链,捻出七张十块的。
“两块马肉,两只鸡。”
王阎接过钱,当面点了一遍,揣兜里。
七十块。
第一笔买卖,开张了。
大爷拎着肉往自己摊位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喊那么大声,这条街城管中午不来,下午可不一定。抓着了罚款不说,肉还没收。”
王阎冲老头点了点头:“行,谢谢您嘞。”
他学乖了,不再扯着嗓子吼。
等有人走近了,才招呼一声。
来人凑过来看看,他就蹲下身把袋口扯大点,让人自己挑。
买的人还真不少。
这年头,老百姓买肉不讲究什么检疫证明、进货渠道,眼睛一看成色,觉着行,掏钱就走。
尤其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缺肉,笨鸡五块一只,比早市都便宜一截。
买鸡的多,买“马肉”的少,毕竟三十块一坨不算便宜。
但也有识货的大姐大妈,闻了闻就笑着掏钱,嘴上不说什么,眼里那股子精明劲儿跟老大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时间点不对。
大中午的,不是买菜高峰。
早市那波的人散了,下午五六点买晚饭菜的人还没出来,这会儿街上人流量就是不行。
他从中午一点多蹲到下午五点,脚冻得快没知觉了。
鸡还有二十多只,“马肉”剩了十来块。
那老大爷开始收摊了,蹲在地上往蛇皮袋里装货,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小伙子,今天够呛能卖完了。”他冲王阎喊了一句,“没事儿,明天接着来呗。这玩意搁外头,零下三十多度,扔雪壳子里,到明年开春都不带坏的。”
王阎搓了搓手,摇头:“我明天还得回去上班,就想今天出净。”
大爷抬起头,想了想:“那你往饭店送。你这肉新鲜,你送上门他们能不要?顶多压压你价。”
王阎一拍大腿。
对啊。
“谢了大爷!”
“快去吧,饭店五六点正忙,你赶在备菜的时候去。”老头摆了摆手。
王阎跑了好几家,有的留下两只鸡,有的没要,有的说货备够了,让他明天来。
王阎拎着两袋子肉拐过一个街角,看见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红梅饭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棉布帘子,透过窗户往里看,生意不好不坏,有两桌吃饭的。
王阎掀开帘子走进去。
吧台后面坐着个女人,低着头在本子上记账。
王阎笑着往前迈了一步:“老板,要肉不?新鲜笨鸡,还有马——”
那女人抬起头。
王阎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她也愣住了。
圆脸,皮肤白净,眉眼柔和。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身上穿着件枣红色高领毛衣,外头套了件灰色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勒出一把盈盈的腰。
比记忆里胖了一圈,脸上多了点肉,下巴的线条圆润了,倒把年轻时候那股子尖利劲儿磨掉了。
比以前还大了,毛衣撑得满满当当,围裙底下的胯也宽了一号。
熟透了的风韵,正是最有味道的时候。
王阎喉头滚了一下。
“红……红梅姐。”
徐红梅没接话,转身背对着他,手抬起来,在眼睛上快速抹了一把。
再转回来的时候,眼圈泛红,但没掉泪。
她绕出吧台,走到王阎跟前,个头到他口,仰着脸看他。
一双杏眼里头,什么都有。
“小阎。”她声音发紧,“啥时候出来的?”
“出来半个多月了。”
“出来也不来找我。”
“没脸。”
徐红梅的鼻子酸得厉害。
她盯着他脸上那片乱糟糟的胡茬,还有那件破了洞、领口都磨毛了的军绿大衣,棉花从袖口露出来,脏兮兮的。
在一块那阵子,她拿他当半个儿子照顾的。
内衣内裤都是她买,指甲长了她追着剪,出门衣服搭配不对她都要给扒下来重换。
哪让他邋遢成这个熊样过。
“这咋还卖上肉了。”她拽了拽他的袖口,又赶紧松开,退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
王阎低头看了看脚边两个鼓囊囊的袋子:“倒蹬点肉,你这能用上不?能用上给你留下。”
“都啥肉?”
“笨鸡,还有……马肉。”
徐红梅蹲下身,解开袋口看了看。
“都是好肉。”她站起来,围裙上蹭了蹭手,“行,都留下吧。多少钱?”
王阎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你我还要啥钱,你使去呗。”
那笑容跟六年前一个样。
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国字脸胡茬拉碴,笑起来跟个愣头愣脑的大男孩似的。
徐红梅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
她上前一步,两只胳膊搂住王阎的腰,脸埋进他口那件破大衣里。
大衣上一股子网吧里混出来的烟味和汗味,她全不嫌,闷在里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阎……”
王阎两只手僵在半空。
左手还沾着袋子上的毛线头,右手攥着拳头没地方放。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口哭的女人,六年前那些事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翻。
十九岁那年头一回见她。
饭馆里端盘子的,扎着围裙,额头沁着汗,端着一大盆酸菜炖粉条从厨房出来,腰一扭,屁股一转,他的眼珠子就跟着转过去了。
后来他天天去那饭馆吃饭。
徐红梅不搭理他,他就一天三顿地去。
服务员都认识他了,叫他包间哥。
因为他每回都要最里面那个包间,就为了能多看她两眼。
她说她带着孩子,比他大七岁,没结果。
他说他不在乎。
她说你才十九,别糟蹋自己。
他说你等着。
第二天他拎着两千块钱和一条金项链去她租的房子,把钱和项链往桌上一拍。
她不要,他就不走。
坐在门口台阶上抽了一宿烟,第二天早上她开门,他还在那坐着。
嘴唇冻紫了,鼻涕都冻在脸上。
徐红梅蹲下来,拿袖子给他擦脸,擦着擦着就哭了。
后来在一块五年多。
他出事进去,她第二年去探监,隔着玻璃跟他说咱俩黄了吧,我等不起你。
他说行。
王阎抬起右手,搁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跟哄小孩似的。
旁边擦桌子的服务员小姑娘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拧了,瞪着俩眼珠子看呆了。
厨房里那个四十多岁的胖厨师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把菜刀,满脸写着“这谁啊这是”。
他刚想出声,服务员小姑娘冲他猛摆手,嘴型无声地说了句“别吱声”。
胖厨师把脑袋缩回去了。
徐红梅毕竟是一个人带孩子的,没一会儿,就自己收住了。
她松开胳膊,退了一步,擦了擦眼睛。
抬起脸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往上弯了。
“这饭店是姐开的,以后天天来这吃饭。”
王阎笑着点头:“好。”
徐红梅转过身,冲厨房喊了一声:“老陈!”
胖厨师从厨房门口冒出来,满脸堆笑。
“咋了?”
徐红梅指了指地上两个袋子:“把这肉收进后厨,鸡和肉分开搁,马肉放冷柜最里头。”
老陈解开袋口扒拉了两下,拎出一块鹿肉看了看,再看看王阎,又看看徐红梅,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得嘞。”
他一手一个袋子拎进厨房。
徐红梅把王阎往桌边一按:“坐那。”
她扭头冲厨房喊:“老陈,来个锅包肉,溜肥肠、再整个猪菜!”
“好嘞好嘞!马上!”
锅勺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油锅滋啦一响,肉香顺着门缝就飘出来了。
王阎坐在桌前,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筷子筒里着一把一次性筷子,醋瓶子和辣椒罐摆在角落。
小馆子,净,暖和,有股子实实在在过子的气息。
徐红梅从吧台后头拎了瓶军川60度北大荒过来,啪地拍在他面前,又拿了两个玻璃杯子。
“整点不?”
“整。”
她拧开瓶盖,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我先敬你。”她端起杯子,“出来了就好。”
王阎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一口闷了。
一条火线入喉,直接到胃。
锅包肉端上来的时候,油还滋滋冒着泡。
王阎夹起一块塞嘴里,外皮酥脆,里头的肉嫩得一咬就出汁。
他腮帮子鼓着没来得及嚼完,筷子已经伸向第二块。
溜肥肠紧跟着上了桌,大肠套小肠,切得滚刀块,过油炸过一遍再溜的,外头一层焦壳子,嚼起来又韧又香。
猪菜最后到,白菜粉条血肠酸菜炖了一大砂锅,揭开盖子热气噗地扑脸上,肉汤的鲜味直钻鼻孔。
王阎埋头猛吃,嘴没停过。
他不是不想跟徐红梅说话,是真没工夫。
号子里六年,主食就是窝窝头配咸菜,逢年过节能分到一块带肥膘的炖肉,得拿手攥着,一小口一小口抿,舍不得嚼碎了咽。
出来半个多月,靠泡面和盒饭续命,胃都快忘了正经炒菜是啥滋味了。
至于号子里那些事,有啥好说的。
打架,活,排号洗澡,熄灯了躺在板儿上听隔壁打呼噜。
翻来覆去就那些,讲出来给谁添堵。
徐红梅不问。
她坐在对面,两只胳膊支在桌沿上,端着酒杯抿一小口,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亮晶晶的,嘴也不停。
“你还记得老毕不?去年喝多了从台球厅出来,一头栽进路边雪堆里,第二天人家扫雪给他刨出来的。冻伤了俩脚趾,切了。”
“嗯?”王阎嘴里嚼着肥肠,含糊应了一声。
“三斤儿他媳妇跑了,跟他们厂技术科那个秃子。三斤儿提着菜刀去找人家,人家给他拿一万块钱,现在三人过上了。”
王阎鼻子里哼出一声闷笑。
徐红梅说着说着,筷子又伸过来了。
一块锅包肉、一勺猪菜、一段血肠,全给他码在碗里。
她自己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倒先把他碗堆成了小山。
她端起砂锅,给他盛了碗酸菜汤搁跟前。
“汤喝了,解腻。”
王阎嗯嗯啊啊地听着,筷子没停过,嘴也没闲着。
徐红梅说的那些人,有的他记得,有的记不太清了。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些本身就挨不太着的人,也就淡了。
听到徐红梅说起她姑娘,王阎夹着块咬了一半的锅包肉,筷子停在半空,瞪大眼睛,半张着嘴。
“小燕都这么大了啊?”
“嗯呢呗,十八了。去年高考五百八十二,现在上哈医大呢。”
徐红梅说起女儿,下巴抬起来了,一脸骄傲。
能一个人把姑娘养得又漂亮学习又好,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王阎嘿嘿笑了两声,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不过现在她都不一定认得出你了。”徐红梅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阎眉头一拧:“咋能呢?我俩好着呢。”
那时候小燕跟着姥姥姥爷住,但每个月王阎都会陪徐红梅去看她一次。
他手里有钱,对那姑娘大方得很,要啥买啥。
过年红包塞得鼓鼓囊囊,小燕嘴甜,满口一声一声“小王叔”叫着,跟在他身后颠颠儿的。
“这丫头有毛病,每年我领她走亲戚,都得重新给她介绍一遍,不记人。”徐红梅戳着碗里的米饭,“你俩六七年没见了,认得出你就怪了。”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看了王阎一眼。
小阎瘦了。
两边腮帮子的肉凹下去了。
胡茬也不修,乱糟糟地拉碴着。
这要是走大街上碰见,她都得愣两秒才敢叫人。
至少瘦了三十斤。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把那股涌上来的酸劲压回去。
王阎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嚼着肉含含糊糊道:“认不出没事,记得我就行。”